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此船之人,除了小部分是外出历练的年轻修士,更多的则是来往两地的货商,他们虽修为不算高,可见识却不少,最喜欢三五成群盘坐在船上讲奇事秘闻。
青宁从小也是看听故事长大的,自是不会错过这等好机会。
不过还没走近,便看见了小树正倚着栏杆听得正投入。走到他身边,青宁将手上的汤圆一下丢了过去。他目不转睛,手却稳稳接住了汤圆,还熟练地捏捏它的小肉垫,呼噜呼噜毛,伺候地汤圆舒舒服服的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青宁见捉摸不成,也收了心,认真听一位盘坐在地,被人群簇拥着的白发老者讲述。
“西洲与中洲被重重海洋所隔绝,此海无边无际,被修士称为无归海。海中妖兽众多,而越是靠近中洲,海中所蕴含的灵力便越充沛,妖兽也就更加强大。
想我小老儿当初年轻时也是雄心壮志,和兄弟一起立志要在中洲闯出一片天地,可惜可惜啊。”
旁边的听众都已被钓上了胃口,纷纷追问“可惜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小老儿默默胡须,晃了晃脑袋,“你们可知这海为何叫无归海啊,只因一入此海,大多有去无回,难觅归途啰。”
叹了口气,他又接着说,“人族与妖修自古以来便不相容,如今人族修士兴盛,便大肆屠戮妖族,争夺它们的妖丹和筋骨宝血,而妖族又何尝不是视人族修士为大补之物呢?两方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啊。”
老人混浊的眼神望向远方,那是中洲的方向。
“若是我们能早早明白这个道理,我那可怜的兄长也不会落入海中凶兽的口中,落得个粉身碎骨的地步啊。可惜,可惜啊。”
老人的眼里闪过泪光,而于身边的人来说,也不过是听了一个悲伤的故事,一声叹息之后便抛之脑后了。
年轻人嘛,总是心怀希望,只想着攀上那山峰绝顶一览风景,又哪能看得见前路的泥泞与风霜。
一晃一月已过,船上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这天,青宁正和小树在船外观赏海上落日,本是一片绚烂图景,却突然发现远处风浪渐起,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正朝着大船飞快涌来,且有愈演愈烈之势,隐约还能看见巨浪中模糊的黑色影子。
站在船上之人都已有所察觉,喧哗之声顿起,还是驾驶巨船的船员大声疾呼,“是海中妖兽来袭击船了,大家快做好准备!一定不能让妖兽破坏船体,不然大家都会死。”
“当心,情况不对。”方辛树低语一声。
青宁点头,一手握剑,将怀中的汤圆抱紧,两人退至大船中心,静观局势。
海浪眨眼的功夫就要靠近船体了,不断有黑色的身影在海水里翻腾,可惜它们游动速度太快,青宁只能看见那些妖兽有着庞大的身躯和灵活的长尾,它们盘旋在大船周围,却并不贸然靠近,嘴里却不断发出刺耳的鸣叫,仿佛是在互相交流。
“是一阶的海兽海夜叉,它们可是海里的凶兽,又喜群居,最喜欢吃有灵气的东西了,我们出海最怕遇上它,这回我们可危险了。”船上的老商客认出了妖兽的种类,开始哀声抱怨,脸上也有惊恐之色。
他这番话也引起了船上的骚动,青宁也有些担心,不过这船也不是第一次出海,肯定有应对海中妖兽的办法,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之前站在船头检查的两名冷面修士不知何时站在了二楼的船头,一人手持一根铁棍,大喝一声,“安静。”
紧随其后,一名老者从船舱中稳步走了出来,明明身高不过六尺左右,浑身也裹在一身黑袍子里,可他神色镇定,只是站在那里,便显出不同寻常的气势。
他微低头颅,神识扫过众人,原本喧哗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灵力收放自如,这人是个筑基修士。青宁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老者便开了口。
“此次袭击船只的乃是一群一阶海夜叉,但我已察觉它们其中隐藏着一位筑基期的头领,接下来我会负责那只筑基期的妖修,剩下的便拜托给船上的诸位好汉了,大家要记住,只有杀光它们,我们才能活着。”
说是拜托,可老人的语气更像是命令,不过此刻大敌当前,大家也不再废话,各自拿好武器慢慢接近船边,将船身围了起来。
方辛树神色凝重,传音给青宁,“我们不要分开,小心偷袭。”
青宁站在他身侧,神情跃跃欲试,回他,“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死的。”
突然,一声极为尖锐刺耳的声音从海面扩散开来,原本在水下盘旋的海夜叉一个个全部跳了出来,青宁这次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不愧夜叉之名,鬼脸鱼尾,浑身乌黑,手里还都举着一根长矛,果然丑的吓人。
