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昭还没把新身份说出口,就听见荀爽以袖掩唇重重咳嗽了一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行吧,先依着老爷子,等阿采宣布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后,再让小姑娘改口不迟,况且我身边也没带着合适的东西,初次见面不给人家礼物还占便宜,怪不好意思的。
“等睡着了,姐姐派会飞的大鱼去接你。”吕昭说。
“好!囡囡吃完饭就睡。”小姑娘兴奋地用力点头,如果她身后有尾巴,肯定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那不成,吃饭完就睡容易积食,对身体不好。”吕昭曲起手指轻轻一刮小姑娘的鼻梁,“而且你睡得太早了,大鱼还没醒呢。”
小姑娘扁了扁嘴巴,“那好吧。”
吕昭越看小姑娘越顺眼,感觉小女孩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美好的生物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空手不太好,干脆把一直戴了挺多年的翠玉镯捋了下来,塞进小姑娘手里,“这个给你,拿去玩吧。”
镯子除了是系统出品的真货玻璃种外,并没有其它特殊的用途,但因为吕昭贴身戴久了,翡翠又有灵性,所以吸收了一些她逸散的神力,把玉养得更加莹光润泽的同时,也能适当保佑普通人身体健康,少病少灾。
具体保佑到什么程度,吕昭不太清楚,毕竟这种事没个量化的标准,她也没做过具体实验,只有个模模糊糊的感觉,暂且就当聊胜于无吧。
对吕昭而言,这种单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反而是最平凡的。先不说她背包里各种飞天遁地的神器能不能用,她把它们掏出来后,沉默已久的系统会不会垂死病中惊坐起,嚎啕大哭求放过,小姑娘只是个普通且柔弱的人类幼崽,其他东西太危险了,思来想去还是玉镯好。
小姑娘明显很喜欢这只镯子,眼神都亮了起来。倒不是看出了它的价值,她还小,不具备鉴定的能力,只是小孩子都爱bilgbilg的东西,光泽越闪耀,色彩越鲜艳,他们越喜欢,镯子完美符合了相关的标准。但小姑娘被教养得很好,知道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于是仰起头询问地看向荀爽。
荀爽温和地说:“既然是君侯送的,你就收下吧。”
小姑娘这才露出高兴的笑容,攥着镯子晃了晃,原地旋转一圈,然后扑进吕昭怀里,热情地跟她贴贴,“谢谢姐姐!姐姐是好人!”
这真是吕昭收的最可爱的一张好人卡了。
一行人随着吕昭来到主帐,荀爽使了个眼色,诸葛亮便哄着小姑娘出去玩了,安全起见,吕昭派了几个亲兵跟随,还带了不少零嘴,万一等会儿玩饿了,他们还能先垫垫肚子。
孩子们走后,房间内骤然安静下来。
吕昭四处翻找器具,打算沏壶茶招待一下荀爽,老爷子大老远来了,她没来得及摆宴会为他接风洗尘,已是失礼了,怎么也得让人家先喝点东西,歇息片刻,才好谈事。
但荀爽拦住了吕昭,表示她不必折腾了,他不是来喝茶的。
两人对视片刻,吕昭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好吧……您是如何知晓的?”
斥候小队受伤的事吕昭根本就没往襄阳传过,荀采也不会自己偷偷摸摸写信告诉女儿或爹,而且襄阳距此最少也有一千五百多里,即使中间水网纵横,交通便利,往返也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但从荀采受伤到现在只过去了半个月,说明在她出事的那个晚上,荀爽就已经知道了。
想到荀采度过危险期、刚刚醒来时,曾说过好像听到了女儿的哭声,吕昭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那天晚上,襄阳下着雨,海棠花落了满地,”荀爽果然准确地说出了日期,他注视着吕昭,但目光放得很空,陷入了回忆中,“我感觉……很不好。”
他下意识抬起手,按住胸口,目光中竟然闪过了一丝痛苦,似乎那夜的惊惧穿越时空呼啸而来,再度击中了他的心脏。
如果只有自己感觉异常,荀爽大概会自我安慰可能是过度担忧了,但他的孙女做了母亲重伤的噩梦,半夜惊醒,连鞋都没穿好,泪水涟涟地跑过来,两人同时收到某种预兆,他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写封信询问一下吧,君侯不是在太守府留了几笼传递消息的信鸽吗?
