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女士没有动作, 她一直看着对面的两人，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我从未给自己留有后路。”
“好，那就都回来吧。”
她的手重新贴在“赵伯”的头上, “赵伯”的神情渐渐变得呆滞起来，身影慢慢消失变成透明。
就像是许女士的手在吸取掉他的灵魂。
向芽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又看见“陈婆婆”他们两个主动朝许女士走去。
许女士的手心对准了他们。
手要贴上头顶的前一刻, “陈婆婆”仰头看着许女士, 斩钉截铁地说了最后一句。
“我会成功, 我们会成功的。”
褶皱遍生的手顿了顿, 再次轻轻贴上, “陈婆婆”和“黄爷爷”身影在许女士的手下很快湮灭。
在分-身身体痕迹彻底消去的一瞬间，许女士垂眸，脸上多了一丝她不曾有过的温和。
“会的。”
向芽一直留意着, 当发现许女士没有因知道分-身真相后就情绪失控, 她迅速推翻一些旧的错误猜测, 结合之前的信息, 快速整理出新的推理：
1.出于自保, 许女士是在无意识情况下，分离出不同的人格, 同时, 这分离出来的人格不止少数, 之前还有更多的人格被分离出来，但他们都被运到旧病栋, 给厉鬼许虹芳吸收。
2.从现在只言片语来看，许女士具备的力量不比未曾出现的许虹芳差, 甚至更加强大, 这也许和许女士生前做过的好事有关。
3.如果刚才在楼下时, 自己没猜错的话，桂迟派杂鬼过来是监督地下“加工厂”的运行。
他利用许女士这种情况，不断地让一个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许女士”进入“加工厂”，然后洗去他们的记忆和身上的人性，运输到旧病栋，让厉鬼许虹芳吸收这一个个“洗干净”送上门的营养成分。
4.接下来的仅是她胆大的猜想——在梦境消失的李辉奇，也许是杀害许女士的凶手。
现实中许女士和他都认识周爷爷，他很有可能知道许女士的情况，为了一己私利，不排除他与桂迟合作，以杀害许女士为条件，换取寿命。
而许女士就被禁锢在噩梦之中，成为任人宰割的食物。
要是厉鬼许虹芳完全吸收完许女士，它身上的怨气力量究竟会浓重成怎样的程度。
那时，幕后之人会不会将喂养得油光嫩滑的厉鬼拖出，一口口，细嚼慢咽地吞入腹中。
推理到这里，向芽不寒而栗，仿佛看见一双幽深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这周密的计划，一环接一环，许女士和王文秀、佳佳母女俩一样被人刻意积攒怨气力量。
这种做法太可怕，也太残忍。
……
向芽突然反手握住佳佳，眼神渐渐坚定。
“佳佳，姐姐会保护你，永远、永远不会让人再伤害你！”
佳佳一愣，小声说：“姐姐，佳佳也一样。”
向芽回头笑了笑，牵着她的手，朝许女士走去。
“我们上去吧。”
她用另一只手搀扶许女士，三个不同年纪的女性，一步一步踏上阶梯渐显的高楼。
这一刻，每一具尸体都寂静地悬挂在旁。
尸楼里面没有风吹入，但向芽等人每努力踏上一级，都会震动得木板摇晃。
尸体的双腿也跟着在微晃，像是在给前行者回应。
——看，我们也在与你们同行。
这是一场恐怖的梦，老人的身体被砌成旧棺，意识清醒者每一步都踏在腐烂的血肉之上，只为寻找回——即使平凡，但也无法舍弃的记忆。
……
另一头。
张繁宇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一个玄妙的状态，他的灵魂像分离了出来，一半被拉扯出身体外，看着自己的身体动作迅猛凌厉，一半还待在体内，感受与磅礴力量伴生的微妙。
许虹芳仅用了半秒不够的时间，就从墙壁那里冲了过来。
它长大口腔，上下排牙齿只见黏着的蛛丝渗出了腐绿色的液滴，只要活人被液滴沾上，立即就会被腐蚀一大块，连带灵魂也被腐蚀开一块块。
曾经被送来的死鱼般的人食，就是这样被她融化掉，再一口口吞咽。
唯一遗憾的是，鲜活的人食出现得实在少，除了偶尔来到这里自称是试睡员的人。
但这样的人食出现得不频繁，有时候遇到了，它都忍不住戏弄一番，再慢慢将他们拆骨入腹。
这些人被腐液融烂身体时露出的惊恐模样，总能逗笑它。
眼前的活人比以往遇到的人食更加香喷喷，灵魂里都洋溢着鬼将磅礴的力量，只要吃掉他，许虹芳相信自己的力量一定能飞速增长。
到时候，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遇上什么好吃的都可以直接吃掉了。
想吃人的欲-望不断壮大，许虹芳腐液分泌得愈来愈多，液滴随着她的动作密密麻麻地甩飞出来。
张繁宇敛目，左手执棍快速摆动甩转，电棍转动的速度太快，空气中都传出“唰唰唰”的破风声。
电棍的一端总能准确无误地挡飞了甩过来的绿液，绿液一下被弹飞到四周墙壁，腐蚀得墙体熔熔烂烂。
有几滴弹到莲花红灯上，鲜红的光芒刹那熄灭，房间重回漆黑。
黑暗放大一切恐惧。
这时，张繁宇面不改色取出一叠符咒，伸至嘴边，一手扯住一端，嘴巴叼住另一端用力一扯。
不厚不薄的符纸“咔嚓”断裂成两半。
他挥手一扬，在符咒飘落的瞬间急退出房间。
电棍扇动的风甩到碎符纸满室飞，就在张繁宇退出到门边时，他立即关上房门。
下一秒，房内传来无数轰隆隆的爆炸声，耀眼火光从门缝处传出。
他没有留恋门外，堵住房门不让许虹芳出来，而是大步跑出到走廊。
原来的房间太小了，只有来到宽敞的地方，他才有施展手脚的空间。
而且，那只扬言要吃掉他的厉鬼，明显实力不一般，也许就是梦境里的厉鬼。
张繁宇凝神盯紧房间，攥住电棍的手青筋凸起。
他抽空打开一瓶治愈液，提前喝完。
还有几分钟就到3点，距离他喝下第一瓶治愈液快要过去3小时。
但向芽和另外两人还没见踪影，他平静无波的心微微跳动。
就在这时，被关上的门被爬行的鬼物撞破，滔天火焰适时冲出，许虹芳半身被烧得焦黑，她阴毒的眼神直锁张繁宇，硕大的血舌猛地从嘴里刺出。
长舌不断伸长，拖拽在地面上运动，唾液与地面接触，发出滋滋响声，一眨眼就腐蚀出一道长长的凹坑。
血舌蜿蜒有力地穿过一切障碍物，直朝张繁宇而来。
张繁宇没有转身就逃，而是尝试用电棍对抗。
他死死盯着随时抵达脚下的舌头，就在舌尖离他还有一脚远时，他立即将电棍垂直插落。
张繁宇用尽全力使出这一击，电棍不出所料穿插过了厚实的血舌，发出响亮的“噗嗤”声。
舌尖不可制止地抽搐，腐绿色的液体混着血水咕噜噜从洞状伤口边缘冒出，再次受伤的许虹芳发出凄厉的惨吼声。
快要赶到9楼的向芽听到这一震耳欲聋的声音，浑身发麻。
佳佳干脆一手抗一个，将姐姐和许女士直接抗在瘦小的肩膀上，蹭蹭蹭地往上跑，不过几秒，就蹬上了9楼。
几人还没来得及站定，就看见一条蠕动的肥舌速度极快地朝他们爬来。
那鲜红的舌尖处，还牢牢插着一根棍状物，电棍一直开着，棍身触及到液体，电流流窜得更加快，长舌拖过之处，皆有浑浊的液体流出，整条走廊弥漫令人窒息的臭味和某种古怪的熟食味。
有点像烤牛舌。
这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而张繁宇脸色凝重，正往向芽他们飞奔而来。
“大家想办法躲开舌头！”
他很快跑到向芽身边，当视线触及到一旁的许女士，看见她的脸和准备冲出房的许虹芳长得一模一样，不由一愣，拉起向芽的手往边上的楼梯直跑。
“往10楼跑。”
佳佳眼看姐姐被人拉走，正要追上时，被张繁宇背上附着的神光震慑了一瞬，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准备背起许女士跟上去。
但许女士自从血舌出来的瞬间，就出了神一般眺望走廊深处。
佳佳心有所感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的第一间房突然有只俯爬的鬼物冲出爬上墙，就像敏捷的蜘蛛攀爬在斑驳的墙体，舌头随着它的动作腾空蠢动。
鬼物尽管被符火烧毁了半张脸，但另外半张脸还能看出熟悉的五官。
这五官和许女士相同。
这是厉鬼许虹芳。
佳佳二话不说，将许女士扛起跳上楼梯。
“姐姐，是厉鬼！”她奔跑的速度一度超过张繁宇。
几人一眨眼就跑到了最高层——10楼。
早一步来到10楼的佳佳顿住了脚，身体内危机感不停叫嚣，她纹风不动地死盯着前方的走廊深处。
怨毒愤怒的神情霎时爬上她的脸。
走廊尽头，一个拖着斧头的女人缓缓从幽暗处走出，她咧起了嘴角。
“佳佳，好久不见。”朱青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向芽：啊，好可怕的烤牛舌。
◉ 62、第四家酒店
佳佳全身血液倒流, 定在原地。
向芽被张繁宇牵上10楼时，看到朱青出现在不远处，她也一脸讶异。
当视线触及到朱青身上熟悉的橙红连衣裙, 她立即反应过来，之前在楼下看到的不是假象，真的有人出现在顶楼。
朱青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朱珈曾说过旧病栋还有一个精神系杂鬼, 还是个女性, 显然, 信息对上了朱青。
向芽脸色凝重, 燕狸一直没告诉她杀害王文秀和佳佳的凶手朱青的下落, 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躲起来了，却没想到会变成梦境滋生出来的怪物。
她想不通好好一个活人怎么变成了杂鬼，唯一可以猜到的是这事肯定和桂迟有关。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桂迟几乎要控制整个梦境, 连还保留着生前记忆的朱青都能投放进梦境里。
张繁宇余光看见向芽的神情, 提醒她：“先喝上治愈液, 道具时间快到了。”
向芽没说什么, 快速拿出治愈液喝上，同时从另一个衣兜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的拇指姑娘双眼紧闭, 脸容恬静得过于美好。
向芽按上发条, 拧动了起来。
“咔拉、咔拉、咔拉”
发条满满扭了3圈, 水晶球里的小姑娘缓缓睁开了眼，她目光看向使用者向芽, 甜甜一笑，单腿旋转起来。
“叮, 祝福效果生效, 音乐进行过程中, 使用者恢复50%生命值，体力加满，移动速度提升100%。”
“鉴于使用者生命值已满，触发隐藏福利，治愈功能将替换成清除25%负面效果。”
“滴、滴，负面清除……”
系统的报告声在向芽脑海里昙花一现。
向芽感觉到沉重疼痛的四肢似乎有痛感减轻的趋势，尽管只有25%的清除，也足以让她喘了口气。
婉转动听的纯音乐声慢慢从水晶球中流出，回荡整条走廊。
