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高声说道:“陛下,冯相言之有理,那女子有功劳,陛下重赏她便是。自古以来,也没有常人与天子享受同等待遇的道理。”
“当年臣上奏请求陛下分封公子与重臣,可李相却斥责这是‘愚儒之论’。”
“而陛下也因此废除分封制,改为郡县制。既如此,陛下如今又为何要为一女子破例,赐予她封地?”
“这样出尔反尔,无法令百官信服,也无法令天下黔首信服啊陛下。”
淳于越对此事十分不满,当初他提出分封制被陛下否决,如今却又为一女子分封,这不是自打脸么?
既然这样,当初为何要驳斥他?为何要实行郡县制?难道皇帝就可以这样朝令夕改?
更何况,并未见到这女子为大秦做出什么贡献,就算要分封,也该先分封公子公主,王侯将相。
又有人痛心疾首道:“听闻陛下不仅要将秦岭北麓方圆百里赐予那女子,还要为其建造一座等同于咸阳宫的仙宫。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是啊陛下,别说那女子尚无功绩,便是有,又如何比得上在座的各位?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若真喜爱那女子,接入后宫中便是,为何还要做出如此行径?不仅更改制度,还劳民伤财,定会引得天怒人怨。”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褒姒一笑,结局便是西周灭亡;商纣王宠幸妲己,炮制酷刑,结局便是商朝灭亡。望陛下切莫学习此二人啊。”
“放肆!”
听到这里,秦始皇勃然大怒,前面的言辞尚能接受,后面竟是越说越不像话。
这帮臣子,是要造反吗?
竟敢拿他与周幽王、商纣王之流相提并论,这是诅咒大秦灭亡?
又想到史书中记载大秦天下、二世而亡,他越发愤怒,恨不得将眼前人拖出去斩了。
“陛下息怒。”忽见一人站了出来,目露威严,气势勃发,竟然是蒙恬。
蒙恬面色阴沉到了极致,显然也被这帮大臣气得不轻,此时彻底忍不住了。
目光锐利,冷冷一扫,不少人登时脚底窜起一股凉气。
“你们这群臣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拿两个亡国之君来比陛下,当真该死!”
“灵桑仙子也是你们这群人配评头论足的?仙子是真正的仙人,少拿那些坑蒙拐骗的方士来相提并论。”
“你们说仙子没有功绩,当真是狭隘、无知!仙子随便点拨一下,也比你们这群人强一百倍一千倍!”
想当初他也跟这群人一样不服,还主动挑衅于仙子,好在仙子没有计较,否则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路上他又让蒙毅诉说了许多有关仙子的事迹,听完越发震撼仙子的强大,自然不允许有人这样污蔑。
不得不说,蒙恬的气场之强,一番话居然震慑住了百官。
冯去疾、淳于越乃至于扶苏都露出惊愕之色,没想到向来刚正不阿,最厌恶方士的蒙恬会站到他们对立面,如此吹捧一个女子。
莫非蒙恬也被那女子迷了心窍?
下一刻,王贲与冯劫也相继站了出来。
“我虽然只是个粗人,但好歹陪陛下在仙山上呆了数日,见识过灵桑仙子的种种神奇之处。仙子之强大,绝非你们这些人可以想象。”
“你们根本不了解仙子,就如此轻视她、污蔑她,甚至将她当作以色侍人之辈,真是无耻,下作!”
百官都惊呆了,他们居然被人辱骂了?
他们无耻?下作?
冯去疾都快气出心脏病,一手捂着心脏,面色煞白。
“武夫、粗鄙、鬼迷心窍!”
“你们竟然也被一女子迷惑到如此地步,不配为臣子,不配为臣子啊。”
“蒙恬你枉为内史,王贲你没有学到半点王老将军的风采,冯劫你竟然也……咳咳咳……”
冯去疾怒火攻心,快要上气不接下气,满眼悲愤。
蒙恬三人被骂,一个个也是愤怒难抑。
尤其是王贲与冯劫,王贲最讨厌有人拿他爹来对比,他爹王翦是厉害,可他也不差好吧?
冯劫则是涨红了脸,他与冯去疾乃是同族,此时却站到了对立面。
可仙子就是很厉害,他不能向错误妥协。
“冯相,我看你才是鬼迷心窍。”蒙恬气呼呼,居然说他是武夫,武夫怎么了?武夫也比这群人更明事理。
就是这群文臣嘴皮子太厉害,他一个人说不过。
目光忽然投向一旁的蒙毅,仿佛找到了帮手:“蒙毅,你来跟他们说。”
蒙毅:“……”
蒙毅终于站起身来,他倒是不曾动怒,毕竟仙子的本事摆在那里,任由这群人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事实。
“公子、冯相,还有诸位,灵桑仙子的确是真正的仙人,此事毋庸置疑。”
“毅在仙山上亲眼所见,仙子能令百花瞬间绽放,能种植出亩产一两千斤的粮食,能施展瞬行千里之法,能以一己之力托起蜃楼,亦能使用须弥纳入芥子之术。”
“这些神奇手段,并非毅一人所见,蜃楼上的万千将士都亲眼所见。”
“是以,陛下才亲自邀请仙子出山相助我大秦,才给予仙子等同于陛下的待遇,才破格将秦岭北麓方圆百里送给仙子。”
蒙恬、王贲在一旁不断附和,果然还是蒙毅说得清楚,他们就只会跟那群大臣争辩。
冯去疾等人却是如同听天书一般,目光怪异地盯着蒙毅,一时间怀疑他是不是失心疯了。
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这些事?
