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捕手
“可以。”
对于港口Mafia首领极其贪心且冒犯的要求， 潘·多拉竟然轻描淡写地同意了。
“你们遵循盟约第二条向我挑战，我欣赏你们的配合。如果你们能赢过我，异能开业许可证就属于你们。”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森鸥外态度温和下来， “游戏需要对等的赌注， 潘君想要什么呢？”
“港口Mafia的人从此不得伤害艾尔奇亚的成员， 并且与艾尔奇亚结成同盟，在贸易、外交、行动上给予配合， 相互合作。”
是个意外宽松的条例， 没有像他们一样狮子大开口。
就算真的输了，对港口Mafia而言也不过是扶持一个小组织。
森鸥外没有理由拒绝， “赌注成立， 请潘君决定游戏内容吧。”
潘·多拉思索了片刻， 他的蓝眸扫过这个房间， 看了一眼躲在椅子背后的爱丽丝。
“游戏定为捉迷藏，你们是捕手，我是猎物。”
他竟然将自己放在了猎物的位置上。
这个城市里，没有一条巷道是港口Mafia不知道的。如果他们较真起来，全员出动， 没有人能够逃脱。
但森鸥外仍然苦恼着说道：“这可是个有点麻烦的游戏， 要有完善的规则才行。”
“【1】游戏在中午12点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是双方的准备时间， 捕手不得提前出动。”
潘·多拉竖起手指，缓缓道来，森鸥外也安静地聆听着。
“【2】猎物必须每两个小时给捕手发一次定位， 定位地点与实际身处地点不得相差超过2公里。”
他主动给自己增加难度， “由盟约见证， 若是我违反这一条，则算我输。”
森鸥外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也来增加一下规则。”
“【3】捕手不得窃听及定位追踪的猎物的位置。”
潘·多拉说道：
“【4】游戏范围全横滨，猎物离开横滨，躲进水下、地下均视作失败。”
森鸥外不假思索地跟上：
“【5】直接参与抓捕行动的捕手人数不得超过100人。”
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在搞什么？为什么都在增加对自己不利的规则？好心人做慈善吗？
两个人难以理解的行为还没有停止。
“【6】游戏结束时间为今晚24点，在那之前猎物被带上手环带回这里，就算失败。”
“【7】任何一方违反规定，需要双方当面举证确认作弊行为。作弊的一方根据盟约，视作败北。”
听到森鸥外设置的规则，潘·多拉深深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8】为游戏正常进行，游戏过程中猎物向捕手让渡一部分伤害权[1]。”
系统：【玩家，这个太危险了！】
森鸥外却像个正人君子一眼，温文有礼地接上，
“【9】捕手不得使用远距离攻击武器，只允许近身抓捕。”
潘·多拉礼尚往来般说出第十条。
“【10】猎物不得在同一地点躲藏，定位不得重合，发送定位前后10分钟不得移动。”
这一次森鸥外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规则，两人对视一眼，确认以上就是所有的游戏规则。
他们抬起手，同时说出：“——向盟约宣誓！”
游戏宣誓之后，潘·多拉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不过之前的引路人太宰治这一次并没有领他下去，而是留下来和森鸥外商讨后续的计划。
首领办公室只剩下这两人。
“森先生真是阴险狡诈。”太宰治看着潘·多拉离去的方向，一针见血地说着，“给规则里设置了一堆陷阱。”
森鸥外笑着回道：“潘君当然也很清楚这些，不过是彼此彼此而已。”
那可是曾联手他们设计魔人，又在天罗地网下逃脱的家伙。
森鸥外从来没有轻视过对方。
12个小时，6个躲藏地点，过于宽容的赌注，自诩为猎物的家伙究竟抱有怎样的目的？
这一次对方究竟准备了什么计划。
太宰治打开手机，看到了下属传来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汇报道：“第一个诱饵已经失效了。”
“居然这么快就发现并解决了门把手上的放射性追踪元素[2]。”
森鸥外像个失意的中年男人一样扶着额头，“还想看潘君骄傲地指出我们作弊，结果发现指证失败，结果被我们带上手环认输的样子呢。”
安装追踪器可不代表一定会使用，对方如果信以为真，那就是主动送上门来。
“冷冰冰脸上到时候说不定会出现惊慌失措的神情，爱丽丝酱，你也一定很期待吧！”
“林太郎真是恶趣味。”爱丽丝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糟糕的东西。
“今天中也君难得休息，要是一开场就能结束游戏，也就不用打扰中也君了。”
“要忙碌起来了。监控也不能完全信任呢。”森鸥外想到了先前横滨祭上的事情，脸上恢复了正经的表情，“艾尔奇亚里有这方面的专家。”
猎物只有一个，但是猎物背后的襄助者却没有限制人数。
这点上他们港口Mafia也是一样，暗地里的捕手可远远不止100个。
“叫坂口君过来吧。”他按下对讲键，通知自己的秘书。
汇报完毕的太宰治也并没有离开，而是无所事事地翻阅着书架上的书籍。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12个小时他都不会离开这个已经成为司令塔的房间。
从早上看到Pan在【聊天室·迪司博德】说要去港口Mafia开始，坂口安吾就已经做好了被首领传召的准备。
“……就是这样，希望坂口君能以艾尔奇亚成员的身份，将潘·多拉约出来。”
然后，那会是个陷阱。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面上忠诚地应下，一句也没有多问，“我明白了。”
但他的心中却为难极了，异能特务科绝对不会放任港口Mafia获得开业许可证，那边给他的命令一定是帮助Pan。
他进退两难，几乎必须放弃一边的卧底身份。
这些家伙把异能开业许可证当成什么了！
12点00分，第一次定位。
太宰治在私聊界面看到了对方发的位置。
“看样子是个令人意外的地点。”森鸥外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是小矮子休息的时候常去的那家牛排店。”太宰治又摸出另一个手机，上面是某个定位界面，“小矮子现在就在那里。”
森鸥外无奈，“你又往中也君身上放定位器。”
他已经能想到中原中也知道后和他吵架的情形了。糟糕，脑子里直接出现了声音。
“是小矮子太蠢了没发现。”太宰治一脸嘲讽，“森先生，第一个地点还是放弃吧，两个人段位差太远了。”
对他们而言，不只是第一个地点，前面几个地点他们都已经是半放弃的状态。
不过最后太宰治还是打电话给中原中也，通知了临时任务。
“啧，所以我就是个热场子的。”中原中也并不是傻的，听完游戏规则他就大致明白这群人想干嘛了，虽然细节和走向他是一点都不知道，但不影响他理解。
“没错没错，小矮子卖力的表演吧！”太宰治又开始嘴贱。
中原中也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对对面的友人说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起身前，他想起了这顿饭的来历，补充道：“你要是在附近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上次一样直接联系我。这家店虽然是我喜欢的，但你下次可以挑个米其林三星法餐，我又不是请不起。”
“法餐一顿要三四个小时，算了吧。”红发少年摇摇头，“这次的特征是什么？”
中原中也皱起眉头，“带着一个显眼的面具。要把那家伙带回去才能确认。”
红发少年唔地一声，“对方要躲起来，肯定会把面具摘掉的吧？”
他真诚建议道：“不如把范围内的人全都带回去试试看？”
中原中也的第一反应——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随即他想起之前从太宰治那边得知的规则和他们计划，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扫视着这个餐厅，对方给的定位是在这里，但真实位置应该在以餐厅为中心的两公里范围内，故意定位在这里就是在针对他。
这附近可是繁华商圈，不知道有多少人。
他冷哼一声，“怎么可能用那么蠢的办法。事务所又不是菜市场。”在外面的时候，他们一般自称港口Mafia总部为事务所。
中原中也付款后离开了餐厅，伊濑海叹了口气，“我明明给出了最佳方案，中也差点就能采用了，结果居然被带偏了。”
真是意想不到。
系统：【但听着确实不怎么靠谱，有点蠢。】
伊濑海不满道：“我是看在中也的份上，特地让了一局。连定位都是百分百准确，帮他们将人数缩减到了餐厅里的几十个人中，用不在场证明做排除法，再将剩余人员一个个试过去，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结束游戏。”
“中也每次都输给我，所以偶尔也先想让他赢一下。如果他能在这件事上赢过我，就能在太宰治面前扬眉吐气一把，我也会很有成就感。”
“就算去查两公里内成千上万人的情况，光靠100人也不够，除非封锁周围，不怕引起恐慌地一个个排查，否则也像大海捞针一样，不可能有任何收获。”
系统：【可你说的都是建立在他们相信你的定位，也认为你会自投罗网的前提下。】
正常人肯定认为他躲在难找的地方，因为这才是赢得游戏的办法。
躲在这里是个死局，游戏刚开始就结束可没什么意思，就算有人怀疑存在陷阱，也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试探过程。
伊濑海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他们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找’出来。”
“中也的行动不过是诱饵的一部分，从设置充满漏洞的规则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引我去踩陷阱。”
伊濑海撑着脸，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西洋棋虚影。
离开港口Mafia后他解除过一次变身，这样一来身上的服饰状态就会重置，不管对方准备了什么定位器都会失效。
而在游戏开始前，他又一次使用异能力，并换下了那身夸张的衣服，以伊濑海的身份自投罗网。
结果被无视了。
他们因为之前的事情，都觉得自己一定有什么周全的计划，一定还会有条‘小美人鱼’的存在，总是把事情往复杂的方向想。
“在这方面他们意外得信任我。”他不禁感叹，“聪明人总是想太多。”
系统：【你最没资格这么说，还不是你之前的丰功伟绩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实它也认为就算玩家被抓住了，也会有一条小美人鱼来救他。
“可我难得想玩个不怎么动脑子的游戏……”
伊濑海委屈地说道：“事实上我这次什么计划都没准备。”
他甚至都没叫神之眼篡改监控，现在监控看着很正常是因为它们真的都在正常运作。
系统：【你这话我都不信！】
但它知道，玩家不说谎，也就是说——这是真的。
系统心想，幸好港口Mafia的人不知道玩家的打算，不然大概要气吐血了。
这次游戏对他们而言事关异能开业许可证，必然慎之又慎，步步为营。
他们辛苦算计对手究竟有什么套路，避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越是查不出越是忌惮谨慎，结果到头来其实是一场空。
可是想起之前俄罗斯轮/盘事件，它也怀疑，玩家口中的没有计划，会不会是早就计划好了？就像他在上周就预约了这顿午饭一样。
它意外地理解了港口Mafia的想法。
第32章
032：朋友
系统：【玩家， 还有一个问题。】
“嗯？”
系统：【为什么要答应森鸥外的挑战？】
对森鸥外来说，这是一场很必要的游戏，可是对于玩家来说根本有可有无吧？
伊濑海切下一块牛排， 锃亮的餐刀照映着他看着食物的眼神。
“你知道要如何让组织迅速壮大起来吗？”
他用叉子将牛排送入嘴中， “最好的办法是鲸吞。只要吞噬下一个庞然大物就好了， 就如同港口Mafia在龙头战争中吞下了五千亿和其他大大小小的组织， 成为这个城市无可争议的掌控者。”
红发少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舔走了唇角不存在的酱汁。
“不过艾尔奇亚并不打算代替港口Mafia的位置，横滨这个城市目前也需要这样黑色的一面。”
系统想起他和森鸥外的赌注，【所以， 你要让艾尔奇亚寄生在港口Mafia身上？】
“真是有点恶心的称呼。”伊濑海蹙眉，“我更想用互利互惠这个词来表述。港口Mafia乖乖待在黑夜里，明面上的一切都由艾尔奇亚来掌控，我们可是拥有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正规组织。”
他眯眼笑道：“来自异能特务科和军警的针对， 艾尔奇亚都可以帮港口Mafia挡下。”
系统难以言喻， 【这样合作不可能长久， 等港口Mafia弄到属于自己的异能开业许可证， 艾尔奇亚就会被抛到一旁了。】
伊濑海像个无情的渣男道：“我也没有追求长久， 在那之前， 他们能带给我的利益也差不多了。我只是要艾尔奇亚快速起步而已，没打算熬资历。”
系统隐隐有所察觉，【玩家有点急躁……是为了能够回去吗？】
与其说是回去，但感觉更像是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进餐完毕的伊濑海放下餐叉，“当然，我可不打算在这个世界留个十年八年。”
他撩起自己家族遗传的红发， 有些怀念， “不知道那边的时间流速怎么样。如果这边快一点， 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和姐姐同岁了。”
也不知道那边的国王选举结果有没有出来，他的姐姐有没有被人欺负。
系统默默演算着他的行为，试图推算出他的下一步行为，它认为自己不能每次都问玩家，那也太丢系统的脸了。
伊濑海并没有直接离开餐厅，他一边吃着餐后甜品，一边透过视野绝佳的的落地窗，将所有参与抓捕行动的港口Mafia一一记住。
“算上中也一共出现51个人。”
在13点18分时，伊濑海堂而皇之地离开餐厅，前往自己下一个目的地——车站前的电玩城。
伊濑海就像一个普通的休息日学生一样，娴熟地来到了电玩城里面，今天这里在举行一款新游戏的上线宣传活动，各地一些厉害的玩家都收到了邀请函，其中不乏一些他的熟人。
他一路打招呼过来。
“UMR桑？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面前的是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戴着一顶别有“U”、“M”、“R”字母徽章的帽子。她在全国游戏厅里都非常有名气，排名一直在前列。
在电玩城里有排名的玩家一般都会用三个字母作为代号，顺带一提，伊濑海的代号就是他姓氏的罗马音[I·S·E]。
“ISE，好久没有看到你更新纪录。”少女UMR友好地挥手，“还以为你已经退出游戏界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最近有点忙而已。一会儿比一场？”
“好啊。不过你好像没参与过这个游戏的内测。”UMR给了他一本册子，“唔，我大致研究过角色介绍，这个叫做潘多拉的女性角色和你一贯的游戏风格比较符合，可以试着从这个上手，会快一点。”
系统：【噗——】
伊濑海看着图册上身材妖娆的美女，面色一僵。
如果潘·多拉只是人设就算了，问题这是他真名！！
偏偏这个名字在ACGN界异常泛滥，光是他印象中就有好几个同名角色，还都是女性。
恢复记忆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完全无法直视这些角色。
UMR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说起一些近来游戏界的消息。
“可惜游戏界的都市传说『 』（空白）从来不参与这种线下活动。他们最近又刷新了几款游戏的排行榜，作息神出鬼没，很难碰上，不然我也好想和他们比一场。”
伊濑海曾在某款游戏中匹配中对方，那是他人生中都少有的败绩。
他在后来向对方发去过好友申请，然而一直没有回应。他们就像是游戏界的一抹幽魂，不与任何人交流，却又在众多游戏中留下难以逾越的记录，迄今为止无一败绩。
“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见他们。”他眼中难得燃起战意。
除了游戏之神外，唯一打败过自己的家伙，他实在是好奇极了。
系统：【居然还存在这么厉害的角色？】
伊濑海遗憾道：“是呀，如果能联系上他们，我一定会邀请他们加入艾尔奇亚。”
系统：【难得看到玩家有这么在意的对手。你们比的是什么游戏？】
伊濑海咬牙切齿道：“西洋棋。”
系统：【欸，那不是……】玩家最擅长的游戏。
伊濑海危险地笑着，让系统心底发颤，“如果是普通的电子游戏我根本不会在意输赢，唯有西洋棋，连电脑都能战胜的我居然输给了他们。”
恢复记忆之后他更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
他可是来自以游戏决定一切的世界，竟然输给了别人。
如果自己连这个世界的人都无法战胜，更别说去向游戏之神再次挑战了。
他之所以在觉醒异能和恢复记忆之后没有彻底退出游戏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遇上空白。
为此，他还在艾尔奇亚的规划蓝图上加入了游戏公司。
他不打算用黑客那么失礼的手段联系他们，从游戏下手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得到港口Mafia的资源。
14点00分，第二次定位在电玩城对面的车站。
这里四通八达，人流量巨大，是比商圈还要难搞的地点。
难道是想逼迫港口Mafia增派人手，迫使他们违反100人的规定吗？
系统推测着。
而此时伊濑海正在和UMR进行新游戏的对战，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位叫做潘多拉的女性角色。为了胜利，他可以忽视那一点不自在，反正又没人知道。
他连野崎君把自己在漫画中性转成大波浪的学生会会长都能接受。
那个性转后的角色还是个在外人面前气场十足、全能且完美，但私下里一直苦恼于自己没有一个真心朋友的大小姐。
和自己唯一的相似处大概就在于绯发碧眼和职务了，伊濑海完全可以假装不是自己。
系统翻了翻野崎君连载的少女漫画，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倒觉得别的地方也挺像。】
“有什么地方像？”
伊濑海靠着窗户透气，看着围聚而来的港口Mafia，随口问道。
人数增加了10个人，还不够。
系统小声地说：【玩家好像也没有什么真心朋友。】
伊濑海顿住，语气飘忽，“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系统急急忙忙解释道：【可是我出现一个月了，也没见玩家主动联系过好朋友。玩家确实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也都有些交情，但这并不算是真心朋友吧。】
伊濑海仿佛被问住了，他矗立在那里，有些不解，“难道你说的是木叶村那种朋友？”
如果是那种水准，他承认他确实没有。
系统：【不不不，不要误解朋友啊！】
“赤司君和中也不算吗？”他回忆了一下，“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还有欧鲁欧和比尔德[1]他们。”
系统：【可从你觉醒异能力起，你就绝对不会毫无目的地和中原中也分享什么事情，也不会真的因为考虑到他而不对港口Mafia下手，他也同样如此。】
虽然也算是朋友，但绝对不会交心，说不定还会反目成仇。
糟糕，怎么越说越可怜了。
系统：【后面两个是谁？】
伊濑海想着他前面那句话，顺嘴回道：“多拉家派系内的大贵族，他们以多拉家马首是瞻，所以我们关系还不错。”
系统吐槽：【光听你的介绍就满是利益的味道。说起来，你和赤司君应该也是利益关系吧？】
伊濑海没有否认，蓝色眼中满是茫然，“互帮互助有什么不对吗？”
系统看着他这样，想到他是个高高在上的小王子，从小接受的是贵族教育，似乎也不难理解。
怪不得野崎君一早就看出了问题。
它操心极了，【我指的是告诉他你的异能力也无所谓，可以交流爱好、分享生活中事情的那种交心朋友。连太宰治、费奥多尔、白兰这类人都有朋友呢。】
这样的存在，哪怕是不曾见过面的网友，伊濑海确实一个都没有。
他一个人面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从觉醒异能力起，就要开始警戒身边的一切、算计着一切。
系统隐隐为他的心理状况堪忧。
就像之前，开枪、坠海明明不是唯一的途径。
还有这次，它虽然还没搞明白玩家选择捉迷藏游戏的真正目的，但是达成他的目的不一样要让渡伤害权吧？
为什么不能和平地玩呢？
森鸥外和太宰治都是非同一般的聪明人，他们之所以这次这么忌惮，也是因为玩家先前的表现太疯了，他们看到了他疯子的本质，才会做出相应的表现。
现在玩家为了回家，行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系统：【姐姐大人也会对玩家的异世界生活很感兴趣的吧？】