听见楼梯传来舌头拖动地面的摩擦声，向芽立即将水晶球放回自己的衣兜里，音乐声马上被布料盖住，音量一下子变闷变小。
前后夹击，危机丛生。
向芽快步走到佳佳的身旁，低声道：“不怕，姐姐在这里。”
二人的接近触发好朋友玩偶的增益效果，向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渐渐充沛。
她抽出莫心心给的符纸，而佳佳的指甲无声无息变得尖锐无比。
张繁宇看见二人准备对付杂鬼，眉头蹙起，这个杂鬼是精神系，由他对付更加合适，但貌似向芽旁边的小女鬼与眼前的杂鬼有旧怨。
他很快转身面对楼梯，打算快速解决追上来的厉鬼，再去帮忙。
“佳佳，阿姨还不知你找到妈妈没有？”朱青微微一笑，拖拽斧头缓慢接近。
当她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人前，可怖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朱青脑门上的头发被剃后半寸，光宽的额头，密密麻麻的肉色根状脉络交叉遍布脑门，偶尔似有虫物钻爬在脉络中，鼓鼓囊囊，一闪而过，令根管都抽动了起来。
“小心点。”向芽皱起眉头提醒，她将能用的剁馅刀递给了佳佳。
在林子里，她就发现刀在佳佳手里才能发挥完整的斩鬼。
三人都行动起来，团团围住了中间的许女士。
张繁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向芽会拉上来一个，和厉鬼模样长得一样的老太，但见她放心地背对着老太，想来还是有其他原因，现在时间紧迫，她还来不及解释。
他向前迈步，主动护住许女士。
另一边，佳佳再次将短刀塞进口里，低语一句：“斩鬼——启。”
无数发丝都悬上刀刃，寒影重重，伴随着佳佳的滔天怒火，腾空的刀刃一律径直冲向朱青。
而佳佳就在发丝遮挡下，俯身冲刺，十指格在胸前做好可守可攻的姿态。
向芽紧随其后，在水晶球道具加持下，她的速度勉强能追上佳佳，手中的符纸早已攥紧，只等佳佳攻击时，她钻上来，一把将符纸洒到对面。
朱青依然保持微笑的模样，似乎是站定在这里任由二人攻击。
佳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动作停止了一瞬，很快续上原来的速度。
但当她真的接近，离朱青只有一个手臂远时，朱青还是保持不动。
佳佳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将已经扬到朱青身后的发丝兜转回，从背后刺入，而她则取出嘴里咬着的短刃，高举后用尽全力插入对方的心脏。
一前一后，这是一场毫无破绽的包围。
可明明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佳佳的心却渐渐爬上不安。
“不对，有诈！”她立即反应过来。
也立即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姐姐！
惊变在想法诞生的一刻出现。
朱青的身体被短刀刺中后，如水波纹飘散，发丝由于惯性，反而直刺向佳佳本人。
佳佳马上控制发丝的方向，让翻转的发丝擦过她的手臂两侧，往后飞刺。
但异变是电光火石的，她的发丝刚翻转，身后就传来爆破声。
佳佳惊惧地转身，离她不远的地方，朱青背对着她慢慢走向向芽，而朱青的后脑勺渐渐浮出一张狰狞的人脸。
人脸的五官初始不清晰，它就像从朱青的头皮里长出来，朱青的头发也成为它的头发……
直至五官完全凸显，熟悉的脸狞笑地盯着佳佳。
是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
朱青会幻变出别人心中最惧怕的事物，而佳佳的确受到影响，呆在了原地，连发丝也不复之前的昂扬。
向芽被体形突然变得尤为壮硕的朱青挡住了视线，两者对比，她瘦弱得如同站在狮子前的小猫。
她没有过多犹豫就撕破符纸，一股脑扔了过去。
由于两者离得很近，在符纸扬起的瞬间，明亮耀眼的火焰带来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反推了向芽。
向芽在爆炸发生时，立即抬起右手抵挡，现在右手血肉模糊，连骨头都裹在血肉里露出一小截。
全能治愈液只能治愈伤，但不能抹去疼痛，而水晶球的治愈效果已经被负面清除效果替代，现在受的伤是实打实的痛。
向芽手臂抽搐，右手暂时举不起来撕碎符纸，只得一手捏着一端，嘴里叼着另一端。
“嘶啦”一声，符纸再次被撕碎，这次她在纸碎的一刻，立即跳后。
爆炸声不断。
张繁宇那边也不好受，厉鬼许虹芳已经追上来，但当她看见身后的许女士时，兴奋嗜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女士。
许女士平静地看向俯趴在楼下的许虹芳。
厉鬼已经被严重诡异的黑气包裹着，黑雾缥缈，令许虹芳的脸孔时隐时现，但那张五官扭曲的脸庞，都不能再称为是人脸了。
许女士内心叹了口气，她从未想过无数个自己都被眼前的怪物吞食了灵魂，最可怕的是，这个怪物也是她。
张繁宇看见厉鬼这样的眼神，立即明白他打量的是谁，他微微一动，挡在了许女士的前方。
也许是爆炸和被捅舌头带来的阴影有些大，许虹芳身体微微一抖，警惕地看着他。
许女士乍然看见他背后耀眼的神光，亮得她眼睛发晕，但幸好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你不用保护我，去帮那个女娃娃吧，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她。”
“陈婆婆”回到身上后，许女士说话都变得温和了些。
她慢慢从张繁宇背后走出，悲悯的眼神望向底下伺机而动的另一个她。
“我来这里，就是要处理她的事情，放心，我有自保能力的。”
说完，她推张繁宇往向芽的方向，“快点，那女娃受伤了。”
张繁宇没有多言，他沉声应了声“好”，大步朝向芽跑去。
厉鬼一见张繁宇脚步往边上走动，脸上立马露出一个狡诈的神情，它收起长舌，爬行的身体慢慢站直，自下向上仰望，贪婪的目光紧紧锁着许女士。
“剩下的力量都在你身上，我要先吃掉你，再吃掉那小子。”它阴森森地说。
许女士手里变出一个鸡毛掸子，掸子上的鸡毛密集宽长，光泽油亮，绑在棍身上扎实无比，让人一看就能想象到抽中身体时，那疼痛的微妙酸楚。
“是么？看来我不抽你一顿，你都不知道认清谁是大的那个……”许女士的语气恢复高高在上。
她手执掸子，朝旁边狠狠一抽，顿时传来响亮厚实的“咻咻”破空声。
……
张繁宇刚追上，向芽就往后跳，正好撞到他怀里。
“没事吧？”他皱眉看着她受伤的右臂，莫名想起上个梦境，她也是因为丝毫不在意自己扯断手掌，“那个小女鬼呢？”
张繁宇心里冒出一丝他也不清楚的烦躁，背上的蓝色幽光不禁浮动。
“佳佳那边估计有危险，朱青应该控制着佳佳的精神。”向芽神色凝重不安。
但朱青显然是不会留出时间让人聊天，在硝烟散去，朱青身体被炸伤得伤痕累累，然而，她神情看起来半点不受炸伤影响，依然微笑看着他们。
有种假人的感觉。
向芽太阳穴发紧，一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朱青是精神系杂鬼，身体受伤影响不了她，只有精神或者灵魂受伤才行，我怕她的精神是和梦境联合在一起。”
张繁宇听明白了，他道：“你的意思是说，若是和梦境联合起来，攻击起来太难，要么只能从梦境那里入手……”
向芽脸有些苍白，点头，“对，我们到时要毁掉梦境。”
听到这里，张繁宇心重重一沉，回忆之前向芽对他提过关于梦境的事，梦境筑造本就神秘复杂，那么庞大的怨气力量怎么去毁坏？
眼前的健硕女人，的确很难对付。
就在气氛焦灼时，楼外的墙体传来新的爆炸声，对话声断断续续从下面传来。
“朱珈，你理那些钻进别人皮囊里的鬼物干嘛呢，一张符扔过去不就炸飞他们了么。”
“他们拽我脚，炸飞了会把我也炸走。”
“我看你是心肠软，看到是老人不敢动手呢。”
“还有，何克先生你也休息够了呢，一直缩在胶囊里，不打算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
莫心心特有的语气词在楼外渐渐清晰，下一秒，一个小男孩被人扔了上来。
“小孩子果然容易心软，我好人帮到底，心心帮你断舍离哈。”
作者有话说：
张sir褪掉冷漠神情，美滋滋感叹：啊，我和芽芽真默契，都做了咬符咒的事 ，我们就是天生一对balabala~
（下章这个副本就结束了，估计也是晚上更新~)
◉ 63、第四家酒店（完）
朱珈茫然地出现在朱青和向芽两人中间, 当目光接触到放大版的朱青，愣了愣，快跑回向芽旁边。
“精神系杂鬼就是她。”他小声说。
张繁宇问：“之前你和她对上, 就直接被控制？”
朱珈清俊的小脸一皱，“不是，她能变幻出别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 只有你有一瞬恍惚, 她的精神力会化成丝, 钻入身体从而控制他人, 上次我就是这么着道的。”
听到这里, 没再感受到佳佳声息的向芽，立马反应过来佳佳在另一面遇上了什么。
她双手攥紧。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要撕烂别人的内心, 挖出恐惧。’
“桂迟, 这就是你的恶趣味么？”向芽声音微抖, 抬眼直直盯着朱青。
朱青像是听明白这句话, 她蓦地咧开大嘴, 脑门上的根管更加外鼓，直至皮肤绷不住, 朝外冲出一股股游丝。
游丝蜿蜒在半空中, 分成3股分别刺向向芽他们。
游丝的速度极快, 张繁宇和朱珈率先反应过来，疾跑闪避。
他们刚动, 余光瞥见向芽还站在原地，游丝已经来到她眼珠前方。
张繁宇双目微瞪, 毫不犹豫跑了过去。
但下一秒, 游丝只能顿在前方, 无法再前进一步。
在意识清醒下，向芽再次让自己完成蜕化。
她一只眼珠猩红，主动闭上另一只正常的眼，平静地看着离她仅有几厘米远的游丝。
突然，游丝像被烈火烧着，一下变得焦黑，烧成黑灰掉在地上。
朱青吃疼地捂住脑门，攻击放缓。
向芽也不好受，第一次尝试用这个技能，她浑身痛得发抖，如同万蚁噬咬她的躯体，恨不得有火钻入体内烧走这些蚂蚁。
但她下颚绷紧，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走上前，地上滴滴答答滴落了她的汗水。
她说过的，她要好好保护佳佳，不能让他人的恐惧被人肆意地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她气息变得好可怕……”朱珈呐呐道。
向芽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的佳佳并没有坐以待毙，她曾经在竹林逃跑时就被男人拖拽，那时候自己无用，是靠妈妈和姐姐才逃离。
