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九从开始卖辣酱的第一天就知道辣酱卖得很火爆, 但是他不知道火爆成什么样子。
这日身上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林小九这才带着安玲随着来拉辣酱的伙计们一起去了店里, 想要看看现在的情况。
远远的, 林小九就看到了在炸串的摊位旁边直起来的小摊子, 只是那小摊子眼下还是空空荡荡的, 不过即便是这般空荡的摊子,那面前还是挤满了不少人。
运送辣酱的车子一过来, 眼尖的客人立马就围了上来, 嚷嚷着就要买,那场面堪比林小九上辈子见过鸡蛋促销时, 那些大爷大妈们的抢购现场。
林小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 在他们围过来时, 甚至还拉着安玲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退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去。
安玲却是习以为常般的站在那里, 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的,看到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的林小九, 还扭头朝着他安慰了一句。
“夫郎, 别怕,他们只是抢辣酱,不吃人的。”
林小九看着安玲那淡定的脸色, 再看看围上来的人, 觉得她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是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只能跟着默默的点了点头, “嗯。”
*
“不是, 你们让让,让让。”
“不要堵在这里,我们在这里不卖的。”
“说了多少次了,大家排队,排队啊!”
“好了,不要再挤了,我把话放在这里了,谁要是再挤,我们就不卖他了。”
“哎呀,我都说了不要再挤了。你,你去维持一下秩序,让大家都排起队来,一个个来买。”
“这辣酱大家都能买到,别慌、别抢啊!”
“这些又不是饭,你们抢那么多回去做什么?!”
“我说的是你呐!你不给我放下,你今天就别走。”
“不能买那么多。全部包圆?不行的!其他人都等着要,你也不能那么自私啊!”
“你别动,你也别抱那么多回去,放下,不然我要报官的啊!”
……
林小九在不远处看着负责维系这个小摊子的牛二脸红脖子的吼着,语气当中都有几分声嘶力竭的模样,他觉得格外的不理解。
毕竟,林小九这辣酱已经卖了不少日子了,而且这贩卖的价格也不算低,怎么他们会抢成这个样子?
若是刚开始,这京城里的人没有吃过,觉得这东西好吃,排队来抢购,他倒是可以理解。可是这都卖了多少天了,为什么还能这样火爆?
“他们为什么要抢?”
林小九扭头看向旁边的安玲,自己没有来店铺的时候,她是一日不拉往这里跑的,看着刚刚熟练往后退的样子,对于这样的抢购应该也是见怪不怪了,既然见怪不怪的,那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
只见安玲听了林小九的问话之后,想了想,然后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认真的翻找了起来。
林小九终究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那本子上还是有小人画的痕迹,只是在那小人画的中间还穿插着不少简单的文字,像是以前他看得那些儿童文学的绘本,那些文字就是安玲同崔耀学习的成果。
“找到了,小东家你看。”
安玲指着自己的半画半字的笔记,朝着旁边的林小九解释道:“有的是因为家里的妻儿老小想吃,据说因为这个辣酱的缘故,家里怀孕的妻子和不爱吃饭的孩子都多吃了几碗饭。有的就是自己纯粹爱吃,说是自己不吃这个辣酱做的菜,他就一天都没有胃口。还有的则是为了吃好又省钱,说是拿这个辣酱回去之后,只需要一点点就能将没有啥味道的馒头变得美味起来,所以几个人合买回去一起吃。”
安玲说完了这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往后面翻了几页,“对了,还有一些人的,他们不和我说原因,我自己偷偷跟着他们去查到的。他们有些拿去配了自己的吃食,然后卖给别人吃,结果生意变好了,于是越发的买的欢实了。还有一些,买回去之后直接就拿去西边城外的市集去倒卖,专门卖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异邦人,赚取差价。”
林小九听完安玲说这些之后心情格外的复杂,不知道是该感叹原先害羞的小姑娘,一下子成长到了这种专业可以跟踪人的地步,还是该感叹这些人买回去之后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安玲却是在说完这些之后,直接就收起了自己手里的本子,然后看着旁边的林小九建议道:“所以小东家,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再租一个小院子,弄成一个专门的辣酱作坊,这样也能供养上更多人的吃辣酱需求。”
林小九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处于嘶吼与争抢中卖完的辣酱摊子,再想想刚刚安玲说的那些话,沉重的点了点头,“这事我会考虑的。”
说完,林小九又看向了旁边的安玲,真心的夸赞道:“你最近有很大的长进啊!”
安玲被林小九夸奖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透出了几分羞涩,“这个,还要多亏了大家的帮助,如果不是大家都在教我,我也成长不了那么快啊!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巧儿姐教我的,她说这样才能更快的确定自己要多做一点什么东西出来卖。”
“她什么时候教你的,你不是一直在酒楼这边吗?”
听到林小九的问题,这让安玲有些心虚,不过还是没有瞒着林小九,“我有时候想巧儿姐的时候,我就会跑过去帮忙。”
林小九看着她这样倒也没有说什么,他觉得如果不是安玲这样好学,怕是她自己也成长不了那么快。如果不是她那么积极又讨喜,旁人也不会教她。
林小九带着安玲跟着去看了辣酱摊的盛况,之后又去将酒楼的三层和蛋糕店都巡视了一遍,发现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即便是有问题也能及时处理,对于他们的表现都很满意。
眼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想着还一个人在家的沈涟,林小九也就放下了还要跟着其他人学习的安玲在这里,自己先回去了。
*
等林小九回到家里,安格早就买好了菜,眼下就在捡菜,准备待会儿等林小九过来炒。
林小九推开门进来的瞬间,除了看到在捡菜的安格之外,还看到了他旁边坐着一个光秃秃脑袋、身形瘦小的人,此时正战战兢兢的跟在他旁边做事。
见到林小九回来了,安格朝着林小九客气的喊了一声夫郎。
旁边那人却是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然后朝着林小九行了一个跪礼,“夫郎!”
林小九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了他的举动,紧接着朝着旁边的安格问道:“这是你的亲戚吗?”