“动手!”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双方立时交战起来。
而那名筑基老者也踩着一叶小船腾空而起,和一只身形更大的海夜叉交手了起来。
青宁一剑击退了一只冲上前来的夜叉,却只是将它击落在海里,没能击杀它。
海夜叉不能长时间浮在水面,它手中的鱼叉一击未中便立刻遁入水中,潜伏起来等待机会,是以青宁虽屡屡击退它们,却始终未能斩杀一只。
几次挥剑未果,她战意更盛,却也更加冷静,不再轻易挥剑,而是仔细观察附近水面波纹的变换。妖兽可以潜伏,但水面的痕迹骗不了人。
右前方水面突然有细微的水波一圈一圈漾开,青宁凝神静气,仔细观察,手中慢慢积蓄灵力运转春水剑法,暗中潜伏的海夜叉刚露出头颅,青宁便一剑刺出,正中眉心。
那只海夜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便重重跌入水中。
解决了一个,青宁却更加谨慎,因为她明白,此刻她与这群妖兽已是彻底的不死不休。她收敛气息,继续等待下一只猎物。
而汤圆也没有闲着,它蹲在栏杆上,用尾巴紧紧缠绕在上面,利爪飞快伸出,在一只试图靠近大船的海夜叉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然后又飞快缩回来,暗戳戳准备下一次偷袭。
整艘船上全是此起彼伏的喊声,有妖兽的哀嚎,也有人修的惨叫,青宁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盯着海面,一只海夜叉刚刺出长矛,青宁便一剑将其斩断,并一招流光击穿了对方的胸膛。
一刻钟过去了,海面上已是一片血水,青宁体内的灵力已消耗过半,海夜叉的数量也减少许多,攻势也不比之前凶狠。
大家都仍在苦撑,他们都明白,筑基期修士之间的胜负才是决定这场战争的关键。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半空中一下子坠落了下来,扑通落入海中。
紧接着,那名筑基老者驾着小舟缓慢落在船上,他身上也颇为狼狈,肩膀上也留下了一个血洞。
他一手扶着肩膀,勉力开口,“筑基期妖兽已被我斩杀。”说完便转身进了船舱,不再关注身后战况。
船上的修士受到鼓舞,更是士气大涨,个个卯足了劲大杀四方,船上四周全是释放的灵力和浓浓的血气。
直到再没有海夜叉从水下跃出,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一刻钟。
青宁有些撑不住,慢慢盘坐在了地上恢复修为。旁边累惨了汤圆也四爪趴地,累的不行还嫌弃地用舌头舔自己白毛上沾染的血丝。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或坐或靠,享受着这劫后的重生。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打坐中的青宁却突然被神识传音惊醒,“快起来看好戏。”
青宁睁开眼,瞪了一眼方辛树,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之前两个冷面青年站的地方。
原本空旷的地方上突然挤挤挨挨地捆满了人,看着都是炼气修为,一个个蜷缩在地,还在大声哭喊,“饶了我饶了我吧。”
而之前拿棍子的冷面青年正站在他们身前,冷声宣布,“尔等虽有炼气修为,面对危险却只敢躲在船中苟且偷生,现奉筑基大人之命,给尔等两个选择。第一,每人补交一千块灵石,此事就此罢休。第二,扔下海中,生死不论。”
此话一出,原本心有担忧的众人立即变了脸色,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死了也是活该。
青宁察觉到小树若有若无的打量,也觉得有些好笑,“放心吧,我虽然不喜杀人,却也知种因得果的道理,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的。”
方辛树明显神色放松了下来,偏偏嘴上傲娇,“我是怕你上去被人打死了,就没人养活汤圆这个吃货了,先说好,我可是不会替你照顾它的。”
青宁觑了一眼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嗤了一声,“我的汤圆我自己会养的,再说了,汤圆今天可是出了大力的,对不对,汤圆。”
站在青宁肩上的汤圆挑衅地冲方辛树“嗷呜”了两声,又开始继续舔它的脏毛。
二楼的船头哭喊声还在继续,青宁收回视线,带着脏兮兮的汤圆回自己的船舱洗澡去了。
一入修真界,生死不由己。
因果自有报,旁人冷眼观。
这个道理啊,青宁也渐渐明白了。
![图片](/images/logo.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