但她现在不想再让恐惧支配自己。
姐姐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再软弱地瘫倒在地等着别人来救。
直面恐惧的方法，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加让人恐惧的存在。
这一刻，已经钻入她身上的游丝，像撞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缩回去，游丝的末端开始融化，变成液体流入佳佳的体内。
原本控制食物的工具，反变成食物的滋养物。
佳佳主动退回意识深处，让另一个自己取代她，只有那个存在才会毫无顾忌杀害一切伤害过她的人。
她还能出现的时间仅剩下半小时，一定要在这个时间内解决朱青。
“啊，终于出来了。”厉鬼佳佳纯黑的眼珠缓缓一转。
看见眼前丑陋的人脸，怨气飞涨，动了动被禁锢久了的身体。
“是时候来个了断。”她说完这句，短刃对准掌心，用力划过，血液汩汩流出，像有意识般一股脑融入刀身。
“斩鬼——合。”她垂眸，勾起唇。
朱青和她身后的化身没想过情形会反转。
向芽和佳佳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同时行动，二人都在担忧对面那人的安危，都在拼尽全力守护想保护的东西。
这一刻，好朋友玩偶增益效果出现波动，一眨眼窜到200%效果。
向芽咬紧牙关速度加快，张繁宇沉下脸，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血色玉坠，追上塞到向芽手里。
“这颗玉坠应该有抑制精神力的作用。”他视线落向朱青的脑门，极小声说，“待会我和朱珈打掩护，你尝试攻击她的脑门。”
向芽握实血玉，混乱的意识渐渐清明，她轻轻点头。
另一头，佳佳念出最后的一字后，浑身绷紧得如同她手里的刀，乍看没什么不同，但当她冲至朱青身体前方，扬起拳头挥砸过去，男人的脸瞬间变打凹下去。
她的身体化作了刀刃，每一处都是武器，每一处都充溢着翻倍的惊人力量。
变幻出来的化身第一次被人打中，而且佳佳的指关节仿佛在砸中时长出突刺，划得他脸颊血肉翻飞。
佳佳没有停止攻击，一击比一击更加狠，斩鬼的第二式完全是近身搏斗。
正是朱青的身体变大，加上一身两头让她不好操纵，更加有利近身搏斗的施展。
佳佳在攻击的时候，向芽手呈握状，精准地抓了一把附近的游丝。
原本无人能触碰游丝，突然被人握住了。
她的手心像是有火一样，游丝只有被触碰到，立即烧成灰。
朱青第一次脸露谨慎。
她嘴唇动了几下，含糊不清的奇怪话语从她嘴里发出。
可怖的力量从上空开始聚集，给人无声的巨大压力。
“不好，她打算意识融进梦境里！”向芽沉声说。
张繁宇沉默听着，跑动的速度更加快。
朱青见有人阻拦，立刻握住斧柄，斧头用力挥向围上来的向芽和张繁宇。
张繁宇手中的电棍还插在厉鬼身上，他只能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近距离敏捷地躲避刀锋。
在瞥见刀锋划向向芽侧脸时，他立即双手攀上朱青握斧头的的手，巧劲一使，折弯了她的小臂。
斧头的走势猛地朝侧内一转，又被朱青狠狠横劈向张繁宇的胸膛。
只要刀锋挨近，他的身体就会像木头一般被横劈成两段。
这时，一根钢状物飞入中间，硬生生挡住了斧头的冲击，也为张繁宇提供喘息机会。
同一时刻，朱珈在身后道：“先前买的武器道具，拉开试试看！”
张繁宇脸色严肃，一手抽起准备跌落的钢棍，用力一拉，银亮环扣连接棍的两端。
一分为二，是双节棍。
他熟练地单手甩动，棍头袭击到斧头的刀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大叠符咒自空中飘扬下来，精准地贴在朱青的身上。
“这么刺激的场面，怎么不给心心留在空位呢。”
莫心心的声音从更高处响起，她刚才快要攀爬至楼顶，从高处跃下，利用空气流动，将符纸撒向杂鬼身上。
“啊啊啊向芽小姐又不乖，又开始冒险，施莱先生知道后，一定骂死心心的！”
从她背上胶囊爬出来的何克听到这句，恨不得把这女人暴捶一顿。
“吵到我都烦死了。”
何克凌空跳下来，恰逢符咒发挥作用，精准爆炸，在浓烟生起的瞬间，他正好落在烟雾内。
霸道凛冽的拳头砸向朱青的脑袋，何克的力量是得到强化的，每一次砸落，都能在朱青身上留下微凹的伤痕。
朱青愤怒准备反击，这时，张繁宇乘机利用双节棍，扣住斧身，用力划拉出来。
斧头与钢环碰撞拖出悠长的刺耳声，下一秒，被蛮劲的力量带飞劈入旁边的墙壁上。
朱珈跑过去，吃力拔下斧头。
而向芽在几人打掩护下，离朱青只有一步之遥。
在朱青身体被众人攻击得晃动的片刻，她瞄见佳佳也在对面反击。
她高声一句：“佳佳，刀抛来给我！”
听闻此言，朱青怎么不明白她的打算，小山般高的身体放弃反抗其余几人，直接朝向向芽扑去。
她的意识与梦境快要完全融合起来了。
朱青狰狞地笑了，脑门飘出的游丝越来越粗，就像空中游动黑色小蛇。
这些蛇头正凶猛地冲上前准备噬咬向芽。
离她极近的莫心心立马扑过去，但已经拦阻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向芽扬起了头，眼珠的血色浓郁得溢出眼眶，滴下了血泪。
突然，自上而下，与梦境融合的意识停滞下来，原本疾飞而来的黑丝速度变得极慢。
梦境一切似乎都放慢了速度。
向芽再次抬起手握实游丝，黑色粗壮的丝状物在她手心里不断挣扎。
这次游丝没有被烧，但向芽就像是牟足劲也要将黑丝全部拖出来，她不带停地拉拽，游丝在她手里团到一折折，直到完全塞不下时，她就挥刀砍下，动作干脆。
就像砍豆腐一样简单。
紧接着松开手，再握住缩回不及的游丝，而被她无情抛在脚下的游丝，融化成一滩黑水，发出令人眩晕的恶臭味。
极少见的精神系杂鬼，在她面前如同婴儿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朱青嘴里发出惨烈的哀嚎声，刺耳的叫声令其余人忍不住捂住脑袋，她壮硕的身体甚至闪缩一下。
可向芽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无视声音直直走去，尽管她的耳朵已经流出血液。
张繁宇见她够不着对方脑门，连耳朵都不捂了，跑过去抱住她的双腿直往上举。
他是所有人中身高最高，举起向芽正好与朱青的脑袋平视。
向芽一刀利落地刺入额头中央，蠕动的肉色脉络停顿一瞬，尔后，像高压锅爆炸一样，无数黑气从伤口冲出，一股脑地涌入她的体内。
壮硕的身体慢慢缩小，向芽还保持着刺刀的动作，直到所有黑气都吸入她的身体，向芽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地朝后倒下。
张繁宇立即抱稳她，神情复杂地看着这张血泪残留的脸蛋，抬手轻轻擦拭。
“好好睡一觉吧。”他冷淡的声线不知不觉融化，藏匿了他尚未察觉到的温柔。
……
走廊的另一端，许女士身姿矫健地闪避爬上来与她纠缠的厉鬼，她用力挥动手中鸡毛掸子，精准快速地抽落在在对方的身上。
每一次掸中，厉鬼身上就冒出一丝黑气，转眼被吸入掸子之中。
黑气流失得越多，许虹芳的身体越虚弱，好几次连躲避多来不及，就被抽中。
“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再一次被抽中的许虹芳咬牙切齿道。
许女士鼻间喷出两道气：“平平无奇的鸡毛掸子。”
“放屁！”许虹芳凄厉尖叫。
这叫声吸引了另一头解决了大麻烦的几人。
张繁宇看见鸡毛掸子上有闪耀金光围绕，但很快他发现貌似只有自己看到这个现象。
他下意识解释：“那老太牺牲全部力量，快要消散了，她让手上的东西汇集了以往功德金光，这些金光专门克鬼怪。”
张繁宇看了眼佳佳，道：“你道行和那老厉鬼差不多，小心被掸子抽中，到时候伤口不可痊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下懂里面的门道，但也许和他喝下咖啡液有关。
鬼神可能不知不觉间附着在他身上。
佳佳听完解释，看见向芽安然地侧头昏睡在他怀中，冷冷地乜了眼张繁宇，哼了一声后没说什么，直直朝许女士所在的方向跑。
‘只剩下一只厉鬼了，解决完就能抢回姐姐，到时候一定要砍下这个狗男人的手。’
佳佳怀揣着这样的怨念，跑起来的速度更加快。
而莫心心一时看看他和向芽，一时看看另一头，过了会儿，笑眯眯说：“呀，心心可不想做某种发亮的东西，小女鬼，等等我哈。”
朱珈也已经开始和何克清理涌上来的鬼物们。
“安全室在走廊尾端的房间，你带她进去。”朱珈抛下这句话，就跑远了。
张繁宇没说什么，抱着瘦小的女生，稳稳地朝安全室迈去。
另一边，许女士挥动掸子的动作愈发凌厉，抽得许虹芳一见到掸子接近，身体就会下意识一震。
“叫你吃人！叫你吓人！”许女士挥得虎虎生威，“不打一顿都不行。”
佳佳赶到时，暗暗称奇：‘这阿婆架势可以啊，厉鬼都被打得怕到不行。’
许女士见有人过来，将掸子递了过去，拍拍胸口，“抽累了，女娃娃帮我打一下。”
佳佳打量这据说也克她的武器，爽朗应了声：“好嘞。”
她特别胆大的地接了过来，丝毫不怕会误伤到自己。
霎时，佳佳脸上笑容收起，看向趴在地上的厉鬼，眼神一下子变冷。
掸子用力抵在对方脑门。
“告诉我，这个梦境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张sir：糟糕，我好像心动了。
这个副本终于结束，相当于第一卷完成，撒花~
下章照例是总结加现实里面推主线，张警官也开始春-心萌动了嘻嘻
（明天是没更新的哦，不要跑空了~）
◉ 64、后续
许虹芳被掸子戳得不敢动, 她咽了咽唾沫，盯着佳佳，尝试蛊惑。
“小女娃, 你和我身份一样，为什么选择帮他们？放过我，我能教你怎么去获得强大的力量……”
许虹芳早就变回老人的形态, 配上凌乱的花白头发, 就像某些无家可归的老太太, 让人看了极易同情。
佳佳没回复, 半晌, 才道：“怎么才可以变得更强大……”
许虹芳一见有戏，眼里冒出精光，立刻道：“吃人, 尤其是那些能进来的人, 他们身上有强大的力量, 营养很丰富, 闻着就觉得香……”
快赶到的莫心心逐渐放慢脚步, 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许虹芳没发现附近的许女士没有阻止佳佳，夺回鸡毛掸子。
“为什么我不觉得他们美味？”佳佳接着说。
许虹芳露出一副痴迷的神情, 她似乎回想起人食的美味, 痴痴道：“因为你还没经过洗礼啊。”
“洗礼？”
“对, 洗礼。”许虹芳表情渐渐恢复正常，“只有接受洗礼的鬼, 才有资格享用人食。”