伊濑海沉默许久。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什么朋友，可系统说的没错，姐姐绝对会详细问他这边的生活情况。
他扒拉一下自己的经历，发现确实没有什么能说的。以他的能力当然能够轻松编纂一段，可姐姐有时候天然，但在他的事情上总是很敏锐。女性的直觉实在无解，他没有信心瞒过去。
“乱步君？”他不确定地说出这个答案。
他们两个都知道，他和江户川乱步的关系实在不能用朋友来概括。
16点00分，第三个地点。
森鸥外看着对方传过来的定位，哈哈笑了起来，但眼底仍然冰冷。
——武装侦探社。
难道说这个西洋棋知道夏目老师的三刻构想？
他心中越发谨慎，“让黑蜥蜴出动20个人去那附近看看。”
诱饵目前还有效，对手似乎已经上钩了，就让他再耐心等候一下，晚上再来见分晓吧。
然而伊濑海人并不在武侦，他戴上了假面，来到了距离武侦不远的福泽宅。
今天是江户川乱步轮休，不过福泽社长还在侦探社里兢兢业业地工作。
潘·多拉的假面，根据几次使用的测试结果来看，主要是作用于他身上的道具，除非太宰治直接接触面具，否则不会影响效果[2]。
系统心中一颤：【万一他能看破呢？】
伊濑海毫不在意，“那他就会意识到我在中也边上，直接让中也在牛排店把我抓了。”
所以又是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系统心累。
但是，这样连太宰治都能瞒过去的道具，却轻而易举地被江户川乱步看穿了。
名侦探看着这个声音、步态都极为陌生，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特征的陌生人，一点也没有被私闯民宅的警惕。
伊濑海疑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乱步大人的，也只有你了。”
江户川乱步的回答超乎了伊濑海的预想，他不由得失笑起来，摘下假面，恢复正常的声线，“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暴露了。”
他在长廊的木地板上坐下，面朝着连接着的榻榻米房间，伸出手，“乱步君，你要做我的朋友吗？”
“不要。”江户川乱步不假思索地回复。
“不意外呢……”背朝着天光的伊濑海眼神微暗，他静静地收回手。
“别想降低乱步大人的地位。”名侦探控诉般地说道，“说好了要信仰我的。”
伊濑海不禁笑出来，“竟然是因为这种理由……”
江户川乱步敏锐地看着他，“有人和你说起了朋友的事情？”
“嗯。”
“你这样的骗子没有朋友不是当然的吗？”他奇怪地问，“会被你骗到的家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你的朋友。”
伊濑海忍不住说道：“这样的说法也太过分了。”
江户川乱步就像过去道破别人的秘密一样，“无论是伊濑海还是潘·多拉，你对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不都是虚假的吗？”
没错，“伊濑海”本身就是个人设。
是他当初为了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伪装出来的人设。
潘·多拉敛去了所有的神情，“你只说对了一半。”
江户川乱步不满地说道：“名侦探的推理不会有错。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性格，恢复记忆之后，你根本不屑于继续装成伊濑海。”
真正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的王子，为什么还会伪装成嬉皮笑脸的普通人？
就算他骤然变了性格，周围人际关系会发生一些变化，可已经不打算留在这个世界的他会在乎那种东西吗？那对他的计划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如果放在作品中，这分明就是OOC（角色人设崩坏）了。
他就像是一个被投放到人群中的空白人，会下意识地根据环境来选择性格，融入人群，塑造出“伊濑海”时是这样，那么塑造出“潘·多拉”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在艾尔奇亚，他是身份高贵的第二继承人。姐姐擅长社交和政治，他没有争权夺利的想法，那他就没必要去讨好民众和贵族，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给个冷脸更合适。
潘·多拉沉默着，良久他才干涩着问道：“那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身为最初的空白人，极有可能连人类种都不是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样的颠覆甚至让他忽视了被看穿时的喜悦。
他被看得太透了，第一次明白普通人在江户川乱步面前的心理。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一直没有被触及到真正的核心。
“你这是在向乱步大人委托、不——祈愿吗？”江户川乱步来了兴趣，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潘·多拉低垂着脑袋，像是在对着神明祈祷的信徒。
“没错。”
江户川乱步摸着他的脑袋，扬起灿烂的笑容，“名侦探收到了信徒君祈愿！”
他戳着潘·多拉的脸颊，“先换回来吧，天气冷了我才不想待在一个冰坨子边上。”
伊濑海面露无奈之色，吐槽道：“你当是双重人格吗？随意切换。”
江户川乱步满意地点点头，“这不是切换得很流畅吗？你能演出更多性格吧？”
是啊，他的转换流畅过了头，就算是演员也没有这样的。
“可以是可以，但这又不是角色扮演。”他小声嘀咕，“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实的存在，我已经很苦恼了。”
连他喜欢吃姐姐做的饼干，大概也只是出于潘·多拉的人设。
他究竟还有什么真实的？
江户川乱步却说：“虽然你是个骗子，但名侦探能看到你的真实。傲慢到忽视一切，认为世界上的人都是无趣的存在，却又想尽办法融入人群，你是个害怕孤独的家伙啊。”
孤独。
这是这个词第一次被用在他身上。
伊濑海抓着胸口的衣服，他看着眼前这双翠绿的能看穿灵魂的双眼，愉悦地笑了出来。
他开怀地笑着，直到眼泪都沁出来。
“原来如此。”
他是孤独的。
在艾尔奇亚时，他尚且有着姐姐给予的温暖，但是在这个世界，他什么都没有，只好自己伪装成开朗的性格，盲目地混入其中，却没能收获真正的友情。
他迫切的想要回去，才不是为了拯救人类种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仅仅是因为那里能给予他温暖，让他感到没有那么孤独。
这个世界太冷了。
这个世界太无趣。
没有人能看到他。
没有人会理会他。
心中有这样的声音冒出，就像是他在第一次面对特图时的抗拒一样，这是他潜意识里，真正的身份在倾吐。
江户川乱步满足地看着他的表情，就像吃到了最棒的甜品。
“你哭了哦！”
不过他有些遗憾，没有打嗝呢。
伊濑海没有拭去眼角的泪水，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名侦探，“除了孤独之外，为乱步君倾倒这一点，同样是真实的。”
为什么会喜欢被人看穿的耻感？
因为他一直在等待有人看到自己心底的呼喊。
“哼哼，那是当然的，要不然乱步大人才不会理会你这个骗子。”江户川乱步开心地说道。
他好心地叮嘱道：“既然这么怕孤独，和人玩游戏的时候就好好玩嘛。心浮气躁下去说不定会输哦，那边可不是好对付的。”
他当然不想让港口Mafia获胜。
“乱步君说的没错。”伊濑海虚心认错，扬起一个愉悦笑容。
那么，接下来他也开始端正下态度吧。
首先从港口Mafia开始。
第33章 修BUG
033：卧底
伊濑海依靠移门的门框坐下， 脑中飞速部署着计划。
系统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其中某一条计划的1前应后果，他脑中又冒出一个新的计划。
于是系统干脆放弃去理解他的计划。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准备什么计划， 因为这个游戏对他而言要赢下来实在是太简单了。
对他而言， 他只是要港口Mafia跟在他身后跑就足以达成计划。
既然名侦探特地提醒他， 也就说明他原本有可能翻车？
那可不行。
思忖片刻，伊濑海重新看向正看电视的名侦探。
“乱步君，我可能又要做让你生气的事情了。”
江户川乱步戴上黑框眼镜看过来，撇撇嘴，“乱步大人又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原本就是工作。”
“你难道觉得名侦探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他牢牢地盯着伊濑海， “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生气的人。”
真的吗？
伊濑海眨眨眼，知道自己瞒不过他，老老实实说道：“对不起。”
他抱怨道：“呀， 乱步君都看透我了， 我却还不够了解你，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不过……我还有很多秘密， 稍微对我保持点新鲜感吧。”
他轻声说道：“我是个很怕孤独的人， 要是被乱步君忘到一旁，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哦。”
他的神情透露着危险的意味。
名侦探彻底被他这个危险人物盯上了。
他还堂而皇之地在当事人面前做出危险发言。
“明明是你有错在先， 居然还倒打一耙。”
江户川乱步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他自己还不讲理的人。
他瞪着伊濑海， 伸手揉乱了那头红发。
唔， 手感不错。
“信徒君， 不可以仗着名侦探的宽容就得寸进尺。”
江户川乱步确信这家伙在异世界也一定是被从小宠到大的， 行事总是疯狂又肆无忌惮。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伊濑海则含笑着说：“请继续保持对我的宽容吧。”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做出什么事情。
江户川乱步凝视着他， 翠绿的眼中认真极了， “要想欺负到我的头上来绝对不可以！只有乱步大人欺负你的份！”
伊濑海歪着头， 期待道：“我还没被欺负过呢。”
无论是迪司博德还是这里，从来没有人敢欺负他，也没有人有资格那么做。
这话说着不就让人更想欺负他了吗？
江户川乱步想起了他刚才哭泣时的表情。
这家伙因为自己的话而笑着哭出来的时候超——级好看！就是太短暂了。
没有让其他人先看到是正确的。
比汽水外壁因温差凝结的水珠更可爱，被泪水湿润的蓝眼睛比弹珠更加晶莹剔透。
那也是当然的。
宝石和玻璃的光彩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收藏汽水里面的弹珠，也生出了收藏宝石的想法。
“那只能让乱步大人欺负你。”江户川乱步不讲理地说道，“你每次惹我生气我都有记住。”
伊濑海讶然，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他轻轻道：“好啊。”
为了避免名侦探把他当成解决过的案件，他是不是该多惹他生气几次呢？好让他一直记住自己。
江户川乱步仿佛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心道：竟然敢挑衅名侦探，下一次要换成让他沮丧地哭出来！
“对了，一直没有拿到乱步君的联系方式，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看在你虔诚的份上，拿去吧。”
17点03分，伊濑海戴上假面，离开了这里。
远远地路过武侦时，他看到了围聚在附近的黑西装们，是20个生面孔，中原中也他们都不在。
17点40分，福泽社长回到了家中，今天侦探社除了周围出现一些Mafia之外没有什么事。
福泽社长注意到江户川乱步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他最近的心情波动总是非常明显，和平时百无聊赖的情况有明显的差别。
是遇上了什么不一样的人吗？
福泽社长停住脚步，陷入思考之中。
“社长。”江户川乱步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要说什么郑重的事情。
福泽社长不禁严正以待。
难道是横滨又要发生什么危机了？
“你知道怎么把人欺负到哭出来吗？”
没有交过什么朋友，连学校都没有正儿八经上过的江户川乱步在这方面毫无经验。
对他来说，伊濑海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永远可以跟上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直白而恼羞成怒，不断地吸引着自己的视线，让他感到了有趣。
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唯一的信徒。
哦，只是这种问题——嗯？
福泽社长的表情没有变化，心中却已经被疑问塞满了。
乱步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是学坏了吗？他到底要把谁欺负哭？难道说……他恋爱了？
福泽社长欲言又止，终究没能给出任何回复-
18点00分，港口Mafia接到了第四个地点，这次的地点有点特殊，是市政府。而这一次，伊濑海本人的确在这里。
几分钟后，港口Mafia的车辆停在外面，将路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中原中也没有出现在现场，带队的是个灰白头发的老爷子。
由于这里附近人流量不大，他们随便找了个报刊亭的的老板询问，便确认潘·多拉确实走进了市政府。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烦人的家伙。
市长听到了外面的骚乱，从窗口看出去，只瞄了一眼就浑身冷汗地退回来。
“外面……”
“是港口Mafia的人，我今早和森先生谈过合作的事情，他们是为我而来。”潘·多拉避重就轻，好似他已经和森鸥外达成了合作。
他靠在沙发上，像是给什么人发了邮件。
再抬起头看向市长的时候，冷冽的蓝眼睛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眼神：“市长先生，我刚才提及合作事项，您还有什么异议吗？”
这依旧是之前那个市长，因为横滨祭上的声明成真，他稍微挽回了一点信誉，还有异能特务科在面前顶着，勉强保住了职位。
艾尔奇亚是本地合法组织，想要正规且快速地发展，绕不开政府。
利用港口Mafia威慑政府，又利用政府的特殊地位让港口Mafia不敢轻易闯入。身处其中的潘·多拉成功且安全地取得了自己想要的合同。
系统：【可你要怎么离开啊。】
“合作愉快。”又洽谈了一个多小时后，潘·多拉从市长的法务手中取回了合同，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合作愉快。”这严格来说也是一份双赢的合同，否则市长也不敢轻易签署。
潘·多拉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我另有行程，借您的司机一用。”
“当然可以。”这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市长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黑色的高端商务车驶出市政府，之前是下班时间，出来了不少类似的车辆，港口Mafia没打算和政府交恶，也没有直接拦下，而是远远地观察着车内的人。
商务车周围是贴了黑色车膜，车内前后连接处有挡板隔断。
直到潘·多拉在快驶出他们范围内，主动摇下两侧的车窗，他们才看到其中带着面具的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上了车，几十辆黑色轿车追着商务车在路面上飞驰。
市长的司机提心吊胆地飙车，潘·多拉在后座却是一派气定神闲。
知情人知道这是一场追车戏码，只是因为游戏规定，无法使用远程武器，而且车内还有受盟约保护的普通人，所以才没有展开更加激烈的枪战追逐。
但是在外人看来，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分明是几十辆黑色轿车在为商务车中的人保驾护航，夸张的车队数量比好莱坞商业大片里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再差来一点激情的摇滚音乐。
这一幕实在让人不禁好奇，那个戴个面具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路边的少年忍不住感叹道：“好酷！”
伊濑海对脑中的系统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最开始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游戏么？”
系统：【额，确实。】明明要获胜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伊濑海一本正经说道：“为了排面。”
就好像那是和异能开业许可证一样重大的理由。
系统突然语塞。
此时此刻，它的玩家确实是整个横滨最靓的仔。
有港口Mafia的人在市政府帮他撑场子和“护送”，所有人都忘了艾尔奇亚只是个小猫两三只的组织。
说他才是港口Mafia的BOSS估计都有人信。
当然，系统理解他所谓的排面其实是在造势。
故意让港口Mafia围着他打转一整天，他所过之处，总有黑西装为他限流、忙前忙后的身影。
经此一遭，估计各大势力都知道他和港口Mafia关系密切。
就算知道些内情，他以一敌百事迹也是不错的威慑。
等等。
它突然想到，在潘·多拉的人设上有个特质——中二。
尽管那并非玩家的真实——不对，中二好像是“伊濑海”和“潘·多拉”的共有特质，是不是意味着它的玩家本来就是个中二少年？
这个问题系统不敢问出来。
19点47分，黑色的商务车最终在码头停下。
潘·多拉并没有和司机说过目的地，可是周围的黑车迫使他只能往这个方向开。
不出所料，码头出现了19个生面孔埋伏着他们，和后来追上来的80人呈扇形将他围在其中。
算上没有出现的中原中也，港口Mafia已经出动了100人。
潘·多拉走下车，对司机摆摆手让他自行离去。
和之前追车戏时的和谐不一样，这些黑西装纷纷对潘·多拉举起了枪支。
为首的戴单片眼镜的老爷子风度翩翩地说道：“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系统回想着森鸥外设下的陷阱，突然明白了一点。
就算港口Mafia违反规定作弊了，只要玩家无法举证他们，那就不算作弊。
而无法举证，可以是没有证据，也可以是——无法说话。
只要将重伤的潘·多拉带回去，他们也算获胜。
系统环顾四周，这里唯一的逃生路线就是大海。
难道又要坠海了吗？
可根据规定，玩家一旦躲入海中就输了。
玩家那点进阶体术绝对打不过这99人。
周旋与逃跑？
定位前后十分钟不得移动，否则玩家同样会因作弊而输。
他们是故意用追车戏把人引到这里，并拖延到这个时间点的。
潘·多拉已经被逼入三面死局，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选择一个伤害较小的结局。
玩家之前没有安排周密的计划，结果居然一步步落入了敌人的陷阱之中。
系统慌得不行，它看向可怜的被99人包围其中的玩家。
嗯？
它怜悯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因为它的玩家面对如此危机的场面，居然还在玩手机！！
潘·多拉完全没有在意眼前举着枪朝他一步步逼近的99名黑西装，他正低头看手机，露出了满身破绽。
——你正在与用户[眼镜]私聊——
眼镜：Pan，刚才街上过去的那个是不是你？
眼镜：发生了什么？我就在附近，你需要帮助吗？
眼镜：我看到了你早上在公屏的消息，你是不是惹上了港口Mafia？
眼镜：我有车，你在哪？我来接你。
眼镜=坂口安吾=港口Mafia派过来的卧底君。
系统连忙说道：【这肯定又是港口Mafia的陷阱，别信他！】
潘·多拉却一边对系统说：“记得准点给他们发送定位，地点就是这个码头。”
一边将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还怕他找不着似的，拍了几张周围的照片发过去，连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黑西装都入照了。
眼镜：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过来！你撑住！
系统：【玩家，你之前见了江户川乱步，如果被他使用异能接触到，他一定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潘·多拉没有理会系统的呼喊，他抬起头来看向眼前这些人。