安格有些不太好意思,想了想还是道:“不是我亲戚,这是老爷今天带回来的,说是以后就和我一起做工的,让我多带带他。”
林小九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让安格一个哥儿带新人,就在他觉得奇怪的同时,他又仔细的打量了这新来的人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忽略的细节。
兴许是他刚刚进来的太急了,他又被这人光溜溜了的脑袋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看清这人的样子。
眼下终于有时间看清了,林小九才发现这人也是有哥儿印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颜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以前叫狗蛋。”他盯着林小九的表情看,在看到他脸上露出复杂又震惊的神色之后,连忙给自己辩解道:“但是我现在叫做安进了。”
林小九看着面前这个忐忑的人,朝他笑道:“这个名字很好,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日后就不用多拘束。嗯,沈涟让你跟着安格,那你日后就跟着他多学学,刚好你们都是哥儿也方便。”
“是!”因为得到了林小九的认可,安进这才稍稍的安心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来。
林小九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脑袋是怎么回事?”
安进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看着林小九有些不太好意思,却还是诚实的道:“我,我以前待得地方不怎么干净,老爷说怕我带进虱子来,让我全部剃掉的。”
林小九听完之后,虽然有些奇怪沈涟在那里找到的人,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多问,只是让他好好的跟着安格做事。
安进拼命的点着头。
林小九说完这句话,交代了待会儿炒菜的时间,随即便去后院换衣服去了,他今天出去这一趟,可是热得出了不少的汗。
等林小九走了之后,安格才看着旁边拘束的安进道:“别担心,夫郎是个好人,他说的话你听着就对了。”
说完,安格看着点头还是拘束的人,继续道:“当然,只要你不触碰老爷的底线,你就不会有被赶出去的一天。”
原本有几分放松的安进,在听到他这样说之后,立马又警觉了起来,有些磕巴的道:“什,什么底线?”
他才刚刚进来,他可不想给赶出去,他也不想继续过以前那种流浪且吃不饱的日子。
安格看着他神神秘秘道:“就是想着要下毒,对主子不敬的事,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进听到他的话,眼睛都瞪大了一些,一个劲的摇头,“我不会的,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我进来这里就很开心了,我绝对不会做那些事被赶出去的。”
“好了,我看着你也没有这个胆子,我们捡菜吧!我再给你说说,我们在这家里,平日里需要做些什么。你别担心,这里的活计不重的,到时候我们两个分工,那要做的事情就更少了。”
*
林小九回到后院时,沈涟正在书房里忙,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先去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去了沈涟的书房。
沈涟见他进来了,当即就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然后看着他笑道:“你回来了?”
“嗯。”
林小九看着朝着自己笑的沈涟,虽然还是在生气,却依旧没有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对了,我今天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我想请慕青他们过来吃饭。”
林小九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毕竟在他们需要钱的时候,慕青他们二话不说就送了那么多钱过来,甚至比他们想要的还有多上那么多,若不是那么好的朋友,怕是真的做不到这样的事。
前段时间又要忙着开店,又要忙着跟沈涟去处理他父母的事,终日不得一个空闲,眼下虽然还还不上钱,但是请人过来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了,于是林小九便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沈涟听着林小九的建议倒也没有反对,毕竟那是他的朋友。只是,在听到林小九这样提议之后,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你的提议是好的,但是我怕是要先确定一下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因为他们眼下并不在京城。”
林小九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有些奇怪,不由疑惑道:“他们没有在京城,那他们去了哪里?”
沈涟倒也不瞒着他,直接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借钱的时候吗?”
林小九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了,要不是他们及时借钱给我们,这店铺到现在怕是也没能开起来。”
“那时候慕青他们就被皇上委派了任务,在第二日就走了。”
林小九听到这里这才反应了过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慕青他们还是一边准备着要离开的事,一边给他们筹钱送过来。
林小九琢磨着时间线,越发的觉得慕青他们是真的够意思了,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沈涟,继续道:“既然他们不在京城,那你怎么确定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又什么时候能过来我们家吃饭?”
沈涟听着林小九的问题,望着他疑惑的眼神,突然觉得林小九有时候傻乎乎的也挺可爱的。
“我亲爱的夫郎,你可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飞鸽传书,以及驿站传信这事?”
林小九觉得沈涟在嘲笑他,并且他已经有了证据。
林小九看着沈涟那张笑吟吟的脸,盯着他那调笑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走了过去捏住了他的脸,朝他恶狠狠的威胁道:“你前几日把我弄成那样,我还没有同你算账,你眼下竟然还敢来嘲笑我。”
沈涟那张俊脸被扯得变形了,却是没有任何的不满,伸手拦腰将林小九抱到了自己膝盖上,在他猝不及防放手之后又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亲。
“为夫错了,下次不笑你了,夫郎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
林小九本来还想绷着脸装一下,可是听着沈涟的话,他又觉得装不下去了,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好了,我不生气了!你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沈涟没有反驳林小九的话,只是凑到了他的肩膀上,朝他白嫩的脖子上轻轻的咬了一下。
林小九吃痛的推开了人,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看着沈涟瞪了一眼。
沈涟看着林小九这样,知晓再弄下去他就要生气了,当即就说起了正事,“好了,不逗你了,我待会儿就写封书信,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好,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弄清楚了时间就告诉我一声,这次要多准备一点菜等他们,新酿造的果酒应该也能拿出来喝了。”
林小九说完看着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沈涟,再看看外面的天色,也不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直接站起来道:“既然没有其他事了,那我就去厨房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沈涟看着离开自己怀抱的林小九,还不忘朝他调笑道:“你问完了就走,算不算用完为夫就丢啊?小九,你这样可不行啊!”
林小九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最终还是敌不过眼前人的厚脸皮,笑着骂他一声就离开了。
离开的路上,林小九还在疑惑为什么在外人面前看起来风光霁月,看起来正经得不行的沈涟,怎么到了他面前变得这么不要脸了?难道是因为相处久了,所以开始暴露本性了?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多少安全感,所以喜欢黏着自己?
可是他是无所不能的沈涟啊?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安全感?
