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手拿带金属圈的画本,从江亦宁身边走过时,圆形金属丝划过江亦宁的袖口,蹭出一道凹痕,导热性优良的材质细微传递他身上的清凉温度。
*
学校发生这么大的事,即便江亦宁三令五申不要外传,不到一节自习课的时间,就早已人心惶惶,人尽皆知。
叶川所在的班级是二中的尖子班,班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会被国内外知名的学习录取,平时的自习课安静异常。
见他回来,班里大部分同学停下刷题的笔,目光直对他。
即便没人开口,叶川也看得出来,他们的眼神中装满厌恶和冷漠。
叶川并不在意,像是什么都没法发生过一样,揣着兜直径走到自己座位上。
见他过来,向来事不关己的同桌大惊失色,抱着书包灰溜溜往别处蹿。第一排角落刚好有个空座位,同桌闷头坐下。
而叶川前桌的两个同学,干脆搬着自己的桌子来到讲台前的位置。
叶川翻开画本,继续低头画画,全然不受周边的影响。
直到江亦宁回到教室,看到坐在讲台旁边的两个人,“你俩在干什么?”
“会长,怎么能让那种人还在咱们班?他不应该被抓进监.狱吗?”
“就是啊,他根本不配坐在教室里。”
“会长,我好害怕。”
“你们指的谁?”江亦宁问。
一名同学指着叶川那边,不卑不亢,“他!那事我们都知道了,这种人就是人渣!”
“会长,不能因为他家有钱,他是关系户就能包庇他,我们是法治社会!”
“就是的,二中是学习的地方,不能让他继续作祟。”
“他不配成为二中学子。”
“二中一向公平公正,严谨待人。我们不包庇坏人,但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江亦宁站在讲台正中央,“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叶川。”
“那时候就他在那,这证据还不充分吗?”
“就是的,人赃并获!”
班里的几个同学咄咄逼人,不肯罢休。
“就算这事没证据,那他欺负学委那事怎么算?”坐在最后一排的高个男生大喊。
有人提及,全班同学的目光追溯到学委身上。此时的她抱着怀,像是受到极大的委屈,把自己限制在安全的区域内。
江亦宁对学委说:“叶川有没有用不堪的话诋毁过你?”
“他……”学委咬紧嘴唇,不敢与江亦宁对视。
“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江亦宁走到她跟前,义正言辞,“依据校规第23条,所有学生均不能恶意传播谣言,诬陷、诋毁他人,否则扣5分,一千字检查,誊抄校规三遍。”
“监控就在你们斜上方,这个距离,可以清楚收录你俩当时的对话。”江亦宁指着墙角上方的摄像头,“如果你忘了,我会让它帮你记起来。”
学委额角冒汗,拼命摇头,“没有没有,他就是对我爱理不理,他真的没有说别的话。”
“你可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么?”江亦宁问。
学委点了点头,眼圈泛红,却显得无地自容。
江亦宁扫视周围,“你们都听到了?”
班里同学没了话柄,自顾低头继续刷题,教室再次安静下来。
江亦宁把目光定格在叶川附近,后者的注意力放在画本上,完全不像这件事的当事人。
江亦宁看着坐在讲台左右两侧的二人,命令道:“回到原位。”
“会长,可他是犯罪嫌疑人,万一对我俩动手怎么办?”
“是啊会长,嫌疑人也应该被抓起来,我们这样太危险了。”
“你们两个alpha,他能对你们做什么?”江亦宁说:“你们在这里,会影响老师上课。”
“有什么意外,我担着。”江亦宁严肃道:“我再重复最后一遍,否则扣学分处理。”
即便再不情愿,两个前桌还是搬着桌子坐回去。
江亦宁看到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叶川同桌,没说什么,默许了他的行为。
*
下课铃响起,叶川提着书包往后门走。
江亦宁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他起身,叶川刚好从他身侧经过,两个人肩头相蹭,依旧像个陌生人。
叶川掏出手机,停在班门口接通电话。
“川哥,你下课了么?”
“嗯。”
“正好,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程思俞的声音透露着兴奋,“今晚带你去个好的地方happy!”
“你又搞什么?我明天还得上课。”
“哎你怕什么,反正你上学也是去睡觉。”程思俞催促,“快点出来,别让我等。”
叶川的通话毫无遮掩,不足两米外的江亦宁听得一清二楚。他转头,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打开黑色笔记本。
*
放学后,江亦宁轻敲办公室的门。
“校长,您找我。”
校长捋了捋半白的头发,慈眉善目对他招手,“小江,进来坐。”
校长抿下一口茶水,“今天天台那件事,处理得不错。”
“在校期间发生这种事,是我的失职,我理应检讨。”
“好了,叫你过来不是追究你责任的,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找出凶手。”
江亦宁问:“她肯报警吗?”
校长叹气,脸拉拢下来,“那边家属已经联系转学事宜,还请了心理医生给那孩子做失忆性催眠。他们只有一个请求,希望这件事不要再宣传出去。”
“他们不想抓住凶手,只盼望息事宁人。”
这样的结果,江亦宁并不意外。对于大部分有omega的家庭来说,能保证omega的声誉,看得比生死还要重要。
校长说:“小江,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理解受害人及其家属的心情,也尊重他们的选择。但这个凶手,决不能逍遥法外。”
凶手今天会在天台欺负一个omega,将来很可能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沉默和纵容只会让作恶者无法无天。
“好,二中有你这样的会长,是我们的骄傲。”校长满意地点头。
江亦宁口气坚定,“您放心,我一定抓住凶手。”
“嗯。”校长推了推眼睛,欲言又止,“关于那个叶川。”
校长的话只说一半,但江亦宁听出了言外之意。他没做迟疑,“不是他做的。”
“哦?”校长略显意外,“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叶川当时衣冠整齐,身上也没有沾染omega的信息素。”
“如果真是他,不至于傻到留在现场等着被人发现。”
这个人口无遮拦,天地不怕,但是非分明。最重要的是,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屑为此蒙受这么大的风险。
校长眼角弯出褶皱,“那你觉得,他这个孩子如何啊?”
“是要说实话么?”
校长一顿,不禁笑出声,“跟我还藏着掖着?”
“叶川这个人,生性纨绔、恬不知耻,毫无团队意识和集体责任感;以自我为中心,态度恶劣、骄奢淫逸。作为高中生,他一无是处。”江亦宁不假思索,连面子都不给。
校长表情僵在原地,不尴不尬的,“那按你的意思,他这个孩子是彻底没救了?”
江亦宁捏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停顿几秒才开口,“也不算是。”
“哦?”
“至少......”江亦宁不禁回想起之前的画面,“他本性不坏。”
“那你说,他还能教育好吗?”
江亦宁不假思索,“只要我愿意——”
“没有我调.教不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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