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顿时一身冷汗,他手忙脚乱捂上纸条,又偷偷瞟了江亦宁一眼。见对方没发现,才放心下来。
差点没忍住,又要找死了。
叶川用笔涂掉脑子进水写下的内容,心里不踏实,他干脆徒手把纸撕碎,重新扯下一张纸传过去。
「不疼了,药很管用,谢谢。所以,能原谅我了吗?」
江亦宁回复。
「下不为例。」
「谢领导大恩大德!我去画画了。:>」
把纸条递给江亦宁后,叶川收拾好东西,拿着绘画工具往外走。
从江亦宁身后走过时,趁所有人不注意,叶川偷偷接下江亦宁垂手递来的纸条,上面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叶川把小纸条在手心攥了一路,来到操场后,他独自坐在墙边的枫树下,小心翼翼展开。
初秋的风鼓蓬蓬掠过他柔软的头发,身侧悬着几片红透的枫叶。
「加油。:)」
简单两个字和一个手绘表情,叶川看了有三分钟那么久。却还是没忍住扯出一个笑,“画的丑死了。”
他把细长的纸条按照原本的凹痕折好,收到衣兜里。
叶川拿起颜料和塑料板调试颜色,文化墙的线稿早就完成,但对于这么大副的作品来说,最重要的是上色。
当初口出狂言,现在也没打算有人来帮忙。距离运动会只剩下三天,单靠他一个人,不是不行,但会非常辛苦。
叶川调好颜料,从上往下涂色。
傍晚时分,空气中还残留些正午的燥热。叶川脱下校服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他把袖口挽起至手肘,精瘦的小臂在夕阳下泛着弧光。
放学铃声响起,操场上的人逐渐多起来。
叶川忙了两节自习课,也只完成十分之一不到。他觉得口干舌燥,转身确认操场和小商店的距离,还是放弃了。
他站在三角梯上,蘸了些调色板上混合好颜料,正准备给一棵枫树上色。
“要喝水么?”身后传来清亮舒适的嗓音。
叶川身子一僵,他闻声回眸,晚霞把江亦宁染成温柔的颜色。
江亦宁逆着光,叶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仅凭直觉,叶川知道,一定是好看的。
他从梯子上下来,正准备接下江亦宁递来的矿泉水,才意识到自己满手都是颜料。
操场与洗手池的距离来回要十分钟,叶川嫌麻烦,“我手脏,你先放那,我一会儿再......”
“喏。”叶川的话都断在江亦宁拧开瓶盖,举起的矿泉水的手中。。
有十几秒的间隔,或者是七八次呼吸间,叶川才意识到现在的情景是真实的。
“要帮忙么?”江亦宁手上拎着叶川刚喝完的半瓶水,看墙上的半成品。
叶川视线追着对方被风扬起的衣摆,“特别需要。”
“不过......”江亦宁看着还剩大半的完成品,“我不擅长这个。”
叶川拿起一支画笔递给江亦宁,“这比你自习课做的双锥曲线容易多了。”
江亦宁接过笔,两个人并排站在梯子上。
叶川给他做示范,“先拿这棵树为例,你照着我之前画好的轮廓,把颜色涂满就可以了。”
“这样?”江亦宁也学着叶川的样子,在眶好的位置涂抹。
“不用这么认真仔细,下笔可以随意一点。如果顺着一个方向画,颜色过于平面反而会死板。”
叶川指着他们视线右侧的枫树,“就以那棵树为例,你从这里看,它的树叶都是一种深浅纹理的么?”
江亦宁像个虚心学习的优等生,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画的树叶也应该这样,随性一点。”叶川只有在聊与画画相关的话题时,才会格外认真,“就像人一样,每个人都有他的不同。”
“这样呢?”江亦宁仍有板有眼的在树枝上涂抹。
“领导,你非要让每棵树都长成你这样的完美标杆吗?”
即便江亦宁并未心领神会,叶川依旧极有耐心。
“你可以试试这样......”他把画笔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伸到江亦宁身前,正要握住他手,才意识不对,猝然收回。
叶川突然卡在原地,视线划过江亦宁的指节,欲言又止。
“你用自己的笔给我做示范就行。”江亦宁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我能明白。”
叶川心底的石头放了下来,又拿回自己的画笔,“你就这样,随意点就可以。”
“这样?”江亦宁按照他说的练习。
“嗯,很好。”
江亦宁虽然不擅长画画,但掌握技巧后上手很快,两个人一起,直接拉快了进度。
“你为什么总喜欢一意孤行?”画完一棵树的江亦宁开始画第二棵,他突然开口。
“你指什么?”叶川的笔顿了下。
“你不信任那些宣传部的同学么?”
叶川敛了下睫毛,轻笑道:“你要听实话吗?”
“嗯。”江亦宁停下笔看他。
夕阳把江亦宁的脸颊映衬成绯红色,叶川觉得好看,便多看了两眼,而后才转回眸。
“他们的画我看了,虽然很垃圾,但跟你比,还是强一大截。”
“我都敢让你画,又凭什么不信任他们。”
江亦宁摇了摇头,“我现在知道你转学的原因了。”
“什么?”
江亦宁玩笑道:“嘴毒。”
“那你还真说错了。”叶川换了只笔,取了些红白颜料混合,“在以前的学校,都是看钱和地位说话,他们只会奉承我。”
“但这里不是。”江亦宁说:“这里的同学,比你以为中的还要真诚。”
“也许吧。”叶川正给画布上穿白衬衫的少年点绯红色的脸蛋。
“所以,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叶川给脸颊上完色,又重新修饰画中少年的手。
“如果你没有撕掉他们的画,哪怕心平气和友好的交流,也不至于一个人完成这么大的工程。”
叶川把视线放在江亦宁拇指关节一颗很小的痣上,“这不还有你么?江会长。”
江亦宁看了表,“但很抱歉,我还有事,不能帮你了。”
“你加油。”江亦宁从梯子上下来,“我先走了。”
叶川没理,在宣传画中少年的拇指上点下一颗痣,才转身看着即将消失在夕阳余晖下的江亦宁,“明天你还来么?”
虽然叶川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说了软话:“我自己真的很难完成。”
实际上江亦宁已经离开十几米远的距离,叶川怀疑他根本听不到。
直到彻底看不到对方的背影,叶川的心涌出点酸涩感,他转回身,视线留在宣传画绯红脸颊的少年身上,开始回忆江亦宁说过的话。
“叶川,要帮忙吗?”
他闻声回头,人高马大的宣传部部长,身边带着几个宣传部同学。他们拿着画画需要的材料,站在据他两米远的距离内,扬颌看着他。
叶川扬了扬嘴角,轻描淡写道:“当然,等你们好久了。”
“没你们我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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