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到外面等一下吧,我先把灰掸一掸。”小道士说。
陆小瑶耸耸肩,便自觉退了出去,手拿一根小蜡烛在院子里站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小瑶总觉得这个地方阴森得很。
风明明不大,却“呼呼”大响,整个院子光秃秃的,连盆草都没有。
她静静看着面无表情地在房间里收拾的小道士,倒没觉多可怕。因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竟然有种老妖怪在身边就能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心,尽管老妖怪现在已经不像少年时那般纯粹。
她怕许白章,怕许白章哪天不高兴会杀自己。可知道身后有许白章的时候,她却不再怕这个世界。
这个感觉,当真奇怪。
不一会儿,小道士端着空木盆从客房里走出来。客房地板上洒了些水,被褥也换了新的。
“施主好好休息。”
陆小瑶关好房门,房间里有蜡烛,便将手中的蜡烛吹灭后放到桌上。
客房很简陋,由于经年未修,墙体略微干裂,床靠着的那面墙有几道裂痕从房顶连着到地板。
她坐在床边,不是很想睡觉。
该想个什么理由让老妖怪赶紧睡着?卞姬还等着她去暖床来着。
许白章:“小孩儿,夜深了。”
“师尊您困了吗?您赶紧睡吧,我帮您守着。”陆小瑶万般期待。
许白章无奈扶额,“勿做傻事,躺下。”
“哦。”陆小瑶颇为委屈地含泪盖好被子。
卞姬小姐姐对不起了,不能去给你暖床了。她蒙住头,心想在她离开之前一定要给卞姬道个歉。
“啊对了师尊。”她忽然想到什么,“齐元被一个神秘人刺伤了,是卞姬救的他,下午的时候我把齐元送回七星派了。”
“哦。”许白章回答出奇地冷漠。
陆小瑶:???现在最关心齐元的不就是老妖怪吗,那他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她还以为费死费活救下齐元能让老妖怪觉得自己有用来着,现在看来,效果好像不是很明显。
“师尊,我说七皇子被人刺伤了!有人要杀他。”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欸,你不是也喜欢吗……那天还对齐元坏笑的。
许白章:“然后呢?”
“然后我们……我们不是要保护他吗?那个神秘人很恐怖的,戴了个骷髅面具,特别吓人。齐元还说他看见那个神秘人右手手掌上两寸的地方有颗小黑痣。”
陆小瑶掀开薄薄的被褥,两只手臂伸出来,搭在面上,“师尊,我们是不是要找到那个神秘人呀。”
许白章:“你说呢?”
问我?
陆小瑶抿了抿唇,道:“我觉得肯定要!我们的职责就是务必要确保七皇子能平安度过这一生。而且师尊,根据卞姬的话,我推测那个神秘人是想置七皇子于死地,甚至要剃他仙骨。师尊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找到神秘人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这次任务之后我们能不能在西域多待一会儿,我觉得那个神秘人应该还在西域。”
……
“师尊?”
一片安静。她又叫了一声,还是一片祥和。
一秒入睡?
她蹑手蹑脚地从爬下床。心想系统不靠谱,这个老妖怪也没多靠谱,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夜深人静,正好是悄悄找人的好时机。希望能一帆风顺地找到失踪的孩子。
她轻轻推开木门。
“咯吱”一声,声音尖锐,尤其是在宁静的半夜,刺得陆小瑶牙齿直发麻。
她开了条刚好能通过的小缝,半只脚都踏出去了,却听见许白章阴魂不散的声音:“去哪儿?”
陆小瑶整个人僵住,右脚后脚跟刚离地,还悬空着。
“吓死我了。师尊,您没睡呀?”
许白章:“本尊应该睡吗?”
“应该还是不应该?但是我只是想……”
前面传来孩童“哇哇”的哭声,嚎啕大哭,哭得人心脏一紧。
陆小瑶瞬间提高警惕,“师尊,您仔细听,是不是有小孩儿在哭。”
小孩儿的哭声是从对面的偏院传来的,但连续哭了十声左右就没声了。不是渐渐声音变小而没声,而是戛然而停,突然不哭了。
许白章:“听见了。”
陆小瑶回房拿了根蜡烛,小跑到偏院,却发现空无一人。偏院的房间门都关着,也没亮光,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到最边上一间房间门口,捅了个小洞往里望,里面没人。然后走到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都没人。
还剩最后一间。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紧张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最后一间依旧很安静。
她轻轻一推,发现竟能推开,木门“咯吱”作响,房间里同时也传来“咯吱”的声音。陆小瑶立刻大力推开,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对面大开的窗户,帘子被风吹向外面摇曳。
她跑过去打算追上逃走的人,蹭蹭爬上窗户后正准备往下跳时,迟疑了。
她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窗户外墙脚,有一个小尸体。
地上的小孩儿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外面裹了层黑色的布,是个小男孩。
陆小瑶痛心疾首,这简直惨绝人寰!竟然有人活生生把一个小孩子给捂死,为的就是不让小孩子哭出声音被她发现。
陆小瑶不敢靠近小孩的尸体,哪怕是许白章在,她也犯怵,只好从房间里翻出几块布先给小孩盖上。
她跑到道士们住的地方,发现很多道士都不约而同地没睡,反而站在院子里,好似知道陆小瑶要来提前出来迎接她般。
老道士含笑吟吟,向前向陆小瑶招手道:“这么晚了,施主出来散步?”