前排的几个朝他扣动了扳机，森鸥外不只是在恐吓，他是动真格的。
在他让渡了伤害权之后，纵使是在异能力范围内，这些人也可以伤害到他。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子弹朝自己袭来。
随后，在他眼前被一道银光斩断-
首领办公室内的两人看着前线反馈回来的情况，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小美人鱼果然出来了。”太宰治毫不意外地说道。
森鸥外却捂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小美人鱼竟然是你吗？福泽阁下。”-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是有着银狼之称的剑客。
这个出现在潘·多拉面前的男人真正做到了以一敌百，挡下了所有朝向潘·多拉的攻击，是个优秀的保镖。
因为还在盟约范围内，双方又没有让渡伤害权，无法直接交手，只是气氛有些肃杀。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潘·多拉和他似乎没有什么交情？】
潘·多拉道：“给他下委托就可以了，我可是出了大价钱呢。”
系统：【我完全没注意到，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竟然插手这种事情？】
潘·多拉：“在市长办公室里。他不会插手，可是我的神明大人会帮我。”
系统越想越后怕，【万一江户川乱步坐视不管呢？】
这就是玩家端正态度玩游戏的样子吗？
怕了怕了。
潘·多拉知道它在想什么，“就算福泽社长不来，我也有别的办法。”
他确实做好了孤立无援的后续计划，但能看到福泽社长出现，他非常高兴。
因为那意味着江户川乱步出手了。
福泽社长旁光看着委托人。
他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港口Mafia手下保护他一次。
这是艾尔奇亚和港口Mafia之间的恩怨，他原本并不想接受这个下班后来的紧急委托。
不过当时江户川乱步就在他身边。
“我的委托金也在里面，不能退回去。”
尽管不明白潘·多拉什么时候给江户川乱步下了委托，可听到他这么说，福泽社长只好出来把两个人的委托金挣回去。
“委托完成，多谢福泽先生。”潘·多拉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辆普通的汽车绕过港口Mafia的包围开了过来，驾驶员探出头来，“Pan，是我，快上车。”
来人是坂口安吾。
潘·多拉挥别了福泽社长，坐上了坂口安吾的车后座，此时已经过了不得移动的时限。
系统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委托他保护你到游戏结束？】
潘多拉提醒道：“我可没打算把社长先生作为盾牌，时间一长，森鸥外有的是办法绕过盟约。比如说让中也将社长先生转移走。只要没有伤害的念头，盟约就不会制止他的行动。”
系统看着驾驶座的坂口安吾，纠结不已，【可这个人是卧底啊。】
这分明是港口Mafia用来抓玩家的陷阱。
——等下。
系统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是第101个人！玩家，我们可以赢了！】
它兴冲冲道：【我知道玩家想做什么了。你故意做出中计被抓的景象，实则是为了在港口Mafia中指出他们作弊。你之前还拍了那99个人的照片，你有证据！】
它终于也能跟上这群人的计划了。
“不。”
潘·多拉通过车内的后视镜打量着坂口安吾。
“我知道坂口炳五是港口Mafia成员这件事，在森鸥外的意料之中。”
系统愣了：【他怎么会知道坂口的身份暴露了？横滨祭上见过坂口安吾的是伊濑海又不是潘·多拉。】
潘·多拉缓缓道：“[眼镜]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是太宰治取的。”
系统简直被绕晕了，【那森鸥外为什么要打出这张明牌？】
“因为他准备了和我一样的计划，利用横滨祭来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
“魔人和西洋棋，是他计划中两个祸害横滨的恐/怖/分/子，坂口安吾是整个事件的见证人，身处聊天室中的他知道是西洋棋诱导了危害发生，也调查过魔人制造的炸弹事件。”
“只不过森鸥外一开始没想到，我和他的目的是相同的。”
系统：【出现、成立组织和获取异能开业许可证，你一口气就达成了，就是我也没想到。】
“在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有偏差之后，森鸥外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转而想要从我身上获取许可证。因为同样的把戏异能特务科不会上当第二次。”
系统：【可这和坂口安吾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坂口安吾是森鸥外原定的见证人。他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森鸥外也知道这一点。”
系统震惊：【什么？！！那他是双面间谍，不，算上艾尔奇亚，他岂不是三面间谍了？！】
系统疑惑：【你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吗？】
“那倒不是，我也是刚刚才串联起来。”
他叹息一声，“如果我真以为他是港口Mafia的人，跑去举证他们作弊，那我就输了。”
他冷不丁对坂口安吾说道：“就在这里停下吧，坂口安吾君。再往前开，港口Mafia重力使就在等着我们了。”
车辆一个蛇形急停，坂口安吾双手撑在方向盘上，目光颤抖地透过后视镜看着他。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第34章
034：游戏结束
对于坂口安吾来说， 今天是个不平静的一天。
他接到了森鸥外的命令，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将对方约到地下地铁站，迫使对方出现作弊行为。
他悄悄读取过首领室地毯上的记忆， 他们的游戏规则中确实有不能进入地下的规定。
他必须破坏森鸥外的计划， 又不能让双方怀疑他。
若不是盟约内禁止伤害，他情愿在护送潘·多拉的路上出个车祸， 顺理成章达成目的。
可是眼下，潘·多拉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他难道已经怀疑自己了吗？
他在对方面前用的名字明明一直都是坂口炳五。
“港口Mafia的情报员，坂口安吾。”潘·多拉这次故意带上了组织名称。
还好。
坂口安吾紧张的情绪稍缓，这个身份暴露给艾尔奇亚是损失最小的一种，运作得当， 还能找到理由破坏森鸥外的计划。
他心中冷静下来，面上却惊慌失措：“你是怎么知道的。”
潘·多拉没有揭穿他的另一重身份，那对他来说还有用。
他乐于陪着对方演戏。
“这就你不必知道了，森鸥外的弃子， 第101人。”
潘·多拉冷酷无情地说着：“森鸥外难道以为我会为了举证你的存在，去自投罗网吗？”
不去就好。
那条规则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坂口安吾心想道。
自己身份暴露看来也在森鸥外的计划中。
做了暴露和不暴露两手准备，真是谨慎的家伙。
“你所说的事情， 我完全不知道。”
潘·多拉冷眼扫过他：“重力使没有出现， 看样子森鸥外给你的命令就是以躲避天空中巡逻的重力使为理由，拉我进入地下。”
全中。
坂口安吾眼神闪烁， 苦笑着说道：“你要下车吗？”
“如果你走在路上，一定很快就会被中也君发现的。按照BOSS原本的计划， 他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自暴自弃地说道：“反正你什么都知道了，我的任务彻底失败， 回去说不定还会被当做叛徒处置， 不如干脆真的跳槽， 前提是你能保护我吗？”
系统：【嚯，他还想着保住一个卧底身份啊。】
潘·多拉：“不是一个，是两个，他身上应该有窃听器和定位器，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否则的话，异能特务科的家伙巴不得送他情报，让他快点躲得远远的。
在将监听下，坂口安吾不能直白地帮助他，只能按照森鸥外的计划走。
系统：【！！根据游戏规定……算了，举报作弊从一开始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他们窃听的是坂口安吾，也不一定算是作弊。】
潘·多拉：“倒是聪明了一点。”
“那就来真心话游戏吧。”潘·多拉提议道，“说谎的一方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每人三个问题轮流问答，必须用肯定或者否定来答复。”
说谎就算输，不等于反向说实话了吗？
坂口安吾心中咬牙，却还是同意了游戏。他如果在这里退缩，等于是放弃两个任务。限定答复也能避免被套走情报，这个游戏还不算糟糕。
两人齐声道：“向盟约宣誓！”
“那你先回答我，你能从港口Mafia手下保证坂口安吾的安全吗？”
“可以。”
潘·多拉问道：“你忠诚于森鸥外吗？”
坂口安吾猛然抬起头，但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意外。
他很快就做出了答复：“不。我是因为被组织追杀了半年，被抓到后才加入的，所以我才会想着跳槽。”
这样的答复在森鸥外那边也能有所交代。
而对于忠诚问题的答复，他也确实没有说谎。
这一次轮到他提问：“这场捉迷藏游戏中，你还有后手吗？”
潘·多拉微微挑眉，没想到对方问了这么敏感的问题。
为了向森鸥外证明他没有叛变吗？
如果他没有后手，他会直接不顾一切地带自己突出重围吗？
“有。”
很可惜，他不会说谎。
后手这种存在，他要多少有多少。除了特图和空白，他所有的死局都是自己一手打造。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错了。
坂口安吾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潘·多拉问道：“你的异能力是读取物品上的记忆？”
坂口安吾心中一慌。
眼前这个人仿佛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存在。
“是。”
当对方这么问出来的时候，说谎就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往后自己无法随意触碰到对方，否则就会被视作在窥探他的秘密。
他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可在森鸥外监听的情况下，他很多问题不便问出口。
最终，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严肃地问道：“你会危害横滨吗？”
“不会。”潘·多拉不假思索地回复他。
潘·多拉这边同样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迟早会知道。
“你愿意加入我的组织，为我工作吗？坂口安吾君。”
“当然。”
至少此时此刻，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游戏结束-
首领室内，森鸥外和太宰治确实听完了全程。
“安吾君原来根本没有效忠我。”他做出了失落的表情。
太宰治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太宰君今天不怎么活泼。”森鸥外敲了一下手掌，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原来如此，太宰君也知道了吧，你的朋友坂口安吾君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的，他从森鸥外的计划和态度中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故意要身为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参与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这样一来，在赢得异能开业许可证后，异能特务科就没有任何立场来收回许可证。
因为那是过了明面的游戏，也是异能特务科的人帮他们赢得的东西。
用一个卧底换来一张无可争议的许可证，对森鸥外来说当然值得。
而坂口安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隐瞒着窃听器和定位器的事情，还不如干净利落地跳到艾尔奇亚去。
听到潘·多拉还有后手时，森鸥外面露苦恼，眼中更加警惕：“真是麻烦啊。”
上上次是费奥多尔那边的果戈里，上次是白兰的守护者铃兰，这次是武侦的福泽，下一次又会是什么特别的人物呢？
就是因为忌惮对方的后手，他才选了一个稳妥的办法。
太宰治嗤笑。
“太宰君今天一直在消极怠工，是不满意我对安吾君的安排吗？”森鸥外撑着下巴，危险地问道。
太宰治无所事事地嚷着：“有森先生指挥，我也插不上话吧。”
“我偶尔也想听听太宰君的意见。”
“让小矮子动手吧。”太宰治随意地说道。
“可以哦。”森鸥外从善如流地联系了中原中也。
“中也君，原定计划中的安吾君现在加入了艾尔奇亚……没错，直接动手吧。”挂断电话的他看着墙上的时钟，期待地笑了起来。
距离22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就让中也玩一会儿猫捉老鼠吧-
黑红的身影朝着坂口安吾这辆小车砸了下来，却因为无形的力，他被迫偏移，站到了一旁的路灯上。
“啧，禁止伤害的盟约吗？”中原中也不耐烦道。
因为有坂口安吾在车中，所以他无法破坏车辆。
“明明……”坂口安吾对他的提前出现感到惊讶无比，急忙驾驶着车辆掉头。
潘·多拉却意料之中的淡然：“坂口君，根据森鸥外之前的计划，要怎样躲避重力使？”
“地铁站。”坂口安吾脱口而出，却连忙反驳，“那样你就算作弊了。”
潘·多拉不屑地说道：“作弊？然后森鸥外会抓我过去，当面指证我吗？”
如果他们能将他抓到港口Mafia总部，游戏就已经结束了，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
那条规则一开始就是引诱他的陷阱。
系统恍然大悟：【所以玩家其实根本没必要遵守某几条规则。不对，森鸥外怎么会订立这样充满着漏洞的规则？】
潘·多拉回复他：“他用这条看似对我有利的规则，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诱饵，掩盖住了他真正的目的。包括之前所有的陷阱，都是在为最后一刻做铺垫。”
“在22点之前中也不会真的抓到我们。”
系统不解：【那他为什么一开始还要让坂口安吾引你去地下？】
潘·多拉：“重点根本不是地下，而是地铁。他们做了两手准备，只要成功，瞬间就能结束游戏，我有再多的后手也没有用。”
坂口安吾仍是有些担心，“你要跟着森鸥外的计划走吗？”
他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定位和窃听，脸色不太好。
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潘·多拉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打着字，展示给他看-
“是个有钱人啊，运气真好……”
陌生的声音从监听装置中传出，听话语，应该是偷了坂口安吾钱包的窃贼。他把现金全拿出来，钱包被扔到了某个角落里，窃听器就只能听到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森鸥外并不意外这一点。
作为卧底的坂口安吾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知道潘·多拉的逃跑路线。
此时中原中也联络上他们汇报，“BOSS，他们已经被我逼到目标地点了。”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联系地铁站内的那些行动负责人，“把猎物赶进笼子。”
蹲守在地铁站内的百人立刻开始行动，他们行事张扬，在站内穿梭，寻找着他们的目标人物。
逃吧，潘君。
为了逃避站内逐渐收缩的包围网，逃到列车上，逃出横滨。
另一边，潘·多拉也在和系统说这件事。
潘·多拉：“森鸥外真正的计划，其实是让我不能准时发送定位。码头上他们试过一次，但是被福泽社长破坏了。”
那么多规则之中，唯有准时定位和定位范围不得超过2公里这一条是由盟约直接判断，无需举证的存在。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获胜方式都充满了变数和不确定性，充满了让他们警惕的小美人鱼。
系统嘻嘻笑道：【只要有我在，玩家绝对可以准时发送定位。】
潘·多拉对它道：“他们估计以为我用了什么定时发送的程序，所以放弃了【准时定位】，而选择【定位范围2公里】这一条。如果我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上，自然也就无法准确定位了，到时候要么定位错误，要么超时，都是他们赢了。”
22点00分，最后一次定位发来，地点是地铁站。
森鸥外已经笑了起来。
原本几分钟停靠一次的列车，在他们的挟持下，可是一直高速向前开。
几分钟后，埋伏在几辆列车上的下属却接二连三地传来回应，“找到了坂口安吾，但是没有看到戴面具的人。”
潘·多拉是摘下了假面吗？
坂口安吾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喊道：“他没有上车！BOSS你们应该听到了他的计划。”
他仿佛还不知道自己装有窃听器的钱包被偷了。
他们想到潘·多拉那句“最危险的地方”。
森鸥外依旧不慌不忙地等待着。
坂口安吾似乎意识到什么，在电话那头流下了冷汗。
黑蜥蜴的消息传来了：“多亏BOSS的谨慎，他果然就躲在定位器丢失的地点，我的下属已经将目标击晕。”
坂口安吾突然哑了声。
“那就带回来吧。”森鸥外笑眯眯地下令，“安吾君也回来吧。”
准备后手，可不止是潘·多拉的专利-
返程的车上。
中原中也坐在副驾驶，潘·多拉两侧是黑蜥蜴的高手，这是个让他插翅难逃的阵容。
其中一人想揭掉他的假面，却没成功，反而将他惊醒了。
苏醒后潘·多拉里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手环，这是被抓捕了的证明。
他被带到了总部，和其他人一起被安检后来带到了森鸥外面前。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游戏结束了，他便是有再多的后手也无用。
潘·多拉和早上一样，坐在房间中央的华丽椅子上，却被打上了败者标记。
坐另一辆车被带回来的坂口安吾站在他不远处，神色有些疲倦。
他的任务失败了。
其他人接受了首领的赞许后，退到了门口处，没有人能闯进来。
现在甚至还不到23点，游戏却已经结束了。
森鸥外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回荡在整个房间里久久不散的笑声表明了他的愉悦。
潘·多拉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语气惊讶，“列车竟然不是你的最终计划吗？”
森鸥外微笑着解答， “如果能在列车上结束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就让你以为我们的最终计划扑了空。”
一直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以为能将港口Mafia耍得团团转，充满了轻蔑。
然后，为自己的轻蔑付出代价。
潘·多拉不作声了。
森鸥外却开心极了，“这样一来，异能开业许可证就是属于港口Mafia的了。”
“没错。”潘·多拉拨弄着黑色的手环，将其摘下，“如果你们赢了的话，确实如此。”
他将手环扔到森鸥外面前的桌上。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太宰治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哦呀。
一无所知的坂口安吾满脸惊讶。
难道……
“抱歉，游戏还没有结束。”
潘·多拉在他森然地目光下说道：“手环是我自己戴上的。”
根据规则，猎物必须是【被】带上手环才算输。
只是个很简单的伎俩，他故意带上坂口安吾的手环，跑向一个黑西装，看着就好像他是被抓捕到一半逃走的。
不过光是这样没什么用，距离游戏正式结束还有很久，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让他输，他这是在自投罗网。
“港口Mafia定位追踪了我的位置，你们作弊了。”本该被坂口安吾故意弄丢的定位器一直在他身上。
“游戏结束了。”
他说。
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为自己的轻蔑付出代价的人，是森鸥外。
