“连公公您都不敢沾上？”妞妞做出失落的模样，“您是万岁爷面前的红人呐，便是慈宁宫也要给您几分面子，您都不敢得罪的人，该是哪尊大佛呢。”
她小嘴嘟囔，明面上将梁九功捧得高高的。
这么大一顶高帽子盖下来，梁九功咧嘴不以为然笑了一句。
“你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你以为这么着夸我便能成事了？”
“奴才不敢，不过是心疼这块石头，没能跟上珍爱它的主儿。”
妞妞叹了口气，将雨花石放在手心上来回瞧了一圈。
“落在我手上，怕是只有压在土上这么一条路了。可巧昨儿我得了一盆花，拿它点缀也是好的。”
说完，她朝石头哈哈气，转身既要走。
“咳咳。”梁九功却在她身后清了清嗓子。
妞妞不解回眸，总管朝她勾了勾手。
“公公还有事？”
“你这石头左右留着没用，本公公帮不了你，出钱买它怎么样？”
梁九功知道妞妞最爱钱，顺手敲了敲怀里头隔着的银锭子。
那声儿好听、爽利，可妞妞却破天荒不为所动。
“那不行，这石头只能托人办事，可不能卖。我再去找找安公公吧，他也喜欢。”
“安福禄那小子能办什么事？”
梁九功同安福禄打小的交情，却总爱攀比。昨儿比核桃，今儿比蛐蛐，雨花石自然也是要比的。
若是安福禄果真得了，只怕要在梁九功面前炫耀十年不止。
“指不定呢，安公公也是有体面有门路的。”妞妞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现如今她可是病急乱投医，只要能办成事，找谁不行。
“你听话，容本公公打探打探，若是能办头一个找你。”
梁九功没法子，这石头他自己可以不要，却决不能叫安福禄拿了去。
“那公公您可要快些，我性子急，若是一不小心找了安……”妞妞朝梁九功挑挑眉，显然是已经吃定了这位总管。
梁九功咬牙，这丫头生的可爱无害，心眼子却能绕紫禁城一圈了。
“你放心，不过两三日就能有定论了。”
“是，奴才就知道梁公公您定然有法子的。”妞妞达到目的，喜上眉梢。
说话间，乌青纱帐被小太监掀开。
“师傅，端小主想求见万岁爷。”
这时辰康熙一般不见人，哪怕真有人想进梨香阁，也得通过梁九功这条线。
梁九功点了头，心里头埋怨这些主子实在不给人喘口气的功夫，脚下倒是没停，快速走了出去。
妞妞心里头好奇，她倚在门框透过半明半暗的帐子往外瞧。
端贵人就站在数十步路外的廊下，仰着头逗鹦鹉呢。
她穿着一袭湖蓝的旗装，面是清秀的似乎没有涂脂抹粉。身量瞧着并不算高，自然也是极瘦的。
一双细长的眸，眉显然精心打理过，同她略长的脸型极为相称。
“奴才给端小主请安，小主怎么今儿个想着过来了。”
“梁公公。”端贵人开口，声音也柔跟唱戏似的。“日头不是好了吗？本宫亲手做了一盏桃粉酥，想叫万岁爷尝尝鲜。”
“劳烦端小主亲自送来，奴才这就去帮您禀报。”
梁九功福身，爽快应承下来。
只见他推开梨香阁的门，没多久便笑吟吟走出来将端贵人迎进屋子。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梨香阁传来唱昆曲的音儿，声音不算大却娇媚悦耳。
双喜刚从外头回来，瞧见妞妞靠在门框上听曲，从鼻子里哼出两团冷气。
“羡慕吧，都是包衣奴才，人家却能做主子。”
双喜心里头搁怨气，一屁股坐到二板凳上喝了一大口凉水。
“我可没羡慕。”妞妞摇头，她听得正起劲呢。
“我才不信你没羡慕呢。”双喜瞧上去心情很是不好。
妞妞侧身，将手托在下巴上，“你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奉若姑姑溺死了。”
妞妞低眸，没想到双喜对奉若姑姑也算有情有义，为了她的死这般愤慨。
“知道啊，都说是投井去的。”
宁芙也在这时候掀帘子走了进来，她在外头跑了一圈，面上晒得有些红。
“说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奉若姑姑的事。”双喜咬唇，因为生气两只耳朵红的竟要滴出血来。“说她是自尽，傻子才会信。咱们这些刚进宫的新人都晓得后宫里头忌讳自缢，身后还要连累家人受罚。
莫非奉若姑姑当真这般不管不顾，活不下去了非要投井？”
妞妞回想起适才梁九功说的话，心绪一时复杂。
“我都打听过了，姑姑死之前那一晚，春芝找她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双喜咬唇，看着梨香阁的方向。“咱们这位端贵人，面上瞧着良善，实则最是阴狠。这样的人，竟还能当上主子。”
妞妞同宁芙对视一眼，二人皆默契的没有搭话。
“你们两个就不替姑姑难过吗？”
双喜见她们缄默不语，似乎更生气了。
“我突然想起来外头还有点事没办完。”
“我要去如厕。”
妞妞和宁芙两个齐刷刷转头，大步跨出去了。
双喜气的连连跺脚，一张脸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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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寻了一处僻静的位置，正巧有颗枇杷树挡着，倒也方便说话。
“梁公公已然应下了，不过听他的话头，奉若姑姑的死跟姊姊你的确没有半分关系。”
妞妞握住宁芙的手，希望她心里能好受些。
“乌雅姊姊，莫非双喜说的是真话？”
宁芙低眸，墨水般的眸掠起波澜。她却轻扬嘴角，“双喜何时对奉若姑姑这么真心了。”
妞妞咬唇，听懂了宁芙话里的意思。
“若真如她所说，一切只是端贵人密谋，梁九功总不至于会怕她一个无后的小贵人吧。”
“双喜只不过替人传话。”妞妞抿唇，见宁芙跟着点了点头。
“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妞妞。”昨儿个宁芙伤心，尚未看清内里。
可今日双喜过来一挑火，她这心里头的脉络适才逐渐清晰起来。
“我？”妞妞讶异，乱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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