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谦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顿了半晌,低声道:“好。”
他身上似乎总有一道阴云密布,包围着他,看不出他的情绪,表情的变化也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不过苏甜也没想一下子和他拉近太多的距离,她往前走,回头告诉杜谦,“跟上。”
杜谦本来是不想动的,但如果不跟着苏甜,就无法确定他们之间的赌约谁赢了,于是他只好阴气沉沉地跟在苏甜身后。
“……你去哪儿?”杜谦很意外,苏甜走的方向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你跟着就行了。”苏甜也没和他解释,而是带他来到小商品批发市场。
杜谦一路上眉头皱得很紧,不知道苏甜来这种地方干什么,直到他看见苏甜挑挑选选,把五钱都花光,买了一大堆东西,并且让他扛着。
杜谦:?
他左手一个编织袋,右手一个编织袋,肩上还挂着一个编织袋,都是一些毛绒玩具、小文具还有围巾袜子之类的东西,挺轻的,他倒是也能扛得动,但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苏甜这明显是带他来做苦力的。
“你不是说要拿这五钱去赌?”杜谦板着脸问。
“是‘赌’呀,这不是就开始了吗?”苏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领着他继续走。
两人走到和顺社区不远的湖景公园,这里的夜市非常繁华,散步的人多,摆摊儿的人也多。
有飘着袅袅烟火气的美食摊,卖狼牙土豆的,小牛肉串的,煎饼果子的,各种各样的美食都有。
卖其他日用杂货、衣服鞋袜箱包、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也有。
总之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苏甜也拉开一张防水布,开始往上面放东西。
她批发的那些毛绒玩偶、小文具等都放上来。
杜谦扛着肩头那个编织袋,迟迟没有蹲下帮忙,反而皱眉道:“你骗我来摆摊?”
苏甜瞥他一眼,飞快把好几个毛绒玩偶放整齐,排排坐,“关扑,听说过吗?”
杜谦:……?
……
苏甜在地摊上摆出一张纸板,上面写着——关扑。
路过的人果然都很好奇,停留在苏甜她们的小摊门口,驻足询问。
“关扑是什么意思啊?”
“是古代那个关扑?我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这里也有啊。”
甚至有人兴起,当即就挽起袖子道:“怎么玩?我试试。”
苏甜弯弯唇角,解释道:“今天的规则很简单,这边是一元区,中间是两元区,那边是三元区。”
“我们这边的人会抛硬币,您来猜正反。比如这一元区,您只要出一块钱,让我们的人抛一枚硬币,您只要猜对正反,一元区里的商品您就随意带走一样。”
“旁边这两元区、三元区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您出的钱多一点,我们的人掷出的硬币数量也相应增加了而已。”
苏甜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围观的人们望着小摊上的东西已经心动了。
一元区的东西价值可不止一元,有漂亮的钢笔、厚实的袜子等等。
只是猜硬币的正反,之五十的概率,猜对就是赚到,猜不对的话,一块钱也根本不心疼,就当是个玩儿。
至于那两元区、三元区的东西就更具有吸引力了。
两块钱就能买到大大的玩偶,三块钱就能买到羊绒围巾。
围观的人们虽然知道还有掷硬币环节,但看到这些物品的时候,就自动把标注的那个几元和物品挂上钩,有一种不买就亏了的错觉。
杜谦今天被苏甜安排的事情,就是专门掷硬币。
这跟掷骰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杜谦渐渐玩上了瘾,虽然也就一到三枚硬币,玩得很小,但聊胜于无。
他以前身上揣的钱,上头后就会越玩越大,很快就输光。
但这里不一样,撑破天也就三块。
而且一块的硬币大家猜得有输有赢,但两块甚至三块的就越来越难了。
能够难倒来玩关扑的顾客,杜谦心里不由生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身上那股阴沉沉隔绝外界的气质都不知不觉散了些,和顾客们玩得不亦乐乎,小摊上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呼喝声,又吸引了更多的路人过来围观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苏甜则负责收钱,给关扑到小商品的顾客挑选奖励。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多,小摊上最后一条羊绒围巾被人赢走。
杜谦大脑还很兴奋,望着身边其他摊贩都在收摊,他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愣着干什么?数钱。”苏甜把收钱的篓子塞到杜谦怀里,双手背在身后监督他。
今天都是一元两元三元的小商品,所以钱篓里几乎都是零钱,杜谦回过神来,一张张的数。
钱太多了,他第一次体会到数钱数到手软的感觉。
“……一千零六十三块?!”最后,杜谦数完,很是惊讶,“赚了这么多?”
