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的计划主打一个时间差,先把关羽骗走,再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打开城门将新主人曹操放进来。等生米煮成熟饭,别管是关羽武曲星附体把黄巾打败后凯旋,还是张辽发现端倪率兵前来探查,都跟他们没半点关系了,统统扔给曹操去操心就好。
可如果曹操还没来,关羽就回来了,或者张辽先来了,事情败露,等待曹豹、许耽以及丹阳兵的,将会是可怕的灭顶之灾。
许耽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昨晚本来睡得挺安稳,还做了个升官发财的美梦,今天早早就醒了,特意梳洗打扮,换上漂亮衣服,美滋滋地准备迎接曹操入城。但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派去打探消息的信使一个都没回来,跟泥牛入海似的失踪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耽心里越来越没底,他正打算去找曹豹商议对策,曹豹就来登门了。
听了许耽的话,曹豹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与陈登交谈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在他的脑海中一幕幕闪现,当时他觉得陈登盯着地图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是太令人心情舒爽了,现在仔细想想……陈元龙是真的无计可施吗?还是故意做给他看,骗他上钩的?
“要不……”许耽欲言又止,心里敲起了退堂鼓。
要不算了?
这个念头忽然从许耽的脑海深处冒出来,宛如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落地就发芽,迎风见长,迅速壮大。
反正曹操还没来,我与曹豹老老实实守在城内,没杀人放火也没抢劫平民,别说是关羽回来了,就算是吕昭亲自来了,她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曹豹一眼就看出了许耽的动摇,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极淡的情绪波动,半是劝慰半是警告地说:“事到如今,你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个局,吕昭已经知道二人要反叛了,她肯定会早早搜集相关证据以备不时之需。就算她没找到证据,暂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被放了鸽子的曹操手里可是攥着一堆他们的把柄呢,他俩投降投到一半不投了,曹操心里是什么想法啊?谁能保证他不会在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把证据寄给吕昭,借她的手将他们彻底清算?
得罪吕昭无所谓,得罪曹操也不要紧,要命的是把两方同时得罪了,想跑都没处跑。
骑墙派或许能求得一时的安稳,但最终躲不掉被清算的结局。
许耽还在犹豫,下人忽然来报,说城外五十里处发现了关羽的踪迹,行军阵容整齐严肃,不像是打了败仗的样子。
曹豹和许耽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惶。
要么是曹操与关羽交手打了败仗,要么是曹操压根儿没来。别管哪种可能性,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兄、兄长,眼下可如何是好啊!”许耽急得直拍大腿。
曹豹做了几个深呼吸,咬紧牙关,恨恨道:“不能放他入城!”
但固守阴平、闭城不出也并非好选择。东海郡确实兵力空虚,仅有关羽一支兵马,但张辽在沛县,臧霸在开阳,一旦东海情况有变,这二人都可迅速出兵支援,再配合打游击的关羽,三方夹击,届时东海郡就是曹豹和许耽葬身的死地。
“……我们去丹阳。”
东海郡往南,过长江前,徐州境内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坏处是无险可守,好处是跑路特别顺畅。
丹阳郡隶属扬州,目前是袁术的势力范围。袁术与吕昭有很深的仇怨,以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想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给吕昭添堵的机会。
打定主意后,曹豹开始向丹阳兵和阴平城内的百姓们散播吕昭和刘备的坏话,称他二人早就有意霸占徐州,趁曹操与陶谦开战,落井下石,以兵势胁迫陶谦就范,先活生生将陶谦气死,又想对陶谦生前无比倚重的丹阳兵开刀,将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丹阳兵对如今的待遇不满已久,在他们看来,自从陶谦去世后,他们的地位就跟坐跳楼机似的直线下降了,原先在徐州横着走都没人敢惹,现在可好,先是被扔到赤地千里的彭城搞灾后重建,没过两天又被派往阴平前线,抵抗曹操的进攻,像个蹴鞠似的被踢来踢去,干的都是脏活累活苦力活,没有多余的油水可捞,还被嫌弃工作不积极,还被怀疑有二心。
愤慨一点点积累,越积越多,有这些负面情绪作燃料,再加上曹豹花言巧语、颠倒黑白的挑拨,火|药|桶瞬间爆|炸了,人人群情激愤,叫嚷着要打下下邳,活捉刘备,再占领徐州,攻入青州,活捉吕昭。
……这就不必了吧!刘备还行,吕昭真的打不过!