他输给了自己制定的规则。
潘·多拉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瞥了一眼门把手，静静说道：“早上的时候你就在等着这一幕吧，让你久等了。”
他的话意外得讽刺。
早上的时候他们用放射性追踪元素来试探潘·多拉，那时候只是个陷阱而已。
没有人认为那会成真。
森鸥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你同样也作弊了，潘君。”
他开始退求其次让双方平局，他不介意用一些资源来换取异能开业许可证。
潘·多拉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我没有进入地下。”
虽然他说的像是不在乎作弊，可他并没有真正实行。
他怎么可能会送把柄给对手。
森鸥外殷红的眼睛如同蛇一样盯着他，倘若被他发现什么破绽，他一定会咬上去。
潘·多拉无畏地对上他阴冷的视线。
“合作愉快，森先生。”
“……合作愉快，潘·多拉。”-
佐野正在开车。
在不久前他还只是一个人生充满悲剧的家伙，他偶然间看到了西洋棋的帖子，冲着那句待遇从优鬼使神差地发了私信。
稀里糊涂几轮测试后，一位叫做使徒的小姐说他通过了。
他算不上什么正式成员，不过是做点司机之类的杂活，但工资待遇实在不错，安全也有保证。
因为他们这位首领前两天和港口Mafia进行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游戏，包围市政府、挟持列车、公路飞驰……
最终，他们的首领赢了，赢来了无数的利益。
今天就是去东京的一家Mafia旗下公司消化这部分利益，那家公司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改名了。
他们正在回程的路上。
他们路过了一家老旧的孤儿院。
真奇怪，这个时间也有会有雾吗？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白雾诡异地弥漫在孤儿院内部，没有超出围墙，仿佛被人控制着一样。
“停车。”后座的伊濑海出声。他没有变身，只是戴着假面。
佐野连忙照做。
伊濑海看着眼前奇怪景象的孤儿院，脑中想到了一个人。
——涩泽龙彦。
他竟然在这里。
听相良一郎所说，在港口Mafia抓到人交接给异能特务科之后，涩泽龙彦便失踪了。
他打量着周围，没有看到特务科的痕迹。
一只落单的白麒麟？
这里还有别的异能力者？
伊濑海思索片刻，孤身走入了白雾之中。
没有任何安保人员阻拦他，这个孤儿院里还是普通人占多数。
他的异能力在白雾中被剥离，又很快回到了他的体内。
静谧的孤儿院中，他听到了少年的哭声，他循声找去，在一个地下室中看到了没有被白雾转移的人。
涩泽龙彦，以及一个白发的小少年。
涩泽龙彦满脸痴迷：“啊啊啊，连我的雾也没有办法取出你的异能[1]，我需要一些外力的帮助，那一定是非常美丽的异能。”
白发少年哭丧着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院长变到哪里去了？”
他目睹了院长在白雾中消失的瞬间。
涩泽龙彦指着自己说道：“是院长请我来帮你取出异能力的，不过他完全不知道你的异能力有多么美妙和罕见。”
“你的异能是引导一切异能力者欲望的异能[2]。”他期待到双手发颤，脸上因激动泛上红晕，“让我看看吧，你的异能会散发出怎样的光辉。”
伊濑海目睹了这一幕。
他只有一个想法。
涩泽龙彦，竟然是个变态吗？
第35章
035：朋友
伊濑海打量着那个被盯上的可怜少年。
他更像是这里的犯人。
这个地下室用牢房来形容更合适， 而且是像艾尔奇亚的一样古旧的监牢。坚固的石壁上还有某种野兽留下的抓痕，痕迹非常深，普通的猛兽都做不到这一点。
白发少年的脚上拴着沉重的铁球与镣铐， 仿佛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他的衣服破旧，从破损的痕迹来看， 应该遭受过许多刑罚。
可奇怪的是， 他的身上却完好无损， 连一点擦伤、淤青都不存在。
兽人种？
不对， 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应该是具有自愈能力的兽化异能力者。
将现场的情况串联之后， 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他对兽人种不喜欢， 但也不厌恶， 只要别长翅膀就好。
涩泽龙彦还在那边残虐地说着：“电击、溺水……你喜欢那种方式呢？”
白发的少年疯狂摇着头， 后背已经贴到了冰冷的石壁上。光是看着， 就能听到是他心中抗拒和惊慌的叫喊。
“这样对待‘光辉’的手法也太粗暴了，涩泽君。”
伊濑海从容地走下台阶，出现在两人面前。
涩泽龙彦脸上的痴狂褪去，他侧身， 不悦地皱起眉， 看着这个破坏他氛围的陌生人：“你是谁？”
离开横滨之后，他就完全没有在意过那里发生的事情，也不认识这标志性的假面。
伊濑海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西式礼节。
“艾尔奇亚的首领潘·多拉。或许你更熟悉外人对我的称号——西洋棋。”
“是你啊。”
涩泽龙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态度稍有变化：“费奥多尔君感兴趣的人。你没有被分离异能吗？”
他红宝石般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伊濑海的嘴角自信地笑着：“我的异能力是不会噬主的。”
“原本是想来找你道谢的，多亏了你我才能发现自己的异能力。不料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白发少年身上滑过。
“你说我粗暴，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涩泽龙彦注意到他的刚才的话， 听起来像是个经验丰富的人。
他让开一步， 表示出了欢迎的信号。
“适当的逗弄可以， 折磨过头担心被反噬。”伊濑海的语气里还隐隐有些骄傲，“比起一次性的体验，近距离观赏着，看着他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不是更美妙吗？”
“这世上无趣的事情那么多，不把有意思的东西留下，很快又会陷入空虚之中。”
伊濑海看出了涩泽龙彦毫无波澜的表情下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嘲弄。
涩泽龙彦不为所动：“被我收集起来之后就能日日观赏了。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散发的光辉才最强大。”
“啊……收藏家，确实听闻你有这样的称号。”
伊濑海轻笑出声。
他摇摇头，谴责道：“真是浪费的做法。如果是我的光，我可不舍得让他变成一件死物。”
活跃的名侦探才是最棒的。
想起口口声声要做他信仰的江户川乱步，伊濑海的语气欢快又愉悦。
涩泽龙彦看着这样的西洋棋。
在提及他自己的光时，他的反应有明显的的变化。
这是过来人的建议吗？
他认真思考着，因为他也看出西洋棋和他是一类人。
他们一样蔑视着这个无趣的世界，一样追逐着生命中的光辉。
在他思考的时候，伊濑海出声问道：“我听到你之前的话了，这个孩子的异能力具体是什么？”
“虎。”
听到涩泽龙彦的答复，伊濑海顿了一下，心情更是愉悦。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惊喜。
通往书的道标吗？怪不得说是能勾起异能力者的欲望。
“是只可爱的小猫崽呢。”伊濑海走到栏杆前。
涩泽龙彦不悦地说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光。”
“他的异能力太特别了，我可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破坏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伊濑海抓准了他的心理，悠然说道：“这样的孩子注定了不会平凡。”
与书关联上，又有着这样的过去和强大的异能。
简直就像是《火影忍者》中的漩涡鸣人。
是个标准的主角模板。
“欣赏他生命中每一次焕发的光彩如何？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眼中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倒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
每一次。
涩泽龙彦被这个词蛊惑了。
红眸看向瑟瑟发抖的白发少年。
如果沦为他的收藏品之一，大概就和那些没有生命的宝石一样，会让他逐渐失去兴趣。
他沉吟着。
看着身为过来人的西洋棋，若有所思。
“我会带走他。”
涩泽龙彦手心出现一颗红色晶体，其中发出的异能破开了地牢的栅栏，这是他过去收藏的异能力之一。
每一个在白雾中死去的异能力者，他们的异能力最终都会成为他的藏品，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恭喜你找到了长久的娱乐。”伊濑海轻轻鼓着掌，用咏叹调般的语气庆贺着。
他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带着他一起加入我的组织吧，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稳定的环境，我对你们的能力很感兴趣。”
涩泽龙彦没有拒绝。
他对于什么组织都毫无兴趣，但他愿意和这个志同道合的人聊一聊关于光辉的事情。
他只问道：“你要毁灭什么吗？”
伊濑海无奈了。
怎么每个人都觉的他想搞破坏？他就那么反派脸吗？
“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伊濑海如实说道，“那个孩子的异能力倒是还要再看看。”
涩泽龙彦眉头微动，也不知道是否相信。
过了一会儿，他低笑起来，“可以，让我看看你想在这个索然无味的世界要做些什么吧，潘君。”
“当然会超出你的预料。”伊濑海用自信的微笑回应着他，又补充问，“对了，你有翅膀吗？”
他上一个遇到的有共同话题的人长翅膀，实在是太倒胃口了。
“没有。”
紧接着，达成共识的两人默契地将目光投到了白发少年身上。
伊濑海狐疑地问道：“你会养孩子吗？”
当然是不会的。
涩泽龙彦的眼神顿住，飘忽一瞬后停在伊濑海身上，“你的光……”
“他可不是孩子。”
说完这这句话，伊濑海沉默了一下。
江户川乱步的心理年龄说不定比这个孤儿院里早熟的白发少年还低。
他由此想到了另一个人，“我认识一个养了五个孩子的人，下次请他来喝茶吧。”
顺便交流一下怎么养孩子。
白发少年，也就是中岛敦，他听完了这两个人的聊天。
虽然云里雾里没太明白，但大致也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们似乎想带走自己。
他惧怕涩泽龙彦，却也想要离开让自己备受折磨的孤儿院。
这样矛盾的心情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你把他吓得不轻。”伊濑海顺着涩泽龙彦破开的的洞，走进监牢之中。
他弯下腰，看着这个瘫坐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中岛敦。”少年轻声回道。
他擅长察言观色，因此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对他没有杀意。
“龙彦君要领养你，很遗憾你没有什么选择。”
伊濑海对涩泽龙彦的称呼稍有变化。
他残酷地说着，又扬起笑容，“不过你的能力对我有用，当你还在我的组织里时，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他余光看着涩泽龙彦，“如果惧怕他，你可以强大起来之后杀了他。”
中岛敦颤抖一下。
伊濑海安抚道：“放心，他很期待你有能力杀了他的那一刻。”
涩泽龙彦发出了痴狂的笑声：“啊，不愧是我的朋友。没错，就是这样，敦君，变得更强大吧！”
中岛敦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两个人，伊濑海悄悄对他耳语，“没关系，他就是个变态，不要用正常人的方式去理解。”
涩泽龙彦危险地看过来，“潘君，我听得到。变态……你也是吧。”
伊濑海直起身，“那是我和光的秘密，龙彦君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
即将在两个变态手底下生存的中岛敦眼前一黑，又忍不住同情起另一个被叫做光的人。
涩泽龙彦解除了白雾，原先消失的普通人又重新出现。
院长的出现让中岛敦瑟缩了一下，紧接着，涩泽龙彦就提出了要收养他的事情。
院长当然没有同意，但是伊濑海出示了艾尔奇亚的异能开业许可证照片后，他就不得不同意。他看过新闻，也知道潘·多拉是谁。
解决完手续的问题之后，返回横滨的队伍已经从两人变成了四人。除了司机佐野之外，三个人都坐在后座上，幸好座位够大，三个人身形也都较为瘦弱。
系统：【所以你为什么不做到副驾驶去？】
伊濑海言辞凿凿：“坐在后座才有BOSS的风范！”
和坐在中间姿势僵硬的中岛敦不同，他左右两边的人熟稔地聊起天来。
“费奥多尔君还好吗？”
问话的是涩泽龙彦。
“他坐的直升机坠毁了，下次也许还有机会一起玩。”
中岛敦满脸问号。
坠机了还怎么玩？
涩泽龙彦感叹：“那可是个不错的协助者。”
伊濑海认真地点点头：“没错，是个好盟友。之后把太宰君也介绍给你认识吧，我们之前玩得很开心。”
“太宰治？我认识，他的异能力也很有意思。”
“也对，你就是因为他被港口Mafia抓走的。”
系统吐槽：【你的举报也功不可没。】
涩泽龙彦并不生气，反而还提起一个人：“港口Mafia里藏了一个秘密人物，被欧洲通缉的暗杀王——魏尔伦。”
有了自己情报渠道，很多异能力者资料伊濑海都是知道的，包括在半年前闹得动静可不小的魏尔伦。
可是听到这个名字，他仍然下意识皱眉，有些抗拒。
很奇怪，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为什么会有反应……
难道魏尔伦和自己的过去有关系？
似乎是见他感兴趣，涩泽龙彦又提供了一则消息：“他是那位重力使的哥哥，人工异能生命体。”
人工异能生命体……
人造异能？
这个词触动了伊濑海潜意识里的某根弦。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空洞起来，意识仿佛身处一个没有边界的虚无世界中。
手机的短信铃声将他从那种令人厌恶的感觉中拔出。
他第一次将这么直白的厌恶情绪表现在脸上，连之前提及天翼种的时候都远远不及这时候的状态。
纵使他带着假面，可对情绪敏感的中岛敦仍然恨不得缩到坐垫下面。
“抱歉，想到一点讨厌的事情。”
伊濑海深呼吸调节了一下情绪。
根据涩泽龙彦的说法，中原中也应该也是人工异能生命体。那他之前怀疑自己失忆的事情，是不是也在往这方面查？
原本伊濑海上次约饭的时候就想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找到了过去的身份，但因为游戏的缘故，没来得及说。
现在他想见一面魏尔伦，搞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没有见过的魏尔伦产生抗拒。
计划好接下来的事情，伊濑海看向手机。
刚才的短信是江户川乱步发来的，他看着短信内容，会心一笑。
江户川乱步：我的伴手礼！
伊濑海：我有准备。
伊濑海：乱步君一直关注着我的动向吗？
江户川乱步：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
刚才令人不悦的感觉完全消失，中岛敦惊讶地看着情绪一百八十度转变的他。
伊濑海：乱步君，我捡到一只小猫崽。
江户川乱步：兽化异能力者？社长喜欢猫。不过猫不喜欢社长。
伊濑海：真敏锐呢。这只猫崽的监护人不太好搞，有机会再带给你看。
伊濑海：那下次可以试试看用猫把福泽先生引走。
江户川乱步：明明可以直接过来。
伊濑海：有福泽先生在的话，有些话说出来会让他觉得奇怪吧。
江户川乱步：那你明天下午陪乱步大人去甜品店。
伊濑海：好，我也喜欢甜品。不过如果你吃多了牙疼，下次我们两个就出不来了。
江户川乱步：点心第一口的味道最棒，乱步大人只吃第一口，其余的交给你。
江户川乱步：不许拒绝！
伊濑海看着江户川乱步的消息，嘴角愉悦地扬起。
伊濑海：我不会拒绝你的。
江户川乱步：这还差不多！-
野崎梅太郎，通称野崎君，看起来是个平平无奇的男子高中生，实际上却是一部热门少女恋爱漫画的漫画家。
他时常以身边人作为灵感，因此在他的漫画中时常能看到一些熟面孔。
“野崎君？”
午休时，送完校内活动海报，走出学生会办公室的佐仓千代被门外透过玻璃窥探室内的他吓了一跳。
她慌张地说道：“你是在偷看吗？伊濑会长会生气的。”
“不。”野崎君摇摇头，“会长允许我观察他。”
佐仓千代表情空白一瞬：“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可以直接进去观察呀。”
“其他人觉得在我的视线下工作影响效率，所以我就在门外观察。”
野崎君能理解那种状态，被人盯着工作确实浑身不自在。
佐仓千代松口气，“你在观察什么？”
野崎君突然严肃地说道：“真子恋爱了！”
“欸？”
佐仓千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见真子是漫画中会长一角的名字，其原型是他们海常的学生会会长伊濑海。
所以是指——
“会长恋爱了？”
佐仓千代连忙捂住嘴，和野崎君一样悄悄观察着室内。
这是能轰动校园的大新闻！
但是……
“完全没有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难道对象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吗？”
她仔细看着，看到伊濑海工作到一半，拿出手机发短信。
边上的野崎君在笔记上唰唰记录。
佐仓千代踮起脚看到野崎君的笔记内容，顿时大为震惊。
看手机多少次，无缘由露出笑容多少次……
一切数据化之后，她也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没错，真子恋爱了！”
真子的设定是个古旧家族的大小姐，极少使用电子产品，是个自律又负责的人，居然也有成为低头族摸鱼的一天。
她太感动了，那个连朋友都没有的真子居然恋爱了！
野崎君还分享道：“而且应该不是校内人士。”
佐仓千代推测道：“难不成是横滨祭上认识的人？”
但他们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结论。
最终，野崎君收起笔记本，拉开办公室的门，“直接去问吧。”
真的会说吗？
佐仓千代不太相信。
野崎君直直地走到伊濑海面前，看着他的手机直白地问道：“那个人是谁？”
“是个很出色的人。”提起江户川乱步，伊濑海的脸上笑意有明显的变化。
实锤了！
看到他反应的佐仓千代在心底想到。
伊濑海完全不知道他们歪到什么地方去了，只以为他们把江户川乱步当成自己的朋友。
这样的误解他能接受，总不能告诉他们是什么神明信徒之类的关系，这个如果也被画进漫画里，那真的公开处刑。
“你想要画他吗？”
野崎君猛地点头。
真子恋爱了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分享给读者。
伊濑海想了一下，“他喜欢引人注目，应该不会介意，我之后问问他的意愿。正好我约了他今天放学后在甜品店见，你亲眼见到他可能更容易拿捏人设。”
野崎君道谢后离开。
佐仓千代满脸欢喜，周身飘着小花。
“太好了，不久后就能见到真子的恋爱对象了，他们竟然已经进展到约会这一步了。真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僵硬了。
“会长刚才说的是‘他’？”
漫画中的真子是女性，恋爱对象为男性很正常，可作为原型的伊濑海却不是女性啊！
佐仓千代迷茫道：“是我们搞错了吗？”
曾画过BL同人漫的野崎君无所畏惧：“去看看就知道了。”
抱着这样探究的心理，两人在放学后尾随着伊濑海来到了甜品店。
甜品店的装修非常具有少女心，野崎君还在门外拍了几张照片作为之后的场景参考。
这样的地方，绝对是约会圣地啊！
佐仓千代心底呐喊。
伊濑海入座后，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隔了一条过道的斜后方入座。
但他们等了许久，过了约定的时间，也没见有人来。
伊濑海也很困惑，他一边发消息询问，一边让系统查附近是不是出现了临时案件。
伊濑海：乱步君，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户川乱步：乱步大人在便利店这里，对面是服装店，你来接我。
难道说乱步君竟然是路痴吗？
伊濑海目露惊讶之色。
有点可爱……
他的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容，和野崎君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就走出甜品店。
甚至用不着系统在地图上一个个查询，伊濑海就已经判断出了江户川乱步的方位。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出众，早已将横滨的地图记下，侦探社附近更是记得滚瓜烂熟-