他是全程跟着苏甜的,亲眼看着她的确一晚上让五翻了倍。
杜谦哑口无言。
苏甜又命令他,“收拾东西,回社区。”
杜谦弯腰,把摆摊的防水布还有纸板都收好,还真亦步亦趋跟在苏甜身后。
比来的时候老实多了。
苏甜背着手,问他:“怎样,今晚好玩吧?”
“……”杜谦沉默良久,终于闷声答道,“嗯。”
五,玩了一晚上,还能翻倍。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你怎么知道刚好翻倍?”杜谦快到社区门口时,终于忍不住问。
“是你熟悉的概率论知识啊。”苏甜轻笑了笑。
杜谦微皱起眉,他暂时还没算出来苏甜是怎么操纵成本的,她买那些小商品时看似随意,但现在细想起来,必须严格计算好购入每样商品的数量和进价,顾客关扑的时间和胜率,才能保证一晚上刚好售空,并且赚回来一千。
……杜谦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对概率论的了解运用原来如此可怕。
他以前那些引以为傲沾沾自喜的,其实只是皮毛而已。
杜谦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他情不自禁地想,“苏主任,如果你去赌钱,肯定能赢很多。”
苏甜摇摇头,“杜谦,你错了,赌博不是概率问题,而是玩弄人心。你就算再精通概率,也只会输。你要知道,赌徒是赢不过庄家的。”
杜谦双眼发直地看着苏甜,似乎在回味她说的这话。
“好了,我要回家了。”苏甜抽出五钱,塞到杜谦提着的编织袋里,“好了,我们继续打个赌,今天赚了五,明天你拿着这五去批发小商品,我们再去摆摊关扑,我去帮你收钱,看你能不能让五钱翻倍,变成一千块钱。”
“不许学我买今天那些东西。”苏甜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小警告一句。
……这一晚,杜谦没睡。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草稿纸上不停疯狂演算着,数字和公式,概率和众数……
杜谦父母挺担心的,趴在门口看了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非常奇怪。
“儿子怎么了?”
“他今天没去赌?”
“不可能,他每天都要去的。”
“那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可能是钱输光了。老头子,明天可千万不能再给他钱了。”
“……老婆子,我今天也没给他钱,他拿什么去赌的啊?”
两人面面相觑。
……
第二天。
苏甜刚下班,就看到杜谦提着一个大编织袋,蹲在社区门口。
见她出来,他连忙站起来,盯着黑眼圈,“苏主任,东西我买好了,去摆地摊吗?”
跟在苏甜后面出来的方主任她们正好听到杜谦的话,一个个都惊呆了。
以前社区的人是多么想帮着杜谦去做点小生意啊,可他就是不肯听,要么躲着不见人,要么浑身气质阴沉不散,连和他说上两句话都难。
……现在他主动要求苏甜帮他去摆摊?
简直比太阳出西边出来还稀奇。
大家都惊奇地看着杜谦,又看看苏甜。
她倒是很正常,顺手帮他提了个袋子。
社区其他人本来打算去吃饭的时候,这时候忽然都不想去了,也都跟上来,“我们也去帮忙,可以吗?”
“摆地摊需要人手吧?我们晚上正好没事。”
连方主任都说:“走,我们帮杜谦一块儿摆地摊去。”
不远处,杜谦父母也正震惊望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那提着大编织袋的是他们的儿子。
晚上他居然不去赌钱了,要去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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