有资格享用人食，意味像许虹芳这样的存在不止一个, 暗地里已经接受过洗礼, 又吃过人食的厉鬼不知多少。
佳佳想了会儿, 又问：“那楼梯里挂着的尸体呢，他们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许虹芳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他们啊，也是我食物，我的力量流失各地，他们都是我一部分。只有把他们都吃回来了，我才可以恢复全部力量。”
“就差眼前这个我了，”她阴冷的视线移向傍在墙休息的许女士，“吃掉她，我就无人能敌。”
“小女鬼，和我一起变强大吧，你帮我杀死她，那个我已经虚弱得夺不走你手里的掸子了。”
许虹芳再次蛊惑佳佳。
但佳佳不为所动，反问：“为什么你的力量会被分离，为什么让那些你都要经过下面的空间……”
许虹芳眯起眼睛，似乎在衡量说出秘密和不说后获得的东西。
过了会儿，缓缓开口：“因为最初祭祀时，我的意识被强硬地分成两部分，另外那部分，她放弃变强，甚至躲在自己虚构出来的空间里，幻想一切都没有发生。”
“呵，懦弱胆小的那个我啊，无法接受意识里竟然有各种阴暗的想法，无法接受我也是她，恼羞成怒逃跑了哈哈。”
她说出这番话时，满脸嘲笑地望向许女士。
“可她天真到忘记自己怎么死去，以为只要刻意忘记死亡的原因，就不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许虹芳，听到这里，你想起来了吗？”厉鬼许虹芳第一次喊许女士的名字。
许女士背在身后的手微抖，但只有莫心心看见。
许女士没有说话。
厉鬼勾起嘴角的弧度加深，用哄骗的口吻说话：“没想起没关系，我来慢慢说。”
“死的那天风和日丽，我一如既往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成为瘫痪的残废有段时间了，我心情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尽管这幢楼写的是我的名字，但那些人不会感恩，他们把我放置在最高的楼层里，那里是重病区，平常除了送吃的，其余时间都没人愿意上来探望我。”
“说起来也可笑，给无家可归的衰老者地方住，到最后我反而变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他们只会说，‘哦，9楼的许老太啊，真是谢谢她建了疗养院，但她人太孤僻了，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听说许老太瘫痪了，真可怜，我们这样跑上去会被骂吧’……”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终于熬过人生的大部分孤寂和疲倦，满怀欣喜地等着命运给你嘉许，可到头来还是无人在意，在最后的时间里，你只能与疾病和寂寞为伴，困在空旷的房间里，每日倒数死亡来临。”
“那时的房间和棺材有什么区别，不过困的是活人罢了，可真令人窒息。”
“我本不应该受这些东西影响的，我努力了这么久，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熬过……”
“但我小瞧了时间和衰老对意志的侵蚀，没人能坦然地迎接这两者带来的冷清。”
“孤独的我整天盼望有人来，那时候我想‘啊，来个人就好了，这样就能让我喘口气’。”
“终于，旁边房间也来了一个李辉奇，他说他听周老头说起过我，还把院长打算绕过我卖掉地皮的事告诉我，但这段时间许多老人开座谈会反对。”
“我有些惶恐，又有些惊喜，我的生活终于有些波澜了，虽然不是好的事情，但我竟然期盼大家不会放弃这里。”
许女士背在身后的手抖得更加剧烈。
“我固执地将大家不会抛弃我这个信念，寄托在这件事上。”
厉鬼许虹芳恶劣地拖长了语调，就像借此讥讽许女士当年的天真。
“李辉奇把我放在轮椅上，带我下去参加座谈会，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这个会议。”
“我终于融入了人群，和大家拥有相同的目地去反抗。”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活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房间，李辉奇不知道去了哪里，再次见到他已经是晚上，他拿着一份文件进来，叫醒了我。”
“他说全部人都签了字，就差我没签了，只要我签字，大家就能拿到丰厚的赔款离开这里。”
“你们知道听到这句话时，我内心崩塌成怎样吗？我再一次欣喜地期待生活没有变成一潭死水时，现实给我浇了一头冷水。”
“到头来被放弃的只有我一个……”
“你说，这究竟算什么啊……”
“我不可能签下名字，李辉奇并不意外我的选择，他放下纸张，用尽全力掐死了我，他说他要活，所以只能让我去死，我签不签都不影响这个结局。”
说到这里，许虹芳的眼眶里淌下血泪，但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变化。
她依然边说边笑：“多好呀，死了就终于摆脱这见鬼的人生，意识清醒回来时，我已经身处祭坛中央，他说我因为怨气太重，成为了厉鬼。”
“太有意思了，一直坚信自己死后会上天堂的我，竟然死后成为了地狱。”
“他问我要不要变得更加强大，我果断地答应了。”
“可为什么接受洗礼时，你要逃走呢？”
许虹芳怨毒地盯着身影渐渐淡化的许女士，声音颤抖。
“我不是已经选择下地狱了么？为什么你冒着记忆被清洗的危险，也要离开我？”
说到这里，她已经不再执着诱-惑佳佳杀许女士。
她如同困惑的孩童，固执地追问真相。
很烦人，很天真，却偏偏饱含了孩童对世间真实的回应。
许虹芳明明还是一脸怨毒，但眼神里写满了渴望——告诉我吧，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
许女士缓缓走过来，她站定在厉鬼的面前，看出了对方的困惑。
“我不是懦弱害怕面对拥有负面情绪的自己，因为没有人能完全坚强，完全正义，完全不被现实打倒。”
“我只是想让八十多年来的贫瘠人生有个好好的结束。”
“坚持那么多年的善良，怎么能轻易放弃啊。”
许虹芳听到这话，彻底愣住，半晌，她破口大骂：“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原因，为什么看见那么多你被洗掉记忆，送到我嘴边，都不过来阻止？！”
此时，许女士的身影淡得快要变透明，第一次露出温和的笑容，挠头，“抱歉，记忆恢复得太慢，我找了好久才找了过来。”
听到这句话，血泪流得越来越凶，许虹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泪，她本不应该有悲伤柔软的情绪。
老人垂泪，是活人最不忍心看见的画面。
向来阴阳怪气的莫心心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许女士侧头看着佳佳，“把鸡毛掸子给我。”
佳佳沉默地归还给她。
许虹芳没有趁此反抗，她呆呆地看着眼前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
许女士再度扬起掸子，对准许虹芳挥了下去。
但猛烈的攻击在最后一刻被人有意放缓，鸡毛只是轻轻地拂过许虹芳的头发，轻柔得像如同天使在亲-吻。
“回来我体内吧，好的坏的都是我本人，灵魂去不了天堂也没关系，就让自己消散，重新回到天地。”
许女士选择与自己释怀，她平静面对这个结局。
掸子无人握住，掉在地上，木杆敲击地面传出清脆的响声。
许女士消失的最后一刻，蹲下抱住了那个凶恶的自己。
许虹芳愕然地抬起头，她的四肢开始消散，很快，她看向佳佳，似乎看出她心底的问题。
开口说：“那个他是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男人，他会物色合适的人，刻意让他们死亡后变成厉鬼，再去吸收他们的力量。”
“我只是一个试验品，还有更多更多人……”
身体消散速度极快，下巴也开始消去。
最后一刻，许虹芳快速说出一句话。
“只有一个成品，是他的……”
话语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爱许女士这样会完成自我救赎的人，很强大，傲娇却温柔，灵魂拥有抵抗千军万马的力量。
衰老和临终前的孤单会弄垮一个强大的人，但她奔溃后，也能坚守最后的善良，当记忆回来后，也能接受负面的自己。
明天是现实线，温馨提示，第四个副本就是第二卷的开始，要跳SS本，难度翻倍，我努力构思下副本剧情（头秃预警），喜欢本文的小可爱们可以点收藏，啾咪~
（有个错字，我捉捉虫哈）
◉ 65、现实 1
向芽睁开双眼, 茫然地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包子铺。
房间外的档口炊烟袅袅，包子特有的绵密的香气慢悠悠地飘入房内。
她听见外面响起剁馅的声音, 错以为是爸爸还在家，这段时间她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不过睡了很久，醒不过来。
向芽颤着声音说：“爸？”
剁馅的声音停下, 下一秒, 张繁宇特有的清冷声音在外面响起。
“是我。”
向芽怔愣, 掀开被子往外走。
她看见眉目英挺的男人双手衣袖挽起, 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
张繁宇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 裤子还是上班时要穿的制服西裤，寻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融化了他平日的不苟言笑, 显得生活气许多。
“饿了吗？”他问。
向芽还是处于失言呆滞的状态, 愣愣地看着张繁宇在自家店里走来走去。
张繁宇擦开布满菜陷的手, 去旁边的洗手池认真清洗, 再走去掀开不远处的蒸笼, 从里面端起碟子，上面蒸好了一个个饱满的包子。
包子热腾腾的, 散发着滚滚热气。
向芽看到这里, 不知道为何, 倏地流下了眼泪。
‘原来不是梦么，爸爸妈妈没有回来……’
张繁宇端着碟子, 转身看到她这样，没有动, 即使他的手指烫得发红发疼, 他也没有哼声放碟子到一旁, 就这样端住站在那里没说话。
半晌，等向芽擦开眼泪恢复平静时，他才将变冷的碟子放在她面前的饭桌。