武装侦探社内，众人看着江户川乱步桌面上的物品陷入了沉思。
这是中午的时候名侦探突然让事务员去买来的。
封面上用粉嫩可爱的字体写着《来恋爱吧！》，作者是梦野咲子。
很显然，这是一部少女恋爱漫画。
问题是，他为什么会突然看这种东西？！
而且刚刚名侦探还说约了人去甜品店，不要任何人跟随。
他们脑中冒出了荒诞的猜测。
福泽社长走出办公室，看到了众人围聚着江户川乱步的桌子。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走上前一看，顿时瞳孔地震。
——乱步真的恋爱了？！
第36章
036：漫画
伊濑海在便利店旁的巷子里找到了迷路的名侦探。
“下午好， 乱步君。”
当看到他的时候，纵使时背着光源处，伊濑海的眼中也满是熠熠生辉。
“好慢！”江户川乱步抱怨着， “你应该要更早来接乱步大人的。”
“是我还不够了解乱步君。”伊濑海有些懊恼。
“下次让我在你身上放定位器怎么样？”
伊濑海很认真地征询着江户川乱步的意见，仿佛完全不觉得这侵犯到了他的隐私。
如果是其他人， 大概会开始觉得不悦。甚至觉得他是个变态——虽然他本来就是。
江户川乱步却连皱眉都没有，只是说道：“哪有信徒掌握神明大人位置的， 就算要放也是我给你放。”
时时刻刻掌握信徒的位置， 这分明是神明的力量。
“乱步君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行踪，竟然还不满足吗？”
伊濑海眨眨眼，脑中短暂地思索了一下：“我回去就发你信号源。”
他竟然同意了江户川乱步的随口一说。
但也正是这种态度让名侦探十分愉悦。
让神明大人感到愉悦，这不就是信徒的工作嘛！
他眯起眼， 大步走出巷道。
伊濑海带着他回到了甜品店，并将从东京带回来的伴手礼交给他。
江户川乱步注意到了那一桌掩耳盗铃的野崎君和佐仓千代， 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两三秒便收了回来。
“那个男生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漫画家， 明明可以坐过来观察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偏要躲起来。”
伊濑海有些不解， 但也没有在意这种小事， 他很快就完成了两人份点单。
那边。
佐仓千代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个男孩子， 弄错对象了吗？”
野崎君严谨地观察着他们，尤其是观察着身穿侦探装的江户川乱步。
他们决定再观望一阵。
他就是为了不破坏他们的状态，才特意坐在斜后方。
这里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可以光看表情脑补， 更有利于自己的创作。
甜品都是预制好的， 不一会儿就送上来大半。
江户川乱步先朝红丝绒蛋糕下手。
这款经典的蛋糕甜度最低， 如果放到后面吃可能会被掩盖掉甜味， 所以他的策略是第一个吃。
“味道不错。”也许因为是第一口， 名侦探的评价很高。
红色的蛋糕体，和他对面人的发色倒是一模一样。
都是令他愉悦的存在。
“那我也试试。”伊濑海伸出叉子。
为了体验多种口味，他们每样只点了一个，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分食的准备。
“等回去之后吃不到这样的味道，我也许会有点怀念。”
伊濑海从没有避讳自己打算回到异世界的想法。
他看着桌面上花样繁多的点心和饮品，微微出神。
唔，幸好他最近有开始锻炼体术，不然总觉的自己陪着乱步君会一点点长胖。
在艾尔奇亚，贵族如果不能好好保持身材，会被视作奢侈无度的体现，毕竟砂糖黄油这类高热量的食物都只有贵族消费的起。
乱步君看着不喜欢运动，体内的热量消耗到哪里去了？
脑力消耗了吗？
名侦探敏锐地看过来：“乱步大人才不会长胖！社长也有让我运动。”
他确实不喜欢运动，可如果是社长的要求，那就没办法了。
全国各地出外勤也是很消耗体力的，早上的时候他会被迫陪着社长一起晨练——虽然他有时候会找理由赖掉。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能让社长背他，但是相处久了，社长已经能免疫他的撒娇了。虽然一时会妥协，但之后还会坚持要求。
看在锻炼完身体之后会得到社长夸奖的份上，他大多数时候还是能认认真真完成。
伊濑海喂了他一口蛋糕表示自己的歉意。
“乱步君和福泽社长的关系真好。”
他当然调查过江户川乱步的事情，却也只调查到了他父母的意外去世，上过一阵警校，被退学后打过一些杂工，再之后就是作为侦探开始活动。
江户川乱步被保护的太好了，连些小道消息都难以找到，不然他早就能知道对方是个路痴。
唯一留有记录的就是名侦探破获的案件记录，他都一一看了过去。
一般来说，他不会去探究别人的过去，无论有着怎样的过去，他看到的、遇到的都只是在自己眼前的人而已。
过去的经历会塑造成对方现在的性格，对他而言只要看到当下就可以了。
也可以说成是他对一般人的不感兴趣和傲慢。
唯独江户川乱步是个例外。
也许是心有不甘。
自己已经被他看透，却对他一无所知。
真是不公平啊。
“那当然，是社长帮我发现了异能力，我使用异能力所必须的眼镜就是社长送的！”
江户川乱步咽下蛋糕，炫耀似地说道。
可根据伊濑海的判断，他并没有异能力，也不需要眼镜才能推理。
温泉那次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不是异能力者，却依旧看穿了自己，所以更令人心潮澎湃。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存在。
是福泽社长某种情境下说出的谎言吗？
以乱步君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真相，他只是故意相信那个谎言。
真让人忍不住想要破坏。
伊濑海有一瞬间生出了恶劣的念头。
江户川乱步拍了下他的头：“总觉得你在想不好的事情。”
他也在无意识地规避相关的信息。
被拍打的伊濑海愣了一下，所有的恶念烟消云散，露出了无可奈的神情。
“又被乱步君教育了。我的所有心思都能被你看穿，真是……”
名侦探睁眼看着他：“你每次都是故意的。”
故意享受被他看穿的愉悦。
伊濑海撩起耳侧绯红的发丝，托腮看着他：“毕竟那是我想从乱步君身上获得的东西，得不到的时候我当然会主动用点办法。”
单单捧着光、看着他发光可不够，他可不是那么无私的人。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回馈。
江户川乱步已经习惯他的危险发言，竟主动叉了一块蛋糕到伊濑海唇边。
“乱步大人又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这也是神明大人的义务嘛。”
伊濑海一口咬住蛋糕，含住叉子，露出了满足的神色，这可是名侦探的投喂。
碧蓝的眼睛顺着他握叉的手一路看上去，对上通透的绿眼睛。
还是很好哄的。
江户川乱步满意地想到。
他来了兴趣，像投喂小猫一样，一口接一口。
伊濑海也伸长脖子，张开嘴，乖顺地配合着他，就像是一只等待着主人喂零食的猫咪，满眼的期待与喜悦。
让人忍不住想挠挠他的下巴，看到他露出更舒服的表情。
光看他此时的表现，绝对想不到他干过多少作死的事情。
直到江户川乱步玩过头，忘了品尝新口味，伊濑海看着他送递过来的蛋糕，取下对方手中的叉子，反过来将那最后一口送回名侦探的嘴中。
不远处的佐仓千代脸红心跳地看着他们两个。
同一个叉子，是间接接吻了吧？
那样的氛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普通的朋友，她也从没见过会长对谁这样亲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无法想象这一幕。
没错了，会长真的恋爱了。
她笃定道。
至于对方的性别，她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
身边的野崎君已经画了几格草图，尤其是两人互相投喂的场景。配角的故事不会进入正篇，而是作为人物番外故事补充，篇幅也不会很多。
通常来说，他作品中的角色与原型人物性别都是相反的，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性转另一人，因为他还没有尝试过百合向作品。
天才私家侦探投喂着外刚内柔的大小姐。
唔……他们的相遇也要交代一下。
野崎君在没有询问伊濑海的情况下编了一个剧情。
“那就……孤独的大小姐意外被侦探看破内心，以此为契机相识。就这样了！”
不过考虑到真子前不久还孤身一人，突然进展到交往有点太迅速了，他没有点名两人的恋爱进度。
然而伊濑海后来看着他新一期的漫画，仍觉得感觉十分微妙。
为什么乱步君没有被性转？
真子交个朋友而已，需要那么多心形的氛围网点吗？
背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是什么情况？
尽管事件没错，可台词完全不对，他们就是很正常的在聊天而已。
他总觉得野崎君误会了什么，而且误会得很深。
恋爱那种东西绝对和他无缘，他的祖父和姐姐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觉得从他不会爱上任何人的祖父，却认为必要时刻可以让他去参加海栖种女王的恋爱游戏。
海栖种的女王拥有让任何人都爱上她的魅力，她设置了一个真实恋爱游戏，赌上了一切，包括整个种族的全权代理权。
只要让身为万人迷的她爱上某个人，对方就获胜了。
如果一直没有人获胜，她就会一直沉睡。如果有人赢了，那个人就能夺走海栖种的一切，甚至将他们归为家畜。
迄今为止已经八百年了，没有人能通关这个游戏。
海栖种，十六种族中比人类种还要笨蛋的种族。在迪司博德，他们就是笨蛋的代名词。
他的祖父似乎是知道了攻略女王的真正办法，所以才会对他那么说。
只不过就算知道了破解法，人类种也不能贸然参加那样的游戏。
就算是来到这个世界，尝试体验各种各样的游戏，恋爱游戏也是他玩得最少的一种。
他对各式各样的美少女没有任何想法，仅仅是通过角色表露出来的性格选择最合适的选项，打出什么样的结局他也不会在意。
恋爱游戏对他来说是一种非常无趣的游戏，就像他通过二次元作品了解世界一样，他也成功通过恋爱游戏误解了恋爱-
武装侦探社。
漫画发行日，江户川乱步又一次让事务员帮他代买漫画。
他上一次是因为伊濑海告知了他那位那位漫画家的意愿后，为了了解自己即将出场的漫画，买了漫画之前发售的单行本。
而这一次买的是连载中的漫画。
原本他对这种少女漫画没什么兴趣，然而在从漫画前面的人物介绍发现伊濑海被性转后，他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答应了。
江见（emi）、伊濑（ise），又都是学生会长身份，性格一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户川乱步有点好奇自己在漫画中的形象。
正篇他没怎么看，番外的篇幅很短，他不一会儿就翻完了。
他对自己的角色人设没什么意见，那个漫画家还挺敏锐，也把乱步大人画得也很帅。
不过他也看出了漫画家想将他们画成什么关系，对此持有不同的意见。
明明是神明和信徒！
而且他们也没有说这么黏糊糊的台词。
江户川乱步没有在意这个漫画的出入，毕竟是少女恋爱漫画。
他看了眼手机，在新安装的某个程序地图中，一个红色的小点距离他不远。
伊濑海说道做到，确实在他自己身上安装了定位器，并将程序交给了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暂时离开了侦探社。
在他走后，事务员悄悄把另一本漫画也拿出来。他们不敢去翻动名侦探的东西，因此一开始就买了两份。
侦探社的同僚们凑在一起，神色凝重。
这种月刊杂志，里面有很多不同作者的漫画混杂在一起连载。
他们自我催眠着：乱步先生看的是其他篇章的漫画，不是什么恋爱漫画。
他们充分发挥了侦探社调查员和事务员的基本素质，翻到了和江户川乱步一样的页数，然后一片静默。
页面内容依旧是《来恋爱吧！》，番外第一页还出场了一个他们异常熟悉的人物。
他们颤抖着手往后翻，看到漫画里的侦探和一个叫做江见真子的女孩子互喂蛋糕，像小情侣一样亲昵。
他们还清晰地记得，就在不久前，江户川乱步独自一人去甜品店。
难、难道说漫画里的事情都是真的。
要不然为什么名侦探没有生气或者吐槽剧情？
他们郑重地请来了福泽社长。
福泽社长沉默良久，看着画面上那个大波浪卷的女孩子，由于是漫画，他们连发色和眸色都分不出来。
他沉声问道：“江见真子是谁？”
这个名字或许是不是真的，可一定存在这个人——江户川乱步的恋爱对象。
社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回忆着近来的委托人，还有可能和江户川乱步接触的案件相关者，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女孩子。
难道是乱步先生私下里认识的人？
他们不觉得自己能看破名侦探的秘密。
如果江户川乱步不说，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天真的武侦社员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操作叫做性转-
伊濑海没有忘了魏尔伦的事情，他找相良一郎询问了情报。但是很可惜，异能特务科甚至不知道魏尔伦还活着的事情，他们都以为魏尔伦在那场荒霸吐大战魔兽的战斗中死去了。
如果是这样，他就算从中原中也的渠道也难以见到对方。
要问坂口安吾吗？
在伊濑海靠着他身上的定位器结束了捉迷藏游戏之后，坂口安吾就无法再待在港口Mafia，他也趁着自己身上有艾尔奇亚组织成员的身份，森鸥外无法让人追杀他，顺利脱身了。
伊濑海不觉得异能特务科会轻易放弃监管港口Mafia，恐怕其中还有别的来自官方组织的卧底，而森鸥外那个狡诈的男人一定心知肚明。
“坂口君有卧底的经验，不如继续卧底。”伊濑海以不容拒绝地语气对他说道。
就这样，坂口安吾包袱款款，回到了异能特务科，他做回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却还得给艾尔奇亚发情报。
特务科并不想让他放弃这个身份。
在双方没有什么冲突，基础的情报不至于有假。
为了塑造坂口安吾的可信度，他们发来的情报比相良一郎还全，伊濑海借此机会让相良一郎开始在内部转职。
不过如果伊濑海问了魏尔伦的事情，恐怕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也会把盟友港口Mafia给卖了。
伊濑海放弃了这个打算，他最终只问了相良一郎要了魏尔伦的行踪轨迹。
他对比了一下，魏尔伦的轨迹和自己没有什么重合的地方，唯一的重合就是半年前魏尔伦来到横滨。
可他的记忆中没有整个人，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没有见过对方。
Pan：你知道他来横滨的目的吗？
魔方：为了带走弟弟荒霸吐中原中也，他打算杀了森鸥外，因此和港口Mafia对上。
魔方：根据他在海外的记录，他会在暗杀现场留下白桦树枝做的十字架，这是他动手的证明。
白桦树枝十字架。
伊濑海盯着这个词，陷入了回忆。
他有印象。
他见过这样独特的存在。
在……半年前的旧世界酒吧。
旧世界台球酒吧是中原中也和他同伴们玩乐的地方，位于他家附近。他偶尔会去找那边的老板聊天，因为酒吧里总能遇到形形色色的客人，很适合成为做人设时的灵感。
那一天，他在前往酒吧时看到了中原中也的五个同伴，现场的狼藉表现出他们庆祝了什么。
“是中也加入港口Mafia一周年～”
“不过到一半的时候中也被机器人绑架了。”
“三十分钟后就回来。”
如果真的被绑架了，这些人可不会这样惬意地坐着喝酒，他们都把中原中也当成家人重视和宠爱。
估计是被什么人带走了，马上就回来。
伊濑海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只是和他们聊着天。
再然后，酒吧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快递员。中原中也的同伴们立刻站起身来，纷纷亮出了武器，警惕地看着来人。
周围炸开了一些碎片，不知道是谁的异能力导致的。
“抱歉，走错了。”快递员留下了一个白桦木十字架就离开了这里，仿佛真的是走错了。
其余人收起了武器，作为普通人的伊濑海没打算介入他们组织内部的庆祝互动，没多久就离开了。
不对劲。
现在想来，这段记忆里充满了不对劲的地方。
中原中也的同伴都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他们不会随随便便地对一个快递员亮出武器。
自己进入酒吧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表现出当时那种杀气四溢。
那个快递员也可疑，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出现的。
如果说他就是魏尔伦，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就留下了十字架，和他过往的暗杀履历不符。
而且如果自己没有见过魏尔伦，为什么会感到抗拒……
他的这段记忆被动过手脚。
就好似他的记忆被替换了。
这样的情况他并不陌生。
横滨祭的时候，他有一段一分钟的记忆被粉发的BUG先生替换了。
那么半年前也是那位BUG先生做的吗？-
PK学园。
齐木楠雄通过透视眼看到了校外有个穿着海常校服的红发身影。
他转移到校外不起眼的角落，用心灵感应的能力读取到了对方来这里的目的。
果然发现了半年前的事情。
齐木楠雄并不意外。
他走出去，伊濑海了然地约他到附近一家咖啡厅谈话。
一人面前是咖啡，另一人面前则是咖啡果冻。
“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伊濑海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方既然同意过来谈话，就意味着他确实和那件事有关。
齐木楠雄直接传音到了他心里。
——魏尔伦去酒吧杀中原中也的羁绊，你成了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
伊濑海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
这样才合乎情理，为什么那五个人会做出攻击姿态，因为来人是个超强的异能力者。
——我瞬移到现场后替换了所有人的记忆，不过每个人被替换的记忆内容因人而异，这不是我控制的。
——在他们的记忆里，来人依旧是魏尔伦，他使用了异能力证明自己的身份，但问了中原中也的下落没有人应答后就离开了。
可是在自己的记忆里那只是一个走错的快递员。
他当时对异能力者了解并不多，也不知道中也的荒霸吐身份和魏尔伦的身份，所以大脑补全了这样的记忆。
——我用能力改变了魏尔伦袭击你们的打算，他之后就离开了酒吧。
伊濑海垂眸。
“那么，当时连异能力也没有觉醒的我——死在了他的攻击之下？”
所以他才会对魏尔伦产生抗拒。
第37章
037：毁证者
齐木楠雄没有立刻回答。
伊濑海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管对方用了什么办法，自己现在应该是活着的。
应该……
——你还活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还没完全死亡， 我将你的身体回溯到了一天前的状态。
——幸好情况特殊，不然处理起来要更麻烦。
粉发少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话里的意思却令人惊讶。
伊濑海愕然地看着他。
这么说来， 眼前这位BUG先生死而复生的能力。
齐木楠雄警告地看过来， 生怕他有恃无恐后继续作死。
——日常搞笑漫不需要那种能力。
——不要总是找死。
伊濑海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喜欢的作死过程中的刺激感，那种突然间死亡的对我而言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死亡可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呵， 还是打算作死。
齐木楠雄听了一下他的心音，结果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让他更加警惕了。
“救命恩人先生的名字是什么呢？”伊濑海柔声问道。
——齐木楠雄。
他回答道。
伊濑海歪着头问道：“为什么齐木君要救我呢？”
半年前，他没有觉醒能力， 人脉也基本限于普通人，和PK学园更是毫无交集。
——有人委托我保护一下你的安全。
——如果你死了……确实有点麻烦。
“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伊濑海忍不住问道。
这是这个问题齐木楠雄并没有回复。
伊濑海叹了口气， 换了一个问题， “委托人是特图大人吗？”
迪司博德是禁止杀伤的， 把他丢到这边万一死了， 也算是唯一神的失职。
齐木楠雄点头回应。