曹豹对丹阳兵的实力还是有清晰认知的,没敢想得太狂野,他如今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活下去。
许耽想的比较多,他绞尽脑汁思索曹操为什么没按约定出兵。
有他们作内应,只要时机卡得准,曹操有很大概率能兵不血刃拿下东海郡,切断吕昭的退路,将她堵在青州,再慢慢把她蚕食掉……
只要时机卡得准!
孟德公啊孟德公,你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理由,竟然拒绝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直到关羽攻下阴平,曹豹率领丹阳兵往南一路逃跑一路劫掠,许耽都没想明白这件事。
不只是许耽没想明白,关羽、陈登和张辽也很困惑。
确认东海无事后,张辽便带兵回了彭城,一同回去的还有糜竺提供的支援彭城建设的大批物资。
张辽向陈登转述了关羽的话:“关将军说,他与曹子廉遭遇后,感觉对方一直抱着试探的心思,打得相当拘束。”
曹操不止策反了丹阳兵,还策反了泰山四寇中除臧霸亲家孙礼之外的其他三人,能看出来他为再度入侵徐州做了充分的准备,这种准备显然与曹洪堪称消极的作战方式相悖。
唯一的解释是当时曹洪掌握的兵马不多,不足以支撑与关羽正式交战。
曹洪应当不敢擅自做主延误战机,十有八|九是曹操的意思。
这就很有趣了,曹操的主力不布置在徐州方向,还能布置在哪儿呢?
“沛县、琅琊、东海和彭城都很安宁……”陈登的眼神在地图上不断移动,尝试推断曹操下一步行动的真实地点,“难道他从泰山绕去了平原?”
袁谭在青州接连失利,曹操收了袁绍送的粮,不能白收,跑去帮大侄子一把?
逻辑上能说得通,但陈登还是觉得很别扭,袁谭肯定不愿意在青州见到曹操,而曹操也未必会不识趣地跑去青州。
“我听闻君侯与曹孟德以颖水为界,划分颍川……”陈登想起什么,试探地询问。
张辽摇摇头,“颍川并无异动。”
吕昭在夏丘差点儿跟曹昂打起来之后,镇守颍川的并州军就进入了戒备模式,貂蝉和孙策天天亲自带着人巡逻,斥候散出去一批又一批,时刻监视着河对岸的风吹草动。
提出的猜想被一一否决后,陈登找不到其他可能性了,他只能将自己的猜测写成书信,给吕昭送去,提醒她千万注意。
陈登的信是诸葛亮交到吕昭手上的。
几个月不见,诸葛亮又长个了,换算成现代身高大约有一米六,比吕昭只低了十厘米。
“你是吃了金坷垃吗?”吕昭震惊地睁圆眼睛,小声嘀咕着,抬起手比比划划,从少年的脑袋顶斜移到自己面前。
“什么?”诸葛亮没听清,困惑地问了一句。
吕昭本想像过去那样捏一把诸葛亮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或者坏心眼地揉乱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但看着那张逐渐脱离稚气的脸,她笑了笑,温暖的手掌最终只是搭上了少年的肩膀,“没什么。怎么是你来送粮草呀?”
从剧县到东朝阳不算太远,路上也相对安全,但吕昭以己度人,觉得既然自己能绕道去偷袭袁谭,袁谭当然也能绕道偷袭她,因此有点担心诸葛亮。
“前些天我翻阅古籍,找了一些参考资料,试着给弩|车做了一点点小小的改动……”诸葛亮的语气听起来很是随意,“老师说可以送来给你看看。”
“好啊!”吕昭笑道。
她对诸葛亮的一切改良和发明都很感兴趣,之前诸葛亮根据她的描述,给灌溉田地的翻车做了点小小的改动,加上竹筒,架设了对接的流水槽,成功将水从低处汲取到高处。筒车运水的效率虽然缓慢,但也比人一桶桶挑水浇地要省事许多,目前已经在合适的地区进行推广了。
吕昭跟随诸葛亮来到校场,发现有不少士兵围在一处,太史慈的身影亦在其中,大家说话时满脸兴奋,双手还时不时地比划一下,显得很激动。
“做什么呢?”吕昭好奇地凑上去,定睛一看……卧槽?
“这就是。”诸葛亮费了点劲儿才挤进来,他没去管被揉搓发皱的衣摆,直接对吕昭介绍道。
吕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指着一架安置在大型木车上的、由三张弓排列组合而成的、疑似三弓床弩原型机的器械,重复了一遍:“这就是?”
诸葛亮点点头,“对。”
什么一点点小小的改动……是亿点点吧!这玩意儿看起来杀伤力就超级强啊!
厉害了我的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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