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大家都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杜谦。
他把小商品归类摆放得井井有条,解释规则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阴云都全部驱散,掷起硬币来还会和顾客一起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甚至苏甜都没怎么插手,他一个人收钱、打包也都非常流畅。
看得出来,他正乐此不疲地做着关扑的摆摊小生意。
小优小雯等社区的人再一次惊呆。
“这、这真的是杜谦?”
苏甜点头,“杜谦的数学其实很好的,但他偏科,而且性格孤僻,又是天生的随机风险爱好者,所以他也找不到合并且喜欢的工作。”
她扭头看向正在认真掷硬币的杜谦,轻笑道:“不过现在很好,看来他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做了。”
大伙儿匪夷所思,很好奇苏甜是怎么做到的。
苏甜也只神秘兮兮地说了四个字,“因人制宜。”
……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更好,可能因为行人之间的口耳相传,今天感兴趣过来看热闹的顾客更多。
杜谦也许是为了证明给苏甜看,所以计算一通宵,挑选出的商品种类都比苏甜昨天要丰富。
刚过十一点,他批发来的商品就全都卖光了。
杜谦和顾客们都有些意犹未尽,收摊的时候,还有不少顾客在问:“明天还来吗?”
“来。”杜谦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在期待,他心里泛起一股喜悦,那是他多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社区其他人看了会儿热闹都走了,只有苏甜还留下来帮忙。
但不远处,杜谦父母却还在泪眼婆娑地看着。
两位老人,老泪纵横,彼此拉着对方粗糙得像老松树皮的手,激动道:“儿子长大了……”
“是啊,老头子,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快掐掐我。”
地摊前,杜谦正埋头把防水布包起来,忽然感觉头顶有什么。
他一抬头,看到苏甜正低着漆黑认真的眼睛看他。
“杜谦,这次赌约,你赢了。”苏甜指了指他钱篓里满满当当的零钱,不用数她就知道,这里面的零钱肯定超过了一千块。
“那五本钱,是社区给你的扶贫款项,原本就打算用来资助你做小生意的。”苏甜轻笑,“剩下的钱,则是你赚的第一桶金,要好好珍惜哦。”
杜谦望着她,心里五味陈杂。
以前,社区也想办法给他找工作,教他做小生意。
别说五,就是几千块钱的生意本钱,他们也给过,可最后都搞砸了……
杜谦没想到,这五钱,会从此改变他的一生。
苏甜问他:“喜欢关扑摆摊吗?”
杜谦闷声点头,承认道:“喜欢。”
他以前去赌钱,也会熬夜算各种概率,可上了赌桌,却还是赔得血本无归。
但现在不一样,他绞尽脑汁算出的概率最后都有了收获,他赚到了钱,也收获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苏甜伸出三根手指,轻声道:“杜谦,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既然答应了顾客们,那明天就继续来这里摆摊吧,不过我有三点提醒你,你要牢牢记住。”
“第一,你可以运用自己的知识来赚钱,但不能利用顾客们的赌徒心理来牟取暴利。”
“第二,关扑的形式有很多,不止是掷硬币,你可以慢慢研究,多推出一些新形式,免得顾客们玩腻了。你自己应该也对新形式很感兴趣。”
“第三,对你父母好一点,他们真的很不容易。”
苏甜快速说完这三点,背着手就走了。
留下杜谦愣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还在回味这些话。
……
就这样,杜谦开始每天晚上都去夜市关扑摆摊。
他对各种各样的概率很感兴趣,也偶尔来和苏甜探讨,开发出更多有意思的新玩法。
比如猜宝藏、转盘迷宫、比大小之类的关扑活动。
甚至还小小引领了一波潮流,在夜市上带动其他商家也开始学习他这种关扑买卖的形式。
只不过其他小贩的概率论学得不好,要么容易亏,要么就设置不出他这么有趣的关扑活动,所以他的生意一直是最好的。
而他自己也深知赌徒心理有多可怕,所以谨记苏甜的话,从来不利用顾客上头的时候牟取暴利,让顾客们扑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概率设置也一直很合理。
杜谦家就这么脱贫了。
以社区里的人都意想不到的速度。
大伙儿看苏甜的眼神也更加充满钦佩。
果然搞不定的事情,只要苏甜出马,就很快不一样。
这天,苏甜下班后约了冬南媳妇吃个便饭,可刚出社区服务中心,就看到杜谦的父母提着一箱牛奶和一篮水果,在特意等她。
小雯陪着苏甜一块出来,正好看到,小雯当下就心头一紧,“怎么了杜叔?不会杜谦又去赌钱了吧?”
“不是不是。”杜谦父母连连摆手,异口同声道,“我们是来感谢苏主任的。我们太谢谢她了,要不是她拉我们家杜谦一把,我们都不敢想他这后半辈子会是什么样啊……”
杜谦的妈妈想把手里的果篮塞给苏甜,苏甜后退一步,当然不会收她的东西。
“叔叔阿姨,你们不用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主任,你就收下吧,我们的一片心意。”杜谦的妈妈说起来,鼻子一酸,眼泪也泛滥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多高兴,小谦忽然给我和他爸一人给了五钱,说是他孝顺我们的。”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往家里拿钱啊,以前都快把我们俩口子掏空了,现在他终于懂事了,苏主任,我们真的谢谢你。”杜谦爸爸也附和着说道。
他甚至想跪下来给苏甜磕个头,因为她对杜谦的再造之恩,真的没什么可以回报的。
这是人珍贵的一生啊。
苏甜连忙扶住他们俩,笑道:“你们要是想谢谢我,那就替我做件事吧。”
“什么事?”杜谦父母都擦掉眼泪,郑重表示,“苏主任,只要是您让我们做的,那我们一定办到!”