——那家伙经常过来串门，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的串门看起来就很频繁。
——具有世界性概念装置的他可以在异世界滞留许久， 隔壁世界的神明找我抱怨过，他有一次待了十几年。
他的语气中满满都是嫌弃， 伊濑海只好干笑一声。
“这边世界流速会快一点？”
——差不多这边一年， 那边一周。
得到他的答复， 伊濑海的睫毛颤了颤， 心中一块大石头移开了。
这样算来，迪司博德那边距离自己离开也只过了两周多，自己的时间还很充裕。
“谢谢你，齐木君。”
不管为什么，总归是他救了自己。
伊濑海的目光落到他面前的咖啡果冻上，印象中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对方似乎也在吃这个。下次如果在甜品店遇到味道不错，不如分享给对方。
听到他心音的齐木楠雄立刻取出手机交换联系方式-
伊濑海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出来的，自然没办法叫佐野来接自己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不少面料店，注意了一下周围的标识才发现这里是日暮里，日本有名的面料一条街。
唔，之前龙彦君让下属去准备裁缝方面的用品，他的兴趣爱好似乎是服装设计和制作。
伊濑海想了想，决定给他带点礼物回去。
他的姐姐缝纫专精[1]，耳读目染之下他对那些面料和手法并不陌生，偶尔还能帮着打个下手。
现代工艺水平能制造出更加好看的布料，他逛一圈下来挑了不少，回到横滨后找了个机会戴上假面，带去骸塞。
得到地契之后，骸塞成了艾尔奇亚大本营，翻修工程还在持续中，但不影响主体建筑的使用。
涩泽龙彦和中岛敦目前就住在这里，有他们两个在，伊濑海连守卫都用不着找。
因为这栋建筑太孤立、太醒目，其他组织也不会贸然派人闯入。
伊濑海来到涩泽龙彦居住的楼层时，看到桌面上有个空的咖啡杯，涩泽龙彦面前则是红茶。
中岛敦曾在某一天夜晚，化成了白虎在骸塞内搞破坏。也是那一次，他意识到自己就是白虎，接受了自己是个异能力者的事实。
他曾想过通过喝咖啡熬夜来避开白虎化，结果发现毫无作用。反而因为那时候猛灌了不少咖啡，他现在看到咖啡就有点反胃，所以这个杯子不会是他使用的。
“有客人？”伊濑海有些好奇。
“织田作之助。”涩泽龙彦回答道。
伊濑海确实是给他介绍了这个有着育儿经验的男人，但他自己没办法以潘·多拉的身份引荐。在织田作之助眼中，他仅仅是一个被救过一次，后来又去还了衣服钱的普通学生。
“你怎么认识他的？”伊濑海将面料放在空位上，自己坐到了涩泽龙彦对面的位置，倒了杯红茶细品。
涩泽龙彦则说道：“龙头战争的时候我见过他[2]……是个有意思的人。”
“倒是少见的评价，不过——”伊濑海无奈道，“是我的失误，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的，这样一来港口Mafia说不定就知道了你在我这里。”
看样子计划要快一点开始了。
涩泽龙彦低笑起来，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拨弄着伊濑海带来的面料，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比之前让他们准备的好多了，我要用来给敦君做新衣服。当然，潘君也会有的。”
他的红眸看过来，危险地说着：“必须穿。”
伊濑海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这应该是涩泽龙彦自己做的，看起来还不错。
“可以啊。”
他连变身后的礼服都能接受，涩泽龙彦的设计算什么。
“圣诞节或者新年前能完成吗？我迫不及待想展示新衣服了。”
伊濑海也勾起一个笑容。
他对这个世界本土的神明没有兴趣，但那样的节日似乎是送礼物的节日？
他也要送他们一份大礼。
真希望他们能够喜欢-
相良一郎，原本是异能特务科的的调查员，却意外碰上了港口Mafia走/私交易现场，在Mafia那边挂上了号，以至于他的行动都变得危险起来。
他以此为理由，向特务科提交了调岗申请，在和上司沟通后，成功调到了东京一家侦探事务所工作。
他的任务是监视事务所里的侦探，特级危险能力者——杀人侦探绫辻行人。
如果在监视期间对方表现良好，那就相安无事。如果绫辻行人滥用异能力，那接下来面对他的将是24小时不间断的监视组和无数不在的监控器。[3]
可实际上，他的真正任务是获取绫辻行人的案件记录和委托人信息。
他不由得苦笑。
竟然要在侦探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小动作。
——就算你满身疑点，在找出真相之前，那位侦探什么都不会说。
这是潘·多拉告诉他的秘诀。
利用身份之便，他将获取到的信息传给了同一组织的[骑士]-
旗野苍就职的官方机构名为司法省司法机关局，他的前辈是这里的副局长，名为坂下[4]。
日本是个极其讲究资历和辈分的地方。
坂下不过四十出头，却能爬到这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已经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不过纵观他的上位史，除了他本身出自政治世家的因素以外，里面还充满了运气成分。
他上面的司法大臣过去的杀人罪行暴露，意外身亡，还牵连了同派系的高官，其中就包括了司法局局长。
他的竞争对手也因为包庇犯罪的亲属，手脚不干净下台。
唯有他，成了提拔名单上最干净的人。
等他再熬几年，有了足够的资历，成为新一任的司法大臣也不在话下。
司法局今天下班后在聚餐，这已经是常态了，他们总能找到各式各样的理由吃喝玩乐。
旗野苍也被他的前辈叫上，过去他不会参与这样的应酬，总显得有些不合群，工作中也隐隐被排挤，这一次竟然答应了。
坂下有些惊喜，觉得自己面上有光，聚餐时面对旗野苍的敬酒，统统接了下来。
“副局长今天喝得好像有点多。”他的秘书说道，“第二场还要继续吗？”
“继续！”坂下呵道。
他满身酒气，突然间拔高了说话声音，把其他人吓了一跳：“明天是休息日，今天放开了玩，没喝醉的都不许回去！你！你帮我记下谁早退了！我找他们算账！”
他意识还算清晰，却是一副丑态毕露的模样。他的下属缩着头，一言不发。
旗野苍安抚着只敢噤声点头的秘书：“我陪前辈休息一会儿，醒醒酒就打计程车过去，你们先去第二场。”
秘书连忙应下，感激地看着他，众人也纷纷离去。
料理亭的包间内很快只剩下了两人，旗野苍一边给坂下倒酒，一边说道：“前辈，我们玩个游戏吧。”
坂下也觉得光是喝酒没意思，人都走光了，他随口答应：“好，你说玩什么游戏？”
见他主动放弃了决定游戏内容，旗野苍也不客气地拿出一枚硬币。
“我们来抛硬币，各抛5次，猜正反，猜错一次喝一杯酒，猜中较多的一方就算赢。输的人就帮赢得人做一件事。”
坂下顿时会意，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今天不对劲，原来是求于我？”
旗野苍脸色一白，缓缓点头，“瞒不过前辈。”
看着刚从海外归来就受到非时院提拔的精英后辈露出这样的神色，坂下心情舒畅，同意了这个游戏。
“那么，开始游戏之前，向盟约宣誓——”旗野苍说道。
坂下挑眉：“是年轻人流行的玩法啊。”
自从潘·多拉横空出世，有不少人在他的十条盟约之下进行游戏。
一开始只是横滨，后来这种玩法流行到了全国各地，哪怕没有盟约的束缚，大家也习惯宣誓一句，凸显仪式感。
因为都知道潘·多拉一般只在横滨使用异能力，坂下并没有当真，也跟着宣誓了一句。
但他完全不知道，潘·多拉同样在这个料理亭里，正与某一家企业签署合约，他能力覆盖了这家料理亭。
这是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在相良一郎发来的案件记录中，坂下的竞争对手赫然出现在其中，要么是凶手，要么是会被案件牵连到的存在。
尽管委托人的身份都不一样，可坂下毫无疑问是最终获利者。
他在利用绫辻行人的能力清除对手。
坂下实则也涉及一起案件，他是唯一的嫌疑人，可警方和受害人亲属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证据，反被起诉侵害了他的名誉权。
一个清醒的人和一个喝醉的人比赛抛硬币，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他甚至都没有看出旗野苍抛硬币的手法作弊了。
坂下也没在意这种小游戏的输赢，这在他看来就是个喝酒的玩法。
他醉醺醺地问道：“输了输了，你有什么事想求我的？”
旗野苍咬着牙，仿佛不堪回首一般，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来开里面是一块沾着红褐色污渍的陨石。
坂下意识到，那不是污渍，是血液。
他不是物证专家，但他曾以律师作为跳板进入政界，基本的血迹痕迹还能分辨的。
这块陨石上的血迹属于飞溅型，意味着有人在陨石旁被人杀害，喷溅出了大量血迹，其中有部分溅到了石头上，从而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当明白这一点后，旗野苍想求他的什么事也就不言而喻了。
坂下的精神一震，他看着旗野苍，神情惊喜，大笑着：“原来是这种事。”
一向将正义挂在嘴上的后辈原来也是个虚伪的人。
这种撕下了对方面孔的快感让他无比愉悦。
这样就好办了，要是这个前途无量的后辈真的油盐不进，他才要困扰。
如今只要解决了这件事，他就能将对方收入麾下，还能作为把柄要挟。
不过——
“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吗？
坂下狠辣地想到。
旗野苍如实说道：“是我从御前大人那里获得的能力[大法官]，能够看见人们身上的罪恶，即违反了法律之人。”
坂下惊愕地睁大眼，手中的陶瓷酒杯砸到了桌面上。
这样的能力要是能为自己所用……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罪证交给我，我会帮你给到毁证者。你可是找对人了。你这么优秀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摔跤，我会帮你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杀了人。”
就像他一样。
他有着销毁罪证的秘密渠道。
那是只有他们这些势力根深的人才知道的剑与盾，是他党同伐异和成立派系的最大帮手。
而旗野苍的能力实在是太适合与绫辻行人的能力结合使用，这双眼睛他一定要得到！
幻想到了美好的前景，他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旗野苍低下头，按耐住愤怒，颤抖着声音说道：“感谢您的帮助。”
在坂下听来，他就是激动到无以复加了。
他高兴地给自己的后辈，不，自己未来的左膀右臂倒上一杯酒-
平安夜。
第七机构。
这里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政府的阴暗面，里面关押着处理各种脏活的异能力者，就算是异能特务科也只能通过中介联系他们，不知道具体位置。
突然出现的浓雾覆盖了这里，普通人在雾气中消失，异能者则面对着他们分离出来的异能力。尤其是深处那些拥有危险攻击能力的人，此刻只有慌忙逃窜的份。
他们无暇顾及周围的事情。
有着毁证者之称的小栗虫太郎也在自己的监牢中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惊呼，那人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真是熟悉的一幕……那是你分离出来的异能力。”
栅栏外，一个穿着白衣的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戴着假面，身上的白衣款式像中世纪油画中那样精美复杂，身后披着蓝色内衬的披风，周围一圈毛绒滚边，仿佛是国王的统帅披风，帅气极了。
但披风背后却是一片混乱。
他统帅着这场混乱。
“毁证者你好。”
小栗虫太郎努力与自己的异能力抗争，他明白这一切都是门口这个家伙干的，可他还不想死。
“你需要我的能力对吧！这样下去我会被杀死的。”
“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它无法伤害你。”伊濑海淡淡说道。
“你在开——”小栗虫太郎发现了，自己的异能力虽然限制住他的行动，却没有真的用力掐死他。
“混蛋……”小栗虫太郎恶狠狠地瞪着门口的家伙，他一丝不苟的发丝也在刚才的挣扎中凌乱。
伊濑海苦恼着说道：“似乎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对着小栗虫太郎的方向伸出手，“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组织的。”
“以这种方法？”小栗虫太郎嗤之以鼻，“我不知道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我不会跟你们走。”
“找到这里很简单。”伊濑海解答道，“前几天送到你手上的罪证，那颗陨石上有放射性追踪元素。”
多亏了港口Mafia给他提供的灵感。
“以及，你没有选择。”伊濑海冷冷道。
“……你这样的态度，我是绝对不会帮你消除罪证的。”
“消除罪证？”伊濑海轻嗤一声，“我可没打算让你消除罪证的。”
他轻声说道：“我是来让你解除你的异能力的。所以说，你没有选择。”
——因为只要你死了，你的异能力同样会解除。
小栗虫太郎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瞳孔一缩，额头上流下汗水。
他明白自己最大的仪仗没了。
他颤着声音：“开什么玩笑，解除异能力，一切都会乱套了。”
不说海外，整个日本都会陷入混乱，下台的政客和资本家足以将第七机构填满。
如果是一个两个还好，可这么多人牵涉其中，他们甚至可能沆瀣一气，做出更糟糕的事情。
“没错，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个。”
伊濑海很肯定地回答他：“今天是平安夜，这样的礼物多合适。”
“你疯了……”
“我不希望毁证者继续存在，如果你能配合，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他轻敲着金属栅栏，那样清脆的声音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似乎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我是艾尔奇亚的首领潘·多拉。”
小栗虫太郎认识这个名字，他和第七机构其他的危险异能力者不一样，他不具备攻击能力，所以每隔一阵可以在监视下出去。
他知道外界的一些情报。
“你明明禁止杀伤……”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是这样。”
伊濑海指着掐他脖子的异能力，说道：“那个可不是我的异能力做的，你既然知道我也应该知道这个能力的主人——白麒麟涩泽龙彦。”
他轻柔地说着：“我从不杀人，却不一定会阻止别人。这一点你也是一样的对吧？”
小栗虫太郎脸色惨白。
“撒，来告诉我你的选择吧，毁证者。”
第38章
038：丑闻
眼前人的身影虚虚实实， 像一抹鬼魅，让人分辨不出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真实。
小栗虫太郎咬咬牙，一时间内心愤恨。
这个人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他既是霸道的暴君， 又是扰乱天下的恶魔。[1]
小栗虫太郎想起有关这个人的各种传闻。
以世界为游戏的游戏玩家、掌控横滨的神秘人、通过游戏控制人的傀儡师、横滨的守护骑士……
无一例外，对方总能主导着一些事件。
他已经不满足于横滨那个游戏场，将目标拓展到了全日本吗？连那些高高在上又肮脏的日本政客都要玩弄于掌心之中吗？
正因为太清楚自己消灭过什么样的罪证，知道会造成怎样的结果，小栗虫太郎此时就更是难以做下决定。
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伊濑海停止了敲击栅栏的动作， 仿佛是倒计时结束。
小栗虫太郎的心也跟着一紧，他脱口而出：“我答应！”
如果可以，谁会想要被困在这种地方， 整日面对着世界上最恶臭的事情。
有那样的异能力并非他愿， 成为政府御用的毁证者也不是他的选择。
明明是生与死的被迫选择，他却从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够烂， 便是再烂一点又能怎么样？
“明智的选择。”
伊濑海夸赞着， 可是下一秒，小栗虫太郎却觉得异能体扼住自己手收紧了。
他会这样死于自己的异能力手下。
为什么？！他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小栗虫太郎大为不解，可是此时的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来，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 直接击碎了异能体额心的晶体。
异能体逐渐消散，小栗虫太郎感觉自己的能力又回来了。
他捂着脖子咳嗽两声，看向门口保持着射击姿势的人， “你——”
伊濑海将从看守室拿来的枪支随意地扔在地上， 轻喃着：“第一次开真枪， 看样子我的准头还不错。”
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异能力体不算具有知性的生物， 在盟约内他们与动物的地位等同，因此他可以随意开枪。
听到他这句话的小栗虫太郎却满是恼火：“你差一点就杀了我！”
“不，在我的盟约内，你都是安全的。”
如果他刚才准头歪了，那一枪根本开不了。
系统小声嘀咕：【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玩家分明是在耍帅。】
伊濑海不觉得这有什么：“龙彦君给我做了这么帅气的衣服，当然要展现一下。”
小栗虫太郎却越发觉得这家伙是个恶劣的恶魔。
伊濑海继续用看守室里拿来的钥匙给他开门。
他对系统遗憾道：“这种时候如果能像龙彦君那样直接把门破开来，那才更加帅气。”
系统假装没听到。
面对小栗虫太郎的时候，伊濑海还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们踏着混乱朝外走去，小栗虫太郎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他发现其他人也只是像他之前一样和异能体僵持着，或者还在你来我往，并没有看到任何一具尸体。
他产生了狐疑。
如果他不接受，潘·多拉真的会让他死在眼前吗？
“要试试看吗？”走在前面的伊濑海却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准确地接下了他心中的疑问。
小栗虫太郎心惊一瞬便明白了。
对这个人来说，纵使不弄脏手，他也总能达成目的。
这是才是比他会杀人更可怕的地方。
“能不杀人就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伊濑海感慨地说着：“和侦探们变成对立面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但也仅仅只是麻烦的程度而已。
小栗虫太郎收敛了方才的情绪，附和道：“我讨厌侦探。”
伊濑海余光扫过他：“我和你恰好相反。”
他果然和这个家伙合不来。
小栗虫太郎想到。
他的牢房距离出口处不远。
但这一次，他终于能够昂首走出第七机构，而不是像个货物一样被蒙上眼运出去。
站在门口，小栗虫太郎回望着这个困了自己许久的地方，他直至现在才知道这里长什么样子，忍不住捂着脸狂喜起来。
从此以后，不存在毁证者。
小栗虫太郎解除了他的异能力【完美犯罪】。
此时此刻，他竟像伊濑海一样，期待那些大人物的反应了。
那些被掩盖的罪证只要稍一调查，便会浮现到阳光之下。
而那些制造出罪恶的人，此时还一无所知地在享受他们的平安夜。
“真希望他们能喜欢这个礼物。”
伊濑海的脸上绽放出恶劣的笑容。
在他们和白麒麟扬长而去之后，浓雾散去，没有异能力的看守出现，第七机构的上层也终于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可糟糕的事情不只是毁证者离开了。
这里关押的一些危险能力者原本都配有异能力抑制器，然而异能力被分离出来后，等同于是绕开了抑制器。
那些异能体或许不能伤害主人，却能将牢房破坏。以至于等第七机构的支援赶来时，这里已经逃走了一大批异能力者。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政府的隐瞒面事情。
局面越发糟糕-
第二天的圣诞节并不是日本的法定节假日。
当天上班的媒体们很快就接到了各种各种的大新闻。
一开始只是几起较为明显的案件，但不到半天，就像滚雪球效应一样，那些政客和资本家的罪行和罪证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也让民众纷纷质疑和抗议——这么明显的证据，为什么他们却什么事都没有？
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们也免不了讨论这件事，他们的身份让他们知道更多的内情。
