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证明,灵秀山中的确是有山神的。今天,沉睡了近十年的山神终于醒了。
说是山神,其实是森林中心的一棵老树,这老树树身粗得需两人合抱才能围住,盘根错节的枝丫向四周铺展开来,远远望去一片墨绿色,像是好几棵树虬结在一起。
这老树本是人间的一棵凡树,因缘际会得到了修士的宝物,又恰逢这宝物是木系的灵物,老树机缘得之,并花了快三十年才将其炼化,老树为还其因果,答应帮修士做一件事。
这件事本来简单,却中途生了波折,答应的事没能做成,老树在几十年的炼化中一直不安。
如今刚醒来,便感受到应约之人的那抹气息,便欣喜不已,激动得把身上的叶子都抖落了不少。一抹绿色的微光从老树周身往外扩散,他虽然想直接沟通那人,但他的神识却到不了那么远,只能寄希望于这种办法能将那人吸引过来。
第一个注意到这片微光的人是青宁,她正在树上打瞌睡,美名其曰锻炼身体的平衡能力。一抬眼却看见山中央一片绿光忽闪忽闪的,像极了人间话本里的精怪,便急着大喊,“师傅师傅,有妖怪!”
说来奇怪,温梓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一天终于来了,也许,困扰他多年的那些问题有可能得到答案了。
“青宁,回来,你快下山告诉村民这两天都不要上山,我先去探查一下。”
“师傅师傅,你一个人能行吗,我现在功夫也不错了,可以帮你的!”青宁说这话,大半是出于真心,当然也潜藏了几分自己的小心思。
她活到现在,只见过师傅一个妖怪,不,是仙人呢,她还想去看看其他的妖怪是不是也长的这么好看。当然,潜意识里,她已经默认了从不会老的师傅就是仙人,最不济也是个道法高深的妖怪。
温梓没空察觉她的小心思,然敌我不明,他当然不会让青宁跟他一起冒险,便摆出了一副凶相,如今也只有这副模样能吓到青宁几分了。
也许是温梓难得的变脸,青宁还是乖乖的下山了,临走前还不忘为自己谋取福利。“那师傅,等我回来了你可一定要给我讲讲那妖怪长什么样子呀!”
温梓见青宁下了山,便提气轻身往灵秀山中央掠去。不过片刻便已到了大树跟前。此地温梓也曾无意路过,当时只是感念这颗大树之生机粲然,可如今再看这大树绿意盎然的模样。分别已不是人间俗世所能拥有之物。
温梓正凝神细思,突然无数道碧绿的细支无声无息的靠近,悄无声息地向温梓刺了过来。温梓一次次跃身闪过,但枝条数量太多,又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实在难以躲过所有,终是被枝条刺破了手臂。
枝条普一见血,便齐齐收敛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突然,温梓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激动的声音“没错没错,就是你了,我老树总算等到你了!”
这声音雄浑得很,却找不到出处,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温梓心有惊诧,但面上仍不露声色,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出声“是谁在说话?”
“是我,是我,小子,别东张西望了,是你面前的树爷爷。”这声音仍旧浑厚,却多了一丝慨叹。
温梓虽有几分猜测,却仍然有几分不可思议,他凝望着面前的这棵巨树,说道“是你在说话?老树真的成精了?”
“哈哈哈哈,这还要多谢你呀,小子,当年要不是带你来的那人送了份宝物给我,我这身老树皮可不知道还能披多久呢。”
老树话落,又哎哟一声,乐呵呵地说“看我这糊涂的,跟你也说不着哇,你那时候还是个奶娃娃呢。”
温梓总算听到了有关过去的一丝眉目。便迫不及待地追问“你见过我小的模样,那你可认识我?”
老树身边的两条长须动了动,声音有些迟疑。“这你可就为难我一棵树了,我就见过你两次,一次是三十来年前你缩在被子里一副奶娃娃的模样,再有就是今天这次了,我可是好不容易认出你来的。”
温梓心中急切,嘴上却越加从容。“你既不认识我,又何以在三十年后一眼便将我认了出来。你之前提到的那人又是何人,跟我有何关系?”
