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在圈里的沈酝和林弱水,也算从齐荣嘴里知道了真相,是个有些耳熟的故事,听完之后,沈酝不由在心中感叹,艺术果真来源于生活。
这个齐荣齐长老,悟道修行之前,本是家中独子,家世也还算可以,于是给自己造了一堆的黑历史。
什么棒打鸳鸯,抢占名女这些事儿,那可是驾轻就熟得很。
当然,沈酝觉得熟悉的不是这一段儿,是下面这段儿。
就这人渣一样的齐荣,玩儿了几年也会收心,看上了隔壁县的一姑娘,催着媒人前去说媒,结果那姑娘早就许了人家了。
齐荣不是啥好玩意儿,耍了点儿手段让那姑娘的未婚夫跟别人跑了,自己则凑上去趁机而入,哄得姑娘对他有了依赖,最后还真让他定下了这门儿亲事。
本来要是故事到这里,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偏偏世事无常,上天似乎就喜欢给人设置一些难题。
齐荣快要结婚的前几天,有一修真门派的人路过,见他竟有灵根,天赋且还不错,便打算将人带回门派,并留了三天时间让他处理凡间的事儿。
父母那边他倒是实话实说了,俩老虽然觉得儿子不能给他们送老了有点遗憾,但还是更支持儿子去追求长生大道的。
但说到那未过门的妻子时,一家人却齐齐沉默了。
齐家老两口是想,儿子要走了,儿媳妇儿就不要了?要不还是留下伺候他们俩老吧。
齐荣则是纯粹舍不得,好歹是他看上了想娶的女人,多半是有感情的。
于是他打算瞒着女方,婚照结,说不定还能留下个一儿半女的,给他齐家续个香火。
林弱水听到这儿都气笑了,“不是真不觉得自己不要脸啊。”
齐荣怂着肩,弱弱的解释,“我以为自己很快还能回去的。”
却不曾想,修真无数月,而且习惯了修真界的环境,便更难忍耐凡俗界。
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齐荣这个缺德玩意儿,完全忘了那修士只留了三天给他,而且是让他剪断凡缘,而不是再强牵一段儿。
到了大婚那天,那姑娘刚跟他入了洞府,那修士便来接人了,修士心高气傲,哪儿能等着凡人,齐荣便匆匆跟着那修士走了,把那个被她毁了后半生的可怜女人丢在了齐家。
之后齐荣三十年没回去,再回去时,齐家两老连个土堆都找不着了,至于他那媳妇儿倒是还在,却是以女鬼形式存在的。
原来齐荣走后不久,那姑娘以前那婚配之人的家人便找上了门来,揭发了齐荣做过的恶行。
她那前未婚夫并不是与人私奔了,而是被齐荣害死。本就后悔的姑娘听闻此话,心中悲恸,半夜里投井自尽了。
死的时候,还穿了一身嫁衣,大概是想着死后于她那前未婚夫再续姻缘。
不过穿着红衣又心怀怨恨的死去,本就容易成煞,还好巧不巧,占了因娶嫁而死的红煞,和因溺水而亡的白煞。
媳妇儿成了女鬼,晚上找齐荣索命,修了道的齐荣毫不留情,直接出手将她镇压在了井底,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回了修仙界继续修炼,从此再也没回过凡俗界。
这会儿连沈酝这表情淡漠之人,看他时都有了表情,一副看个缺德玩意儿的模样。
齐荣见状,心里还委屈上了,“我真没杀他那前未婚夫!那男人自己倒霉催的出意外死了,他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人知道我给过他不少钱,存心来讹我家钱财的。”
林弱水才不管他是不是无辜,一针见血的问了个关键问题,“你当初对你妻子许下了什么承诺?”
齐荣愣了愣,半天没吭声。
另外两人就懂了,给出的承诺八成是太多了,老渣男了。
【这怎么办?要他如何应诺?】沈酝询问的看着林弱水,写下这么一句。
林弱水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伸手抓住沈酝的手,“别浪费灵气了,让他自己去还债啊。”
沈酝还没表态,齐荣却大喊大叫起来,“不行啊!别丢下我啊!”
虽然早就记不清当初许诺了些什么,但无非就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当初作为一名浪子,那些离谱的诺言可是张口就来的。
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有什么海枯石烂不离不弃之类的诺言,往细了想更是让他瑟瑟发抖。
不提这世界啥时候海枯石烂,就他跟那女人,都已经人鬼殊途了,这要不离不弃,也太惊悚了吧。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地方……我明明已经把她镇压在井底多年了。”时间久到他都已经记不清那女人的名字了……芬娘还是燕娘来着?