“你在副本里昏迷，已经昏睡了3天，听说今天你就要上交试睡报告。”他把筷子递给她，“吃完我和你乘飞机回去那家酒店。”
向芽瞥见他红肿了一些的手指头，有些羞愧地坐下来。
她眼睛因为哭过有些微红，似乎是觉得在一个异性面前哭泣尴尬，她忙揉了揉眼睛，道：“眼睛进沙子了。”
“嗯，”张繁宇没有揭穿这个劣质的谎言，“从副本里出来后，我接到局里的电话，要回来处理一些事，把你交给莫心心他们，我有点担心，所以迫不得已先带你回来。”
“之前调查你时，就知道你在这里住，你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他顿了顿，“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向芽默默摇头，她夹起包子慢慢吃。
张繁宇看到她这样，也没说什么，主动将向芽昏迷后，副本发生的事告诉她。
说完，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根毛色油亮的鸡毛掸子，放在桌子上，推给了向芽。
眼前的鸡毛掸子和在梦境里看见的完全两个样，它的羽毛黑白交杂，不像是鸡毛掸子，反倒像布被束起来的经幡。
“许虹芳尚存几缕魂魄在里面，莫心心和朱珈都没有要这个道具，最后大家一致说给你。”
向芽怔忡，手轻轻抚上丝滑密集的羽毛。
【叮，恭喜获得虎虎生风掸子。在别人面前一毛不拔的许女士究竟将钱藏在那里呢，噢，原来她把毛，不，钱都花在偷偷做慈善上。】
【虎虎生风掸子汇集了许女士的点滴善行，每拔一根白羽毛就有1次隐身效果，维持时间1分钟；拔下黑羽毛有50%可能任意强化使用者背包道具的技能点。】
【温馨提示：虽然鸡毛很多啦，但也不要一下子拔光哦，许女士放狠话了，谁把她八十多年攒下的善行嚯嚯掉，她立马爬出来绑了ta做烤鸡。】
系统说明道具的声音同时在向芽和张繁宇脑海里响起。
张繁宇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道：“刚才我脑海里有把男声在陈述这个道具的使用。”
“你也能听到系统说话？”向芽同样惊讶，“可能是因为我和你现在相当于绑定在一起，道具默认是我俩共同分享。”
张繁宇点头，“这个道具交由你保管。”
说完梦境里发生的事，向芽也差不多吃完，她快速地抹干净嘴巴，当着张繁宇的面抬手解开右耳的耳钉。
赤红色的小耳钉安静地躺在手心里，倏忽变成一本封面是木黄色的记录本。
留意到张警官的眼神，向芽开口解释：“我让燕狸帮我处理一下梦境记录本，好隐藏起来。”
听到“隐藏”二字，张繁宇皱眉，“记录本不能泄露给其他人？怪不得莫心心他们在离别前，反复提醒我必须要在第三天以前叫醒你。”
“原来你把它藏起来……”
向芽打开纸张，边思索，边回复他：“嗯，但我身上存在很多变数，要是以后再发生我昏迷的情况，那时我无法在梦境醒来，你也可以处理这件事。”
“试睡报告记录本不能丢失，”向芽拿起签字笔，下笔前扬起头看着张繁宇，随意一笑，“张警官，我是相信你为人，才将这么重要的事交付给你。”
张繁宇眸色不明，他没有拒绝，潜台词的意思就是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答应下来这事，代表以后他都要和向芽一起离开梦境。
张繁宇没有打扰对方写报告，他开始轻声收拾屋里的东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向芽，见她面容始终沉静，握着笔杆快速流畅地书写。
虽然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但可以看出她对自己的推论十分有自信，几乎没有卡滞，一气呵成写完。
张繁宇处理完东西后，就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起来。
‘她好像不知道她在安静思考的时候，就像表面静止不动的大海一样。’
——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藏着无数旋涡，既危险又有种摄人心魂的迷人。
目光触到笔锋收起，张繁宇立即从欣赏的状态走出来，他问：“写完了？”
“嗯，该写的都写了。”向芽合上本子，等它变成耳钉后重新戴上精巧细薄的耳垂上。
张繁宇抬手看着手表，现在去机场时间刚好。
“那我们出发吧。”
二人收拾了一下东西，正要踏步走出店门。
这时，屋外站着一个身姿瘦长，扎了一束低马尾的男人，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休闲的棉麻长裤，正举着地图缓慢比对周围建筑物。
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优雅淡漠的矜贵感，长相俊美漂亮，有种雌雄莫辩的感觉。
张繁宇立即警备，身体下意识挡在向芽前方，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他。
陌生男人一看见向芽二人，勾起唇，收起地图放进肩上背着的棕色挎包中。
“向芽，张警官，你们好，我是施莱，专门过来带你们去依云山酒店。”
向芽神色怔忡，从恢复清醒后到现在，她心头萦绕的不安，现在终于有了着落处。
以往几次从梦里醒来，来接她的都是燕狸，但这次，张警官未曾提及燕狸有来过她家找她，加上另一位经理人施莱又出现在她面前……
通过这些信息，基本可以确定燕狸出事了。
向芽沉默地跟上去，张繁宇看了眼她，抿了抿嘴，和她并肩上前。
施莱保持着笑容转身，三人刚抬脚迈步，下一秒，步子落在下的地面变了样。
他们瞬移到了依云山酒店前。
施莱抬头看着这装修华美的酒店，收起了笑容，回首时又恢复微笑的状态。
“向芽，你进去提交报告吧。”
“我和张警官在外面等你。”
向芽点头进去，刚走了几步，她回头望向张繁宇。
在施莱这种可以称得上大美人品种的人旁边，张繁宇依然英俊得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她有些恍惚，脱口而出：“在这里等我，我很快的。”
这句话虽然没有点明是向谁说的，但对面两个男人都听明白了。
施莱眼里浮现戏谑的笑意，张繁宇出乎意料，神情有些怔住，目送说完那话的人的身影。
十分钟后。
向芽双手空空走出，见张繁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脚半点儿都没挪动过。
她挥了挥手，小跑了过来，“还是像之前那样，获得了S完美评级。”
张繁宇嘴角轻轻勾起，点点头。
“辛苦了。”声音不自觉轻柔起来。
施莱在一旁笑而不语，他见酒店的事处理得差不多，拍手吸引回二人的注意力。
“好了，相信向芽你也猜出燕狸出事了，我们现在需要找个隐秘的空间，商量这件事。”
“燕狸的咖啡店。”向芽下意识回答。
“好姑娘，回答正确，”燕狸笑眯眯，“但咖啡店需要特殊的印记才可以进入。”
“除了燕狸自己，她只给你标下这个印记，现在要由你过去开启了。”
向芽一愣，用力点头。
下一秒，三人来到偌大无垠的星河中央，周围群星闪烁，泛着细碎的银光，光影斑驳地照落在中央处唯一一间二层建筑。
向芽惊讶，忍不住道：“这……”
她记得前两次来，这里还是藏在闹市巷道里的小咖啡店，怎么周围变成这样？
施莱看着寂静伫立在银河带上的建筑，声音悠长：“这才是咖啡店的真实位置，存在亿万光年之外，是燕狸独居于此，封闭自己的空间。”
——这是她灵魂曾流失的地方，也是她曾彷徨无措，恐惧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张sir：芽芽哭了怎么办，不敢动；芽芽说让我等她，不敢动。
施莱笑而不语：陷入爱情的男人，呵。
◉ 66、现实 2
向芽失神地看着被众星围绕的建筑, 明明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奇幻场景，但在现实中看见时，她却觉得死寂。
是的, 死寂。
在无垠的宇宙中，万物无声，灵魂流放于此, 放眼望去都是死去的星体, 连呼吸一口气都是格外违和。
这里不应该拥有活人的气息, 就像流放的一切东西本该和星河停摆在此刻, 让千万光尘腐化伫立在这里的灵魂。
向芽收起悲伤的情绪, 她脚步稳稳地朝前走去，拉开了门。
门顶上的风铃声叮铃叮铃响动，传遍整片银河, 听起来空旷又寂寥。
向芽走进店内, 工作台上的咖啡还散着热气, 空气里漂浮馥郁的咖啡香。
一切都保留着燕狸离去前的模样。
施莱环顾四周, 眼眸略过深色。
他熟稔地来到燕狸常坐的位置, 坐了下来，看着对面安静坐下的二人。
施莱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道：“咖啡店是燕狸灵魂流放的时候路过发现的, 她恢复经理人身份后, 用了几年的时间，花费许多心机在这里辟出来这个小空间。”
“那时候, 她一直没有招新的试睡员赚取积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这里。”
“因为, 她打算处理完桂迟的事, 就回到这里, 彻底流放自己。”
“这里是她为自己选好的自-杀地。”
听到这里，向芽诧异地抬头看着施莱。
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说着这番话时眉目低垂，耳边的一缕长发也垂到肩上，颓废地看着地面。
“安程的流放，对于经理人来说，是最可怕的惩罚。”
“灵魂会被放逐在寂静广阔的宇宙里，无法走到尽头，永远徘徊……”
“而这，还不是最坏的后果。”
“那么多被流放的灵魂，去而不归的他们最终下场是怎样已经无法得知，我们也曾好奇这种惩罚是不是真的这样可怕。”
“直到燕狸从流放之地活着回来，她一切表现都很正常，但我很快察觉这种正常表现下的异样。”
“我尝试去接近，了解这个曾经的强者，终于到了某一天，我偷偷跟着她来到这里，她早就发现我了，但还是让我进来这座建筑。”
“当时她就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反问我——”
“‘施莱啊，你知道离死亡最近的时机是什么吗？’”
施莱回忆起那一幕，至今灵魂还是有颤栗的感觉。
“‘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啊’。”
“‘灵魂流放了就再也回来不了了，你将会无时无刻不被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欲-望包裹，你明明很想活下去，但灵魂下一秒就会被让人窒息的膜裹紧’。”
