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月光系统兴高采烈的播报声中，李玉衡行走如风，几步来到佘夙眠的身前，握住他空着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一向微冷，此刻掌心的温度却热得惊人，烫得佘夙眠本能地缩了一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
“眠眠。”李玉衡冷冽的声音因满腔难抑的喜悦，而和煦如春，“孤与你心意相通，此生亦唯愿与你共白首。”
事已至此，佘夙眠还能说什么，只能垂下眼，颊生红云，低低地“嗯”了一声，做出一副虚假的羞涩模样。
就当是为了攻略——他告诉自己。
可白月光系统瞅着自家宿主某项瞬间飙升的情绪数据，却不这么认为。
向佘夙眠表达了心意后，李玉衡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后，诚恳道：“多谢母后愿意成全孤与眠眠。”
太后看着他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喜色和对她难得一见的软乎，心里愈发觉得自己没一意孤行反对这桩事，是对的。
“哀家这一生，总要做一件对的事。”太后把佘夙眠戴着佛珠手串的那只手放在李玉衡的手背上，拍了拍，又道，“而且你二人很是般配。”
无论是身高还是容颜气质，两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好似天生的一对。而这也是太后成全的原因之一。
李玉衡虽与太后感情不深，但到底是血脉相连的母子，此刻能得到她的承认，心中喜悦之余不免生出几分愧意。
“上次是孤失言了。”李玉衡低下头，歉然道，“还望您能原谅。”
“好了，你二人既不信佛，便出去走走吧，不必陪着哀家。”太后哪会与他计较，便避而不谈权当过去了，“正好哀家也想去和白云寺的住持说说话。”
闻言，佘夙眠与李玉衡便辞别了太后，然后在她的目送下，相携着离去。
“刚刚……衡儿，为何会唤朵兰公主为眠眠呢？”太后喃喃自语道。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听过。
那厢，离开白云寺的途中，佘夙眠与李玉衡遇到一众宫人和柳翩翩。
宫人们行礼之际，柳翩翩刻意往外踏出了一步，让自己的存在更为醒目。
然而她得到的，仍然只有无视。
随佘夙眠而来的两个小宫女春花和秋月，见礼之后，就要跟着一道离开。
“孤要带公主去别处，你二人莫要跟着，自行回宫罢。”李玉衡阻止道。
“喏。”春花与秋月齐声应道。
等李玉衡与佘夙眠走远后，两个难得出来一趟的小宫女却没急着回宫，而是手拉着手，在白云寺中走走看看。
“听说两位是公主殿里的宫女？”
一道温婉的声音，忽然在春花秋月背后响起，两人回头一看，是柳翩翩。
春花皱了皱眉头，往秋月背后躲了躲，小声道：“秋月，我们回去吧。”
秋月双手叉腰，站在春花身前，倒是不惧地应了声“是又如何”。
柳翩翩脸上温柔的笑容加深。
…
离开白云寺后，李玉衡带佘夙眠坐上一辆低调到不起眼的马车出了皇城。
马车在偌大的京都内绕来绕去，最后在一处溢着药香的小院后门停下。
驾车的天星司跳下马车，走到门前，先敲了两下，又敲了三下。
咯吱一声，木门缓缓往两边打开。
身着常服的季宁和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头走了出来。
两人刚要行礼，就被从马车中下来的李玉衡出声阻止：“不必多礼。”
然后他转身，扶佘夙眠下了马车。
佘夙眠一闻见季宁身边那老头满身浓郁的草药味，顿时便知此行的真意。
果不其然，待他们一行人甫一踏进季宁的后院。李玉衡就让那名唤“老姜头”的老人家，为他把脉诊治。
佘夙眠自信区区一介凡人，看不出他伪装过后的脉象，便坦然地伸出一截皓腕，还柔柔地道了句“劳烦了”。
老姜头也先道了声“失礼了”，才把三根苍老的手指搭在佘夙眠的腕上。
片刻后，老姜头收回了手指。
佘夙眠也把手腕藏回杏黄色的袖子中，故作期待地望着老姜头。
“这位姑娘的身体十分康健啊。”老姜头奇怪地瞪了眼季宁。他还以为小徒弟传信于他，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
季宁用征询的目光望着李玉衡。他为人谨慎，此前一直未向师父透露详情，只在信上说遇见了难治的病人。
李玉衡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既然连老姜头都言眠眠是“姑娘”，可见他之前怀疑眠眠是男子，实乃无稽之谈。
季宁这才道出实情：“师父，佘姑娘失去了记忆。除了日常之事，她几乎全然忘记了过去。徒弟才薄智浅，看不出症结所在，故而才请师父来京一观。”
老姜头摸了摸下巴上一小撮整齐的山羊胡，皱着眉道：“老夫从医有几十年，也曾遇到过几位患了失忆症的病人，但多多少少都能从脉象上看出些许问题。可这位姑娘的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是再康健不过的脉象，老夫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看出来啊。”
闻言，李玉衡蹙起了眉。连老姜头这样厉害的大夫都看不出问题，恐怕眠眠失忆一事，极有可能是修士所为。