林小九一边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一边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
待林小九离开书房之后,沈涟脸上的笑意终究还是慢慢的消散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沉寂,默默的盯着自己在刚才林小九来之前就摊开的情报。
即便是不去询问,沈涟也可以肯定慕青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毕竟他一直有追踪他们的行径,只是这些他不能同林小九说。
上辈子,慕青他们查的这件事要许久之后才会被皇上知晓,也是到了那时候皇上才会派人过去调查,之后也才发生了秦逸带兵过去平叛,后续他又去铲除了剩余余孽,最后死在了路上的事。
只是这辈子为了早点打发秦逸和冉婉钧离开,让他们到时候相互祸害,更是为了不酿成更严重的后果,造成生灵涂炭的景象,沈涟提前将这事捅到了皇上的面前,让他派人下去调查,将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初始阶段。
等到慕青他们回来时,那便是秦逸带着冉婉钧离开的时候,只是那时候沈涟自己也要跟着过去善后,少不了要离开一些时日。
原先的沈涟可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对于他来说,住在那里都是一样的,毕竟都只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
可是眼下,沈涟觉得自己光是离开两三日,让他见不到林小九,他就觉得有些受不住了,更合快这次不知道要出去多久。
想到这里,纵使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沈涟,他都觉得有几分烦躁了,不过想到在这之后能得到的好处,他的心情才稍稍的平复了一些。
“罢了,左右早些做完事情,我就能快点回来了。”
*
沈涟提笔写了书信。
不到两日沈涟就收到了回信,并且得知了慕青他们过几日就能回来的消息。
林小九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很高兴,很快就带着家里人准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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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和柴源伟登门的那天,林小九早早就打发走了今天制作辣酱的伙计们,并且让他们在临走之前将小院子都打扫了干净,确定没有多少残留的腥辣气息之后才放心。
在慕青和柴源伟登门时,林小九正带着安格和安进两人在厨房忙碌,安玲听说家里有重要的客人怕家里忙不过来,也没有去酒楼,软磨硬泡的留在家里帮忙打了下手。
在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安玲当即就放下了手里正在剥的大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去开了门。
结果,一开门就被吓了一跳。
安玲原先是见过慕青和柴源伟的,上次来的时候虽然邋遢了一些,可是精神气还是好的。
这次过来,两人不仅精神气少了一截,甚至原先胖胖的柴源伟都瘦了一圈,看起来都快要和慕青一样瘦了。
只是眼下的安玲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在第一眼的震惊过后,立马就回过了神来,当即就道:“慕大人、柴大人,你们快请进,我们家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慕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朝着旁边使了一个眼色,“这是我们带的礼物,你收拾一下。”
“是。”
安玲一边应着,一边接过了旁边侍从递过来的那些精致盒子。
在引着他们进去时,安玲注意到柴源伟手上还有一个大布包,她以为那也是要送的礼物,于是试探性的想要帮忙提着,谁知道柴源伟义正严词的拒绝了。
安玲见状也没有多问。
林小九见他们过来了,朝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让安玲接引他们去了后院找沈涟,自己则是继续在厨房忙碌。
来到后院时,四郎正在和康健玩你追我尾巴、我扑咬你爪子的游戏,这是它们最近的新乐趣。
本来玩得正欢的两只,在几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停了下来,然后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他们的方向,瞳孔紧缩、张着嘴巴就冲了过来。
看着撒着欢、张着嘴巴露出尖牙朝着这边冲过来的四郎它们,那奇快的速度纵使是安玲也被吓了一跳,直接就尖叫出了声。
等安玲回过神来,却是看着四郎和康健围着柴源伟身边的布包停了下来,盯着那布包一副很期待的样子,仔细看,甚至能看到它们嘴角留下的哈喇子。
安玲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就看到柴源伟老怀欣慰的摸了摸四郎它们的大脑袋,紧接着将自己提着的布包揭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肉条来,然后像是个老父亲一样,一条一口的递给它们吃。
吃一条、抱一下、又嘟嘟囔囔的说着话,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感动的样子,眼圈都跟着泛红了。
“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那里的日子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旁边的慕青看了一眼柴源伟,又看看旁边目瞪口呆的安玲,虽觉得有些丢脸,却还是好心的替自己的朋友解释道:“柴兄很久没有见四郎它们了,对于它们又很偏爱,所以这次才会带了那么多肉干过来。”
安玲眼看着慕青好心的给自己解释,立马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镇定道:“劳烦慕大人和柴大人在这里等着,我家老爷还在书房,我这就去同他说一声。”
“去吧!”
只是还不待安玲去书房,她便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沈涟,他此时正朝着众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只是在看到柴源伟在做什么的时候,稍稍的停顿了一下,只是稍稍停顿了那么一下,看起来并不明显。
慕青看到了沈涟,也看到了他复杂的神色,莫名的生出了几分羞耻感,“那个,我们这一趟的行径有些危险,柴兄受了一些刺激,所以现在看起来才有那么些反常。”
沈涟点了点头,嘴上道:“我理解,你们能够平安回来就好了。走,进去休息一下,我们说一会儿话。”
转身之时,沈涟却是轻轻的皱起了眉头,开始反思起来自己这次是不是太狠了,不该推荐柴源伟和慕青下去的,瞧着这样子是真的吓得不轻,也不知道他们这趟到底具体遭遇了些什么。
随即,沈涟又觉得那应该不是那么危险啊?他那时候过去,不也是一路杀过去,时不时还会遇到点刺客,好像也没有多可怕啊?怎么柴兄就变成了这样呢?
