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根狠命将铁楸往地上一插,快速抱着一条腿单脚跳着。
程烟寒忙放下锄头过来,只看到郑大根已将什么东西从他抱起那条腿上拽了下来,而郑大根脚上穿着的裤子破了个不怎么规则的洞,像被咬出来的。
“嘿!竟然是它!”郑大根愤怒地紧紧捏着手里小东西脖子,看向裤子洞的眼神满是心疼,“我去年才新做的裤子啊!回去又要找婆娘缝了。”
渡雁村时常进山打猎,村中人穿的都是用动物皮毛鞣制做成的靴子,因此结实得很。但他们很少用皮毛做衣服,顶多有一两件保暖大氅,最冷的季节穿。但那也不是干活时穿,只相互串门子才披上一披。
程烟寒目光转到郑大根手中生物上。
它长长的尾巴不住甩动,小小的脑袋上双眼凶光毕露,哪怕性命在人类手中,仍要继续冲着眼前人类龇牙。
“这是……老鼠?”程烟寒看着又觉得有些不像。他知道鼠有分家鼠、田鼠、竹鼠、松鼠、巨鼠等类,更有小白鼠这一为科研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但他亲眼见过的仅得时常在垃圾堆中出没的家鼠。
这只小家伙乍一看去和家鼠很像,多看几眼,程烟寒就觉得它的耳朵要比家鼠大得多,像猪耳朵那样。大耳朵小脑袋,本来该显得可爱的,但全被眼神的凶狠破坏了。
郑大根已经将它捏死了,一把扔到地上,叫了两声晦气,吐了口唾沫到地上,这才说:“它可不是平常偷粮食的那种老鼠,我们都管它叫大耳朵鼠,也有人叫它食骨鼠!”
单这名字,足可吓人。
“吃骨头?”程烟寒有些疑惑。对一些从人类产生的厨余垃圾中挑拣吃的动物来说,吃骨头真不算什么。
“人骨!”
程烟寒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真的很可怕了。
郑大根恨得又用铁楸将这大耳朵鼠铲起,狠劲一挑,就甩得没入远处灌木丛中,看不到了。
郑大根说话时尽是痛恨。
“这种东西最可恶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还是几十年前,附近大炭村有一户人家,准备给自家老爹迁坟,起坟时,这才发现棺木都被东西啃坏了,他老子的尸体被这群大耳朵鼠啃剩骨头渣子!”
这个世界的人也很讲究入土为安。先人的坟,极为要紧。
可想而知,那坟主的亲人知道这件事后何等崩溃。
“那村有其他人家也不放心自家先祖的坟,也请人起了坟看看,结果又有两户在坟里头找到了这种东西。”郑大根说得起劲,再度狠狠吐了两口口水。
“这事儿当时候闹得很大,附近十里八乡全惊动了,许多人家都急着要择日起坟,还连骗子都来了,自称什么能通神灵,是那大炭村的人大冷天高价卖炭,得罪了神灵,这才招来神灵惩处,要派食骨鼠来啃噬他们先祖尸身。”
“起初大炭村还真信了,上一年冬天特别冷,他们赚黑心钱,卖的炭价格特别贵。虽然咱们也犯不着去买他们的炭,但真有需要用炭的人那年可难熬了。大炭村那事儿着实不地道。”
“他们信了骗子的话,在村里要办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咧!结果法事才办着,其他村也有人在祖先坟里找到食骨鼠,十里八乡这才全行动起来,也不讲究择日的,大伙儿全去挖坟了。”
“大炭村的人将那个骗子打了顿,好险没打死,也一个个都检查自家祖坟去了。后来还有骗子来,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的。最后还是你师父下山处理这事了。”
忽听到和师父有关,程烟寒更听得仔细。
“玄一门的仙长到底和骗子不同,三两下的就把这些食骨鼠全驱入黑雾山脉中。那场面可大了,浩浩荡荡一大群大耳朵鼠,跟在你师父身后,往山里头赶。”
程烟寒刚想问郑大根是否亲眼见过,郑大根已咂嘴道:“可惜那时候我还没出生,现在这些都是听祖辈说的哩。”
他又不屑起来,撇嘴道:“其他村的人胆子可真小,听说最后还要入黑雾山脉,一大群人跟过来看的,结果连我们渡雁村都不敢进来,在我们村外目送了会就回去了。还是我们村的人够劲,跟着一路进了山,这才知道食骨鼠是和猎藤一起生长的。”
程烟寒一震。
一道灵光极速闪过。
猎藤?
“后来仙长施了法,才和我们说,这些食骨鼠起码有几十年不会跑出大山。唉……现在仙长才仙逝多久?它们又出现了。”
郑大根说到这里,咦了一声,挠挠脑袋:“不对啊,小寒,你说这食骨鼠咋回事?它们以前可都吃骨头,专去坟里的,怎么现在先在地里出现了?”
