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游走着行脚商人和街头小贩，时不时还会有身形健硕的佣兵或瘦弱的吟游诗人进出街边的酒馆。
当看到缀有黑蔷薇家徽的马车经过，醉醺醺的佣兵骑士们还会高喊一声：“赞美伟大的领主大人、南境的蔷薇之花！”
马车行进到城堡附近的公馆时，杰西从帕翠丝的马车里下来，将伯爵车外的黑蔷薇徽章摘掉钻了进来。
詹姆斯策马上前告别，俊朗男人朝伯爵帅气地眨眨眼。
“妮娜，我先回去了，公馆那些小伙子们可都知道我和你一起出去踏青了，你先走，免得被他们逮住。”
听着这亲昵的称呼，法师抿了抿嘴唇。
马车驶过这条路，看着衣着光鲜、频繁进出的贵族侍从，卓尔若有所思。
“曼森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公馆里怎么突然住了那么多人？”
杰西叽叽喳喳笑着插嘴。
“您忘了吗，领主大人去年就举办了成人礼，可以拥有自己的追求者了。
南境甚至狮心城的好多贵族都遣人或者亲自来求婚，公馆早就住满了！
现在城里的旅社也住了好多晚到的贵族，詹姆斯爵士因为来得早而且又和领主有亲缘关系，还被其他的贵族老爷们视作情敌呢！”
“杰西，你这个样子特别像骑士小说里长舌的讨厌鬼！”
“小姐！”
马车里主仆二人笑着斗嘴，提到那些追求者，卡琳娜虽然并未表现出对谁的青睐期待，但好像也没有排斥的样子。
卓尔心沉坠了一拍，看了杰西一眼，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伯爵，倾听两人的交谈，犹豫一瞬还是咽下了想问的话。
南境这几年都被这场空前的兽潮拖累，笼罩在紧张的氛围里。
所以，去年妮娜特意举行的那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不仅是为了扬名夸耀曼森堡的实力，也是在昭告帝国告诉各方大贵族，黑蔷薇家族的卡琳娜伯爵，已经成年可以挑选未来的伴侣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卓尔垂眸看着两人紧扣相牵的手，卡琳娜正习惯性窝在法师怀里。
真心永远遮掩不住，肢体语言也骗不了人，妮娜是真的依赖喜欢她。
这五年，白日的关心，亲昵分吃的面包、共饮的牛乳，还有无数个夜里的谈心低语和相拥而眠，甚至伯爵无名指上一直戴着没有取下的戒指......
她们早已彼此情投意合，心照不宣了不是么？
这边卓尔在马车中胡思乱想，城堡里已经有一场隆重的欢迎会等待着家族首席法师。
曼森堡早已今非昔比。
从首席法师进城开始，消息就飞速传达到安娜和内森两位内外政管家的手里。
接风欢迎宴会井井有条布置起来，等到载着领主和法师的马车到达，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领主还是坐在首位，卓尔居次席，参加宴会的都是曼森堡的“自己人”。
虽然这几年投效加入李斯特家族的家臣，卓尔很多都不认识，但席位安排得很体贴。
中央长桌上坐的都是卓尔认识的熟人。
有中级法师维格、休斯顿和维恩两位骑士长，领主的骑士亲卫队长——狮纹骑士里昂，还有其他一众首席法师相熟的法师骑士。
至于那些大法师不认得，后来才加入曼森堡的扈从家臣，则被安排到了两侧的长桌上。
宴会无疑举办得很成功，既热情又隆重地迎接了首席法师的归来，同样也让曼森堡的新旧官员们愉快交际认识，增进了解，拉近距离。
卓尔也被照顾得很好。
除了开始由伯爵亲自介绍给众人认识，后续也没有人来打扰她，由着她的心意安安静静用餐。
卓尔其实讨厌这种吵闹的场合。
如果询问她的意愿，她更想和卡琳娜单独相处，共享平静温馨的二人世界，让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但她看着伯爵在宴会厅华美的灯光下明艳照人，游刃有余地跟众人交谈时，心头涌上的却只有欣赏和爱意。
她知道，卡琳娜享受又擅长于这样的场合，她爱这样自信耀眼的她。
那个夜里黏着她汲取安全感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领主了。
直到宴会结束，卓尔也没有等到和卡琳娜单独相处的机会。
回到城堡的卧房里，法师等了好久才等到伯爵回来。
而金发女人一见到她就扑了上来。
卓尔半搂着支撑她站稳，卡琳娜眯起蓝色的眸子，因酒醉而朦胧的眼睛没有聚焦，瞳孔睁大认真辨认着眼前的人。
待看清了以后，卡琳娜扁了扁嘴，柔媚地跟自己的法师撒娇：“卓尔，我头疼！”
呼出的气息带着蔷薇花香和微醺的酒气，吹到卓尔的脸上湿润又温暖。
卓尔将她扶到床上躺下，指尖轻点她的额头，魔力牵引，酒精瞬间沿着女人的呼吸缓慢溢出飘散。
卡琳娜皱着的眉头随之慢慢放平，安静睡着了。
酒气已经散尽，修长的手指从伯爵的额心慢慢下移，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定到饱满鲜红的唇珠上时，卓尔似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低下头。