“‘无法挣破，大口大口呼吸只会让膜缩得更紧，永远离死亡差一步，求生意志刚探头，就会被掐灭’。”
施莱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向芽。
“燕狸知道灵魂一旦流放过一次，就再也回不来，每日她都是游离的，机械地行动着。”
“她如此，桂迟更是如此。”
“但燕狸是个怕辜负他人的人，她就算难受到想死去，也要处理完你的事再走入坟墓中。”
说到这里，施莱眼神已经充满了悲伤。
“你这次在梦境有些异样，你能察觉出自己的变化吧？”他道。
张繁宇也望向向芽，心知这个异样可能是指她失去记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嗯，”向芽没有否认，“能猜到一些。”
施莱点点头，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电子设备，点开放出从监管室里拷贝下来的片段。
向芽接过来，和张繁宇凑近一起看。
片段放的是她被白光冲刷后，在祭坛前杀死池明俊的画面。
画面中，她完全变了一个人，表情冷漠，表现得毫无人性，下手刺杀的动作快狠准，显然经过专业训练。
张繁宇神情复杂地抬头觑了她一眼。
向芽还保持观看的姿势，脸色看起来没有变化，影片结束后，她将电子设备还给施莱。
“这段画面你们看完，肯定各有想法。”
“不是鬼上身，那个人就是我。”向芽低声说。
施莱点头，“没错，那人也是你，更准确说是以前的你。”
向芽眉头缓慢蹙起，“但我的记忆里，我一直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我也从未经历过奇怪的事。”
“你这么说也没有错，向中河和黎娜从不苛待自己的孩子，恨不得将所有的爱都给予自己的孩子。”
向中河、黎娜是向芽父母的名字。
听到父母的名字从施莱嘴里念出来，向芽心头一跳，“你认识我父母？”
“我认识他们，但他们不认识我，因为这两人是最初那一批经理人。”
张繁宇闻言，突然想起之前陆华跟他提及过的一句话——“可再冷漠的经理人里，也有视试睡员为孩子、朋友、家人……甚至是爱人的存在啊”。
向芽极有可能曾经是试睡员，然后被向中河黎娜夫妻俩看做是自己的孩子。
果然，下一秒，施莱就说出了这个秘密。
“你的父母是很厉害的经理人。”
“1985年，安程刚刚建立，年轻的向中河和黎娜因为个人能力出众，被特招为经理人，那时候安程的经理人分为2种类型，一种是实力强大的人类，一种是死去的鬼魂。”
“他们在安程干了十来年，积分大部分都积攒起来，在98年的时候，他们提出辞呈，原因是黎娜怀孕了。”
“第二年，黎娜生下一个女儿，夫妻俩取名叫向芽。”
“但小向芽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生病，怎么都好不起来，夫妻俩用积分兑换健康，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黎娜觉得这是曾经的职业带来的报应，他们不应该拉人类进来灵异酒店冒险，尽管他们手里的试睡员都是自愿签订合同，但她还是自责地将所有过错拦在身上。”
“小向芽没有活过三岁，黎娜和向中河痛苦了好几年，直到……”
向芽像个旁观者听着这一切，她表情冷静得不像话，似乎并不为自己不是父母亲生女儿而悲伤。
张繁宇若有所思，他道：“是平行宇宙。”
陆华曾提过安程有野心将业务扩展到平行宇宙中，这个世界的向芽在小时候死了，不代表其他宇宙的向芽也死去。
施莱有些讶异，他探究的目光不停打量张繁宇，暂且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
“是，那时候安程准备扩展业务，急需大量经理人和试睡员，这是安程发展最迅猛的时期，试睡员数量扩充到最大，也就是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时期里——”
“你出现了。”他指了指向芽。
“那时候你才8岁，比现在的朱珈还小，大家都不知道你怎么招进来的，但你孤立独行，永远最完美通过梦境，梦里一切东西都能成为你的武器，连厉鬼都怕遇上你。”
“你声名鹊起时，偶然一次，有老员工发现你和向中河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让他回来看一下。”
“向中河认出你的长相，不顾一切也要收纳你到手下，他和黎娜重新回来当经理人，也把你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张繁宇心里默默说一句：‘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向芽就是被她的父母收养。’
施莱看着先前表现还是无动无衷的向芽，终于在这一刻身体颤抖。
真相到来时，往往携带着最冰冷的残忍。
施莱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他们发现你来历的秘密，将积攒下来的全部积分，换你来到他们的世界。”
“安程答应了，你的档案和记忆都被封存，你成为普通的人类小女孩，和向中河、黎娜他们平静地生活。”
听完自己的来历，向芽反问：“但我爸妈失踪，我重新成为试睡员，和燕狸有什么关系？是桂迟么，他和未失忆前的我有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一定要找到我？！”
施莱眼睛微微瞪大，他没想到向芽一下子将自己的事和桂迟联系起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近乎叹息说：“在你原本的世界里，向中河和黎娜都死去了，你在孤儿院长大，在6岁时被桂迟收养。”
“桂迟是你名义上的养父。”
向芽身体定格，过了会儿，她眼皮轻阖，极轻地说：“原来如此。”
“我就是许虹芳消散前提到的唯一成品——桂迟的……养女。”
施莱没有否认这件事，他侧首看着旁边的地面，落地窗外的星光冰凉地投落在地上，展现出一片好看的斑驳碎影。
“你是桂迟养女这件事，刚开始燕狸并不知道，她曾经和我提过安程现在很危险，但一直找不到方法去解决，直到你父母失踪，这件事引起她的注意，燕狸开始把目光投在你身上。”
“她仔细调查你的过往，在尘封的保密档案里了解到你的真实身份，还确认了你和桂迟的关系。”
“燕狸最初没把桂迟和你的关系告诉我，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一个人，只和我说改变目前情况的变数出现了，是一个叫向芽的女生。”
“我跟着关注你的表现，渐渐发现你身上的秘密远比燕狸透露出来的多，逼问之下才知道真相，这时候你已经进入到第三个副本……”
“我使用高层特权，去了你原本所在的世界调查，而燕狸和唐忠他们开始着手调查桂迟的踪迹。”
“就在以前的你出来后，桂迟袭击了落单的燕狸，他离开后燕狸立即回到监管室，察觉到你有失控的迹象，甚至冒着被怨气力量腐蚀的危险和违反规则的惩罚，也想要进去梦境里阻止你……”
“幸好，到最后你都没有失控，但这时候警戒处的人来了。”
张繁宇皱眉问：“什么是警戒处？”
施莱视线慢慢转到他身上，道：“警戒处是和理事会单独分开的组织，两者是安程两大支柱，我们习惯称理事会为高层，因为它是由各部门高层聚集起来的组织，功能是征求意见、商讨方案、下达各种决策。”
“而警戒处主要负责监管室的运行，监控、检测、惩戒影响安程的一切不稳定因素。”
“像监控经理人违规离开监管室、副本梦境检查等都是由警戒处执行。”
“然而，看似两个职能不同，井水不犯河水的组织，在安程，却是水火不容。”
作者有话说：
燕狸：原以为我只是落魄经理人逆袭人设，没想到我还是个美强惨，嘤~
（稍微给大家整理一下：
这次的现实线主要是解释向芽的身世来历，上次的是引出高副本难度试睡员事件，和后续燕狸和桂迟合作变成盗取者的事情。
两条线肯定有联系的，我也在逐步完善这本书的世界观，欢迎大家来讨论嘿嘿^^
明天还有一章现实章，由于码字时间调整，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都是下午3点，或者晚上再更新哈~）
◉ 67、现实 3
施莱继续道：“相信你们两个已经知道以前试睡员进入高难度副本会死亡的这件事。”
“警戒处就是在那时候建立起来, 为了保护剩余的试睡员，他们大范围地调查经理人是否有作弊情况。”
“他们会专门盯紧那些有作弊迹象的经理人，而像燕狸、唐忠这些已经犯过错的则是成为他们的重点监管对象。”
“这群人就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会一群扑上来。”
“因为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保护试睡员这无可厚非，但事实上, 警戒处的人更偏向于公报私仇, 他们会套莫须有的罪名, 将一些经理人抓入清理空间。”
“根据罪名, 不同程度上清理被抓者的灵魂, 而刚才提到的流放是最重的罪名，灵魂会在流放过程中被星尘彻底腐化。”
“理事会认为这样只会让公司里的大部分员工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紧绷状态中，做法矫枉过正, 他们想解散这个组织。”
“但警戒处那时候已经成立有一段时间, 他们早已成了气候, 不可能被动地接受解散的结果。”
“那群人废了很大的心机去说服最初建立安程那几个人, 甚至得到其中一个股东的支持, 警戒处因此没有解散，保留了下来。”
“自此, 警戒处和理事会结下了梁子。”
“警戒处认为理事会做事优柔寡断, 理事会认为警戒处行事严厉且不顾后果。”
“你这次的异样, 正是那群疯狗下手的机会，他们想揪住燕狸的痛脚, 因为最初是理事会一致同意让她回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和燕狸关系不一般……”
说到这里, 施莱笑了笑。
“我现在是经理人积分榜的第一位, 被成功推选出来, 代表经理人组织成为理事会的一员，警戒处很多次想扣下燕狸，都是我从中在周旋。”
“包括上次你参与的《画梦诡间》副本，秦三七说谎核心场景是燕狸告诉他，但其实是他的负责经理人唐忠说的。”
“他那句话引起了警戒处的注意，燕狸要是真这样做，就是违规了，但幸好副本升级，理事会开紧急会议，要求各经理人通知梦境里的试睡员。”
“疯狗们那次扑空了，从此更加盯死燕狸。”
施莱眼神抱歉地看向芽。
