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烤得干硬的泥块出现了裂缝,甚至有些脱落下来。
于是,香味一下子更加浓郁了。
林凡再也顾不得烫,开始动手剥去泥壳。
在这过程中,野鸡身上的毛随着泥壳一起脱落,露出金黄色的表皮。
程烟寒吞起了口水。
这样处理后的鸡肉,并非他前世严格意义上的那种干净。鸡肉终究会碰到一点泥土,沾染着些许泥灰。
但就连泥灰上,也有些鸡肉本身就渗透出来的香味,这泥灰,竟有些像调味品了。
程烟寒前世就听说过有一处地方有二月初二吃炒面豆的习俗。这炒面豆,却是用焦土来炒制一种白面混合杂面做出来的面豆子,金黄焦脆。
后来,人们再做炒面豆,就没多少人愿意继续往里面放土了。
程烟寒刚开始听说这种食物,却是听说的焦土炒制版本。
他还特意在网上搜索过做法,然而搜到的并不见有加焦土的版本,反而见到往面团里添加鸡蛋,或者芝麻、牛奶之类的东西,又或者用五香粉之类的香料来炒制的。
程烟寒一度特意去找过,但现代社会中,也不容易找到用这种古老方法炒面豆的了。
当然,对于城市中的人来说,想找到黄土来炒焦,大概比往面团里添加其他食材还要不容易。
焦土炒面豆,本身其实具有一定的药理作用,能提胃气,帮助人们消化过年期间的积食。在中医用药中,也有拿陈壁土入药的。
有时候有些事情相当有趣,就像“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和“病从口入”一样。
除了河豚,程烟寒对其他食物并没有非要彻底干净的渴求,因此现在虽看到鸡肉有时候与泥壳相碰,也不在意,只等它略微没那么烫了,就开始撕来吃。
林凡最不客气,将自己那只鸡的两只鸡腿快速啃完了,又伸手将程烟寒这只鸡的一只腿撕下来,这才美滋滋地开始放慢吃的速度。
程烟寒哭笑不得。这是怕他返回不给那只鸡腿不成?
为了配合一下林凡的担忧,他特意也先撕了鸡腿下来。
果然,林凡瞄准猎物一样的眼神立刻落到他那只鸡的一边鸡翅膀上。
程烟寒也不理林凡想什么了,专心品着鸡肉的香味。
山间野鸡的肉并不像人工养殖还要催熟的鸡肉口感那样粉,毫无嚼头。这些野鸡在自然中生长,一整天下来,运动多,肌肉多,肉质佳,鸡肉本身香味浓郁。
且如今是深秋,自然界中的动物都要储备脂肪准备过冬,因此吃起来也没有那么柴,有时候吃着还有油汁流下来,味道是相当好。
程烟寒之前吃多了枣子,吃完一只鸡腿,再吃过鸡翅膀,还把鸡胸肉全吃掉,留下鸡脖之类多骨头的部位,已不怎么吃得下了。
林凡先吃饭,眼巴巴地望着。
程烟寒便问他还要不要吃。
林凡嘴上嫌弃着程烟寒吃剩才给他,行动上却一点都不慢,快速地吃了起来。
程烟寒这回留心观察,惊讶不已。
只见一块鸡肉进了林凡嘴里后,也不见林凡怎么着,接着就有完完整整且干干净净的骨头被吐出来。他再咀嚼几下,肉就全吞进肚子里了。接着又是一块鸡肉被塞进嘴巴,整个过程,几乎不带停歇的……
程烟寒以前只听说过有人能将一只虾送进嘴里,然后将完完整整的虾壳吐出来,可那也只是在小说上看过,何曾见到过像林凡这样的?
林凡理不得他的惊讶,吃完后仅略歇了会,就继续拉着程烟寒进入山谷了。
最后返程,两人合共找到十二根林凡起初找到那标准的黄铜竹,后林凡又找了一根更粗一点的黄铜竹,锯断一并捆好。
回去路上,林凡带着竹子,程烟寒却抱了几个大竹笋。
到得村中,林凡把这捆竹子扔在自家院子里,又将程烟寒抱着的竹笋抢过来放下,就要程烟寒先擦擦身子,再换上干衣服。
他自己也换过了衣服,这才又带着竹子和竹笋去宗祠旁的大厨房那边了。
大厨房外空地上砌出来的土灶上又架上了大锅煮汤,这时分已有淡淡香味逸散。
今日负责熬汤的是村中厨师队的一员。他一见林凡,就笑着打招呼:“老林,你和小寒这么快就上山回来了?还带着竹笋呢?”
渡雁村厨师队的人多是上了年纪的,或者身体受过伤又或是得了大病,总之有些问题,并不好做体力活的,这才让他们留在村里负责准备大伙儿的饭食。这也算村子里的另一种形式的老病有所养了。
“今天运气好,早点找够了黄铜竹。”林凡笑着点头,顺势望向大厨房那边:“大根,二叔公在里面不?”