呼吸相交，身下的女人动了一下，卓尔弹起身子，闭眼克制住自己剧烈的心跳。
再看去，卡琳娜根本没醒，只是睡梦中习惯性侧过身子，抓住法师的手就往怀里抱。
卓尔松了一口气，才躺下，卡琳娜就钻进了她怀里。
时隔半年，枕边重新萦绕了蔷薇花香，卓尔看着心上人的睡颜，白天浅浅笼罩上心头的阴影和不安散去了一些。
她在卡琳娜眉心印下一吻，轻轻搂住了她，“晚安，妮娜。”
接下来的日子对伯爵来说，既忙碌又充实。
来自帝国各地的求爱者准备了华丽的辞藻，带着大批珍贵的礼物来到曼森堡，只为换取黑蔷薇伯爵的青睐。
而卡琳娜就像所有狡猾的贵族一样敏锐察觉到其中运作的余地。
在这场追求者的竞争游戏里，她大可以不动声色退居幕后，做最大的赢家。
于是，伯爵每隔几日就会在最殷勤的人里挑选几个青年才俊出游，只需要华丽空洞的辞藻引导暗示，就能有针对性刺激到竞争者们，得到更多曼森堡建设过程中急需的帮助。
而吟游诗人们也在曼森堡的推动下，将这片伯爵领的富饶、领主的美丽温顺传唱出去。
越来越多的贵族知道了，在帝国的南境，有一位美丽的女伯爵。
她坐拥着惊人的财富、广阔的土地，又有强大的卫队和一名亡灵大法师的友谊。
但于此同时，这位美丽的小姐渴求着爱情，盼望有一名英勇又温柔的贵族骑士成为她的丈夫，与她一同分担家族的责任……
这是一场贵族们心知肚明的追逐游戏。
卡琳娜伯爵是庄家，入局的贵族都是压下筹码的赌徒，赌最后被美人选中的是自己。
卓尔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了。
她发现在白天，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心上人的绯闻事迹。
甚至法师塔里也能听到学徒们凑在一起，津津乐道谈论领主最新的宠儿是谁。
而夜里，卡琳娜也回来得越来越晚，经常满身酒气钻进她怀里，告诉她自己白日又跟哪位贵族小伙共同度过了或无聊或有趣的下午。
卓尔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她知道伯爵并没有真的青睐谁，这只是一场贵族逐利的游戏，是她的妮娜无数次外交圈套里又一个对外设下的陷阱。
毋庸置疑，她们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
卡琳娜什么也不瞒她，与任何一个追求者之间发生的事情卓尔都知道。
没有人插入到她们两人之间，法师还是伯爵最亲近的人。
可卓尔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陷入沮丧迷茫。
她开始感受到爱情里的阴暗一面，嫉妒啃噬着她的心。
这种情绪叫她心中酸涩委屈，却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排遣。
然后突然有一天，曼森堡的主人发现自己的首席法师招呼都不打一声，闷头将自个儿关进了法师塔里。
传统的法师塔有九层，沿用的是传奇大魔导师安道尔的设计。
塔下前三层是法师和学徒们的活动区，中间三层是各祭炼间和实验室，上三层则是整个法师塔的核心，也是首席法师或塔主人的专属工作区。
塔内有螺旋上升的步行阶梯。
据传安道尔设计的初衷是考虑到魔法师大多体质偏弱，缺乏锻炼，爬塔内阶梯可以当作一个日常的锻炼方式。
但后来大多数法师为了节省时间，也可能是因为懒惰，就在螺旋楼梯中央安排了一个魔力驱动的升降台。
当然台阶还是保留了下来。
这天下午，伯爵推掉了原定计划，由维格带领着去了法师塔顶层。
这些年过去，维格也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
他蓄了短须，因为经常应邀去支援曼森堡周边被兽潮侵袭的城市，整个人看上去也稳重了不少。
“喏，卓尔学姐就把自己关在了首席实验室里，这几天经常听到里面传来爆炸的声音……
我借着送食物的名义进去过两次，越接近她身边，魔力溢散的情况越严重，我们不敢靠近也靠近不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维格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学姐好似心情很不好，魔力具现化为寒冰系霜雾，里头简直要冻死人了！”
卡琳娜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从里头探出一个小小的骷髅脑袋。
“伯恩，下午好，卓尔怎么样了？”
看到是她，惨白颅骨上黑洞洞的眼里幽蓝火苗跃动了一下。
小骷髅很开心的样子，连忙开门把卡琳娜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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