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烟寒无言望天。
哪能这么急的?
人家小姑娘才刚刚吃饱……等等,饱?好像没有饱啊。
行完了拜师礼的小姑娘揪着程烟寒衣角,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哥哥,饿。”
二叔公已先心疼地拿小姑娘刚才用过的碗,再去给小姑娘盛了一碗肉糜粥,一手递过来,一手摸摸小姑娘脑袋:“乖孩子,快吃吧,多吃点。”
墨红歪着头想了想,看着程烟寒,显然在等程烟寒应允。
程烟寒将二叔公手中的粥接过,蹲下身,平视着墨红。
小姑娘松开揪他衣角的手,就想拿粥喝。
二叔公惊叹:“小丫头挺乖啊。”
林凡冷笑:“屁!她就是脑袋缺根筋,认准了小寒买她回来,啥都只听小寒的,只肯跟着小寒!丫的,我给钱买她的!小寒动了动嘴皮子而已!载她回来的的是大井!”
程烟寒按住墨红要拿碗的手,柔声道:“丫丫,你已经拜我为师了,以后要叫我师父,知道不?”
小姑娘咬着下唇沉思。
肉食的香气不断往她鼻子里钻。
终于,她问:“我不叫你师父就不能喝粥了吗?”
二叔公那个心疼啊,差点就要替程烟寒说,只要小姑娘乐意,怎么都行。小姑娘爱吃啥就给啥吃的,只要村里有,就少不了小姑娘那份。
好歹知道小姑娘智力有些缺陷,程烟寒得好好教徒弟,二叔公才勉强控制着自己转过头去,在旁边来回踱步转圈,发泄着精力。
程烟寒也心疼,可称呼必须改,他唯有狠心点头:“对,你不叫我师父就不许吃东西了。”
墨红抽抽鼻子,委屈地喊:“师父……”
程烟寒才由着她拿了碗,她立马改口:“哥哥。”
程烟寒傻了,有心将碗再抢回来,又担心争抢过程中热粥洒出来,可能烫伤小丫头。
他犹豫的瞬间,墨红已经捧着碗到了二叔公身旁,也不嫌粥热,开心地小口喝着。
二叔公不踱步了,护犊子地挡在墨红前头:“小寒啊,管教孩子的问题不能急,你先让丫丫吃饱!”
林凡幸灾乐祸地搭上程烟寒肩膀:“尝到滋味没?嘿!我让你用二叔公来压我!”
程烟寒正愁着墨红以后的教育问题,听林凡这样说,当即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拍开:“你也不嫌搭着累?”
他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没完全长高,个头比林凡矮不少。林凡刚才搭他肩膀的动作实则极不方便。
林凡打个哈哈:“再累能有运着东西走山路累?得了!爷懒得理你,看他们搥肉去。”
说着,他摸摸下巴,略一沉吟,再瞧着程烟寒说:“不对,最该去看看的人是你。”
程烟寒纳闷。
林凡拉着他就走,边走边解释:“我之前说要教你练武,还没来得及教。你先去看看他们打肉的动作,指不定能学到什么。”
也不知墨红哪来的敏锐感知,被二叔公挡着视线不说,还正低头专心喝粥的,竟也知道程烟寒要走开,忙抬起头,连唇瓣上方沾着粥液都不顾,就想捧着碗追程烟寒。
二叔公忙说:“丫丫,你还想不想吃点别的东西?你跟着二叔公,二叔公给你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墨红犹豫了。
在她小小的脑袋瓜里,最记得的是娘亲交待过,被人买走后就要好好跟着买走自己的人,要听买自己的人的话。
但吃东西同样很重要啊,尤其她今天饿了那么久,以前也没怎么吃饱过,这儿东西又好吃……
“你想找小寒对不对?”二叔公已抓了一小把准备用来做菜的核桃仁,在墨红面前晃了晃。
“这也是好吃的,你要不要吃?小寒走不远的,顶多今晚吃饭你就又能见到他了,现在你就跟着二叔公,好不好?”
小姑娘心里的天平缓慢发生倾斜,但程烟寒的分量还是重点。
二叔公看到她小脸上的迟疑,再指着不远处的山枣子:“那些也给你吃!”
这么一耽搁,林凡已带着程烟寒走到地方了。搥肉的人也在宗祠外的这片空地忙,距离并不远。墨红放眼看去,认真些就能找到程烟寒身影。
没有了程烟寒消失不见的担忧,小姑娘乐滋滋地继续吃东西,尝试着算了算自己又多赚了多少好吃的,可实在算不出来,干脆不算了,只要全吃到肚子里就行。
程烟寒没有多少武学基础,他看村人搥肉的动作,最直观感受只有充盈的力量美。
林凡不时在旁边嚷嚷,一会说谁举高棒槌的动作用力过猛,一会又说谁站姿不对,一会再说谁举棒槌时应该再往左举一点,落的时候落点该偏右些……
郑大浒是搥肉的人中最早放下棒槌走过来的。
他拿围在腰间的布擦擦汗,朝一旁一锅刚煮干水的肉一指:“老林,你要不要上去打一打?”