老树急忙说道,“我可不是认得你,我是认得你的气味,尤其是你的血。”
看温梓仍然一副不明白的样子,老树也只能使劲晃晃他那不灵光的脑子,好好的回忆了一遍当初的事。
“想当初哇,我还是一个啥也不懂的木头疙瘩,一天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懵懵懂懂地生出了意识。等我能够看清的时候,就发现身前找了一个漂亮的女仙人,那身姿,那气势,一看就是仙人啊,仙人长得美,说话也温柔,还说要跟我做个交易。我刚有意识,什么也不懂,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仙人还告诉我,我之所以能够开启灵智就是因为她助我炼化了一个宝贝,这宝贝不仅能让我生出灵智,还能像她一样修炼。我听了可感动的不行,可不就是仙人说啥就是啥了。接着,仙人又说,想在我的树心里封印一个东西,以后再来取走,我想着,这事情多简单。”
温梓虽觉得这老树过于絮叨,听到这也不由得发出感叹,确实是一颗傻树,仙人的恩赐又岂是那么好得的。
果然,仙人在老树树心封印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小秘境,不知道这女仙人是如何得到这等宝物的,不过老树也对秘境是啥半懂不懂,就任由仙人布置了。
等一切布置完善好之后,老树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反而浑身都舒畅的很。
还是那位女仙人主动解释了一下。她告诉老树,她之前助他炼化的乃是木系精灵凝结的精魄,此物对木灵根的人来说是珍宝,对老树也有极大的好处,不仅能助他脱凡,还能起到提升资质的作用。
而老树吸收了它之后,便能掩盖秘境的气息,将秘境放在老树树心,非具有天眼之人不能看穿,而老树虽不能进入秘境之中,却也能吸收秘境中的灵气修炼再反哺其中,老树也能借此掩盖气息,避免被人发现身上的精魄而夺宝。
而秘境入口只有她和她的血脉至亲的血方能开启,老树便是守护秘境的灵。
老树听到这里,更是喜得不行,这不是好得很嘛,完全不吃亏。
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这秘境一旦融入树心,老树与秘境便已成一体。虽能修炼,却不能离开。更何况老树一旦被人发现身上的精魄,很有可能魂归魄散。
再加上老树虽然守护秘境,可实则不过是行看守之责,无管理之权。
除非能寻来息壤,再请拥有大修为的修炼者将老树移入秘境,这样,老树才能成为真正的秘境之灵。然而这些都不是这位女仙人能够做到或者会考虑的了。
女仙人和老树约定之后一年之内会将一个婴儿送入秘境,届时她会和婴儿呆在秘境一段时间,并让老树待二人送入秘境之后便继续炼化那颗精魄,免得一觉沉睡不知年月。
老树空守宝物不能动,只能眼巴巴的等着,好不容易某一天借着神识飘忽,感受了女仙人熟悉的气息,也匆匆一瞥她怀里的小婴儿,却突然远远触到了另外几道强横而有充满敌意的气息靠近之后,立马收回神识不在探听了。
要不是有木系精魄带来的隐匿性,以老树那点微末的修为早就被发现了。
老树不敢出声,也不敢再发出神识,只能静静地等着,可这一等就等了一年,除了最开始的一阵打斗声和之后传来的一声巨响,没有女仙人,没有小婴儿,也没有其他的修仙者来到这里。
老树心中的愧疚压倒了害怕,再次发出神识笼罩四周,可是山中早已没有灵气的波动,只剩下未启灵智的动物们在欢畅地奔跑。
老树许了约,却没等到许约的人,怅惘之际便扎根厚土,做了这灵秀山的山神,他约束了山上的动物不准下山骚扰百姓,自己长年沉睡来炼化那块精魄,偶尔醒来时再嗅嗅有没有熟悉的气息到来,沉下心神瞅瞅封印在树心那无人探访的秘境,发发呆,一年一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十年前,老树炼化精魄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便一鼓作气闭关了十年,等到他醒来,突然老泪纵横,他终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老树是立志要做一棵守信的树啊,如今终于能兑换诺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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