在沈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慕青默默的跟在沈涟背后进了书房。
柴源伟却是对四郎它们念念不舍,最后还用肉干把它们一起引了进去,看着它们在自己旁边吃着东西,这才觉得开心了一些。
慕青坐在了距离沈涟不远的椅子上,柴源伟则是坐在远处的沙发上,他的旁边是凑过来吃东西的四郎和康健。
踏雪看见他们进屋子之后,从屋子旁边绕了一圈,然后也慢慢的跟在后面踱步进来了,随即就待在了距离四郎他们不远处的地方。
柴源伟自然也看到了它,当即就推开了四郎它们讨要食物的狗头,捧着一大捧肉干来到了踏雪面前,随即眼巴巴的看着它。
踏雪看着面前这个给自己贡献肉干的两脚兽,再看看他手里捧着的肉干,终于还是勉为其难的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
等柴源伟想要去摸它时,踏雪却是飞快的退开了,再凑近一点就是龇牙警告。
柴源伟有些失落,不过还是退回到了沙发上,一边给四郎它们喂着吃的,一边眼巴巴的盯着踏雪。
不远处的沈涟看着他们的互动,再看看吃得欢快的四郎,想要开口让柴源伟少喂一点。
不过在看到柴源伟那瘦了很大一圈的脸之后,沈涟还是将自己的建议给咽了回去。算了,吃点东西也不算什么,即便是要减肥,差个一两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
沈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着旁边一边喝着茶,一边享受着甜点的慕青,直接道:“你们这一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
慕青放下手里的甜点,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这事眼下虽然算是机密,但是也没有到不能说的地步。就是皇上派我们去西北那做调查,说是那里大旱之后田地无收,百姓们民不聊生,还有人贪污了救济粮,逼得那里的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最后组建起自卫军来反抗朝廷的军队。
皇上让我们下去也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想让南山南,吹吹风。我们调查清楚这些事情是不是属实,看看哪里的问题眼下到了什么程度。我们刚开始接下来这个任务时,只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调查清楚就能回来了。”
慕青说的这些事情沈涟其实都知道,因此他也知道没有慕青说得这般简单。
果不其然,慕青很快就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可是,我们都估计错了其中的凶险程度,若不是同行的侍卫机灵,怕是我们都要折损在半路了。”
“就是,实在是太危险了。”在将自己带来的大半包肉干喂给四郎它们之后,柴源伟终于朝着旁边人说话了。
“我们刚开始过去的时候还能天真,以为暗中观察就能弄清楚其中的情况,就能知晓其中的秘密。谁知道,那里的人饿久了,原本的良民都变成了悍匪。我们一进去就遇到了用女人做诱饵的人,他们让她扮成了求吃的人,然后拦路让人来截杀我们,还好当时我们带的人多,反杀了回去。”
柴源伟说到这里时,还有几分愤愤不平的样子,直接就拿起了面前摆放的糕点咬上了一大口,咀嚼了两下,感动道:“我自从去了那里,我就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了。”
说着,柴源伟盯着那糕点的眼神都快要哭了。
慕青看着他这样子只觉得丢脸,于是又看向了沈涟,继续道:“我们杀了那些暴民之后进入了西北地界,先是找到了当地的县令,在那里住了下来。谁知道,在那里休息的第一晚上,那县令的家就被那群暴民给洗劫了,我们差点也没能逃出来。”
纵使上辈子也经历过差不多的事,眼下听着慕青的描述,沈涟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来。
“那些暴民竟然如此凶悍?”
“何止凶悍,他们简直就像是不要命一样,还和那不要命的野兽似的!”柴源伟把口里的甜点咽了下去,抬头看向面前的沈涟,毫不客气的道:“沈兄,这糕点,你待会儿能弄点给我带回去吗?”
“我让小九给你拿三盒,不,五盒拿回去。”
柴源伟满意了。
慕青接着道:“然后我们一看这情况不行,直接就跑到了当地郡守那里,想要在那里求援。郡守很是客气,验证了身份之后就直接将我们请了进去,好吃好喝的招待,只是不管我们怎么说,他似乎都没有想要派兵镇压的想法。我们都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能将实际情况写信告诉皇上,想要由他定夺,然后再派兵来围剿。”
沈涟自然知道那郡守是为了什么。西北地远,那当地郡守本就是那里的土著家庭,这些年来的富裕生活养大了他的野心。
新皇登基让他看到了自立为王的希望,他眼下就是希望管辖之地的流民直接杀掉那些对他有异心的官员,这样他之后便能直接获得所属地区的控制权,上下一心,供他自立为王。
上辈子这郡守做到了,后来那块地也让皇上用了数年的时间才收了回来。只是这次,他才在起步阶段,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那后来呢?你们又是怎么回来的?”
“这还要多亏了柴源伟爱狗。”慕青这般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我们在那里住了几日,那菜色都不怎么见荤腥,唯有一天送来了一条大鱼,刚好也不知道那里跑来一只丁点大的小狗,柴源伟非要让那只狗也跟着吃点。那狗一吃,当即就翻了白眼,吐了泡沫死了。”
沈涟沉默。
慕青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鱼有毒,狗小,所以吃了那么一点才会有事。若是换了人,怕是不到一时半会儿是起不了功效。只是那毒已经吃了下去了,纵使是起不了功效,那也是会致命的。我们当即就警觉了起来,后来我们趁着半夜有机会就跑了回来。之后一路艰辛,却总算是回来了。”
沈涟觉得他们这经历着实丰富,他们也是真的算是命大了,“你们这次算是立了大功,日后定能飞黄腾达的。”
慕青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了,“能不能升官都是其次,这次能够安全回来已经是万幸了。命在,比什么都重要。”
“就是,我再也不抱怨我家里的东西难吃了,出去之后才知道有些人饿的连草皮子都吃,我家里做的菜难吃点怎么了。”柴源伟嘟囔着,怀里抱着吃饱喝足的康健,脚边是追着藤球玩的四郎。
*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寂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稍显怯弱的声音,“老爷,夫郎说午餐弄好了,可以开饭了。”
柴源伟怀里的康健在听到开饭的瞬间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然后蹬着他的肚子就跑了出去,其余两只早在说午餐时就跑得没影了。
柴源伟捂着自己的肚子,顿时什么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了,只是看着门口道:“这康健,眼下都变得那么,有,有劲了。可是,刚刚它们才吃了那么多,它们还吃的下吗?”
沈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想笑,最后还是一本正经道:“应该是吃的下的,因为它们最近都有些发胖了,小九在给它们减肥,平日里都让它们吃得少。”
“狗减什么肥啊!”柴源伟不乐意了,在他看来四郎和康健那皮毛顺滑的样子就很好,根本就不用减肥,减肥那都是吃饱了撑的事。
“好了,别说狗了,我们的午饭好了,我们得去吃午饭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柴源伟站直了身子,随即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嘟囔道:“这康健还真是不客气,那一脚可真疼,亏我还给它喂了那么多肉干。”
三人一起来到了饭厅,林小九正带着家里的其余人上菜,一桌子上有十个菜,五荤五素。
“中午菜不多,你们随便吃点,晚上还有,不过既然晚上还吃,那中午就不喝酒了,只吃点菜就好了。”
“好好好,有吃的我就很高兴了,还能吃两顿,我更高兴了!”