比如现在政府内部已经乱套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回应外面的传闻，因为那都是如山铁证。
这已经不是推出去一两个人背黑锅就能解决的问题。
让这把火继续烧下去，上下牵连，恐怕整个内阁都要重组。
当江户川乱步提着一个手提袋回来的时候，有人好奇地问他：“乱步先生，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次事件有人在背后做推手，可人们不知道到底是谁，以及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潘·多拉。”江户川乱步回答道。
伊濑海根本没打算瞒他，昨晚行动时连自己身上的定位器都没有取下来。
江户川乱步也不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武侦的社员们更是疑惑，这个组织和政客们有什么仇恨吗？
江户川乱步坐回座位上，打开手提袋。
这是伊濑海送他的圣诞礼物，他们刚刚在附近完成交接。
和自己预想的一样，是一条围巾。从工艺来看，还是对方的手作围巾。
“是红色的……”他嘀咕着。
“因为是圣诞节？”离得近的春野小姐刚好听到。
她觉得红色的围巾很适合，马上又要到1月1日新年了，两个节日都带着红色。
才不是那种理由，送绿色的才和乱步大人的眼睛颜色更相配。
名侦探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这个红色是和伊濑海发色一样的红色，简直是时时刻刻地在提醒他的存在。
春野小姐八卦的心蠢蠢/欲/动，她好奇地问道：“乱步先生送了对方什么礼物呢？”
江户川乱步知道大家误会了什么，只是他懒得解释。
会误会这种事情明明是大家太笨了。
啊，社长不算，社长是被误导的。
而且社长还会给他加零花钱！
出去吃东西的时候也不会被人盯着，就算买了双份的东西，他们也什么都不会说。
总的来说，对他只有好处，还没产生什么坏影响。
所以他才没必要解释。
“耳钉。”他回答道。
像是打上印记一样的耳钉。
如果耳朵再红起来，会变得更加显眼。
因为颜色方面他选了伊濑海眼睛的蓝色，和红彤彤的耳垂形成了撞色。
结果他送自己的围巾竟然不是眼睛的颜色。
江户川乱步鼓起脸。
下一次送黑色或者绿色吧。
既然是乱步大人送的礼物，自然要表现出来。
福泽社长出来的时候就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开门的手顿了顿，再度实锤大家之前的讨论。
年轻人过节的时候也许会有自己的活动安排。
想到这里，他有些愧疚，还是说道：“乱步，一言来信，邀请我们新年的时候去他那里小住一阵。”
那是他的多年友人三轮一言，古流剑术三轮名神流最后出师的继承者[2]。
同时也是德累斯顿石板选中的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
其他王权者不同，每一任无色之王的能力都不相同。也许是因为三轮一言曾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证券分析师，他在成王后获得的异能是【预知】。
自那以后他便退隐乡间，先后教导了两个弟子，和福泽社长也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去一下。”江户川乱步敛起了脸上笑容。
他严肃的神色让福泽社长意识到了什么。
三轮一言已经大限将至。
这些具有预知能力的人，似乎都非常短命，意大利有个家传预知能力的家族也是如此。
江户川乱步早上看到春野小姐取信的时候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也在交换礼物的时候告诉伊濑海，他将会离开一阵-
相比起武装侦探社，与海外贸易密切的港口Mafia圣诞节气氛更浓重一点，不过该上班的还是要上班。
中原中也头痛欲裂地从旧世界酒吧苏醒，他周围的沙发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人，是他那五个同伴。
他们昨晚在这里过节，一不小心喝多了。当然，唯一喝多的人只有中原中也，其他人只是陪他耍酒疯，玩累了睡下而已。
“中也先生，早上伊濑君来找过你，给你们带了些礼物。”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他们的下属。
中原中也打着哈切走过去，他一眼就认出了给自己的礼物，那个形状显然是是酒。
他拆开木箱子，里面躺着一瓶拍卖级别的红酒。
“他哪来那么多钱。”
中原中也不禁咂舌，拿起伊濑海留下的卡片——
拜托监护人先生弄来的红酒，敬请享用吧！
你寄到我家里的那套老式游戏卡带我很喜欢，让你费心了。
上次和你提及的侦探查到了我的身份，我是个例，并没有牵扯到什么连环事件之中。
中也，谢谢你帮我调查-
伊濑海
中原中也出神地看着这张卡片，过了片刻勾勾嘴角道：“也好，不用牵扯进这些事情里。”
他收拾好东西，看到手机上首领发来的短信，洗漱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上班。
森鸥外当然也知道今天铺天盖地的消息，太宰治已经收集到了相关消息。
第七机构里有异能力者看到了戴着假面的人带走小栗虫太郎，再加上这次白雾事件竟然无一伤亡，参与的另一人身份自然是呼之欲出。
太宰治在某一次和织田作之助的聊天中知道了涩泽龙彦的下落，但他并没有告知森鸥外，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如若不然，织田作之助也许会成为下一个坂口安吾。
也因此，森鸥外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涩泽龙彦和潘·多拉联手了。
他向穿着红白圣诞装的爱丽丝抱怨道：“潘君的盟友可真多。”
只不过问题是，潘·多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异能特务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涩泽龙彦和被发放了异能开业许可证的艾尔奇亚做出这种事，他们当然会受到诘问。
尤其是这次事件牵涉了不少司法省的人，司法省向来和内务省的特务科不合。[3]
特务科并不是在袒护那些人，恰恰相反，有些蛀虫清理了才好，他们怕的是潘·多拉未展现出来的图谋。
而被所有人认为高深莫测、图谋不小的伊濑海，却像个网瘾少年一样窝在骸塞房间的沙发里，低头玩着手机。
他时不时停下来摸着自己的耳垂，收到礼物后他特地去打了耳洞，带上了江户川乱步送的耳钉。
虽然没能约到名侦探的新年时间，不过因为收到了礼物，他整体心情很不错。
就是他以潘·多拉身份示人的时候不适合带这一对耳钉。
如果他猜得没错，下一次说不定还能收到其他颜色的。
他甚至怀疑名侦探是故意的，这样的礼物分明就是在预示着还有下一次，故意勾人胃口。
他期待地翻着日历数日子，新年对方不在，下一个日子是……
哦吼，接下来最近的日子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不对，他失忆后是以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也就是8月23日作为生日，和自己真正的生日2月3日差了半年多。
他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人说起过真正的生日日期……
伊濑海犹豫着，要不要搞点什么事情让名侦探意识到，还是普普通通的告诉他？
这时候，手机屏幕上跳出了新消息。
——你正在与用户[丛林]私聊——
丛林：Pan，我已经看出了你的目的。
丛林：我越来越喜欢你的风格了，我想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合作吧。
丛林：我是第五王权者，绿之王，比水流。
伊濑海也意识到了事情发酵这么快是有他在其中做推手，他对系统吐槽道：“他怎么总要插一手，这妥妥是个反派吧。”
系统呵呵：【先搞事的分明是你。】
Pan：你的目标是什么？
丛林：解放德累斯顿石板，让所有人都获得力量。
伊濑海幽幽说道：“系统，我记得费奥多尔是打算消灭异能力者，而绿之王打算让全人类都成为异能力者——”
“他们要不先打一架，谁赢了我帮谁。”
说是这么说，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系统提醒道：【玩家，你还有两个多月才成年。[4]】
Pan：我的目标同样是石板，合作愉快。
Pan：我要知道负责保管石板的黄金之王更详细的资料。
不多时，对方就发来了详细的信息，一看就知道是谋划了许久的。
其中还有很多异能特务科都不知道的内幕，是份宝贵的资料。
伊濑海一目十行地看着资料，系统忽然说道：【玩家，异能特务科来电找你。】
在申请许可证的时候，他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经过系统转接，就算追踪也只会查到一片空白。
经过转接的通话出现在了伊濑海手机中。
“潘·多拉，你想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种田长官中气十足的声音。
伊濑海轻呵一声：“我可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些人自己做的，他只是扯走了他们遮羞布而已。
他悠然回道：“我的圣诞节礼物，御前大人还喜欢吗？”
种田长官猛然瞪大眼。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过来，这一系列丑闻是在剑指非时院、剑指御柱塔内的黄金之王。
今年已经94岁高龄的黄金之王依旧强大无比，是最强的王权者，可他因为要长时间镇压石板的力量，被分散了精力，对这个国家支配力逐渐降低。
有个叫做御槌高志氏族成员，甚至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妄图制造出王权者。为此不惜杀人、在小姑娘身上做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最终惹上了赤之王。
他也没能管到散布在各行各业的精英们。面对着各种诱惑，其中有些人便渐渐堕落。
当非时院的势力太大的时候，其中难免生出蛀虫。
黄金之王，已经老了。
“老人家年事已高，新年的时候我会上门拜访他，劳烦种田先生代为转告。”他礼貌却又傲慢地挂断了电话。
系统恍然想起，早在第一次见到非时院的时候，它的玩家就已经盯上了黄金之王。
他当时的宣言似乎是——篡位。
第39章
039：新年
江户川乱步提前开启了新年假期。
伊濑海总是在快走到武侦楼下的时候才想起这一点。
明明他有着超强的记忆力， 但期待着与江户川乱步见面的心情却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自己似乎被影响得太厉害了，这样下去可不太妙。
他想到。
偶尔冷淡一下也好。
他是这么想着的。
在新年到来之前，伊濑海都窝在骸塞里看书， 作息和饮食逐渐不规律起来。
这个世界的农业、工业、政治、经济等各个方面对他的国家都有借鉴意义， 毕竟那边只相当于这里的中世纪， 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之前他的监护人先生发来消息， 他正在取材一个山村的新年习俗， 年后会回来一趟。
学校放假，同学发来的活动邀请他也都拒绝了。也就是说，“伊濑海”这个身份暂时没有什么出现的必要。
系统时不时会向他汇报丑闻的进度，有绿之王推波助澜后， 一切更加顺利了。
司法局的坂下也完全没有怀疑到旗野苍头上。因为在他眼中旗野苍同样犯了罪，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真是个蠢货。
伊濑海合上书。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无趣。
实在是太无趣了。
一开始他还会欣赏一下他们跳脚和慌张的模样， 但几天下来， 他已经那些重复表现感到了严重的无趣。
所有人都和自己的计划一模一样，所有事情都没有超出预料。
异能力者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突然有些后悔把费奥多尔从横滨扔出去了。
坐在壁炉旁的他拨弄着边几上的西洋棋。
不过如果真要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他绝不会同意。
他不会允许有人破坏自己回家的计划。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无趣。”
涩泽龙彦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伊濑海脸上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拎起棋盘上白兵，向前移动两格。
伊濑海同样走兵。
涩泽龙彦将白马从后排跳出来，没头没尾地说着：“敦君在准备惊喜。”
他的语气里隐隐有些炫耀。
中岛敦像是一只适应了新环境的小猫，现在已经不怎么怕他们两个了。
伊濑海捏着黑马的手顿在空中， 斜了涩泽龙彦一眼。
“我还以为你是来开解我的。”
涩泽龙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毫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开解？你需要那种东西吗？”
他的眼睛转着打量着伊濑海， 说道：“今天没有和你的光在一起吗？”
他倒是难得见到这家伙表露出这么明显的无趣。
今天？
伊濑海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跨年夜。
如果是在迪司博德， 他们没有这边这么强的宗教性质， 白天的时候和祖父一起忙碌地参与演讲和各种活动， 傍晚参与贵族间的舞会交际应酬。
只有在最后时刻， 他们才有空聚在一起等待跨年。
但是在这个世界，他从来没有和谁一起跨年过。也有不少人邀请过他，可他都拒绝了。
这一天对他来说和普通日子没什么区别。
伊濑海没有回复涩泽龙彦的问题，他一脸的兴致缺缺。
“如果要找乐子，炸了港口Mafia吧。”
涩泽龙彦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可怕的话：“他们的楼有点碍眼。”
系统：【竟然因为这种理由被盯上，港口Mafia真可怜。】
伊濑海却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不错的提议，炸了之后骸塞就是全横滨最高建筑了。”
他们一边下棋，一边交流起来。
涩泽龙彦道：“最好用他们自己的炸弹，那样一定很有趣。”
“那种东西他们的走私码头里多的是。”伊濑海认可了他的意见，“运进去比较麻烦，可以藏在食材里，找几个内应配合。新年期间食材和人手变化比较大，这个时候最好下手。再故意制造几场假袭击，声东击西避开例行检查。”
“那个……”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涩泽龙彦说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走一趟就可以了。我很乐意近距离欣赏爆炸的时刻。”
港口Mafia的异能力者可不少，大本营如果乱套了一定很有意思。
如果不是龙头战争的前中期港口Mafia一直在蛰伏，这个计划他早就实行了。
伊濑海回道：“他们有太宰治和重力使。”
涩泽龙彦想起先前的败绩，眼神不悦。
“那个……”
伊濑海继续说道：“不过处理起来也很简单。让他们的海外分部叛乱，把重力使引去出差。太宰治和森鸥外本身就不和，先让两人反目成仇，太宰治离开组织就就好。”
唯一的问题是森鸥外和太宰治都是聪明人，很可能中途会发现他们的打算，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但也可以顺着他们的计划，假意中计。
“或者也可以借刀杀人，赤之王的组织中有个11、2岁的小姑娘，制造点误会可以将赤王的怒火引到森鸥外身上去。”
听到伊濑海这么说，涩泽龙彦脸色黑了。
“不能让森鸥外见到敦君。”
中岛敦今年也才12岁。
“那个……”
微弱的声音终于被涩泽龙彦注意到，他面带笑容地看着来人。
“敦君，要加入我们的讨论之中吗？”
中岛敦疯狂摇头，他再次惧怕起这两个聊着阴谋诡计的家伙。
伊濑海轻笑出声，“说着玩的，不用害怕。”
中岛敦回想着两人煞有其事的表情，一脸不相信。
伊濑海只好补充道：“我们还是盟友呢，怎么会做这么缺德的事情？”
系统很想把他和太宰治、费奥多尔互坑的画面调出来。
“再说了，他们得了五千亿，重建一下不难，折腾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这才是真实原因吧！
系统和中岛敦同步想到。
港口Mafia真惨。
中岛敦觉得自己以后如果有机会遇到这个组织的人，一定要多担待一些，说不准他们总部什么时候就被炸了。
系统：【为什么总是针对港口Mafia？】
伊濑海疑惑：“有吗？我并没有刻意针对他们哦。”
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说道：“换成异能特务科也可以，他们的据点明面上是对市民开放的山间图书馆[1]，可操作性空间就更大了。”
“比如弄个藏宝图事件，在地下世界高价收购消息，就会有源源不断地人前去找麻烦。他们越是封锁，越是有人相信其中有猫腻。发现能干扰到他们的行动之后，参与这件事的组织不会少，抛下引子就可以看着特务科焦头烂额了……”
事件结果也可以随时从小麻烦上升到引起公愤，有很大发挥余地。
说完之后，他还若有其事道：“后续完善一下计划，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系统：【……】
它觉得特务科如果知道玩家肚子里的坏水，说不定会火急火燎地把他遣送回异世界。
中岛敦吞咽着唾沫，努力忘掉之前的事情，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做好了跨年荞麦面，来叫你们吃饭，大家都在等着。”
涩泽龙彦眼睛一亮，抛下未完的棋局，从座位上起身说道：“敦君，太优秀了。”
中岛敦还是有些不习惯他随时随地的夸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把买来的荞麦面煮一下，酱汁也是跟着说明做的。”
他朝两人鞠了一躬。
“不管怎样，感谢你们将我带出孤儿院。”
他抬起头，紫金的眼中闪闪发光。
“预祝你们新年快乐！龙彦先生，潘先生。”
骸塞的顶楼大厅放了一张长桌，中间放着一大盘荞麦面，周围放着各种画风不统一的菜色。
除了卧底特务科的坂口安吾和卧底绫辻侦探事务所的相良一郎，其他艾尔奇亚的成员都到齐了。
包括前几天一直生活在下面几层，不与人交流的小栗虫太郎也来了，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后悔，瞪着中岛敦。
估计是被硬拉来的。
伊濑海面露惊讶，他明明没有发起过活动召集。
佐佐城信子微笑道：“神之眼先生遇到了在超市购物的敦君，听说潘君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大家各自带了点菜色来。至少年夜饭请好好吃！”
旗野苍则郑重地对他说道：“感谢您的帮助！”
神之眼埃克尔堡说道：“大节日，大家聚一聚也很正常，今后还要同僚很长一段时间呢。”
像这样舒服的工作，他可以做一辈子！
佐野拎起塑料袋说：“我买了些啤酒和清酒，还有一瓶洋酒，大家分一下。”
伊濑海环顾一圈，看着变得热闹起来的骸塞，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
“那就放开了玩吧。”
得了他的准话，几个人更是放松了，纷纷开始挑酒。
轮到伊濑海的时候，他苦恼地说道：“有饮料吗？我还没成年呢。”
一时间，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疑声。
日本成年18岁，喝酒年龄是20岁。
一直有假面掩盖特征，直至此时此刻，他们才知道自家令外人忌惮无比的首领，竟然还没有满18岁！-
作为公司聚餐，这顿饭在九点钟的时候结束了。
饭后大家还玩了会儿游戏，中岛敦提出玩飞行棋。
他原本以为是个没有作弊的游戏，结果最后他输得最惨，飞机总是被人踹回家，直到赢家诞生才堪堪起步。
佐佐城信子揉了揉他的头，安慰道：“控制点数对他们来说很容易。”
埃克尔堡点点头，好歹他们首领的能力与游戏相关，大家不管怎么说都会磨炼一下这方面的技巧。
全场只有中岛敦一个傻白甜。
中岛敦难以置信：“这不是作弊吗？”
根据盟约规定，作弊应该算败北。
“只是一点技巧而已。”伊濑海解释道，顺便看了一眼真的作弊又利用异能力消除证据的小栗虫太郎，“不被抓到的作弊，不算是作弊。盟约的规则也是这个意思。”
中岛敦沮丧地低下头。
他还嫩着呢。
玩到十点多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骸塞，伊濑海以明天还要去见黄金之王为由，没有留下他们跨年，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系统：【难得增进点成员间的感情，这么早结束干嘛。】