陆小瑶二话不说,直接飞出丝带就把老道士给绑了。老道士身后一排排的道士立马全掏出木棍,面露凶色。
“停停停,不准动。”老道士呵斥住身后的道士们,转而又笑脸向着陆小瑶:“敢问施主这是何意?”
“城里失踪的小孩分明就是你拐走的!快把其他的小孩放了。”陆小瑶拽得紧紧的。
老道士:“贫道绝不会做如此下贱之事,施主定是误会了。”
“误会?那你们半夜不睡觉站在院子里是为何?被我发现了做贼心虚了!”
陆小瑶显然不信老道士的解释,将老道士甩向天空,再往地上狠狠一摔。
老道士被摔得老骨头都快散架,疼得在地上打滚。
那群小道士见状,纷纷手持木棍将陆小瑶团团围住,一起冲向陆小瑶。陆小瑶脚尖轻点,猛然往天上一跳,手中的丝带横扫一片,直接将十几个道士撂倒在地。
其中一个小道士趁他们打架之余悄悄逃到门口,欲跑出去,还没能逃呢就被陆小瑶发现了,再次飞出丝带缠上小道士,并大力一挥,以小道士的肉身为武器接连撞倒好几个爬起来再次扑过来的道士们。
陆小瑶拉紧丝带,猛然往自己这边一拽,那小道士就跟着被拽到她跟前。
“我记得你。”陆小瑶把他绑得像个肉粽子,只露出一颗头在外面,“就是你让我去麦苏木家找老道士。怎么,做了亏心事想跑啊?”
小道士哭丧着脸,尿都吓出来了,颤抖道:“我……我怕。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道士被人扶起来,不敢随意乱动,他朝陆小瑶喊道:“施主,无光平日里最为胆小,经不住施主这么吓唬。你放了他,绑我好不好?”
小道士一副可怜的模样,哭着回头,眼泪汪汪:“观主,救我。”
陆小瑶强忍怒火,手拽得更紧了。
“你们说我误会你们了?好,那就跟我去偏院看看!”
她拽住小道士往偏院走,那群道士们便不得不跟着过去。
看着后院的小男孩尸体,老道士震惊得难以言语,发了愣。
“这小孩当真是死在我道观……”
陆小瑶觉得老道士过于假惺惺,不爽道:“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一条人命,你赖不掉的。”
老道士难以置信,“你怎么断定他是死在我道观。”
“还不死心……”陆小瑶很是气愤:“现在肯定还有小孩在你们道观,一找便知。”
老道士出奇地配合,说是一定要为道观洗清冤屈。
陆小瑶鼓起勇气,咬咬牙把小孩的尸体搬回房间,刚放到木板上,一道黑烟乍现,待黑烟散去,陆小瑶面前便已多了个“人”。
杨七郎。
经过不久前的照面,这次见到杨七郎陆小瑶并未被他相貌给吓到,反倒能调侃一句:“杨兄这么晚了还加班?”
杨七郎身材魁梧高大,比站在一旁的老道士高出一个头不止,不怒自威,面对许白章却彬彬有礼。
“分内之事,不敢怠慢。”他道。
陆小瑶同他说了小孩儿一事,想求杨七郎带点鬼差过来找小孩子,毕竟道士人多势众,难保他们不相互包庇。
不消多时,整个道观几乎各大院落全是鬼差们的身影,最终在储藏猴子皮的隐蔽地下室里找到了两个被关起来的小孩。
小道士们当中又有一人待不住了,蠢蠢欲动,悄悄往后躲在一群道士后面去想要跑掉,却再次被陆小瑶抓包。
“刚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还想跑!”陆小瑶拦住他的去路。
小道士腿软了,说不出话来,连辩解都不敢开口了。
老道士满眼茫然,他竟不知自己待了大半辈子的道观还有个地下室。
“无光,无光!”他开始大叫,颤颤巍巍地砸开锁小孩儿的铁笼子。然后跑到小道士面前,情真意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他眼中满是泪水,每一个眼神都在恳求,恳求小道士否认,恳求他斩钉截铁地说不是自己。
可小道士却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笑得张狂。
“我这么做,都是拜您所赐,我最尊敬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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