林小九看着瘦了的柴源伟,虽然也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问,只准备等人走了之后再问沈涟,不然太不礼貌了。
几人吃过了午饭,林小九带着人去准备晚餐和要给他们带回去的糕点,而沈涟则是带着慕青他们回了书房。
在林小九路过四郎它们时,看着它们食盆里还剩下的午饭,突然就停住了脚步,盯着那还有剩饭的食盆,有些奇怪的道:“怎么今天还剩下了,这几日不是都吃的干干净净,还不够吃吗?”
安玲在旁边跟着,见状,小声的将柴源伟刚刚过来干的事说了出来,重点还说了他喂着喂着,自己差点哭出来的事。
林小九觉得很疑惑、很不解,随后决定多做点糕点给他们带回去,毕竟四郎今天也吃了他们那么多的肉干了。
于是等到晚饭过后,吃得已经快要走不动道的慕青和柴源伟离开时,说好的五盒糕点变成了一人十盒。
林小九甚至还贴心的做成了那种便于存放的,让他们回去放在冰窖里就成。
*
目送着慕青和柴源伟的马车摇摇晃晃离开,林小九刚要和沈涟一起关门回去,顺便问问这柴源伟他们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步伐坚定的朝着他们这里过来了。
林小九觉得那马车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那里奇怪,直到那马车上下来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笑吟吟的朝着沈涟道:“沈大人,皇上今日有急事想要请大人进宫一叙。”
沈涟看着这男人倒也没有多惊讶,只是朝他拱了拱手,道:“既然皇上有事吩咐,那臣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只是劳烦公公稍等,我去换件体面的衣衫,这就随着公公进宫。”
片刻之后,沈涟上了那辆马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林小九盯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这马车奇怪了,因为那辆马车只是看起来普通,但是他用的原材料都是上好的那种。
林小九想到沈涟刚刚离开之时同他说的话,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便关门回后院去了。
第221章 订单
沈涟上了马车之后, 跟着曹公公寒暄了几句,紧接着两人就再也没有什么话,一直安静的将他带到了皇宫。
曹公公将沈涟带到了御书房门口, 朝着里面通传了一声, 他自己并没有进去, 而是笑吟吟的看着沈涟道:“沈大人, 奴就陪你到这里了, 万岁爷在里面等你, 你进去吧!”
“多谢曹公公!”沈涟朝着曹公公拱了拱手,随即看向面前华丽的书房, 迈步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待沈涟进去之后, 曹公公站在门口盯了里面一会儿,随即才笑着转身离开了。
*
沈涟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书桌上还在批阅奏折的年轻皇帝,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太监在旁边添置灯火。
察觉到沈涟进来了, 萧炎这才放下了正在批阅奏折的朱砂笔, 抬头看向了面前正在同他行礼男人。
萧炎将男人上下的打量了一下,片刻之后笑道:“看来, 你被禁足的这段时间,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是很不错的。”
沈涟连忙朝着萧炎鞠了一躬, 诚惶诚恐道:“皇上这是说的那里的话, 我在家里可是有好好的反思的。”
萧炎举了举手,打断了沈涟接下来的客气话,朝他笑道:“好了, 我觉得我们君臣之间, 想必就不需要那些客气话了。朕这次让你过来, 你可知道所谓何事?”
沈涟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 不确定的问道:“臣斗胆猜上一句, 皇上这番寻我过来,你是想要询问我关于最近暗地里案子的事?”
皇上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最后摇了摇头,继续道:“是也,非也,这也只是其中一个问题罢了。”
沈涟抬头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萧炎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好了,朕也不同你都圈子了,朕就直接问了。”
沈涟连忙又朝着皇上又鞠了一躬,紧接着道:“皇上请说。”
萧炎看着他,把玩着手上的毛笔,轻轻的问道:“这头一件事便是,上次你离宫之前让你去处理得那些事情,如今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手上的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些隐秘的藏钱地点,以及其中输送的地下链条都找到了,接下来只需要西厂的锦衣卫去处理就好了。”
萧炎听着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看着面前人道:“关于这次西北的事,你有什么见解?或者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如何去应对?”
萧炎问这话的时候,盯着沈涟的眼神格外的犀利,似乎是想要将他看穿一般,沈涟自然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压力。
“臣以为,可先派兵镇压,同时派人送粮食过去安抚,最后为了防止死灰复燃,可让人在此驻守,永诀后患。”
萧炎听着沈涟说完这话,看着沈涟的脸上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最后调笑道:“沈大人把这些都想的明明白白,方方面面都做的格外的周到,倒是比我这个皇上还要思考得周全。”
沈涟深深的将脑袋给埋了下去,看着面前人诚惶诚恐道:“臣不敢,臣只是想要为皇上分忧而已。”
萧炎盯着自己这个能干的臣子,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就收回了目光,笑道:“朕说笑的,有你这般的臣子,这该是朕的幸运才是。好了,既然你都考虑到了那么多,那这处理的人,你可有人选?”
沈涟装作略微思考的样子,随即道:“臣认为,镇府司的秦逸可前往镇压,锦衣卫的陈冕可做辅助,臣愿领着粮草过去劝降。”
萧炎听到他的提议,手指轻轻的点着椅子,似乎是在衡量其中的利弊,最后看向沈涟道:“朕准了,明日上朝之时,朕就会颁布旨意。这几日,你就好好的在家里修养修养,待东西都备齐了,你就准备出发!待你回来,朕这次就给你重赏。”
“是,臣定会不负皇上重托。”
“去吧,眼下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沈涟再次行了一个礼,准备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沈涟转身就要走的时候,皇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将沈涟给叫住了。
顶着他疑惑的目光,皇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盯着他道:“朕最近听说,林国公家里准备和你结亲,还托了姚贵妃做牵线的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涟脸上先是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很快便皱起了眉头,最后看向面前的皇上坚定道:“不知道那家小姐错爱,但是我已经有了正君,之后也没有想要纳妾的打算。即便是纳了妾,那恐怕也只能委屈她在后院当个摆设了。”
萧炎明显没有想到沈涟会这般说,看着他的神色中有几分错愕,很快又开始放声大笑起来,“朕还从来都不知道,沈大人竟然还是这般有性格之人。”
“好了,朕不再多说什么了,夜黑路远的,你早些回去。”
沈涟知道自己过关了,连忙朝着眼前人鞠了一躬,随即便离开了。
待沈涟离开了之后,皇上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的消了下去。
曹公公适时地走了进来,朝着上面的皇上小声建议道:“皇上,夜深了,休息吧!”
