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小小鼠尸上拥有巨大吸力,他的身体亦在生死二气失控后变得不听他指挥。
无论他的大脑已下达多少指令,他手臂纹丝不动,甚至连他眼皮都自动盖下,挡住他视线。
“小寒?你没事吧?”
程烟寒听得到郑大根在和他说话,他不断试图张嘴回答,偏嘴唇连颤一下都不曾。
“把鼠尸给我,得拿回去处理一下,再给其他村子看看,让他们也小心些……唉哟!”
郑大根并未多想,伸手就想接过鼠尸,谁知道从鼠尸上传来一股巨大冲力,将他瞬间冲开。
还好旁边其他村民反应及时,急忙扶住他,方没让他摔倒。
郑大根顾不上自己,将将站稳了,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程烟寒:“这,这,小寒咋回事啊?”
二叔公从沉思中回神,转头望着程烟寒,眉头皱得更深。
程烟寒却在这时觉得外界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他心神不自觉地被牵引到丹田。
位于他丹田的太极图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以其为中心,形成一个生死二气漩涡。他体内的生气绝大部分被纳入其中,却还不够。
死气则肆无忌惮地在他体内肆虐,不断侵蚀他体内经脉、肌肉、脏器……让原本年轻的躯体逐渐老化。
这是穿越到这世界后,程烟寒第二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近。
就在程烟寒以为自己要年纪轻轻地老死那刹,他眉心光点终于动了。
一股强大至极的意念以不可抗衡的姿态横扫他体内生死二气,将躁动的死气强行压住。
程烟寒只觉嗓子一阵腥甜,若非嘴巴仍不受控制地紧紧闭着,定要一口热血吐出。
那股意念又控制住了他体内数个要穴,一起快速颤动。
穴位与穴位由经脉相连,它们的一起跳动仿佛打开了什么关窍,跳动的数个穴位竟能直接从外界吸收什么进来了。
竟是生气!
虽然程烟寒修炼所需的生死二气都是自己身体提供的,从不需要外求,也无法外求,但他还是每次进入修炼状态前,都要按照老门主以前教的法子,尝试感应一下天地间游移的灵气。
然而受限于资质,他向来一无所得。
今日,他竟在这种状况下,直接从外界感应到了生气?
得了外界进来的生气补充,体内猖狂的死气逐渐平复,程烟寒喉间腥甜也被冲下。
当他体内状态恢复稳定,他精神一松,竟又晕了过去,连手上拿着的鼠尸何时化成飞灰都一无所知。
明亮却不热烈的金色阳光斜照进屋,躺在床上的人眼皮轻轻抖动。
程烟寒睁眼,万般无语凝望了会屋顶,再略微感应体内情况,这才起床苦笑往外走。
丹田太极图还在,依旧运转着,速度似乎略有加快,而生成灰气的速度的确快了。眉心小光点黯淡得很,这回连他带有问题的意念都无法靠近光点了。他有再多想问的,都只能憋着。
细细算来,今天早餐没吃,看天色连午餐都错过了,仿佛错过无数个亿。
念头起,面容僵。
程烟寒震惊地发现他竟然开始用吃了多少来衡量一天得失了?!
最后只能全怪到林凡头上,一定是他和林凡混的时间长了,才会被吃货传染。
程烟寒先到屋后看了看。萝卜地上剩下的九颗萝卜依然茁壮成长,甚至比早上又长高了许多。
他再去宗祠外的空地看看。未到吃饭时间,但今日有许多大汉在这里热火朝天忙着,配着地上摊开的一头头猎物,让这大片空地都略显拥挤。
这些猎物尽是为过冬乃至明年整年不便上山期间准备的肉食,数量尤为充足。
一群大汉剁肉的剁肉、用盐揉揉的揉着,深秋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衣物,竟还能浑身冒热气。
妇女们做的活轻松些,多是用一些酱料往肉上涂,再有则将一些香料作初步处理。
村民们各司其职,令人一眼看去眼花缭乱的处理肉品过程就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
他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最后就能将肉处理好。
程烟寒并不熟悉流程,不好贸然上前打扰。
不单他是个生手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各人所做的事,正好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多了个人,反而容易碍手碍脚,他过去只容易帮倒忙。
他目光又在人群中找了会儿,不见二叔公,只见了徐婶子。
程烟寒正想过去问问徐婶子二叔公去了哪,这才想起昨日二叔公说今天想制作药膏。
于是他也不准备惊动其他人了,只打算悄悄去二叔公家。
本正低头捣着蒜的徐婶子忽抬头擦了擦额间细汗,双眼望远处看看略歇一歇,可巧就见到了程烟寒。
她又惊又喜,将蒜锤一放,就快步向程烟寒走来。
“小寒!你终于醒啦?!”