郑大根忽而瞪圆了眼:“不对啊!难不成是它们数量太多了,坟里头都不够吃,这才要像其他老鼠一样来偷庄稼吃?不行!我得赶紧和二叔公说,让二叔公拿个主意!”
说完,郑大根连腿瘸着都顾不上,踉踉跄跄就往二叔公家跑。
程烟寒瞄瞄还没来得及挖出来的萝卜,刚想也先跟过去的,郑大根已转身回来,憨憨道:“不得啊,还是要先把萝卜移了。”
程烟寒无语。
再没有大耳朵鼠冒出来,郑大根很快将一颗萝卜连根挖起。
移植时,最好本应是根部多带些原来生长时的泥土,但因大耳朵鼠的出现,郑大根特意将这株萝卜跟上的泥土抖落大半,再用手将沾着的细土也扒开。
这下子就露出几个清晰的齿痕,和郑大根裤洞上的痕迹差不多。
除了被大耳朵鼠咬过,还能是什么原因?!
“不行,不能种了!”郑大根斩钉截铁道,“必须立刻去找二叔公说清楚,这萝卜也得带过去,和我裤子一样,当个证据。”
说着,他望了一眼远处灌木丛,大概是有几分后悔那么早就扔了大耳朵鼠尸体。
他提着这颗萝卜就走,但没走两步,他忙回头,将萝卜塞给程烟寒。
“小寒,你去!我这腿不方便,你跑快点,早些找到二叔公,我收拾下东西,再过去。”
程烟寒连忙答应。
找二叔公路上遇到些村民,都笑呵呵地和程烟寒打招呼,可惜程烟寒现在也没心思理会他们,略应了应,还得快些找二叔公。
现在的天色已不是多早,程烟寒在宗祠外吃饭的空地上看到二叔公,忙快步走过去。
旁边有村民认出了他提着的是萝卜,笑着说:“小寒啊,你种的萝卜这么快就能吃了?就是能吃,这第一个也不用急着吃吧?”
二叔公就在眼前,程烟寒哪还顾得上其他人!将萝卜送到二叔公面前,特别示意二叔公看那齿痕。
“二叔公,大耳朵鼠出现了!”
“啥?!”最先响起的惊呼声却从程烟寒身侧发出,正是刚才和他说话那村民。
二叔公忙将萝卜接过,捧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分辨再分辨,这才肯定地点点头:“就是食骨鼠。”
惊呼声连成大片,还有人连手上的包子掉到了地上都不知道。
铁塔般的郑大井迈着大步过来,沉声问:“大根发现的?”
显然,他知道郑大根早上去萝卜地的事。
程烟寒点点头,刚要说发现过程,郑大井已转身走开了,抛下惊愕的程烟寒不理。
二叔公只顾着想大耳朵鼠出现的事,也一时间没在意程烟寒,还是徐婶子快步过来,轻拍一下程烟寒肩膀,温柔道:“别在意,大井他对谁都这样。”
程烟寒冲徐婶子笑笑。
大耳朵鼠出现是件大事,村民们连早饭都顾不得吃了,就一个个的又要去萝卜地那边看看。
二叔公带头,来到萝卜地时,郑大根和林凡已在等着了,就鼠尸都找了回来,而林凡身上衣服沾着露水,还有些被划过的痕迹。
显然,是郑大根猜到了众人反应,在程烟寒走后就去叫醒林凡,再由林凡到灌木丛寻找。
既有一只死了的大耳朵鼠作证,那就更好确定了。
二叔公皱着眉看向还在地里的九颗萝卜。
他有些想将萝卜地翻一遍,找找还有没有大耳朵鼠,又担心影响这些萝卜生长。程烟寒的奇异种子目前就拿出了这么点,全种在这了,眼看着按照这生长速度,再过几天就能成熟,若翻地造成什么破坏,那就有些可惜了。
但大耳朵鼠更让村里人觉得可怕。
程烟寒察言观色,揣测到几分二叔公心思。
他看着二叔公还提着的食骨鼠尾巴,便伸手要将鼠尸拿过来:“二叔公,先将它放下吧?如果要检查萝卜地,那就检查吧。”
他虽然也觉得可惜,但再过几天就能再去抽灵种了,到时候还能再种上其他作物。灵种萝卜再好,终究不如驱逐食骨鼠重要。
二叔公没答话,只下意识地将鼠尸交给他。
程烟寒才碰到鼠尸,就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
他体内生死二气突然间流动不受控制了!
在他手上的鼠尸拥有奇异吸引力,竟要将他的生死二气都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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