皇上扭头看向曹公公,似乎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曹公公,语气中全是疑惑,“你说,沈涟这般连父母都不顾的薄情寡义之徒,怎么就对自己的夫郎这般的情根深种?朕刚刚听着那话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曹公公听到皇上的话,抬头就看着他的方向笑了,随即道:“皇上,这世间的万般事,那有全部都说的清楚的,特别是感情的事,有些人恐怕就是偏执了一些。更何况,这沈大人的经历,若是那蠢笨愚孝之辈才可怕,这般反倒是证明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皇上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看着旁边这个护着自己长大的人,笑道:“看来,你倒是对他挺欣赏的?”
“只是侥幸见过沈大人的夫郎几面,那是个很温柔的人,沈大人这般爱惜也是正常的事。”曹公公头也没抬的道。
听着曹公公的话,萧炎突然就对沈涟的夫郎长什么样有几分好奇了,只不过好奇过后,他又不由的笑着摇了摇头,“罢了,太晚了,休息吧!”
“是。”
御书房的灯火熄灭。
*
沈涟提着不怎么明亮的灯笼回到了家。
沈涟回到家里的时候,守门的安格还没有睡,他给沈涟开了门之后便诚惶诚恐的退下了。
沈涟刚准备往后面去,结果扭头看了一眼,他就看到了不远处还亮着灯的房间。他想了想,想起来那个房间是崔耀的。
沈涟原本朝着后院去的步子停顿了一下,随即就往崔耀的房间去了,透过稍稍看着的窗户,他发现那小孩竟然还在看书。
沈涟突然想到了林小九关于他拔苗助长的言论,还是默默的来到了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很快,面前的门就被里面的小孩给打开了,然后对着沈涟一本正经道:“老爷,你回来了。”
沈涟点了头,扭头看向他小书桌上的那些书,再看向他道:“书,你可以到了白天再看。你年纪还小,若是眼下熬夜会影响你的个子的。”
崔耀听到他的话之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最好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男人,朝他慎重道:“我知道了,我会早点睡觉的。”
沈涟见他听话,点头离开了。
等到沈涟的身影消失在前院与后院的走廊交界处,崔耀小房间的灯也灭了。
*
等到沈涟来到了后院时,他有些诧异的发现林小九没有在床上,而是趴在桌子上,那姿势显然是因为等自己,结果扛不住睡意睡着了。
沈涟看着他的样子,轻轻的走到了他的旁边,看着他睡熟的样子,轻轻的把他抱了起来,给他褪去了鞋袜,直接将他放在了床上。
林小九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在摆弄着自己,睁开眼睛看了看,结果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是沈涟之后,他在他的身上蹭了蹭,随即道:“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你去干什么了?”
“太晚了,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我再同你说说具体的情况。”沈涟把林小九团在自己的身侧,抱着他哄道。
“好吧,那你明天记得告诉我啊!”
“自然。”
*
林小九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沈涟还没有醒,他也没有叫醒他,而是趴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沈涟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趴在自己旁边没动,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林小九,他伸手将他抱了过来放入自己怀里,朝他亲了亲,问道:“盯着我做什么?”
林小九勾着他的长发玩,他发现沈涟自从身体好了之后,他的头发都柔顺了不少,散开的时候就像是一抹摊开的墨色。
“没什么,只是不想起床罢了。”
沈涟一翻身压在了林小九的身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小声道:“是吗?我不信。既然早上那么精神,不如我们来干点快乐的事情。”
林小九看着在自己面上的沈涟,伸手推了推他,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盯着他道:“我觉得你做这些事之前,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一下,你昨天晚上那么晚出去,到底是做了什么?”
沈涟听到林小九的问话,原本闪亮的眼睛当即就熄灭了下来,他趴在了林小九的身上将他慢慢的抱住了,然后将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妈妈抱着的孩子。
林小九察觉到了他突然变失落的情绪,手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轻轻的抚摸上了沈涟的后背,轻轻的宽慰着他,“是不能说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就不问了。”
沈涟却是抬起头来,看向面前担忧的盯着自己的林小九,凑上前去在他的唇瓣上亲了几下,等到亲完了又趴了回去,这才有些郁闷的道:“不是,皇上想要让我去西北一趟。等到安排好了,我就要走了。”
林小九突然觉得趴在自己身上的沈涟,有些像是耍小脾气的孩子,他拍了拍他的背,突然笑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们的沈大人是个离不开家的人。”
沈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圈着林小九的手越发的紧了一些,“以前是舍得的,只是有了你之后,我才发现我有些舍不得了。”
林小九听到沈涟说的情话,脸不自觉的就红了,他想要责备一下沈涟,问他为什么要说出那么奇怪的话。
可是看着自己身上看起来真的很失落的人,林小九最后还是宽慰道:“没关系啊!你出去又不是不会回来了,我会一直在家里等着你的啊!只有你一回来,你就能看到我了。”
沈涟从趴着的状态重新抬起了头来,直勾勾的盯着林小九,最后凑上去吻住了他。
最后,林小九还是随着沈涟的愿望,陪他度过了激情满满的一早上。
*
林小九眼下的辣酱生意格外的火爆,几乎到了只要是运过去的辣酱,还没有到摊位上就已经被人抢购,到了摊位上直接被人抢购一空的地步。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面,林小九都是在感叹大家对他东西的喜爱,以及大家真是有活力。
这日,林小九又跟着送辣酱的车一起过来,他准备看看这两个店铺的运营情况,看看有没有出现纰漏,后期需不需要有填补的地方。
在同第二个楼层确定这几日天气炎热,饮品的供养量变多的情况下,他们需要适当的增添一些冰饮的进货量。
林小九对此表示应该的,思索了一下之后,让他们进货的数量加两成。
楼梯那里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楼的牛二跑了过来,朝着林小九道:“小东家,有人想要和你商量一下辣酱供应的事?”
