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宁走上生死台的短暂时间里,脑海中一直飘过这句话。
方辛树不讲道义,明明说好是参加切磋赛,竟然给自己报名了生死战。
而青宁之前也毫不知情,直到拿着玉牌被安排在了生死台旁边,方才幡然大悟。
可惜生死台一经签下,不容更改,故而青宁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了台上。
青宁的对手是一个体修,他浑身筋骨强劲,壮如蛮牛,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跺,跳上了生死台,他足比青宁高一个头,黝黑健壮的身体往台上另一端站定,转过头,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青宁。
青宁还没来得及报上姓名,突然,他双手握成拳,不偏不倚一拳朝青宁挥了过去,青宁闪身避开,拳头重重击打在围栏上,发出“嘭”的响声。
他揉了揉拳头,语带不屑,“这么美的姑娘偏要上台找死。上一拳躲过了,这一拳可没那么好运,我这拳头底下已经沾了不少人的肉泥了,倒是没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今天正好开开荤。”
说罢,一拳接着一拳接连挥出,不给青宁喘息的机会。他攻势不绝,看似没有章法,角度却极为刁钻。
请青宁失了先手,只能暂时闪躲,以避其锋芒。
不过台上空间狭小,对手步步紧逼,青宁一个缚灵术缠上对方的双脚,赢得片刻喘息,后立即以雷霆之势一招“弱水”劈向对方。
大汉不慌不忙,周身气息大涨,猛喝一声“金刚护体”,金色的光芒覆盖住他周身,青宁的剑气虽猛,持续时间却不长,没能攻破他的护体罡气。
青宁见此,闪身急退,手中灵力暗暗积蓄,凝神盯住对方,等到他护身罡气减弱,立马运转风系灵力抬手射出数十把风刃,风刃虽无实体,可融合了风的极速和剑刃的锐利,一时之间打得对手连连退避。
春水剑诀第一式,“弱水”再次发出,这一次,以风系灵力运转,滔滔江水携飓风呼啸而至,对面大汉来不及再次施展护身术法便被剑气击中,口吐鲜血。
青宁踯躅在原地,台下却热血沸腾。
“杀了他杀了他。”人群中的观众已是激动的红了眼。
对方大汉见青宁迟迟不动作,手悄悄伸向储物袋。霎那间,一张土牢符飞向青宁,青宁心惊不已,风系灵力全力施放,配合踏燕功法躲了过去。
大汉见灵符未见效,便打算进行最后的反击。可惜青宁不打算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持剑横于身侧,青宁飞身上前,剑尖轻划过脖颈,于风驰电掣间取了对手的性命。
满堂皆是喧哗之声,有人在懊恼压错了人,有人在唾骂场上躺着的人。
而青宁却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一个不知道姓名,不知道来历的人。
生命有时如此坚强,百折不屈。有时又如此羸弱,不堪一击。
不管如何,倒在台上的人永远没有机会再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了。
青宁撑着剑,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取了灵石的方辛树不紧不慢的跟着,不说话也不靠近。
不知不觉二人就走到了当初被暗杀的那条巷子里。
“你杀过很多人吗?”
青宁没有回头,突然发问。
“不少。”身后的人语气仍旧不急不缓,仿佛没有感受到青宁语中的冷意。
“都是坏人吗?”
“差不多。”方辛树仍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冷酷至极。
他突然加快速度,走到青宁面前,将手中的灵石袋子扔向青宁,不过这一次,青宁没有接。
袋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灵石,都是这么来的吗?”
青宁此话一出,方辛树却慢慢变了脸色。
他语带嘲讽,毫不留情,“怎么,嫌这灵石太脏?我上次给你的灵石也是这么来的,你是不是要还给我?”
青宁转过身,两人迎面而立,一人眼底是迷茫与困惑,另一个眼里却是决然的冷酷。
“你不是让我教会你最能赚灵石的法子吗,我教给你了,你学的会吗?”
