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吞的脑袋失落地低了下来,一颗圆圆猫头转过去,仰望窗户外的天空,肉垫厌烦一推,气鼓鼓扭过猫猫头。
薄亦只看到怀里两只绒毛猫耳,蔫蔫地,上面黑色绒毛清晰可见,随着猫咪微弱的呼吸在颤。
薄亦的手指勾了勾团吞的爪子,团吞也不理人看天,后面的一整节课都是这样,猫观天象,思考猫生。
薄亦午休的时候,翻出一个自制的罐罐来,这是上次他朋友落在他家里的,还冻在冰箱里很新鲜,虽然团吞不大高兴,但该吃的饭还得日常,不能饿到喵。
今天吃三文鱼牛肉羊奶南瓜冻干西蓝花猫饭。
新中的食堂主要分布有几个位置,还有另外的餐厅,为避免猫被围观,薄亦特意带它去了最冷门的餐厅里,选了一个最偏僻位置,等它吃完才将它带回教室里,中午时分,大多数人要午休,基本上不会引起太多的瞩目。
一整天,团吞都维持冷漠状,薄亦也冷着它,似乎笃定要和白珠玉一事脱开关系了,过了中午,团吞首先沉不住气了,从薄亦课桌上跳了下来,在陌生环境里找一个陌生人,难度对于猫来说有点大。
在思考之后,团吞朝着外边跑了出去,一层层几乎一模一样的教学楼让它脑袋也晕了,走了两步就迷路了。
“我靠,快看!”
“谁家走丢的啊,小猫咪,好可爱。”
“喵喵,喵喵喵。”有几道声线学着猫叫,在团吞耳边喵个不停,首先这些喵叫团吞都听不懂。
纠缠得紧了,伴着那些声音,它迷茫地抬起头,看到几十双鞋在前面挡着,团吞避开鞋子,往空隙处走,前面又被修长的腿挡住了。
有人蹲下来,看着团吞的猫尾巴尖,伸手想去摸。
外面陡然传出轻咳,紧接着一道满是寒意的声线响起:“找死是吧。”
方才那群围着看猫的男生霎时都清醒了过来,原本要落在团吞身上的手瞬间缩了回去,主动让开一条道来,方才那男生叫了声薄哥。
团吞慢慢仰头,看到居高临下投落的视线,薄亦就站在那里,一脸烦躁。
团吞呲牙,超级凶:“喵。”
薄亦朝外看了一眼,最前的男生顿时明了,手去推两边:“都散了散了,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薄亦蹲下来,看着猫团子一阵,猫也犟着,最终薄亦扯了扯嘴角,如同妥协般:“你想见陆闻是吧,行吧,我带你去。”
但是来不及了,团吞不想要他的帮助,又呲了呲牙,尾巴一转,扭过去朝着反方向走,薄亦就跟在它后面,看着它努力地,走走停停,原地绕圈。
迷路的喵在怀疑猫生。
薄亦:“走呗,走到天荒地老,你不是很强吗?连0分的iq测试都做得出来,完美避开六百道正确答案,牛,高智商见了你都得低头。”
团吞:“喵特喵。”
就算薄亦听不懂这话,也听出团吞好像在骂他,团吞不看他,猫爪踩着地面往前走,走了两步终于累了,气喘吁吁停下来,就落到一双微烫的手掌上。
薄亦将它抱了起来,一只手抓着它两只前爪,认真看着它的眼睛说:“你要怎么找呢,你就是一只小猫咪啊。”
团吞:“喵——”
薄亦的指关节蹭了蹭它气鼓鼓的猫脸,用气声说:“别气了,我带你去见陆闻。”
团吞的金色猫眼霎时亮了:“喵~”
高三(3)班的考试已经考完了,薄亦那么肯定团吞找不到陆闻,这只猫不知道高考完了之后的学生是不会出现在校园里的,因为他们全都毕业了。
而喵一开始在明示薄亦高三(3)的时候,显然就没想到这点,还在眼巴巴想去找3班,笨蛋猫咪,薄亦不信它能翻出个花来。
但陆闻是个特例,因为他复读了,所以现在去的应该是四班,而非三班。
高二到高三的这栋楼并不远,但一路走过去气氛明显变了,上一届留下的事件以及最近刚发生的特级教师白珠玉之事,让整个教学楼陷入了凝重之中。
团吞缩在薄亦前襟的口袋里,爪子往上抬起一角,暗中观察。
路上有学生有教师,比起学生对学业的麻木之色,教师的脸上更有一丝惶恐,一转眼拐进了四班门口,团吞还以为走错了,拽了拽薄亦的口袋,就听薄亦对窗边的一个学生说找一下陆闻。
随即,里面的声音传出来:“陆闻,有人找。”
“嗯。”从教室的角落里,响起这道声音。