林小九将账本递给了旁边的人,看着跑上来的牛二有些奇怪的道:“这辣酱供应的事,不是都一直是你在管吗?眼下这次也是,你看着办就是。”
似乎是跑的急了,牛二现在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他吞了一下口水,朝着面前人道:“不是,小东家,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你得自己亲自去看看,真的。”
林小九觉得奇怪,什么样的买家能让牛二这样,他有些好奇,当即就道:“那行,你把人引到二楼的会客间来,我把这里整理一下就过去。”
“好勒!”牛二说完就跑了,那背影看起来就很着急的样子。
林小九盯着他的背影,觉得要不是这酒楼他特意的加宽过楼梯,他都担心他会直接从上面滚下去。
片刻之后,林小九处理完了二楼和三楼的杂事,这才带着跟在身边的安玲一起去了会客室。
一进会客室,看着坐在那里悠闲喝茶的客人,林小九里面就明白了为什么刚刚牛二说他做不了主了,主要是眼前的人应该是个有官职的,想来这订单也不轻松。
林小九进来之后,那人也看到了林小九,当即就站了起来朝着林小九笑道:“你好,小东家,我是负责锦衣卫食堂的李连。”
“你好,李大人。”
由于两人的身份,两人只是相互打了招呼,并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两人寒暄完了之后,李连就率先开了口,“想必小东家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林小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的来意,只是我不太明白。”
“那我就来同小东家说说,我们想要从你这里批量的购入辣酱,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按照市价的七成给。至于其中的种类,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当然,你若是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李连来之前是算过了的,即便是按照七成的市价给钱,林小九他们还是有盈利的空间,而且开始价格是七成,林小九往上面加,他们也有相互拉锯的空间,他们这边也不至于到了最后没有办法交代。
林小九听到他这一口气说完了这些之后,也不管他是那里的人,随即摇了摇头,有些为难道:“大人,恐怕这事不太行。”
“你若是觉得这个价格不适合,那我再加便是,你说说看多少才合适,我们有商有量的来,你也不要一口气回绝嘛!”李连一开口就是熟练的生意人了,话里的诚恳也很难让人拒绝。
“不是价格的事,而是我们现在的产量就不多,如果按照李大人说的供应给你们,怕是我们自己就没得卖了。”
李连看着面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哥儿,心里浮现出了几分不悦,不过很快还是觉得林小九又说的没有错。不过他来这里之前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若是这次的承诺拿不出来,怕是他回去要被那群人嘲笑了。
李连看着林小九,纠结了一下继续道:“小东家,你看看,你现在是产量跟不上,这根本原因就是做的人太少了。你看看,你要不要多聘用一点人手,然后将这辣酱多做点出来,这样买到的人也就更多了。
眼下只有我们锦衣卫的来,这需求量还不算大,等到日后其他衙门的人也觉得这东西好,继而来跟你一起订货,你总不能一直推脱不是?这早晚都是要多做一些的,为什么不现在就做出来?小东家,你觉得呢?”
林小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跟着他就被绕进去了,在他问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跟着点了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李连一看他的样子当即就觉得这事成了,乘胜追击的和他签了订单合同,将价钱加到了他们现在零售的七五成,让林小九他们赶制出来了之后就给他们供货。
或许是知道自己是忽悠来的,李连最后还是给了林小九很宽松的送货期限,供他在那之前将作坊建起来,然后等到时候给他们供应。
直到男人离开了,林小九看着自己手里留下的另外一份契约,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有种自己被骗了的感觉。
林小九扭头看向旁边跟着自己的安玲,朝她不解的问道:“我刚刚怎么就答应了?”
安玲此时也皱起了眉头,最后给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也许不是夫郎的问题,也许就是他太会忽悠了,所以你才不由自主的答应了。”
林小九听到她的话,然后同她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确定。
“算了,既然单子都接下来了,那后悔也没有用。走,反正今天这边也没有事了,我们去那边的蛋糕店再看一眼,然后去找牙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直接把这个加工坊给弄出来。”
“好的,夫郎。”安玲兴奋的点了点头,跟在林小九身后就离开了。
林小九带着安玲先去巡查了一下蛋糕店,然后又去找了人牙,看过了差不多十个院子之后,他们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林小九倒也没有急着定下来,再又考察了两次之后,他才终于确定了院子没有问题,于是直接就租了下来。
林小九觉得如果这里没有问题的话,那他等把钱还完了之后,他就攒点钱把这个院子买下来,到时候就能省下很多麻烦了。
紧接着,林小九便带着安玲又去找了相熟的木匠和铁匠,开始装修院子,以及打造需要用的工具来。
*
这日,林小九在外面忙碌,沈涟却是一个人坐着马车来到了县衙门,然后在里面衙役的带领下,直接就进了后面的牢房。
黑暗的牢房中,腐臭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带着沈涟进来的狱卒,扭头看着他小心赔笑道:“大人,这里面的气味就是这样,还望大人多担待。”
沈涟摆了摆自己的手,表示并不在意,“走吧,没关系。”
很快,那狱卒就带着沈涟到底了里面的一个牢房面前,“大人,这里面关的就是你要找的人。”
沈涟看了一眼蜷缩在这个角落,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人,有些奇怪的问道:“另外一个呢?”
“这不是关在一起老打架,那女的又打不过这个男的,最后打得实在是太凶了,我们就把他分开关了嘛!”
“好了,我在这里待会儿,一会儿我自己出去。这是给你们兄弟的买酒钱,你们去吃点东西,别守着我了。”
说罢,沈涟手里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了一两碎银子,然后丢到了面前人的跟前。
那狱卒本来就是奉命带着沈涟过来的,只知道这是个大官,也没有多少不乐意,眼下看着有钱花了,脸上不由浮现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来。
“你看,你这钱给的有些不太合适吧?”
沈涟却是不想同他多说了,朝他摆了摆手,直接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走吧!”
“哎哎,那我在门口等着,大人若是有吩咐,你尽管叫我一声就成。”说罢,那狱卒又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不过大人,这人犯的行刑时间离现在也没有多远了,你可得抓紧时间啊!”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哎。”
待那狱卒走了之后,沈涟才来到了那个牢房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人,低声喊了一句,“爹,你儿子我来给你送行了,吃了这顿饭,你就该安心上路吧!”
说完,沈涟将自己提过来的食盒子打开来,然后将里面还冒着余热的菜拿了出来,透过那牢栏的缝隙给塞了进去。
一下子,那股菜香飘了出来,那菜香似乎都把这空气中的臭味给压住了不少。
沈涟的那句话似乎是戳中了那人的某个点,他猛地一下就抬起了头来,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然后连滚带爬的爬了过来扑在了围栏上,连带着沈涟刚刚摆出来的饭菜都洒落到了地上。
沈涟原本带着几分笑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似乎还有点生气。
“爹,我弄了那么多的好菜来给你送行,你怎么就好赖不分呢?”
