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宁经过一夜冥思,对于第二式“流光”有了新的体悟,而这还要多亏和方辛树的一场对战,自己使出的“弱水”一式被他一剑斩开,而青宁也因祸得福,从他的剑招中领悟到了流光的真意。
念及此,青宁想起方辛树的时候,倒也能淡然一笑了。毕竟虽然两人的每次碰面都不太愉快,可结局青宁都还是挺满意的。
“叩叩叩”,来人不待青宁开门,便自顾进来了。
方辛树一身是伤,瞧着倒是比初见时更狼狈了几分,他脸上的鲜血还没有干涸,眼神凌冽“你不愿杀人,若你将来为人所杀,可会后悔?”
青宁虽不知他为何口出此言,但仍是认真答道“你说错了,我并非不愿杀人,我只是不希望师傅送我的青羽剑下沾染无辜者的冤魂。”
“入了这修真界,何为善何为恶?你不杀人,人也会杀你,仁慈若有力量,世间再无恶徒。”说到此,方辛树语气更加冰冷,仿佛已历遍世间险恶。
青宁却截然相反,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坚定“仁慈的力量,不在于拯救别人,而在于约束自己。修士本就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若是肆意妄为,这世间还有何公平道理可言?”
方辛树想起了病弱的母亲,想起了那些上门逼迫的恶人,冷笑道“以强制强,以杀止杀。万般道理,都需得剑在手中。公平二字从不会从天而降,无能之辈只是蝇营狗苟,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
青宁虽理解他的遭遇,却不能同意他的选择,”强者当然可以制定规则,但她也可以选择保护规则。”
二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言语之间虽互不相让,却不含杀意。
最后,青宁看了看神色冷然的方辛树,忍不住说道,“我自小所见,便是人间温情。而你却历经世间险恶,归根到底,你我二人之争不过是因为所选择的道路不同罢了。然大道三千,本就各行其路,只要顺从本心,便没有对错之分。”
哪知方辛树听了这话,突然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也充满苦涩。
“你说得对,不过是各有选择罢了。我手上的鲜血皆是我想斩杀之人留下的,我也从不后悔。而你不愿杀无辜之人,他年若是身首异处,也是自己的选择。你我二人,终究道不同,自当不相为谋。”
青宁看着眼前倔强的青年,摇了摇头,脸上是不赞同的表情“你又说错了,你我二人之间虽道不同,亦有同路之时,修真岁月漫漫,路上自然会遇到不同的人,若是固守其道,岂不是会错过诸多良友与美景?”
方辛树回过头,脸上喜怒不明“谁说要做你的朋友。”
说完便跨步离开,出门时,脸上的冷意却早已散尽了。
此番对话之后,方辛树再也没有强迫青宁参加生死斗,而青宁也不再过问他的经历。
路上相逢,也能偶尔相视一笑,倒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了。
之后两个月,青宁参加切磋赛,方辛树便参加生死战,二人互压灵石在对方身上。
青宁曾与数十人交手,虽胜多败少,但因方辛树压的灵石不少,倒是也赚了一笔,虽比不得方辛树大获全胜,起码去中洲的船票钱是凑够了。
转眼,三月之期已至。
临行之际,街上突然传出了中洲各大宗门将于一年后开山收徒的消息,整个赤羽城都沸腾起来。
距离上一次各大宗门开山收徒已经有三十年了。除了每三十年一次的开山收徒,各大宗门平日也会在所辖境内挑选有天赋的幼子,但西洲荒芜,并无大宗门存在,天元大陆的修士只能寄希望于各大宗门的大选。
此事青宁和方辛树也有所耳闻。
此刻,方家小院。
二人分坐在院中小桌,方辛树摆弄着手里的竹球,逗弄着桌上的汤圆,慢悠悠开了口。
“我娘服用了玄元丹,正是需要静心休养之际,我打算去擎剑宗闯一闯,去学习最厉害的剑术。你呢,你为何想去苍梧宗?”
“我与你不同,剑道是你此生唯一。而我对太多东西都有好奇之心,海纳百川的苍梧宗才是更适合我的地方。”
青宁心里还记挂着炼丹符箓等杂学,也早已慕瀚海界第一大宗的威名,想去看看那是怎样一片人杰地灵之地。
两大宗门虽同属中洲,但一在中西部,一在东北部,相距较远,二人日后相见机会渺茫。
方辛树叹了口气,“既如此,那我们这次便是真的各奔东西了。”
“小树,从赤羽城到中洲的航船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抵达,你怕是还得跟我和汤圆再相处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个称呼,方辛树默默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反驳。
三日后,赤羽城红日码头。
这里是赤羽城最大的港口,也是通往中洲的唯一通道。
青宁和方辛树走到码头时,已是人山人海。
“幸亏你提前几天买好了船票,不然你我二人怕是只能参加下一次宗门大选了。”
方辛树脸上得意一闪而过,只将青宁肩上的汤圆接了过来,放在怀中,漫不经心地说“先上去吧,等会还不知道会挤成什么样。”
汤圆呆惯了青宁的肩膀,这会儿突然换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不满地伸出爪子挠挠挠,方辛树沉声低喝“安静点。”
怀里的小东西安静了一瞬,突然四脚并用,更用力地挠了起来,方辛树愣了片刻,突然笑出声来,这团子倒是跟它的主人一样,吃软不吃硬。
青宁听到笑声,回头一看,见一人一兽玩的正欢,啧了一声,默默转回头,在前面开路。
明明四周人声鼎沸,走到航船附近,周围却极为安静。
两名身穿黑衣锦服的冷面男人站在船两侧,青宁视线扫过,却看不出他们的修为。
原本懒洋洋跟在身后的小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传音给她“这两人的修为至少是炼气十层,甚至更高,我们赶快上船,以免横生波折。”
青宁递过船票,站在左边的冷面人接了过去,认真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放行。”
青宁和小树一步一步登上大船,直到站在船边,凝视着船下不远处乌鸦鸦的人群,心中才算安定了下来。
二人靠在船头低语,“你说,连检查船票的人修为都如此高,那中洲又该有多少杰出天才?”
“有多少天才我不在乎?反正将来我肯定是要位列其中的。至于你,可就不一定了。”方辛树撑着栏杆,生出豪言,“我要做最厉害的剑修,纵横整个修真界。”
青宁此刻也心潮起伏不定,“那我便要做剑修里最会炼丹的,炼丹师里最会打架的。哦,还要加上一条,剑修和炼丹师里最爱喝酒的。说起来,上次买的秋风醉倒是真不错,这次出门匆忙,倒是忘了多买上几坛。”
青宁叹了口气,又托了托怀里的汤圆,笑问“汤圆,你呢,你的目标是什么?”
汤圆一只爪子抱着小汤圆,一只爪子在栏杆上豪迈一拍,“嗷呜”地嚎了一声。
青宁飞快捂住它的嘴,“明白了明白了,你是要当一只最厉害的妖兽,别嚎了。”
察觉到周围人的侧目,两人一兽很没出息地遁了,回到了各自的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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