她抓住程烟寒双手,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回,又探了探他额头,再捏了捏他手腕,确定皮肤下的肌肉依旧是充盈有弹性的,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双黑亮的眼在几分责备中透出了更多关心。
“你这孩子知不知道的?今天你把我们都吓坏了!”
“今早抓着那鼠尸一动不动,大家伙喊你你也没反应。后来那鼠尸不知怎的就变成灰了,你身体枯缩得特别快,一刻钟都没有,跟老人似的。”
程烟寒大惊。
原来他之前真的差点老死!
“后来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身体一下子又恢复过来,瞧着好像还比之前好点。小凡说你没啥事,让你回屋里睡到自然醒就好,可你中午也没醒,本来给你中午留了饭的,都被小凡偷吃光了。”
徐婶子说到后面,颇为埋怨林凡。
程烟寒在意的是另一点:“林大哥中午在家?他今天没去芦苇湾么?”
“去了!打了些鸭子和鹅,被大黑带着一群大鹅追了一路,回村子歇了会儿,又带着小五继续去打鹅了。”
程烟寒恍然,再问二叔公是不是在家。
“二叔公?”徐婶子一边说,一边拉着程烟寒,让他到一旁的长条板凳上坐下,“他上了山采药,算算时间再等等就该回来了吧?”
程烟寒并不怎么愿意做着。大伙都在忙,唯独他没事,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像局外人。
徐婶子却不肯,见他要起身,又按着他肩膀令他坐下。
素日温柔的徐婶难得瞪了眼:“你这孩子!就不令人省心,也不想想自己身子骨弱着?现在好生将养才重要。你今天吃多少东西了?就想帮我们干活?等着!婶给你拿点吃的去!”
程烟寒不好辩驳了。
刚才徐婶子手上传来的力气震撼了他。
他现在果然弱得连一个妇人都比不过啊……
徐婶子进了大厨房,没多久就端着一大碗东西出来。
她把放有个汤匙的大碗递给程烟寒:“先吃着点,也别吃多了,晚上还得吃饭呢。婶干活了,你吃完这碗就放去那边。”
说着,徐婶子指了指角落处一个大木盆,上面已叠了不少脏了的碗碟,显然是要一起清洗的。
徐婶子回去捣蒜,程烟寒用汤匙轻轻搅拌着碗中肉羹。
这肉羹是用五花肉做的,切成小块,炖煮得很烂。程烟寒还找到了些核桃、松仁、干枣,都是山里的果实。肉羹的液体很粘稠,应该还添加了一些粉类物质。
程烟寒尝了一小口,在浓郁的肉味中吃出了些藕粉的清香滑糯。
有干果和藕粉调和,肉羹并不腻。
食物进入腹中,蕴藏的能量很快被吸收。
程烟寒不知不觉已经将一大碗肉羹吃完,竟还觉得肚子里并没有进去多少东西,倒是他体内生气流转得欢快了些。
程烟寒已有猜测。
生气维持人的生命,死气令人老去。
食物令人生,因此被人体消化吸收后,就会形成生气。他如今修为有所增长,食物转化生气的速度随之加快。他食量大概很快会增长到吓人的程度了。
至于今日的鼠尸,应该因为食骨鼠本身独特的食谱,才会导致其中蕴藏的死气极为强烈,触动他体内死气,令他的生死二气失去凭太极图勉强维持的平衡。
鼠尸化作灰烬,正是其中蕴藏能量都化作死气被他吸收的缘故。
但只这样解释,并不能完全解释得通。程烟寒更想问光点,猎藤和食骨鼠是不是也有什么关系,但光点为了救他,本身就已消耗过度,他只能等。
程烟寒略坐了会,将吃过的碗放进大木盆里。
他想帮忙洗碗,但找不到水源,不由想到了自来水的时。
以林凡家后山竹谷里的竹子质量,大概能制作出不错的引水管道吧?但水龙头要怎么做?程烟寒犯难了。
而且这地方的冬天冷得很,肯定会结冰的。到时候水还能导得过来吗?
冷热变化,又会对管道造成多大影响?
这些都是现实得很的问题。
一道隐约有些熟悉声音在他识海响起:“傻子。”
程烟寒一凛,心神迅速探向识海,却先被眉心光点惊住。
眉心光点已恢复了六七分亮度!
“傻子。”那道声音又响起。
程烟寒明白了,这是光点在说话!
之前只能比较呆板地传递意念的光点,现在竟然说话了!
而且这声音为何熟悉,他也想起来了,这相当像他祖师爷的声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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