“相信你察觉到很多时候燕狸都无法亲自观看你的表现，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她所受到的禁锢太多，她已经尽最大努力去让你免受干扰。”
“我替她说声抱歉。”
向芽一愣，轻轻摇头，“我从未怪责她，我知道燕狸一直很关心我。”
施莱看着眼前神情温和的女生，有些恍惚。
感叹道：“你被向中河他们教得很好，在我去到你原本世界时，我了解到的向芽根本不像你这样。”
张繁宇想起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向芽，心里暗忖她的确变得完全不同。
从前的她，更像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你3岁就在那家孤儿院，院长说你从小就不合群，你总是会半夜走出房间，去孤儿院旁边的工地游荡，工地里有个水池，你能在那里待上一晚。”
一想象到那个画面，施莱觉得有点好笑。
正常人都不相信鬼怪之说，看到这种行为当然会怕，不像他们这群见怪不怪的经理人，身边的同事有一半都是鬼来着。
“刚开始院长疯了找你，发现你在对着空无一人的水池讲话，把她吓得半死，她问你原因，你就说有人在找你，叫你过去。”
“院长吓了一跳，叫你不要理会那人，但你几乎每晚都离开房间，锁住困住都不行。渐渐地，她也放弃拦住你了。”
“直到桂迟过来咨询收养，那时他的身份是一个很平凡的保险推销员，院长没有考虑很久，很快办理手续让他带走你。”
“因为我让孤儿院的人害怕了，他们不想有个怪物待在身边。”向芽平静地陈述。
张繁宇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样说出口。
施莱看了他一眼。
“我暂时不清楚桂迟会怎么找到你的，还有他为什么会收养你作为他的女儿，据我所知，在那个世界，他的薪资水平普通，仅是能供他一个人生活。”
“但收养你之后，他很快在人群中销声匿迹，我怀疑那时候他就开始想办法进入安程，利用你不知道做什么。”
“根据安程的人事记录，桂迟是在2012年才成为试睡员进入安程，而你是在2005年被收养，07年时才成为试睡员，08年向中河他们封存了你的档案，将你从安程脱离出来。”
“08年到12年，中间的4年时间里，桂迟一直没有出现，大家也没有把你和他联系起来，不，也许在向中河想尽办法领养你时，他查到了你这段过往。”
“可奇怪的是，自从你变回正常小孩后，你的父母再也不接触安程的事，就像你清洗记忆时，也把他们的记忆也一并清洗一般。”
向芽原本默默听着，她突然问：“当时我刚进安程、我爸还没有发现我时，是哪个人负责我？”
施莱愣了愣，他皱眉仔细回忆，档案里负责经理人那项是没掉了，他只能根据只言片语推测那人应该离开了人世。
“抱歉，档案实在太久远，燕狸找到你的档案时，有部分是残缺的。”
“那时候试睡员和经理人都处于扩招的阶段，经理人还是由人类和鬼怪组成，把你招进来的应该是个人类，但你父亲接手你之后，那人也没什么声息，好像在人间死掉了。”
向芽慢慢皱起眉头。
她想：‘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她还在思考时，施莱又说：“不过，在你离开安程后不久，安程就改变了经理人的组成，原本的人类经理人撤出，由被鬼气侵染的试睡员转化替代上。”
张繁宇参与讨论：“为什么要改变？是当时发生什么事？”
施莱摇头，“没有，没有异样的事发生，当时的理事会统一口径通过这个决策，给出的理由是——安程不应该和活人牵扯太多，会很容易暴露在人前，除了试睡员，其余岗位一律不能出现人类。”
“离开后的人类经理人全被清洗掉记忆，他们必须遗忘安程的一切事情，让安程归于黑暗处。”
对话短暂地停滞，三人互相对视，感觉事情看似梳理了，但又走进一个新的死胡同里面。
讲到这里，施莱也开始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1.理事会为什么会突然改变经理人的录用？
2.当时负责向芽的人类又是谁？
3.桂迟为什么延迟4年才进入安程？他对向芽的丢失没有半分心急吗？他在收养向芽2年内做了什么事，二人怎么找到安程的？
4.向中河为什么后来不再过问安程的事？他是察觉些什么了吗？
还有——燕狸一直避而不谈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这几个问题，几乎同一时刻在3人心里出现，久久盘旋心头。
直到向芽说话打断了安静。
“燕狸因为我被警戒处的人捉走，她现在怎么样了？”说出这话时，她神情愧疚。
施莱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光顾着说你的事，都忘记说她的情况。”
“嗯，她没事，我花了些力气让她不受灵魂清洗的惩罚，但她还要被关一阵子，接下来的时间将由我接手你的事。”
向芽抿紧嘴巴，她看着施莱那副稀松平常的模样，仿佛处理燕狸的事情很简单，但结合施莱刚才说的东西，警戒处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花了什么代价？”
施莱怔然，笑容无奈，“啊，是这样的，我退出了理事会。”
向芽下颌立即绷紧，瞥见她这样，施莱连忙解释：“不要觉得是你连累我们，是我看不得喜欢的人受罪。”
“说起来，燕狸被抓，有部分原因在于我，警戒处一直和我不对付，他们想搞我下来很久了，你的事不过是一个契机……”
“而且，我离开理事会也不是一时冲动，处于暗处，能让我更好去调查事情，何况我爬上高层这么久，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
“陶白文，积分榜排名第五的家伙，我举荐他代替我。”施莱说到此处，眨巴下眼睛。
“这次也是给燕狸一个好好休息的机会，桂迟单独见燕狸时伤着了她，她需要呆在安全的地方养伤，警戒处是个不错的地方。”
施莱恢复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把接下来的目标说清楚。
“你前三个S级梦境副本都获得了最高评级，新人榜积分估计会排在前三，目前新手副本全部完成，接下来我会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休养生息。”
“而鉴于你的表现，下一个副本难度我和燕狸共同商议过，会给你安排一个SS本。”
他意味不明地勾起唇，特中二地抛下一句：
“强大的敌人已经出现，一连串秘密还等着我们解开，来历神秘的少女啊，你急需快速成长起来。”
“之前燕狸一点线索都不提供给你，但我可以在不违反规定下，稍微透露一些。”
“下个副本张警官会依然陪同你，除此之外，还有我手里的两名试睡员——试睡员积分第一的沈之流和你已经见过，积分排名第二的莫心心。”
施莱嘴角的弧度加深，似乎十分期待即将到来的副本。
“让他们两个参加，是因为这次副本至今还没人成功推理真相，死亡率高达90%。”
“这是一个由精神病患者在死亡时的一刻，构建出来的梦境，充满无尽变数——”
“SS本《猫儿肚》。”
作者有话说：
施莱：少女觉醒吧，拯救世界就靠你了！
（主线描述暂告一段落，下章就是新副本了（握拳），新征程起飞，谜团逐步揭晓，芜湖~）
◉ 68、第五家酒店
向芽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建筑, 不知研究了多久。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设计的房屋，整个房顶是顺滑微微下凹的线条，建筑主体处于线条中央下方, 一共有5层。
从第四层开始，4，5楼在线条头部各突出一间房, 叠了起来。
而4楼凌空突出的这间房底下前后各有3根长钢条架在地面支撑, 5楼的房间则是头顶着两个三角形状的突起物。
突出的房间如同猫的头, 房顶就像是猫的背脊, 而底下的主体建筑则是它的肚子, 线条的末端造成较长的屋檐，远看就像猫的尾巴。
一整个建筑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只静立在那儿的大猫，若是房客入住, 那就是名副其实住在“猫儿肚”了。
向芽盯着几只端坐在房顶高处的猫, 其中一只黑猫慢慢转过正面看着她, 忽然探头朝她喵喵叫。
向芽看了眼5楼离地的高度, 心想这猫胆子挺大的啊, 都不怕从屋顶那里掉下来。
刚这么想着，那只黑猫猛地从屋顶一跃, 直朝向芽而来。
“？！”
向芽吓得连忙后退, 但那只猫落下来稳稳的, 走近了能发现它的瞳孔是罕见的浅灰色，它迈开优雅的脚步慢吞吞地绕着她的脚, 乖巧地蹭了蹭。
“喵~”
向芽松了一口气，蹲下摸摸它的头, 尝试抱起它。
见它顺从地爬上窝在她怀里, 向芽干脆抱着它走进屋子。
这次的酒店是一家位于东江市郊外的民宿, 这家民宿还是以猫为主题建造的，许多当地和邻市的爱猫人士都喜爱来这里住上几天撸猫。
一楼门两边各是硕大的落地窗，其中一面后面是一个猫室，里面放置了很多猫屋和其他猫用品。
十来只猫正在那儿或站着，或甩打尾巴，或无聊地翻滚……
诡异的是，当向芽走进民宿时，其中几只明显行动不便的猫绷直身体，警惕地来到猫室另一扇玻璃门，焦灼地挠动玻璃。
向芽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黑猫顺滑的毛，停下来默默看着这群表现异样的猫。
黑猫灰眸冷冷地扫了过去，那群猫大叫一哄而散。
店主刚忙完打扫卫生，下楼就看到一个样貌清丽的女生正抱住店里最难搞的铃铛，愣了愣，忙走下来。
“欢迎光临，是电话里约好12点来的向小姐，是吧？”
向芽回以微笑道：“嗯，是我。”
“哦哦，跟我过来先做个登记吧。”
店主放下东西，走到柜台电脑前操作。
向芽一直打量着她，疑惑到现在怎么还不见灵异酒店的负责人出来。
她想了想，问：“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干活吗？”
店主从电脑前抬起头，摆手解释：“还有一个清洁阿姨的，她还在楼上干活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淡季，这两天却很多人过来预订今天的房间，房子都订满了，奇怪，难道是搞团建？可也不是团体下单啊……”
店主说到后面变成了自言自语，向芽看了她一会儿，又问：“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间房啊？”
店主一心二用，很快录好了信息，她把身份证还给向芽，说：“12间，每层楼各3间，一楼不住人的.”
