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发涩,牙齿打在下唇,嘴皮几乎被他咬破。叶川怎么都想不出江亦宁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手机响起来。
“怎么今晚没发作业?”
“马上发。”叶川睫毛微垂,情绪稍微放松一些,“你现在在哪?”
“家。”江亦宁的回复没有分秒迟疑。
“一天都在家么?”
叶川看了眼时间,又是晚上十点。他拖动鼠标,把监控调到夜阑珊后门的实时监控。
“嗯,一天都在。”
监控内,一名穿着浅色上衣的清瘦少年,正靠在墙边打电话。监控录像听不到他的说话内容,但电话可以。
叶川自嘲地笑了两声,努力陪他演戏,“嗯,你注意身体,作业我马上发。”
挂断电话,叶川把手机丢在一边,注视着屏幕,眼神却是死的。
他太低估江亦宁的能力了,有些人撒谎都不会脸红心跳。
*
所谓江亦宁事件给他带来的副作用并没有因此截止,凌晨一点,叶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八年,人生头一次失眠。
活见鬼。
走投无路的叶川打开某搜索引擎,输入:失眠了怎么办?
1l失眠?都是屁话。那准是不困,接着嗨,嗨够了就困了。别矫情别墨迹,年轻人就是要嗨!
2l众所周知,睡眠对人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无法进入正常睡眠状态,会影响人体的大脑运作,长时间如此会扩散至各个器官组织,直至全身衰竭而亡。默哀,让孩子们早点准备后事吧,我去睡了。
3l失眠?楼主,你是喜欢上什么人,想他想的睡不着了吧?不如叫他过来一起睡?
4l上面说的都是个啥,失眠不如喝杯热牛奶?
5l或者洗个热水澡?
6l实在不行,来套数学卷子?这个准行,秒睡。
叶川喝了两杯热牛奶,又洗了热水澡依旧毫无困意。
实在没辙,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写字台前,认认真真翻出一套数学卷子来做。直到把整张试卷做完,依旧毫无困意。
叶川烦躁恼怒,百无聊赖的他干脆扯抽屉玩,结果在抽屉里扯出一个白色方盒。是之前江亦宁给他的助眠蜡烛,商标都没有那种。
盒子里有两只蜡烛,叶川随手拿出一枚,放在鼻尖。和江亦宁平时身上的味道有些类似,带着点沉稳的松木香气,并不让人讨厌。
叶川用打火机点上灯芯,摆在床头的位置,烛芯随着微弱的火光摆动,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散开来,困意袭来。
*
明明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却因为那点莫名而来的情绪,驱使叶川第二天再次来到夜阑珊。
店长殷勤迎上来开门,点头哈腰的,“哎呦,叶少爷,怎么今儿个就您自己啊,程少爷呢?”
对方不提还好,一说叶川反而更来气。昨天折腾到后半夜,叶川只查到标记程思俞那个滚蛋的背影,摄像头连个正脸都没拍下。
叶川试图向店长咨询那个男人的信息,却被告知那位老板不能惹,更不可透露。
在外人面前,叶川是叶老板的独子,叶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但所有响当当的称呼和身份,都是基于他妈妈的面子,这种事情不通过他妈妈,根本换不来任何消息。
如果他来夜阑珊的事被他妈知道,可能会更惨。
无法,叶川只好暂时隐忍下来,不屑道:“怎么?就我自己你就不招待了?”
“瞧您说哪的话呀。”店长弓着身子,“请进,您快请进。”
叶川找了间最大的包房,撇着腿,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你们这选人有照片吗?”
“照片那都是骗人的,咱这儿都是真人。叶少爷喜欢什么样的直接说,我让他们过来,您一个一个挑。”
出于心虚,叶川没好意思形容外形,憋了半天也只说出,“给我找那种长得白的。”
“哎,行,您稍等,包您满意。”店长随手关门,暂时离开。
不一会,服务生领着几个奇装异服的omega推开包间的房门。有穿jk制服的,洛丽塔的,女仆装的,还有穿襦裙的。
白确实是真白,但和他想要的白差了十万八千里。
叶川端着酒杯只扫一眼就懒得再抬头,垂目晃着酒杯对服务生说:“换一批。”
“叶少爷,您要不稍微说详细点?我们这儿种类多,啥样的都有。”
叶川轻轻咳了咳发痒的喉咙,“要那种跟我差不多高,长得白,穿校服,看起来不爱理人,高冷那种。还有,不要女人。”
服务生大概领会,却还是挠了挠头,“叶少爷,您真的是来寻开心的?”