听这称呼,程烟寒就知道这人是谁了。他再悄悄往大根双腿望了眼,果然,右腿和左腿相比,只站立就已显得很不自然。
这人全名郑大根,曾和村里其他人一起上山打猎,不料遇到的猎物凶猛得很,他们打不过,只能逃跑。郑大根主动落在最后面,频频射箭阻碍猛兽追踪,这才让其他人得以顺利逃跑。
郑大根自己差点就没命回来了,还是另一头猛兽出现了,两兽相斗,才让郑大根也能跑回来。
但那次之后,郑大根右腿就落下了伤,日常走路都有点瘸,已经上不得山了。
厨师队中有不少像郑大根这样,如果身体康健就有本事得很的人。
当然,现在他们也不是一整天都只忙着厨房的事。
虽然要做全村人的饭,而且这村子里的人都是大胃王,连妇女们都能吃下不少粮食,但厨师队的成员们做大锅饭也是好手,饭一煮就是一大锅,菜一炒也是一大锅,因此空闲时间还是有的。
村里年纪大一些的少年要跟着大人们上山打猎学习,年纪小些的孩子就跟着他们先练练拳脚,学学弓箭,也算不浪费他们年少时学到的本事了。
程烟寒能知道这些,还是今天下山时候,林凡心情好,特意和他说的。
他回忆之际,林凡已问清二叔公今天休息,因而将竹笋交给郑大根,让他带去大厨房里的人处理,林凡自己则和程烟寒一起去二叔公家找二叔公了。
至于他也带来了大厨房这边的黄铜竹,就被放在了土灶旁边。
一边走,林凡一边解释:“那边山谷的竹笋味道比其他地方长出来的都要好,平常大家都嫌那里太阴冷潮湿,没什么必要都不大愿意过去的。今天咱们挖了那边的竹笋回来,一定要让二叔公亲自动手炒菜才行。”
程烟寒深以为然。
二叔公确实在家里坐着,听清林凡和程烟寒来意,也不推托,起身就走。
竹笋解决了,要轮到黄铜竹。
林凡却不去其他地方了,就赖在大厨房这边等开饭。
程烟寒有些疑惑,问了问他,他就满不在乎地摆手道:“不急!今晚等大井回来,都交给他就行。”
程烟寒还是不怎么明白。
林凡也不耐烦多说,又去看有什么菜了。然而厨房要准备的总计就那么些东西,他去打转那么多回,还哪里会发现之前没看到的新菜式?
旁边的郑大根笑道:“小寒,你别和老林计较,他就这样的。大井是这一代的铁匠,村里有些什么东西要打造,都让他来的。你记得咱们村长得最高那个人吧?他就是大井!”
郑大根这样一说,程烟寒立刻把人和名给对上了。
村中个子最高那个要比第二高都高出一个头,程烟寒目测得有两米三四。那人还要长得比其他人都壮实,那胳膊大概有他大腿粗。郑大井要是坐下,和村中其他大汉比,大概也能占1.5个座位。
程烟寒穿越来后,已见过了林凡强悍实力。但郑大井那种身材,还要是铁匠,要说没力气,打架不厉害,程烟寒也不信的。
他趁着林凡不在,悄悄问道:“大根哥,林大哥和大井哥比,谁厉害一些?”
郑大根也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没见着林凡要走过来,这才招招手,让程烟寒附耳过来,低声道:“以前老林吹牛,说自己一个能打大井五个,正好被大井听到了,瞪了他一眼,他就改口说能打大井三个,又被大井瞪了眼,吓得他继续改口了。”
程烟寒了然了:“林大哥打不过大井哥?”
郑大根嘿嘿一笑:“可不!”
程烟寒正以为自己猜对了。毕竟这语气。
谁知郑大根话锋一转:“老林最后说他一个能打一个半大井,这回大井啥反应都没有了。”
程烟寒傻傻地忘了笑得正开心的郑大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稍微平复些心情。
他抬头无语望天。
起初看郑大根长相,他还以为郑大根老实得很!
哪里猜得到这人也有点滑头了?早点说林凡更厉害不行?非要这样慢吞吞揭晓答案!
但郑大井战力应该不比林凡差太多,要不然林凡应当不会因为郑大井瞪了一眼就改口。
黄昏,程烟寒终于见到郑大井了。
他眼睁睁看着个移动铁塔一样的小巨人走过来,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松松一把提起那捆黄铜竹。
程烟寒试过,黄铜竹比一般竹子重很多,就这样一捆,并不轻。郑大井却像手上什么都没拿,健步如飞,很快走远,很快又回来了。
空地上已摆好桌椅,饭菜飘香,又是一日将要宣告结束,准备迎接新一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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