亩产一两千斤的粮食?瞬行千里之法?以一己之力托起蜃楼?还须弥纳入芥子?
哈,忽然有人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蒙上卿,你不是在说笑吧?就算要夸赞那女子,也夸赞的像样一些,现在这样谁会相信呢?”
“这些都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情,蒙上卿以为大家会信?给她贴金也不必如此吧。”
“没想到蒙上卿也被那女子迷惑了,竟说出这种话来蒙骗我等,可悲啊可悲。”
“……”
冯去疾更是直接气笑了,连连摇头,失望不已。
“看来只有李相最清醒,能仗义执言,为此不惜得罪陛下,失去胳膊。”
这话一出,蒙毅等人的脸色登时无比古怪,李斯更是双颊涨红,羞愧难安。
他总算明白这老头之前为何一脸钦佩地看着自己了,竟然默默脑补出了这样的东西,真是可怕。
“咳……”一直保持低调的李斯轻咳一声,不得不站出来。“冯相误会了,李斯也是赞同陛下的,蒙毅上卿所言一切都属实,绝对没有半分虚假。”
“至于这条胳膊……这是斯罪有应得,与此事没有半分关系。”
冯去疾当即尴尬万分,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理解错了,李斯居然也是蒙毅一伙的?
难道蒙毅说的都是真的,那女子真有如此神奇的手段?
这怎么可能呢?
“你,你竟然……”
“冯相,还有诸位,尔等完全没必要如此。”李斯打断了对方,提议道:“真想知道灵桑仙子的本事,将仙子邀请上殿便是。”
“之前蒙恬将军也不相信,还主动挑战仙子,结果连仙子身边的婢女都没打过,所以不得不信。”
蒙恬不由面色一黑,狠狠瞪了李斯一眼,称赞仙子就称赞,扯他做什么?
他连婢女都没打过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
众人见蒙恬神色不对,又是暗暗惊讶,难道李相所言为真?
蒙恬将军可是被誉为大秦战神,战力无人能及,也就当年的王翦将军能与之一战。
这样厉害的人,居然连那女子身边的婢女都打不过?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李相言之有理。”冯去疾微微颔首,也不是迂腐之辈。
若是那女子敢上殿对质,就再好不过。
“陛下,不知可否依李相所言,请那女子上殿展示一二?她若真如此厉害,臣等必然信服。”
“若是不能让臣等满意,臣等便是死谏,也必然不会退缩。”
秦始皇一直冷眼旁观,听闻此言正中下怀。
还是得仙子亲自出马,才能让这群老顽固心服口服。
“来人啊,邀请仙子上殿。”
“喏!”
当即有宦人高声领命,退下去传旨了。
等候的时间里,双方虽然不再争吵,但依然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蒙恬与王贲看冯去疾等人极不顺眼,还记着对方骂他们是武夫、粗鄙呢。
哼,待会儿等仙子到来,看不好好让这群人开开眼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仙人。
宦人来邀请时,灵桑正吩咐仙婢们布置着周围环境,对此丝毫不意外。
那宦人看见灵桑的真容却是呆立在原地,眸中盛满惊艳之色。就这么一瞬间,他便相信对方是真正的仙子。
只有仙子,才会拥有如此美貌啊。
“走吧。”
灵桑声音清冷,如击金碎玉,唤回了宦人的意识。
宦人当即一个激灵,赶忙说道:“仙子这边请。”
态度恭顺到了极致。
灵桑微微颔首,此行只带了思柔与徐福两人。徐福恭敬无比,心中一阵畅快,只差眉飞色舞。
往常见到那群大臣,总能听见一些闲言碎语,这次有仙子在,看谁还敢来质疑。
他终于可以挺胸抬头做人了。
他甚至暗暗期盼卢生、侯生等方士也在,那群蠢货搞不好也认为仙子跟他们一样是假冒的。
呵,到时候定能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心思活跃,面上也显露出来,都落到了灵桑的眼中。
灵桑轻叹,徐福还是太在意世俗的眼光,不过这也正常,很少有人能摆脱名利二字。
思忖间,宦人带着他们已经到了大殿外,未曾通传,灵桑径直走了进去。
那一刻,殿中百官只觉得仿佛有一道光照进来,映照得整座大殿都更加光明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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