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面容俊秀,器宇轩昂,站在人群里宛如鹤立鸡群,极为耀眼。
左右两侧分别是冯去疾与淳于越,二人身后才是文武百官,威严肃穆。
无数黑甲精锐守卫在城门内外,黔首们只能站在街道两侧围观,男女老少皆欣喜又激动,想一睹陛下风采,毕竟如此盛况千载难逢。
走在最前面开道的便是大将军蒙恬,蒙恬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黑色披风轻扬,形容冷峻。
他后方乃是千名黑甲精锐,这群人之后,才迎来秦始皇的车架。
见圣驾到来,百官登时精神振作,齐声高呼:“恭迎陛下归来!”
巨大的黑色马车并未停下,只两侧帘子掀开,秦始皇朝众人摆了摆手,不怒自威。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左右,目送秦始皇的车架徐徐驶过,神色恭敬。
黑色马车之后,便是王贲率领大队人马骑马而来,让众人意外的是,再后方并非蒙毅、李斯等重臣的车架,而是一架极为华丽的白色马车。
那马车的规格与秦始皇的别无二致,马车四周有轻纱遮挡,又有流苏璎珞点缀,仙气缥缈,一看就不同寻常。
随着马车靠近,一缕缕馨香扑鼻而来,浅嗅一口,竟是神清气爽,沁人心脾。
马车前后左右各有八名美貌少女,衣着样式与大秦妇人截然不同,越发显示出马车主人的神秘。
扶苏、冯去疾等人对视一眼,登时猜到了车中人的身份,一定就是陛下带回来的那位灵桑仙子。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冯去疾又气得白了脸,陛下怎可如此啊?竟然纵容此女乘坐如此规格的马车,这不是乱了规矩吗?
这大秦天下,何人有资格与陛下平起平坐?陛下为何要如此?
“冯相息怒,此时切不可乱了分寸啊,否则便是让陛下蒙羞。”
淳于越轻声劝诫,便是再不满陛下的安排,也得等回宫之后再说。
冯去疾呼出一口气,好不容易将心中怒火压下,才没有当场发作。
然而看见后方缓缓到来的蒙毅、李斯等人,那股邪火又蹿了上去,不由狠狠瞪了二人一眼。
作为陛下的肱股之臣,居然不能劝诫陛下,罪该万死。
蒙毅与李斯被瞪得莫名其妙,不过稍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由摇了摇头。
看冯相与其余官员这副模样,待会儿入朝怕是要出事啊。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发现了李斯的不对劲,盯着他右侧空荡荡的袖管,继而睁大双眼。
“李相的胳膊……”
“这是怎么回事?李相好像没了一条胳膊。”
“难道陛下出海遇到了危险?”
“若是遇到危险,也该由将士们保护陛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李相啊。”
“莫非李相是因为劝诫陛下才……”
说到这里,不少人登时吸了一口气,面色几番变换。
冯去疾的怒火也陡然消失,是他错怪了李斯不成?一时间,看向李斯的目光居然充满敬畏。
李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这些人脑补出了什么东西,自从被砍断一条胳膊后,他低调安分了许多。
“奇怪,似乎没有看见赵高。”
又有人发现了不对劲,赵高作为中车府令,掌皇帝车舆,以前一直随侍在陛下身边的。
今日没在陛下身边不说,到了现在都没见到人影,着实奇怪。
“难道他也因为劝诫陛下出了事?”
“若说旁人我信,说赵高我是万万不信。哼,此等只会阿谀奉承献媚之人,怎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倒也是。”
众人议论了几句便没关注了,毕竟对赵高不喜,赵高也不像李斯那般位高权重。
“冯相,老师,咱们也回城吧。”
扶苏收回目光,既然迎到了父皇,也见到了那位仙子的马车,就没有必要继续停留了。
“公子请。”
冯去疾等人也不再耽搁,跟随大部队一起返回。
队伍最前方,秦始皇、灵桑等人的马车已经入了城,秦始皇还朝两侧围观百姓招手,笑容和善。
霎时间,街道两侧一片沸腾,黔首们热烈欢呼,高声称颂。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议论声。
“听说了没有?陛下在东海寻到了一位仙子,并且带了回来,我猜就在那辆白色的马车里。”
“仙子?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那可说不好,陛下寻到了那么多会炼仙丹的方士,寻到一位真正的仙子也不奇怪。”
“呵,愚蠢,若真是仙子,怎么还乘坐马车?传说中仙子都是腾云驾雾,再不济也是驾鹤而来,我看跟以前那些方士差不多。”
“这倒也是。”
“我还听说陛下为了此女要将秦岭北麓方圆百里都送给她呢,还要为她修建一座不逊色于咸阳宫的仙宫!”
“真的假的?这不相当于赐予封地吗?咱们大秦才改成郡县制多久,又要恢复分封制了?”
“恢复什么?只是赐予此女而已,你没见公子公主们都没有赐予封地么?”