方辛树见青宁不回答,吐出的话却更加尖锐。
“连杀人都不敢,你配得上你手里的那把剑吗?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活到现在?你空有一身灵药灵器,却既不会利用它们,也没有能力守住它们。就算没有我,它们也会落到其他人的手中,到那时,我可就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有这么好心,拿灵石买你的灵药了。”
方辛树一反从前的和善模样,字字珠玑,句句都刺在青宁的心中。
青宁原本尚未平静下来的心情更添了三分怒火,当然,里面也许还夹杂着自己不愿承认的不甘。
青宁缓缓抽出青羽剑,剑指方辛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你既然说我没有能力守护它们,那你便试试从我手中将它们夺过去。”
“好啊,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你的本事了。”
话落,二人同时出手。
青宁手握长剑,青芒剑气直扑对手。
八千流沙界,三千弱水深。水利万物而不争,以至柔之力克至刚。此为春水剑诀第一式,“弱水”。
方辛树抽出身侧长剑,以惊风之势一剑横劈,滔滔剑气竟仿佛被一剑劈开,立在正中的方辛树却毫发无损。
青宁看着那一剑之威,突然心有所感。
“流光耀四海,忽忽至夕冥。原来这才是原第二式的真意。”青宁喃喃。
而后握剑于身前,将全身灵气尽汇于剑中,只见青羽剑出惊鸿,青光湛湛。
青宁手握剑柄,挥剑直击对方,“流光斩昏冥,一剑破长空。此剑名曰,“流光”。”
方辛树将剑身翻转,桀然一笑,“剑气,不止你有。”
说罢,身侧郁金色的灵气绕于剑身盘旋而上,成飓风之势斩向青宁。
两剑激撞,锐金之气与流光之势碰撞开来,两人都被剑气所冲退数步。
不过青宁虽在速度上有优势,但只是炼气六层,而方辛树修为已达炼气八层,速度并不弱于青宁多少,而灵力却比青宁充足得多。
此战,胜负已见分晓。
再打下去,青宁灵气已无后继之力,胜算不大。
但青宁并不打算认输,只要她还站着,剑还握在手中,就不会将自己的命运置于他人的剑下。
两人都执剑静立在原地,而方辛树突然将剑收回剑鞘,带着几分瑟然“不打了,你我二人本就道不同,是我多管闲事,答应你赚灵石的方子我会教给你,之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说完就走,丝毫不担心青宁会在背后偷袭,仿佛刚刚二人持剑厮杀的画面不过是一场幻象。
青宁用剑挑起地上的灵石袋子,晃了晃,叹了口气将它收入了储物袋。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各自的院子。
一进门,汤圆便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跳到了青宁的肩膀上,小爪子在上面不断磨蹭,好像在怪青宁忘了带它出门。
青宁不顾它的反抗,将它抱在胸前揉搓,一连经历两场战斗,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梳理一番。
方辛树此人实在是奇怪,原本青宁以为二人虽算不上朋友,却也无怨无仇,可她之前所言却仿佛对自己有诸多不满。
青宁仔细思忖从站上生死台后发生的一切,无论是被迫杀人,还是提剑指向方辛树,青宁都无后悔之意。可若是重来,青宁并不会选择站上生死台,赚灵石的方法有很多,并不需要以一条人命为代价。
修士虽脱凡入道,不受世俗律法所限,可人浮于事虽不必困于凡律,但须遵守心中律法。
而她与方辛树并无仇怨,只是心中所坚守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想通了这一点,青宁便不再困顿,将手中的汤圆解放了出来,任它东奔西窜,自己去静心体悟春水剑诀的第二式了。
青宁已心安神定,而另一头的方辛树却有些不对劲。
他自知今天的行为对于修士而言已是过界,若非温青宁是随性之人,今日一战必有死伤。
可他苦思冥想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只能提着剑去生死台寻找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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