伴着这道声音,团吞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爪爪揪着薄亦的口袋边缘,认真观察。
从靠墙的角落里,站起来一个少年,年纪瞧着只有十七八岁,略长的黑发遮着眉眼,显得阴郁俊美,从原位置到门口的这几步走过来,通身气压很沉。
团吞的呼吸一紧,随着对方步伐慢慢朝前走来,它有些害怕地缩回了猫猫头,因为它感到陆闻隔着薄亦的口袋看到了它,这种压迫感,团吞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它忽的感到心脏跳得极快,肉垫抵着薄亦的口袋,只敢翘出猫耳一角听声音。
“什么事?”是一道极度漠然的声音。
“学长,这是你的书,落在白老师家里了,我去她家里补习的时候看到的。”薄亦拿出事先就准备好的书,递了过去。
“哦。”
转眼对方又走了,等到离开这里的时候,团吞松了口气,才探出头来,薄亦伸手将猫咪爪子抬起来捏捏:“所以你发现什么了吗?”
“呜喵。”
团吞的视线远瞧过去,课桌上布满划痕,高三的书本堆满了桌子,数学书开着,桌上放着量角器直尺,陆闻打开了圆规,用圆规开始画,圆规锋利红色的一角按在苍白纸面上,等等,红色?
团吞吐出一口气,试图用它两亿个嗅觉细胞的呼吸去辨别。
只是忽然间,坐在最后一桌、少年的阴郁面庞陡然抬了起来,团吞的方向看来,这一下令团吞惊吓得唰啦又埋进薄亦的手掌里,埋住了猫猫头。
薄亦:……
“倒也不必那么害怕。”薄亦低下唇,在它猫耳边问,“不至于吧,他就看你一眼而已。”
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薄亦的位置时,团吞终于松了口气,恢复了一点神志,它舔了舔爪子,趴在薄亦课桌里,薄亦虽然下课不学好,但起码上课的时候是听讲的。
偶尔一低头,桌子里的猫正在舔毛,看上去和正常猫咪没什么区别,但等到放学时,小猫咪就跳上了薄亦的肩膀上,开始拽,明示对方要去某个地方。
薄亦拒绝:“都已经陪你去他班里找他了,现在你还想我带你去他家里?”
团吞:“喵。”
回家的路上,原本好好走着,薄亦背着书包停下来,团吞坐在地上不肯走,就喵三声,只喵三声,还想去调查陆闻家里,怕也是它,要去调查也是它,薄亦要走了它也不走,就这么眼巴巴看着,端端正正坐中间,抱着爪爪不动。
薄亦:“我要回家了,你走不走。”
团吞:“喵。”
“外面有狼的。”薄亦说,“你要是被狼叼走,我不管的。”
“喵。”
薄亦头疼,坐在台阶上抽烟,对面就是这只猫,一人一猫对峙着,烟气熏到了团吞鼻子里,连打了几个喷嚏,甩了甩头,飞了薄亦一脸猫毛,杀伤力比烟还大,薄亦把烟又给熄灭了。
“我记得陆闻好像住在那里,也不知道搬没搬,算了,走了。”团吞见他松气,霎时跟上了去,连喵了几声,薄亦都没眼看它,哪来的坏小猫,跟谁学的,一不高兴就耍赖扯皮不肯走路。
将团吞带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逼近黄昏傍晚了,路上的传来邻里街坊的声音:“最近的流浪小猫越来越少了,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唉。”
薄亦吓唬它:“听见没,路上的小猫都越来越少了,你还不肯回家夜里要出去浪,小心被人捉走。”
团吞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忽然前面一抹影子转瞬间落到眼前,薄亦脚步堪堪一顿,怀里还抱着只猫,躲到了墙角后,陆闻从楼上下来丢垃圾,那手里拿着的黑色垃圾袋,扔进了垃圾桶里。
只是垃圾袋中,传出隐隐逼人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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