“若真是仙子倒也罢了,倒不是,陛下此举恐怕会引起百官反对吧?”
“莫论国事,莫论国事啊。”
就在这时,有人疑惑问道:“你们有没有嗅到一股香气?好像就是那辆白色马车经过时出现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嗅到那股香气后,我突然不咳嗽了。”
“我的老寒腿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有没有那么神奇?我只是感觉精神百倍,比睡了一觉还舒坦。”
众人面面相觑,再次看向那辆白色马车,目光变了变。
“莫非这真的是一位仙子?”
“不可能吧?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存在吗?”
街道两侧不时传出这样的议论声,绝大多数人都不信,但也有一些人信了仙子的说法。
即便只是这一小波人相信,也为灵桑提供了无数信仰力。
“果然百姓是最朴实的。”
她微微扬起唇角,实际上大家嗅到的不只是香气,最重要的是香气中夹杂的灵气,这也算她送给大家的见面礼。
这一路从东海过来,沿途经过了无数城池与街道,她收获的信仰力已经接近十万。
这些信仰力被系统炼化为淡金色力量,一一覆盖在了她的元婴上,如今已经覆盖了几根手指,效果十分显著。
百姓的议论她自然都听在耳中,但并没有太过在意,等时机成熟,大家自然明白真伪。
马车一路驶入了咸阳宫,如今她的仙宫尚未降临,只能暂时住在咸阳宫里。
……
大殿中,秦始皇一袭漆黑龙袍高居于龙椅之上,下方两侧文武百官依次站立,井然有序。
公子扶苏、御史大夫蒙毅、内史蒙恬、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以及通武侯王贲等人皆在其中。
“见过陛下!”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势震天。
“众爱卿平身。”
秦始皇不怒自威,目光从左到右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扶苏身上。
这是他最为看重的儿子,史书中透露,若非赵高李斯扶持胡亥即位,皇位本该落在扶苏的身上。
扶苏自幼聪慧过人,宽厚仁爱,礼贤下士,唯一让他不太喜的便是太过亲近儒家。
得想个办法让他改一改才是。
“谢陛下。”
百官这才相继起身,依次落座。
秦始皇道:“朕此次东巡一去数月,于泰山封禅,后又入东海巡仙。得苍天眷顾,朕终于寻得蓬莱仙山,见到仙人矣。”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原本以为会迎来一片欢呼庆贺,没想到庆贺者只有寥寥数人,且都是跟随他一路外出者。
蒙恬、蒙毅等人对视一眼,面色不愉,这些大臣都是怎么回事?这是故意让陛下难堪吗?
秦始皇一出好心情也瞬间化为不快,他盯着扶苏,居然连他这个儿子都不给面子。
“尔等对朕不满?”
秦始皇目光锐利,被他扫过之人登时遍体生寒,心生惧意。
扶苏一咬牙,顶着骇人的目光率先站了起来,面色诚挚。
“父皇,儿臣与诸位大臣不敢对父皇不敬,只是对仙人一事存有疑虑。”
“儿臣请问父皇,这位灵桑仙子有何厉害之处,居然能让父皇如此另眼相待?甚至今日入宫乘坐的马车也与父皇同样规格,这难道不是逾矩?”
“宫内外已有方士诸如徐仙师、卢生、侯生等人,这位灵桑仙子比他们如何?她若是不能展露出足够令人信服的手段,儿臣第一个不服。”
扶苏言辞激烈,他从未这样出言顶撞,这一次也是豁出去了。
今日看见那女子乘坐马车的规格,彻底刺激到了他,他就不明白了,到底凭什么?
秦始皇眉梢一凝,颇为意外的盯着扶苏,没想到最先站出来反对的居然是自己儿子。
扶苏向来温和儒雅,这一次却这样直接,可见不满到了极点。
“你尚且不知灵桑仙子的厉害,就如此出言反对。扶苏,这便是你所学的道理?”
扶苏一滞,双颊绯红,却依然没有退缩。
“儿臣只是不希望有人滥竽充数,蒙骗父皇。”
秦始皇冷笑道:“滥竽充数?那朕便告诉你,灵桑仙子的功绩比山高,比海深,且比你更加谦逊。”
扶苏双颊更红,不知是被羞的还是气的,父皇居然说那个女人的功绩比山还要高?这怎么可能?
秦始皇又看向冯去疾,冷冷问道:“冯卿,你也是这般看法?”
冯去疾当即站起身来,目光坚毅,颇有视死如归之态。
“回陛下,臣的看法与扶苏公子一致。那女子便是真有几分本事,对我大秦有几分贡献,陛下重重赏赐她便是。”
“臣坚决反对给予她等同于陛下的殊荣,更反对将秦岭北麓方圆百里赐予她。”
“陛下,我大秦刚改为郡县制,切不可因为区区一女子就破例,再改回分封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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