“想来是天意如此，叫我忘却前尘往事，与陛下从新开始……”佘夙眠有意打消众人试图为他寻回记忆的念头。
然而他今日的装扮实在太过温婉，语气失落，眉眼间再染上忧伤，便愈发惹人怜爱，教人不忍看他伤心。
也就造成了适得其反的结果。
“姑娘莫要灰心丧气，待老夫回房翻翻几本珍藏的古医书，看看可有法子助你恢复记忆。”老姜头起身冲向客房。
【噗。】白月光系统忍不住笑了。
“……”佘夙眠面上微笑，识海内却翻江倒海，让某个幸灾乐祸的金光团子，体验了一回乘风破浪的刺激。
…
“孤先带公主回宫，若你师父查阅典籍后有了法子，再行通传。”李玉衡思及宫外并不安全，无意在此久留。
佘夙眠起身，欲与李玉衡离开。
“陛下且慢……”季宁神色犹豫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一堵院墙，墙后就是与他比邻而居的孟天河的院子。
佘夙眠与李玉衡见他神色有异，对视一眼后默契驻足，然后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墙头忽然冒出个脑袋。
可不就是一直不见人影的孟天河。
“陛下。”孟天河冲他们憨厚一笑。
“你趴在墙头作甚？”李玉衡皱了皱眉，呵斥道，“还不下来！”
话音未落，又见孟天河身边，忽地冒出两个脑袋。其一为男子，相貌清俊，神色腼腆，正是曾收养过李玉衡的叶家的小少爷，名唤叶珉，年纪比李玉衡小两三岁，唤李玉衡为兄长。
其二为女子，轮廓柔和眉眼深邃，一头秀发编着彩珠，极具异域风情。她好奇地打量院内的人，尤其是佘夙眠。
然而当佘夙眠望过来时，她又慌张地偏过头垂下眼，不敢与之对视。
“孟天河，你胆子愈发大了！”李玉衡怒斥道，“竟敢跟孤玩先斩后奏！”
孟天河缩了缩脑袋，不敢吱声。
“大哥，是我央求孟大哥帮忙的。”叶珉手脚并用地骑上墙，然后试图翻过来，却一不小心摔了下来，还砸翻了墙下季宁几个晒着药材的竹筛。
孟天河与那女子见状，赶忙手脚利落地翻过院墙，扶起龇牙咧嘴的叶珉。
唯有佘夙眠注意到，刚刚叶珉摔下的那一刻，李玉衡脚下动了动，似是想去接人但不知为何硬是止住了动作。
“你来作甚？”李玉衡冷淡道，“京都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闻言，叶珉顾不得身上的摔疼，推开搀扶他的孟天河与女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玉衡身前，恳切道：“我知道不该来，爹娘也知道不该来，可我们实在太想念你了。还有爷爷，他的年纪愈发大了，年初病了一回后，人就有些痴了，整日念叨着他大孙子去哪了……”
听着，李玉衡的神色有些动容。当年若非叶老爷子和叶家大小姐心善，他早就病死在江宁府外的神龙庙里了。
孟天河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后，忙凑到李玉衡身边，附耳道：“传闻中的那位上界剑宗林长老是否与大秦皇室有亲缘，我想您或许可以问问叶家人。”
要知道，东秦末代帝王的母族正是几百年前的北境叶氏，如今的叶家人虽是叶氏的旁系后代，但到底是同宗同源，总比别人更清楚本族先辈的往事。
“……大哥，人生苦短，你就见一见爹娘还有爷爷吧。”叶珉说着就要给李玉衡跪下，“再不见可能就见不到了。”
李玉衡眼疾手快地托起他：“你起来！跪什么？孤见他们就是了。”
就算是为了眠眠，他也得见一见。
“太好了！”叶珉高兴地拽着他的袖子，热情地与他说话，“大哥，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有多想你……”
李玉衡不堪其扰，一把把他推向季宁，蹙眉道：“季宁，你给他处理一下身上的摔伤，孤闻到血腥味了。”
“喏。”季宁拽着叶珉往屋里走，路过孟天河时，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孟天河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溜到墙边，把散落了一地的药材捡回竹筛里，然后对那长相兼具秦女与异族风情的女子喊道：“兰朵，你也别愣着了，赶紧回我院里把那只苍鹰放飞咯，好告诉你家公子的阿娘，他们可以进京都了。”
这一声催促，令李玉衡与佘夙眠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安安静静的兰朵身上。
兰朵身子一僵，低低地“哎”了一声，然后匆匆转身走到院墙边，原地往上一跳，攀着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
【啧啧，没想到真正的云赫公主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来到了京都。】白月光系统感慨道。
想当初他家宿主故弄玄虚，把意图逃跑却被云赫使臣发现迷晕了的云赫公主施法远远送走，哪想这么快就再见了。
【宿主大人，她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吧？】白月光系统不放心道。
佘夙眠弯了弯唇，添麻烦？恐怕人家小姑娘，还怕他这个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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