“好啊,那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捡破烂翻垃圾啦。”苏甜关心地看着他们,“你们年纪大了,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现在杜谦能挣钱了,就让他来孝顺你们吧,你们也好好享享福。”
杜谦父母没想到苏甜提出来的居然是这样的要求。
两人对视一眼,泪水又涌出来。
“嗳,苏主任,我们答应你。”
“能遇到你,真是我们的福气啊,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又好心的干部呢?”
两老口不断擦着涌动的眼泪。
以前为杜谦流过的泪水是无奈,是绝望,是陷在深深黑暗里的痛苦挣扎。
而现在,是幸福。
他们一家人的生活,也终于开始看到光明,走进光里。
……
送别杜谦的父母后,苏甜来到和冬南媳妇约定好的小饭店里。
坐在靠窗的卡座上,苏甜点了两三个菜,笑道:“今天我请客啊,说好了的。”
没想到话音刚落,冬南媳妇就捂着脸哭起来。
哭着哭着,她站起身,竟然是想要朝苏甜跪下来。
苏甜赶紧扶她,无奈道:“今天怎么回事呀,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这套?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冬南媳妇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苏主任,我知道您有能耐,您那么厉害,把大胖和杜谦都变好了,他们现在过得那么好,您也帮帮我家冬南吧?行不行?”
“那你先坐好。”苏甜点头道,“我答应你。”
冬南媳妇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还在擦着眼泪,“苏主任,您说冬南怎么就这样呢?他明明有手有脚,但就是不肯出去挣钱,在家连扫把倒了都不扶一下……我这会儿也是找出来买饭的借口出来的,把两个孩子放在家里留给他带,我真的好不放心。”
苏甜看出她的不安,抚慰道:“吃一顿饭而已,你不要太担心,那也是他的孩子,总不至于他会不管不顾吧?”
“……我不知道。”冬南媳妇坐立难安,眉头皱得很紧,实在担心家里的一对双胞胎。
苏甜按住她的手,“之前,我和杜谦打了一个赌。现在,我和你也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冬南媳妇咬着唇,不安地问。
正好点的几个菜都上来了,苏甜朝冬南媳妇笑了笑,“喏,就是咱们好好吃完这顿饭,然后回去看看冬南带孩子有没有出问题,如果出了问题,算我的;如果没出问题,那你之后什么都要听我的,好好改造冬南,怎么样?”
冬南媳妇已经有点儿坐不住了,在犹豫。
苏甜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吧,你都多久没在外面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也许是这个问题戳到了冬南媳妇的心坎里,她忽然眼眶又红起来,下定决心握紧筷子,“好,我吃。”
一边吃,她一边告诉苏甜。
“苏主任,其实冬南以前不这样的,不然我也不会看上他,和他结婚,给他生孩子,你说是不是?我也不蠢不傻,怎么会往火坑里跳?”
“谈恋爱的时候,他的嘴可甜了,对我也好,成天嘘寒问暖的,简直什么话都能说到我的心坎里。”
“……结婚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渐渐变了。他班也不上了,成天就闷在家里打游戏,我每天要打工挣钱养家,回来还要给他做饭洗衣服做家务。”
“再后来,我怀了孕,打工的地方就不要我了,他还是不肯出去找工作,说家里还有积蓄,先用着,工作慢慢找,不着急。”
“然后日子就不知道怎么过成现在这样了,我生了一对双胞胎,别人不知道多羡慕,但那点儿积蓄根本不够用啊,早就过不下去了,我们俩都没有收入来源,成了社区里的贫困户。”
“都这样了,他还是不肯好好工作,社区里介绍的工作他都嫌东嫌西,,就每一个能干得长久的。家里带孩子的事儿他也不管,家务也不做,就在房间里打游戏。”
“……苏主任,您都不知道我快熬不下去了。”
冬南媳妇说着说着,哭腔越发明显,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彻底绷不住了,“肉,我都记不清多久没吃肉了……”
苏甜看着她渐渐泪眼滂沱,她也跟着轻轻叹起气来。
“你敞开了吃,不够我再给你点。”
“你要喂孩子,每天要做那么多事,是要多吃点。”
冬南媳妇一边哭一边吃红烧肉,成年人的所有委屈和崩溃都在这个瞬间发泄出来。
……
哭饱了,也吃饱了。
冬南媳妇望着桌上还剩下的半碗红烧肉,两只蒸鸡腿,忍不住问道:“苏主任,我可以把这个打包给冬南带回去吗?”
“……他也好久没吃肉了。”看得出来,冬南媳妇对冬南的感情仍然很深。
苏甜点点头,叫来服务员打包。
冬南媳妇提起这两个菜,和苏甜并肩往外走。
苏甜提醒她,“还记得我们吃饭前的赌约吗?”
冬南媳妇:“记得的。苏主任,如果你赢了,你想要我做什么啊?”
“看来,你也觉得冬南带孩子其实没问题?”苏甜反问她。
“也、也算是吧。”冬南媳妇抿着唇,“但、但我还是很不放心他。苏主任你不了解他,他什么家务都不会做的,而且从孩子出生起,就一天都没带过孩子,连抱都没抱过,更别提给孩子换尿不湿,泡牛奶这些事了。”
冬南媳妇越说越担心,不由加快脚步,“咱快回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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