回到房间的伊濑海垂眸说道：“我是准备离开这个世界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成为朋友，涩泽龙彦这样的存在刚刚好。
靠得太近，到时候散不掉，对这些人来说就麻烦了。
他在走之前会尽量安顿好他们。
系统沉默了。
伊濑海回复着手机上的各种问候消息，可他仍然感到心底的孤独，刚才的热闹越发凸显了这一点。
那些下属，包括作为朋友能够理解他的涩泽龙彦，都不可能永远陪着他。
他们只能缓解自己的孤独。
回复完消息后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是一通电话。
——江户川乱步。
他下意识接通，一秒钟都没有思考。
“反应速度不错。”名侦探的声音传来，他对于伊濑海的秒接表示了满意。
可下一秒他仍然指责道：“竟然还要我主动打给你。”
伊濑海微笑道：“预祝你新年快乐，乱步君。这个时候乱步君应该在和长辈跨年？贸然打扰似乎不太好。”
他大致打听过江户川乱步的新年假期去了哪里。
江户川乱步闷着声音：“这才不是理由。”
他话锋一转，符合名侦探一贯跳脱的思维，带着愉快地语气说道：“晚饭已经吃完了，小黑的手艺超棒！”
难得听到江户川乱步这么夸人，伊濑海对那个叫做“小黑”的人稍稍有点在意。
“小黑是？”
“一言先生的弟子，和你一样大。”
“……乱步君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会准备好手作甜甜圈来迎接你的。”
“5号是小黑18岁生日，社长打算7号再走。”
这一次伊濑海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是个长假呀，那么……祝你玩得愉快。”
他挂断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挂断江户川乱步的电话，他完全能想到那边的名侦探会做出怎样的表情。
手机屏幕暗下，空旷而又冰冷的房间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寂静。
只有仔细看，才能在床上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乡间的和式住宅中，两个男人坐在廊下饮茶赏月，其中一人严肃正经，另一人总带着温和的笑。他们就是武装侦探社的福泽社长和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三轮一言。
扎着马尾的黑发少年端正地跪坐在两人侧后方，为他们倒茶，不时应答两句，并对笑面男子脱口而出的俳句露出陶醉的神色。
他是三轮一言的弟子兼氏族，夜刀神狗朗，昵称小黑。
他们就这样风雅闲谈地等候着跨年的时刻，这附近没有什么寺庙，只有村里的老人家会拉动一口大钟来提醒众人。
但这样的画面里却少了一个人，由福泽社长带来的江户川乱步并不在此处。
江户川乱步平时作息规律，不怎么熬夜，有时会在跨年的时候睡过去。福泽社长对此也习以为常，为了避免他在外面睡着后着凉，福泽社长早早地允他先回房休息了。
可回到房间里的江户川乱步反而没那么困了，他想起信徒几天都没有联系过自己，生气地拨通了电话。
结果居然被挂断了！
江户川乱步更加睡不着了。
没两分钟，他的房间内多了一道气息。
惹他生气的元凶出现了。
伊濑海在心底对某位BUG先生说道。
——谢谢你，齐木君，新年快乐。
他拜托了这位具有瞬移能力的能力者将自己送过来，只付出了一些咖啡果冻。
隐身着准备离去的齐木楠雄却注意到江户川乱步看着他的方向，明显是发现这里有人了。
不愧是那位名侦探。
——新年快乐。你要回去的时候再发消息给我。
他连忙瞬移回家，因为是摘了抑制器的状态，不用等待三分钟的CD。
江户川乱步将目光从无人的地方收回来，这个异能力者的存在是他意料之外的。
他对着伊濑海说道：“你挂了我的电话。”
看着他充满活力的表情，伊濑海感觉心中的寒意散去一些。
“因为我想马上来见乱步君。”他抱怨道，“乱步君三句不离那位小黑，明知道我会忍不住跑过来找你。”
江户川乱步总叫他信徒君、笨蛋君或者伊濑，完全没有小黑这样的昵称。
而且还在自己面前夸赞别人，还要为对方过生日。
名侦探连他的生日还不知道呢。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能冷淡下来就怪了。
江户川乱步得意地说道：“因为神明大人听到了信徒君的心声。”
他睁开眼，认真地问道：“无趣又孤独，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来找我？”
伊濑海心虚地移开视线，苦恼着说：“乱步君对我的影响已经足够大了。”
如果齐木楠雄没有同意他的委托，他都考虑过放黄金之王鸽子来找江户川乱步。哪怕这只是一瞬间划过的念头，对他而言也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这意味着江户川乱步足以动摇他的计划。
“那不是应该的吗？”
“离开的时候我会很难办的。”
一边拉着对方，不允许他忘了自己，一边又不敢再靠近，他真是个糟糕的人。
所以就这样吧，不要在深入下去了。
他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江户川乱步没有接话，他注视着伊濑海片刻，冷不丁说道：“你还没有和我玩过游戏。”
“诶？”伊濑海不明白话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觉得和大家玩游戏都很无趣，可你没有和我玩过。”
但是和他玩游戏有什么意义呢？
伊濑海疑惑。
江户川乱步看透了他的想法，说道：“就是这样，作为下棋人，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没有为自己设置对手。”
“那就让乱步大人来做你的对手。”
“可是这样做没有意义。”伊濑海回复他，“难道乱步君要破坏我的计划吗？”
“我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游戏又不是为了什么意义才存在的，你真是个不合格的游戏玩家。”
那也没办法啊，他所在的世界，游戏就只是一种手段而已。
就连在这个世界沉溺于各种游戏，也只是为了学习更多的手段。
江户川乱步不容拒绝地说道：“和我玩对视游戏，谁先移开视线或者眨眼谁就输。”
是个听起来就很无聊的游戏。
伊濑海无所谓游戏内容，只是问道：“赌注是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要有赌注？”江户川乱步反问，“我只是想和你玩。”
那不就是干瞪眼吗？好吧，就当是让乱步君高兴一下，赢或者输都无所谓。
伊濑海连异能力都没有动用。
两人对坐着，碧蓝的眼睛对上翠绿的眼睛，江户川乱步说了一声：“游戏开始。”
1秒。
世界上有很多不眨眼的时间记录，伊濑海没有专门测试过，但几分钟应该没问题。
2秒。
伊濑海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经常看着对方，这样显得他在认真倾听，亦或者表达出强势的一面。
3秒。
乱步君为什么要提出这个游戏呢？
4秒。
乱步君的眼型眼尾上挑，睁开眼其实非常有气势。
5秒。
但他平时的样子总会让人忽略这一点。
6秒。
睫毛很长。
7秒。
乱步君的眼睛像是世上最晶莹剔透的宝石，怪不得平时要眯着眼睛。
8秒。
乱步君此时在想些什么呢？
9秒。
他眼里只有我的身影，这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10秒。
伊濑海有听说过一种对视10秒定律：互有好感的人对视10秒产生想要接吻的念头。
11秒。
接吻？
12秒。
……
13秒。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14秒。
乱步君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15秒。
思绪变得乱七八糟了。
16秒。
心跳的频率开始出现异样。
17秒。
被乱步君看着仿佛被看穿了灵魂。
18秒。
为什么会感觉有点脱力？
19秒。
是他太紧张了。
只是一个无聊的游戏而已，他为什么要紧张？
20秒？
依靠心跳频率读秒已经不准了。
伊濑海脑中出现了各种纷杂的想法，他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绝对会输。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他不在乎这场游戏的输赢，可是现在眨眼或者移开视线就好像心虚一样。
那会是一种丢盔弃甲的失败。
不想输。
他改变了主意。
没有限定规则意味着他们可以互相干扰对方，只要让对方失败，自己就获胜了。
用什么样的干扰呢？
接吻？
不不不，他怎么总是冒出这样糟糕的念头，十秒对视的定律还在发挥吗？
虽然如果是和江户川乱步接吻，他——
不妙。
心脏好像跳得更快了。
正常的干扰办法应该是挠痒痒之类，只要让对方有一瞬间忘记是在游戏就好了。
伊濑海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江户川乱步已经先他一步伸出手。
他的余光注意到了这一点，抓住对方的手臂向后一拽。
他倒在了地上，后背贴着榻榻米。
江户川乱步也迎面倾倒了下来，双手被固定在地上，也将伊濑海固定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为了固定他的手，伊濑海同样没有办法再空出手来去挠对方。
两个人在这个过程中依旧保持着对视，局面又陷入了僵持。
不，局面是变得更糟糕了。
江户川乱步的呼吸挥洒在自己脸上，伊濑海的心跳又快了。
通红的耳垂在蓝色耳钉的衬托下更加显眼。
——简直就像接吻……
扑通扑通。
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他毫不怀疑对方也能听到那样剧烈的跃动。
仿佛某种不得见人的心思被剖白在对方面前，以江户川乱步的聪明，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伊濑海升起了一种羞耻感。
只有此时此刻，他不希望江户川乱步看透他。
但事与愿违，江户川乱步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双眼。
啊……
连这样的心思也被他看穿了。
心底疯狂涌出的羞耻感让他头皮发麻，脚趾卷缩。
“你……”
在江户川乱步开口的一瞬间，伊濑海放弃固定他的双手，转而勾住他的脖子，两张面孔逐渐靠近。
江户川乱步下意识看向了他的嘴唇。
他移开了视线。
然而伊濑海却并没有停在他想象的地方，而是贴着他的耳畔，轻轻说道：“乱步君，你输了。”
他笑着松开手，重新倒在地上，将手背贴在干涩的双眼上，没有看江户川乱步。
“我这么擅长冷读法和演戏，当然也能控制心跳。”
没错，这是实话。
可既然有控制，就有失控。
他刚才失控了。
他有生以来一次玩这么紧张刺激的游戏。
第40章
040：心跳
输了？
江户川乱步看着因脱力倒在地上， 低喘着不敢直视他的红发少年。
自己确实有一瞬间移开了视线，对方的干扰成功了，但是……
不爽。
超级不爽。
江户川乱步的胸腔中混杂着各种情绪， 便是他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可是——因为对方的凑近就想到别的方面， 不就显得像是自己想要接吻吗？
更可恶的是，这个家伙竟然在戏耍他。
“骗子。”
伊濑海就是个大骗子！
为了乱步大人心跳加速难道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一如每一次， 他看穿了伊濑海真实下的谎言。
他生气了。
他总是被这个家伙惹生气， 总被他牵动着情绪。
世界第一名侦探的情绪不应该轻易被人影响到，不然目睹了那么多案件， 他自己早就先崩溃了。
侦探都是自我的。
其实他完全可以从这种情绪中抽身出来，只要不在乎对方， 不理会对方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下一秒就否认了。
那不就满足对方的想法了吗？
就像这周， 他都没有联系过自己，竟然想要想冷淡乱步大人。
才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只是在电话里随便说了两句，这家伙竟然就找了瞬移能力者急匆匆过来。
江户川乱步喜欢他的反应。
这样的反应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可能从自己身边逃开。
这家伙明明都已经这么笨蛋了，却还是在做一些更加愚蠢的事情。
但那是自己的小信徒， 他是宽容的神明大人， 不和对方计较。
可伊濑海总念着要离开。
他的信徒迟早有一日会离开他。
江户川乱步不喜欢他那么说， 他岔开了话题。
这样的笨蛋信徒如果没有乱步大人在， 早就变成糟糕透顶的家伙了。
自诩神明的江户川乱步没法对他坐视不管。
然而他忽视了， 神明与信徒， 本来只是单方面的信仰， 可由于他每一次的回应， 他们之间已经是双向的存在。
会因对方开心， 所以才会因对方生气。
江户川乱步不理解， 明知道他能看穿一切， 他的小信徒为什么还要骗他？
他气愤地说：“那就再控制一次。”
他一只手覆在伊濑海的心口，却又觉得不够似的，低下头去，埋首到对方颈间，耳朵贴着伊濑海的颈动脉。
他温热的呼吸吹在伊濑海的肩膀上，这样的动作比过去对方轻嗅他身上的硝烟味时还要亲昵。
伊濑海浑身僵硬。
根本不用刻意控制，他的心跳早已因对方的靠近而失控。
他们两个都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那样的跃动。
失控的、无序的、激烈的……
对于有着聪慧头脑的二人来说，那是陌生的。
江户川乱步是名侦探，他分得清真与假。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身下这个人在为他心跳加速。
心中油然而生的喜悦早已经将生气的情绪冲散，一点也不剩下。
江户川乱步抬起头来，挪开伊濑海盖着眼睛的手，正要说什么，却见那双碧蓝的眼睛里不知何时起蓄起了泪花，稍一移动，泪水就能顺着脸颊从眼角滑落下来。
哭了？
江户川乱步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他其实知道那是眼睛干涩后人体自动分泌的泪水，可他选择了另一个答案。
伊濑海看似一派轻松地说道：“总之，游戏是我赢了！”
他略过了自己无法解释的心跳加速，略过了像是接吻一样的举动，也不想让江户川乱步再关注到那上面。
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他大概会捂着脸苦笑。
太糟糕了。
过去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恋爱游戏里的心动，自认为绝对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可直到冒出了想要与江户川乱步接吻的念头，因他的靠近而心动的时候，他知道他已经不知不觉间被攻略了。
那才不是信徒对神明的依赖。
不如说，正是因为有这层关系，他的情感才会肆无忌惮地生根发芽。
没了遮羞布之后，这样的心情分明就是恋爱。
他不喜欢江户川乱步夸赞其他人，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对方，他喜欢和对方独处、喜欢他眼里只有自己、喜欢他的聪明和敏锐、喜欢他发现了自己的孤独、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他的喜怒哀乐、喜欢他的一切……
他喜欢他的光。
他喜欢他的神明大人。
他喜欢江户川乱步。
他想坦然地表白，他想在刚才就亲上去。
但他不敢。
他不怕被拒绝，就算被拒绝了自己也还是他的信徒，信徒爱慕神明有错吗？以江户川乱步的性格，绝不会因此而疏远他。
他害怕的是对方和自己有一样的心情，害怕得到对方的回应。
他后悔在这个游戏上获胜了。
因为那意味着对方在自己靠近的一刹那同样想到了接吻。
他在那一瞬间窥探到了名侦探尚未自查的心绪。
狂喜却又悲哀。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自己要想起一切……
古老的钟声响起，这是新年伊始的钟声。
“新年快乐，乱步君。”
“新年快乐……海。”
听到他的称呼，伊濑海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他指尖微颤，心中掀起巨浪。
难道乱步君已经发现了？
他该怎么办？
心中满是慌乱之情。
好在江户川乱步神色如常，从他身上下来，坐在榻榻米上。
“这是你赢过乱步大人的奖励！输了就是输了，我又不会耍赖。”
他面带笑容地说道，“这样就不用为小黑的事情不高兴了。甜甜圈乱步大人要香草口味的，表面要淋巧克力！小黑更擅长正餐，但是我最喜欢的当然是甜品和零食。”
“留下来是社长的决定，我不会提早回去。不过我也会为你过生日的，你的生日应该不是8月23日吧？”
看透真相的名侦探虽然没能看穿自身的想法，却看穿了他每一个在意的点。
紧张和激动的情绪让伊濑海四肢无力，他撑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同样露出笑容道：“啊，是2月3日。”
他不应该答复的。
自己无法拒绝江户川乱步，最好的办法就是拉开距离。
他的理智这么认为。
可为什么这个人总能随意揉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自己所有的自控总是在他面前瞬间丢盔弃甲？
“还有啊，我喜欢你为我心跳加速的时候，这种能取悦我的事情不用骗我的。”
江户川乱步的话又瞬间让伊濑海溃不成军。
“耳朵也会一起红起来，很可爱。”
随着他的话，伊濑海的耳根又一次红起来，仿佛在听从他的命令。
“乱步大人的眼光果然没错，蓝色的耳钉很适合你。”
江户川乱步撅起嘴说道：“不过下一次要让你戴写有我名字的耳钉。”
一边“乱”字，一边“步”字吗？
简直是比黑色或者绿色的耳钉更加明晃晃的专属标记。
伊濑海这下子是真的捂脸了。
“饶了我吧，乱步君，这种我真戴不出去，太羞耻了。”
他虽然喜欢羞耻，也喜欢江户川乱步，但是这样被心上人标记的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
江户川乱步却不怀好意地笑道：“那正好，下次你再惹我生气就让你戴上。哼哼，总算找到了惩罚你的办法。”
江户川乱步凑过来，拉开伊濑海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好像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清楚，在那之前，你不许自作主张！”
别以为他没发现，这个笨蛋在逃避自己的眼神。
如果不管不顾，也许又会像之前那样，竟然想从乱步大人身边逃走。
无法拒绝他的伊濑海只有颤着声音回道：“……好。”
江户川乱步忽然抱住了他，惹来他一个激灵。
“乱、乱步君？”
“我还想听你的心跳。”
以为是在听歌吗？
伊濑海愤愤想到，然而他的身体却不争气地由对方控制着。
他简直是惨败。
江户川乱步静静聆听着对方为自己心跳的声音，这是独属于他的新年钟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似乎也被带偏了-
村落里钟声传来，廊下等待跨年的三人互道祝福。
福泽社长已经准备起身回房，拥有预知能力的三轮一言却拉住他，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再等一会儿吧。”
尽管不理解为什么，但福泽社长还是重新坐下来，又静静地品了一杯热茶。
终于，三人散去，福泽社长回到客房，他惊讶地发现江户川乱步还没有睡觉。
他并不知道这里刚刚有一位客人离开，不过他注意到了江户川乱步脸上开心的笑容。
是因为过年吗？
他没有多想。
直到江户川乱步主动问道：“社长，为什么我的情绪会被一个人轻易地挑起来？”
“为什么我想让他的眼睛里只有我的身影？不想让他跑掉。”
“为什么我会因为他没有亲我而生气？”
“为什么我想一直一直抱着他……”
江户川乱步没有再问下去了。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整理线索。
就像推理一样，当他将所有线索摆出来，连点成线的时候，答案就已经浮出了水面。
福泽社长被他话语中的信息量冲击到失神，片刻后才语气欣慰地回应道：“乱步，你喜欢他，不是对有意思事物的喜欢，是恋爱的喜欢。”
“就像父亲和母亲那样？”
江户川乱步不像伊濑海那样接触过众多恋爱游戏，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问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福泽社长只是给了他更肯定的回答，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名侦探直面结果。
“是。”
等等！
福泽社长的眼神突然变了。
乱步说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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