理智的那一面在心中冷静地罗列解决方法,但最终占据上风的是感性的那一面,荀爽把所有方案统统扫入垃圾堆,选定了最麻烦、但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去符离。
到底怎样,亲眼见过不就知道了?
这一路上,荀爽无数次想让自己的小弟子请吕昭入梦,但又无数次打消了这个念头,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他也非常害怕从吕昭口中听到噩耗,只能不断地逃避。
“阿采已经没事了。”吕昭赶忙道,“她现在恢复得挺好的——”
荀爽显然没被安慰到,他闭上眼睛,“所以她的确……”
吕昭担心老爷子年纪大了撑不住,但在荀爽坚持的眼神中,她还是把那夜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荀爽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带您去见见她?”吕昭试探地问,见荀爽点头表示同意,她又道,“请您在此稍候片刻,我遣人去把她接来。”
觉察到荀爽的眼神有一点疑惑,吕昭忽然感觉不太好意思,有种没照顾好孩子的老师面对家长时的心虚感,她镇定地解释道:“她与同队的袍泽住在一处……”
老爷子现在直接登门,不仅会见到女儿,还会见到女儿的闺蜜若干,以及可能会来串门的闲得无聊的隔壁龙骧卫们……这在现代当然不算什么,但在古代显然不成个章法。
荀爽:“……”
吕昭想解释是荀采自己要求不住单间,伤好点能走动后就主动搬回去了,但又觉得像是在推脱,于是干脆不吭声了,只朝着荀爽展示自己真诚的眼神。
荀爽却笑了,他半是赞叹,半是唏嘘道:“您把她教的很好。”
“我并没有教她什么,”吕昭也笑了,“是她本来就通透。”
吕昭派了一个亲卫去请荀采,特意叮嘱他跟荀采说清楚是什么事,并且不准她转身就逃,必须得来,又派了另一个亲卫去找诸葛亮和干女儿回来。
没想到两拨人恰好在帐门外相遇了,小姑娘激动又活泼的声音简直响彻天际:“阿母阿母!囡囡好想你!”
吕昭的视线悄悄往旁边飘,老爷子看起来放松,搭在腿上的手却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显然内心并不冷静。她咳嗽一声,起身告辞,没等荀爽有所表示,就拽着郭嘉迅速遁走了。
一出门,吕昭就看到小姑娘抱着荀采的腿,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身体扭来扭去地撒娇,荀采的表情激动中带了点惶然,手僵硬且小心地搭在女儿的肩膀上,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似乎很怕眼前的一切是场梦,稍不注意就被戳碎了。
“阿母,你抱抱我呀。”小姑娘软声道。
“……好。”荀采深吸一口气,单手便将女儿抱了起来,搁在手臂上。
“飞高高!”小姑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将身体朝营帐的方向大幅度倾斜,为了不摔着孩子,荀采只能跟着走过去,“我们去找祖父!”
“等、等一下!”荀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儿蹦起来,“这个——”
“去吧去吧,”吕昭轻轻推了荀采一把,“别等了,再等老爷子要哭了。”
荀采:“……”他才不会!
荀采踌躇片刻,在女儿满怀期望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迈着小碎步蹭向营帐。
“真是感人至深的父女之情啊。”郭嘉感慨道。
吕昭怀疑地看了郭嘉一眼,心想这人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吗?
“女郎,”诸葛亮对吕昭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揖礼,他显得有些犹豫,“有件事……”
“我去钓鱼,”郭嘉笑眯眯地问,“晚上吃烤鱼吧?”
“你自己烤。”吕昭懒洋洋地说。
除了吕布和魏夫人,也就只有郭嘉敢使唤她烤鱼,到底是谁给他纵成这个样子的?
……呃,好像是我,这就有点尴尬了。
算了不重要。
“没问题,”郭嘉兴致勃勃地说,“我已经很熟练了,这回一定请您尝尝我的手艺!”
郭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诸葛亮才缓缓道:“女郎,伯和最近在忙定亲的事,有段时间没来太学了,我不知道该给他送什么样的礼物,想向您请教一下。”
吕昭愣了一会儿,缓缓地“啊”了一声。
伯和……小皇帝字伯和,这个字外人是不知道的,所以他能放心地讲给诸葛亮听。
但他随便编个名字显然更加稳妥,直接交换真名,说明他跟诸葛亮相处得还不错。
俩人是同一年出生的,今年都是十岁……十岁就已经定了亲事,会不会有点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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