“不然呢?”叶川佯装镇定自若。
“您要的这种,应该在学校找吧。”
叶川硬是被人噎住,摆了摆手,“去把你们店长叫过来。”
店长也连翻被折腾了几个来回,抽出纸蹭了把脑门上的汗,“叶少爷,刚才那几个都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啊,您还不满意?”
“你这儿有没有中学生类的?”叶川的耐心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
“哎呦,叶少爷,您可别乱说啊,找学生那是违法的,咱们这店都是正规店面,不赚黑心钱的。”
“真的?”叶川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店长昂首挺胸,还带着点骄傲。
在夜阑珊折腾一晚上,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
第二天早上,江亦宁依旧没有来学校。
体育课,刚打完篮球的叶川靠在乒乓球台边,不禁扯开衣领透气。
林存拎着一瓶矿泉水,凑到他身边闻了闻,“我靠,和会长做同桌就是爽,身上都是他的味。”
“有吗?”叶川低头闻了闻,才意识到是香薰蜡烛的味道,他这两天都靠那个才能顺利入睡。
“你这alpha不行啊,鼻子太差了。”林存自信满满拍了拍胸脯,“绝对不会错的,在二中没有哪个alpha能分辨错会长身上的味。”
“切,又不是信息素的味道。”叶川蔑了一声。
“别管是啥味道,有会长的味道就是好味道。”
叶川忽而想到什么,“对了,江会长信息素的味道,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寸头兴冲冲看他,“怎么着,你闻到过?”
叶川无奈摇了摇头,厌厌的,“怎么可能,我闻到了还会问你?”
“也是。”
“他就没不小心泄露过?或者,外界流传着些什么?”叶川随口问。
“叶哥,你太小瞧会长了吧,他这么严谨的人。别说闻他信息素了,我初中就是二中的,认识他五年多了,就连他发热期的时间都不知道。”
“不知道?”
成年后的omega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发热期时间,此前市面上的抑制剂,前几年经过科学研究者发现,会对还没有固定伴侣的omega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在没有研制出新型抑制剂之前,国家出台了相关法律,要求中学生禁止使用抑制剂。
发热期一般时间持续七天左右,所有发情期的omega为了不影响他人,也为了自身安全着想,都会选择休假。
“是啊,因为会长他从没请过假。”
“那他没有发热期?”
“谁知道呢,有些人说他用抑制剂,还有人说他是有固定的伴侣。”林存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个就咱俩偷偷说,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谈论,在学校会长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谁谈论谁就要受到批判。”
叶川捏紧矿泉水瓶,手背绷出青色痕迹,“嗯,我知道。”
“但你说奇不奇怪,会长居然连着请假好几天了。难道他这次真到发热期了?这么多年,迎来人生第一个发热期?”
叶川突然不想讨论这个,转移话题道:“会长他家条件你了解吗?”
“什么条件?”
“他很缺钱吗?”
“这个不太清楚,就是普通家庭吧,倒也没听说很缺钱,但肯定没你这么有钱啦。”
林存继续道:“不过,听说他有个妹妹,好像才七八岁,据说神神叨叨的,可能那方面有大病。”
叶川意识到,在和江亦宁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总喜欢有意无意和他聊起自己的家事,但江亦宁对于自己却只字未提。
他一点都不了解江亦宁。
“不过,那都是其他不怕死的人私下偷偷传的,具体怎么着,谁也不清楚。”
“嗯。”
“但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林存突然警惕起来。
“什么?”
“叶哥,我可真就和你说过,你别坑我啊!”
“放心不说。”叶川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
林存又凑近他一些,压低了声音,“我有次,好像在那种店碰到过江会长。”
叶川心底抽疼,指尖往掌心里嵌了嵌,“哪种?”
“就那种,苏荷街里的那种。”
叶川紧张到睫毛发颤,甚至比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更让他恐惧。
“你说,既然会长没有发热期,还去那种地方,他会不会是个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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