程烟寒脑海冒出四个字——你行你上。
林凡嘿嘿一笑,将程烟寒往前一推:“我才走了那么长山路,劲不够,你要找人替你就让小寒上,顺便教教他。”
郑大浒大笑,往林凡肩上一锤:“算了。你打出的肉好吃,让小寒打,那是真不够劲。”
说话间,另有人歇息了,扭头过来看着他们笑道:“别说老林今天赶集回来,就算他没去赶集,今天这些肉又不是二叔公煮的,老林怎么可能动手!”
搥肉声渐渐歇下,大家说笑一小会,还有人追问林凡刚才自己搥肉的动作有没有问题。
林凡难得耐心地一一作答。
他还真将所有人的动作都看过了,无论谁问他,都能得到回答。
区别只是有的人问他,他会说没问题,另有人问他,会被他痛批一顿,说整套动作一无是处。
当然,这两种人都极少,合起来不超过五个。
更多人部分动作有问题,听完林凡指正,要么认真思考,要么急急忙忙继续搥肉,在实练中更正。
这回,程烟寒总算看出些问题。
村民搥肉时有起手式,期间脚上也会有些移动,棒槌的举起和落下的确有所讲究。
他伸肘碰碰林凡:“这不会是一套武学动作吧?”
林凡不屑道:“你才看出来?这是一套棍法,用来打肉,或者打糯米糍打年糕什么的都好用!”
程烟寒本没多想,只听林凡又说了:“我以前学这套棍法,只为打人方便。嘿,没想到教给他们打肉能这么好使,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多学点。”
天色将晚。
只等将今日煮过的肉都搥碎就能开始吃饭。
除却两个还没有完成自己那案肉的,男人们都在准备桌椅了,女人们闲些,忙着准备碗碟筷子之类。
二叔公带着墨红来找程烟寒。
随着暮色笼罩,墨红没那么容易看到程烟寒了,直到站在了程烟寒身边,她身上的不安才散了几分,但还是要紧紧抓着程烟寒衣服。
林凡狠抽两口气,皱眉问:“二叔公,你给丫丫吃多少东西了?就不怕她晚上吃不下饭?”
二叔公有点尴尬,难得扳起了手指数数:“应该不多吧?就肉糜粥、核桃仁、山枣子、鸭肉干,就这四样吧?”
“这还不多?”林凡瞪眼,“鸭肉干你给她吃了多少?她一走过来我就闻到花椒味!”
渡雁村的确没有辣椒,只有花椒。
但花椒的味道和辣椒有很多差距,因此程烟寒还是惦记着有没有可能从灵种储藏室中抽出辣椒,或者在别的地方找到辣椒。
他今天逛集市时就留意过卖牲畜崽子和种苗的,可惜都没遇到需要的。
二叔公则被林凡问得更尴尬了,低头嘟囔着:“也不多吧?就那袋子鸭肉干吃了一半。”
林凡倒抽一口凉气,紧紧追问:“是不是绣有个五字那袋?”
二叔公瞄瞄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林凡踉跄后退两步,破声道:“那里面装的是一整只鸭子!”
二叔公忍不住了:“你那么凶干嘛?吓着丫丫怎么办?不就是吃了半只鸭子吗?你那么大意见?那袋子鸭子是小五的吧?小五都还没说什么,你在这里嚷什么嚷?就你声大有道理对不?”
越说,二叔公底气越足,声音也渐渐大起来。
程烟寒从他俩说的话中隐约判断出发生了什么,忙转过身来面对着紧跟在自己身后侧的墨红。
“丫丫,你告诉师父,你是不是吃很多东西了?”
墨红摇摇头。
程烟寒刚松口气。他就怕小姑娘以前吃得不好,又饿久了,一下子吃多了东西会肚子不舒服。
墨红又点头了。
小姑娘细声说:“我还没有吃饱,应该不是吃了很多吧?不过我吃的东西,已经有我平常三四天吃的东西的量啦!”
林凡和二叔公也听到了。
二叔公更气壮,指着墨红对林凡说:“听到没?丫丫还没吃饱!”
今天算一直看着二叔公给墨红找吃的,又看着墨红如何胡吃海塞的郑大根本是被林凡的大喊惊动过来的,现在不由得叹道:
“我滴乖乖!一个小丫头吃了那么多东西还没有吃饱啊?”
墨红大眼里又开始蓄泪水了:“可我就是没吃饱啊……”
徐婶子走过来笑道:“好了好了,都吃饭去。”
听到吃饭,林凡就不顾别的了,抢着要上桌。
墨红也想抢上去,才摆出跑动动作,又想起程烟寒,连忙僵住回头,巴巴地盯着程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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