沈酝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这红白煞要被镇压在凡俗世界的一口井中了,又怎会出现在修真界?
说到底,还是这应诺之地的能力,把它拉了过来。这里既然又这般强大的能力,那是否可以加以利用一番?
应诺应诺……表面来看,是要进入此地的人去兑现自己的诺言,但人的一生,总会许下无数诺言,也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兑现。
那应诺之渊便只能挑选其一来让入侵者兑现的。
它是怎么挑的?挑最重的,还是最离谱的?
不过不管怎样,也得试试才行……
沈酝甩开林弱水,拉过齐荣,让他看着自己,【对我许诺,随便许。】
“啊……啊?”齐荣不明所以。
林弱水反应倒是极快,想到了沈酝所想,但脸色依旧不好,“用新的承诺代替曾经的诺言。”
“哦哦,那,那我许什么啊?”
“笨死了,当然许你能办到的。”
齐荣看了眼沈酝,想了想,脸上出现坚毅的表情,“我以后绝不再说沈酝一句坏话!”
林弱水:“……”
沈酝:这他妈的是小学生吗?
林弱水说,“我现在相信你确实没弄死你老婆那前未婚夫了。”
“是啊,我齐荣再是畜生,也干不出那么心黑的事儿啊。”齐荣还不懂为什么林弱水又换了话题,不过一听是信任他的话,他也赶紧附和了一声。
“……倒也不是心黑不黑的问题。”
沈酝看林弱水一脸为难,心里有些想笑——这应该是缺不缺心眼儿的问题。
懒得再听他们胡说八道,沈酝又用灵气写字,提醒了齐荣重点,【许个更重的,让这地方觉得有价值些的,我猜,这地方的评判标准应该与你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觉得很重的承诺,或许应诺之渊觉得不值一提,而一些小的诺言可能在它看来更有价值?”林弱水倒是一点就透,很快明白了沈酝的意思。
沈酝其实也只是猜猜,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出发前几位长老都向庄主承诺过会照顾好所有问仙弟子,竭尽全力确保他们的安全。
沈酝虽是个哑巴,却也悄悄许了诺的。
这虽然只是个例行起誓,但好歹也是好几百条人命吧,总不可能,这样的诺言,还比不上让他在当个社畜时,承诺无休止工作到死这种事啊。
“我哪里知道这鬼地方会认为什么样的诺言是它认为有价值的。”齐荣嘟囔一声,但还是开始了实验。
从‘绝不再骂沈酝一句’,许诺到‘我承诺每年中秋都给沈酝送一盒五仁月饼’,外面也根本没有一点变化。
沈酝则怀疑齐荣还是想报复他,让他挑点儿严肃的说。
齐荣嘴角的胡须抖了抖,最终没有辩驳,“好吧,那我许诺,以后不再与沈酝对着干。”
这句话一落下,原本一直绕着他们转的白红二煞原地停滞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转动,只是动作越来越慢。
那些抬棺抬轿的纸人也开始慢慢变得透明,明显很快就要消失了。
“成,成了?”齐荣一脸惊异,连林弱水都又些惊讶。
在他们看来,齐荣这个许诺,那不跟第一个差不多吗?原来只要换个说法就可以了?
沈酝也舒了口气,并未去探究这个诺言其中的深意,心里高兴这个方法居然可行。
用诺言代替诺言,只要许下新的,还可以以正常方式去兑现的承诺就可以了。
像齐荣这种过去许的,兑现人物都已经发生质变的情况……
怕是不会少,所以应诺之渊就成了地狱模式。
“快看那边,界门!”齐荣突然出声,指着森林边界处一道巨大的,透明的门。
沈酝抬头看去,心中豁然开朗。
摆脱了齐荣的旧债,新的诺言是不能被困在这里的,所以应诺之渊给了他们一条出路。
不过这出路显然也没那么容易出去,要以凡人之躯穿越整片森林。
好在自己不受这个限制。
沈酝刚想完,却突然听到一点怪异的动静,是从那白煞抬着的棺材里传出来的,好像是有人用指甲一下一下挠着木板的声音。
刚刚两个队伍转得飞快,声音显得驳杂,现在他们快消失了,才让沈酝捕捉到了这点不正常的声响。
难道棺材里的东西还是个活物?
沈酝仗着那两煞物马上要被带走,又想着反正自己灵力没被压制,便直接探出灵识,去观察那口棺材。
下一秒,沈酝脸色骤变。
那棺材里,有谢非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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