面前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抱怨一样,直接就拉住了他的衣服,朝他求道:“沈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做那些事情的。我也不该听那贱人的话,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就原谅爹一次,原谅爹这次吧!”
沈涟看着面前这个在几个月前还对着自己趾高气昂,此时却是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的男人,在他慌张的道歉声中,朝他缓缓的道:“我原谅你了。”
沈老爷眼前一亮,紧接着用那双充满了污泥的手,牢牢的抓住了沈涟的衣袖,一脸激动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爹的老儿子,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救救爹、救救爹吧!我待会儿就要行刑了,”
沈涟却是一点点的将自己的袖子从沈老爷手里给抽了出来,像是在一点点的抽走了他的希望,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朝他道:“可是父亲,我原谅你了,我娘和我的外公外婆他们,他们还没有原谅你啊!”
为了活命,沈老爷此时什么都不顾了,他紧紧的拽着他快要抽出去的最后一点衣袖,飞快的转动着自己快要僵住的脑子,直接道:“等我出去之后,我会去求她原谅我的。我,我到时候亲自去她的坟上给她道歉,我给她请长生位,我让她入我们的族谱。”
沈老爷说得一句比一句急切,沈涟却是在听完之后,直接就笑了出来,声音大到半个牢房都能听得见。
“不用了,我娘应该不稀罕这些。至于道歉,我负责送你去地府见她,你自己祈求她的谅解吧!”
说完,沈涟直接将自己最后一点衣袖从沈老爷的手里给抽了出来,像是抽走了他最后的希望。
“啊!!!不,你不能这样这样对我,我是你的父亲,你不能这般对我!沈涟,你这个畜生!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来这一趟的。”
沈涟看着疯狂辱骂自己,甚至抓起自己准备的餐食丢向自己的男人,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看着他道:“对啊,我就是故意的。待会儿我会站在行刑台上,亲眼看着你去同我的母亲去忏悔。放心,看在你是我这具身体的生身之父上,我会给你收尸的。”
沈老爷辱骂的声音越发的声嘶力竭起来,
眼看着沈老爷因为在这里的磋磨,导致身体严重的受损,此时就算是发泄也伤不到自己,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沈涟突然就觉得有些可笑。
沈涟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出去就排不到一个好的观刑位置了,也不在这里同沈老爷废话了,转身就准备离开。
沈老爷却是看着他,语气仿若恶鬼一般,“你会遭到报应的,你想要的东西都会离你而去的。”
“父亲,你放心好了,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也不会让他离开的。”
沈涟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是沈涟没有走了几步,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人给扯着了,随即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喊自己,他停了下来看向地面,结果就看到扯着自己裤腿的人,竟然是个有些眼熟的女人,只是因为她此时鼻青脸肿的,他一时之间也认不出来这人是谁了。
“沈涟,沈涟,你告诉我一声,沈瑶怎么样了?”
在这个女人出了声之后,沈涟这才认出来,这人八成就是沈夫人了。只是看着她眼下这情况,估计是骨头给打断了,所以才会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沈涟想要转身就离开,可是在他站起来想要抽走自己裤腿的时候,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沈瑶,他进了户部之后就犯了贪污罪,眼下正准备送去流放。”沈涟还像是略微想了想,这才接着道:“估计就是这几日了,若是赶得及的话,等你们走了之后,他很快就能去见你们了。”
沈夫人猛然瞪大了眼睛,想要去朝着沈涟说些什么,可是她压根就直不起身子来,只能像是一条出水的鱼,不停的在原地挣扎着。
沈涟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抽出了自己的脚,紧接着朝着外面走了去。
待到了外面,感受到了外面绚烂的太阳,沈涟突然觉得有些想林小九,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
沈涟回来的时候,林小九已经让家里人备好食材了,只是久不见沈涟回来,所以才一直没有开始炒。
在看到沈涟回来的时候,林小九还觉得格外的高兴,只是高兴过后他看着沈涟衣服下面沾着的血渍,有些担忧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今天不仅回来得那么晚,连带着衣服上都沾了那么多脏东西。”
沈涟听到林小九的话,往下看了一眼,随即看到自己身上的污垢时,不由朝着林小九笑了笑,“这个啊,今天跟着陈冕去了一趟牢房,或许就是在里面不小心沾染上的。刚刚在里面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没想到到外面来了,反而变得显眼了。”
林小九是知道陈冕是锦衣卫都尉的,此时听到沈涟提起,他也明白了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了,当即也没有多问,只是催促着沈涟回房间换件衣服。
沈涟从善如流的点了头,随即就往自己屋子去了。
等沈涟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林小九已经将做好的菜拿了过来,放在了他们吃饭的桌子上。
叉烧肉、土豆炖鸡、酸辣汤、清蒸蛋花、肉沫炒酸豆角。
沈涟洗了手回来,看着桌子上的菜色,这才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几日吃的菜好像都挺好的样子。
林小九给他们都盛了饭,看着盯着自己的沈涟,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发现,我们这几天吃得都挺好。”沈涟拿过汤碗,直接就给林小九盛了一碗汤,一边将那碗递到了林小九面前,一边朝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林小九接过了沈涟递过来的汤碗,脸上的神色有些暗淡,看着沈涟的眼神也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意味。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说说啊!”沈涟看着林小九似乎有点伤心,以为他在外面遇到事情了,连忙追问道:“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事情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林小九却是看着他摇了摇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也没有什么,我就是想着你说你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想着让你多吃点好的。”
沈涟看着林小九的样子,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难过的神色中,朝他温声道:“别担心,我会很快就回来了。你在这里,我那也不去。”
林小九被沈涟说的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刚刚那种伤感冲散了开来,他给沈涟夹了一筷子的鸡肉,然后问道:“对了,你这次过去要准备些什么啊?这眼看着就没有几天了,我们还是一起合计合计,到时候给你多准备点东西拿过去,有备无患。”
沈涟看着林小九叭叭叭的为自己算计着,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郁闷之色,此时都像是被阳光驱散了一般,让他全身都觉得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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