“我见4楼和5楼有房间突出来……”
“噢，那个啊，是杂物房来着。”
“这样，我觉得你这间民宿建得挺有意思的，就像一只……”向芽摸了摸窝在她怀里快要惬意得睡着的黑猫。
“你想说像一只猫对不对？很多来这里住的人也这么说。”
店主小姐姐一边盯着难得对陌生人自在熟稔的铃铛，见对方长得也面善，她想了想，说出这家民宿的来历。
“这家店是我前年才开的，”她挠了挠后脑勺，指着铃铛，“就像你所见到的，我这个人很喜欢猫，当年我原想在市区里开间猫咖就算了。”
“但有一次，我来到这附近爬山，发现这里总有一堆流浪猫聚集在这里，大部分都受伤了，我瞧着可怜，想收养他们……”
她说着说着，眼神柔和地越过向芽，望向她身后的猫室。
“它们很可怜，无家可归，又受了伤……”店主小姐姐顿了顿，“不过，当时我一治好猫猫们，它们都会偷跑回来，干脆我就将店的选址定在这里。”
说到这里，她羞赧地笑笑：“幸好兜里有些钱，才能办成这事，又恰逢市里要发展郊外，我才没至于赔本。”
向芽了然地点头，暗自将信息记牢。
店主性格其实不算外向，难得碰到一个有聊天欲-望的人，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手里抱着这只，是这群猫里最难搞的，叫做铃铛，我都抱不得，它很有个性的，经常神出鬼没，但幸好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一次。”
她捂嘴笑了起来，“就像特意回来给人报平安似的。”
“我还第一次看到它愿意亲近人。”
店主说到这里停下，认真地打量向芽，问：“我这里可以领养猫，你若是喜欢铃铛，可以带它回家。”
黑猫听到这里，仰头张大嘴巴懒懒喵了一声，似乎在催促向芽答应。
“再说吧，”向芽笑了笑，过了会儿又说，“明天早上我再给你个答复吧。”
明天也不知道她自己从梦境里出来时会怎样。
“行！”店主满口应下。
向芽突然又问：“那你为什么又给它取名铃铛？”
店主一边收拾桌面东西，一边回答。
“说起这件事也蛮神奇的，我最初遇到这些受伤的猫猫时，铃铛还没出现，当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有只黑猫蹲在白天出现的空地上，其余的猫都不见了。”
“只有它一直在朝我叫，脖子上还悬着个银色铃铛，每叫一声，铃铛就响一下……”
“叮铃铃叮铃铃……”
“第二天我回到空地处理野猫时，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的黑猫出现了，就是没有系着铃铛，后面给它系铃铛也不愿意，干脆，我就叫它铃铛了。”
听完名字的解释，向芽摸了摸铃铛的脑袋。
“你叫铃铛，是吧？”
黑猫张开眼睛，冲她喵了一声，就像是在回应她。
向芽放铃铛下来，拿过钥匙。
店主见此放下抹布带路，“你的房间在4楼403，对了，我记得你是预定了两间房子，我把另一间房间安排在隔壁，没问题吧？”
“没问题。”向芽答复，“另一个朋友需要晚些到。”
张警官工作上有事，需要晚上才到东江市。
“哦哦，好的，那我把另一把钥匙也给你吧。”
店主停下转身准备掏出钥匙，她转身过来的那刻，浑身气息突然一变。
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换成了另一种感觉。
店主脸不自觉变成青黑色，眼球布满血丝，她下意识将钥匙放在向芽手里。
对方手指蹭到向芽的掌心里，带了刺骨的寒意。
底下猫屋里的猫感受到诡异的气息后，惊恐的喵叫声不停响起。
只有铃铛跟在向芽脚边，淡定地撒娇蹭蹭。
此刻，向芽莫名走神，她心中感叹店主还真挑对地方，要是在市区，这么多猫在疯叫，说不定会被街坊邻居投诉扰民或者是虐猫。
适应了好几个副本的向芽胆子变大了许多，她稳稳接过来的，还认真地道了声谢。
‘原本以为还没露面的清洁阿姨是工作人员，没想到店主小姐姐才是。’向芽心道。
“您好，我是‘有只猫’民宿的店长，我姓张，叫我张店长就好。”
眼前的女生明显忘记她刚才已经和向芽聊过一轮了。
“您好，我是向芽。”
张店长发现二人身处楼梯和一楼的连接处，可眼前的试睡员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她反应过来，惊讶道：“你怎么准备入住了？不对，我怎么现在才出现……”
向芽静静地看着鬼气森森的女生慌乱地到处看。
直到数秒后，她惊恐地捧着自己的脸，惨叫：“天，肯定是我妹接待了你。”
“明明前面几个试睡员迎接都是正常的，这种情况第一次发生，活人怎么能给试睡员办理入睡……”
她猜到些不好的事，脸色从青黑色一下子转变成苍白。
“你妹妹快死了。”向芽替她说出真相。
张店长身体摇摇欲坠，一脸难以置信，呐呐道：“对了，这里没有试睡员通关过，我帮不了妹妹延长生命……”
向芽看着她，想起第一个梦境阿米酒店的李经理说过，每家经理人其实都是用工作换取在意的人的生机。
如果灵异酒店没能升星级，活人生机无法换取。
只是没想到张店长要延长她妹妹的生命，向芽回想起店主小姐姐的状态，觉得“命不久矣”几个字套在她身上，实在违和。
眼前的张店长很快反驳自己：“不，就算她快死了，酒店依然规定活人不能给试睡员办理入住手续，你肯定是特殊的！”
“求求你，帮帮我，我只剩下这个妹妹了。”张店长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紧紧抓住向芽的手。
铃铛仰头盯着向芽，喵了好长一声。
向芽抿了抿嘴，“我尽量。”
心里却是另一番话：‘还没进梦境，就遇到这么离奇的事，也不知道进入了会怎样……’
张店长闻言松了一口气，她直觉般相信眼前这位表情淡定的陌生女孩。
为了帮助向芽，她主动说起今天的入住情况。
“这家店有12间房，有10间今晚是让你和其他9位试睡员预定了，还有2间被普通人订走了。”
张店长手头有名单，她凭空变出来一份文件夹，递给了向芽。
“你可以看看，当然我是希望有更多你的同事和你一起解决梦境。”
向芽垂眸认真翻看入住记录，忽然道：“张店长，你现在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她看完，举起本子挥了挥。
“你应该庆幸现在遇到的是我，虽然你没有泄露梦境线索，但这份资料很容易让其他有心人利用。”
“尤其当试睡员之间存在的不是合作，而是对峙的关系。”
“他人的信息就会被利用起来，就像是这样……”
向芽右手凭空变出一支笔，当着张店长的面，拔开笔盖，轻轻在纸张上，给还没到店的5名试睡员的名字圈了起来。
“被我标记了。”
向芽乖巧地抿嘴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向芽：emmm，没想到打瞌睡也有人送枕头~
喜欢点收藏嘿嘿~
◉ 69、第五家酒店
张店长嘴巴微微张大, 她忐忑地想眼前的女孩不会干这么恶劣的事吧……
向芽看到她这样，真觉得张店长是目前她遇到过的灵异酒店经理里，对他人最没有防备的负责人。
她合上本子, 把它还给张店长，“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标记了。”
张店长看懵了，她接过本子下意识应好。
向芽笑眼弯弯, 拿着行李包走上楼梯, 边走边说：“张店长不介意的话, 可以将你和你妹妹的事告诉我吗？”
……
带人来到403房间, 张店长又下去忙活, 向芽仔细环顾房间四周。
室内布置得很雅致温馨，让住客一进来就能感受到屋主人的用心。
向芽放下行李包，坐在软沙发上, 回忆刚才张店长说的事情。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 就是张店长和她妹妹是一对双胞胎, 姐姐因家族遗传性疾病很年轻就离开人世, 妹妹也有这个病, 但还没到发病时期，为了让唯一的妹妹继续活下去, 她选择当灵异酒店的经理人。
但十分碰巧的是, 她刚入职, 发现管理的酒店竟然是她妹妹开的民宿。
张店长欣喜之余又有些担心，她不知道为什么妹妹会选择在这里开店, 而且因为死在这块地里的厉鬼藏得极深，她身为民宿的经理人, 却半点信息都不知道。
这两年内, 来这儿入副本的试睡员死的人数太多, 安程让警戒处的人下来重新评估梦境副本难度。
半年前评估结果出来，确定这里属于SS本难度的副本。
但原本这里仅是S级难度。
也就是说，在一年半时间内，副本自主完成了升级，又或者说，最初评估时有人更改了难度。
想到这里，向芽表情有些凝重。
她认为张店长的妹妹会来到这里不是偶然，听完两姐妹的话，她总感觉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所有的人和事连结起来。
就像是一张偌大的蜘蛛网，相隔甚远的蜘蛛网结黏着着其中一人，而结网者只轻轻弹动了下他，其余网结黏着的事物不可避免震动起来。
“那个结网者会是你吗？”
向芽再次从背包里拿出刚才的笔，在手心上写上“桂迟”二字，稳稳地圈了起来。
上次《老人棺》副本她的评级依然完美，鉴于有2名杂鬼的出现，她的积分一度升到20万，但警戒处的人说她当时存在违规，扣掉了50%积分。
因此，第三个副本积分她只获得10万分。
但也是她幸运，三次积分下来，她的总分高达32万积分，这是划去分给经理人30%积分后的最终结算，要是算回没划分之前的，向芽的分高得离谱。
有人计算且比较过同期，她的积分在众新人里一骑绝尘，但因这次违规扣除相当多的分，虽然她现在还是新人榜的第一名，但仅比第二名多出5千分。
说起来挺有意思，这次新人榜的第二三名也是一对双胞胎，而且这二人都参加了这次的副本。
刚才她用笔圈起来的名字里就有这两个人——第二名哥哥罗朋，第三名弟弟罗友。
这两兄弟结束新人本后，就投奔到经理人积分榜第二名的王妮雅手下。
王妮雅是现在的第二，燕狸是曾经的第二，后者虽然近些年低调行事，但流放这件事有能力的人打听一下都可以知道燕狸曾经的身份。
两个都是优秀的女性经理人，两人都是位居第二……
不管外人有没有在意这事，但身为被比较的当事人，王妮雅自从留意到向芽背后站着的是谁后，果断收揽向芽优秀的同期。
这一切，都是洛焰平前阵子给向芽说的。
休息的半个月内，向芽联系了洛焰平，还打算去她武术馆找她帮忙训练。
但再次见到洛焰平，她脸上多了条狰狞的伤疤，追问下去才知道她在第三个副本遇到了罗朋罗友两兄弟。
二人为了抢夺厉鬼掉下的潜在奖励，阴了她一把，导致奖励被抢，她的脸上也受了伤。
实力强劲的洛焰平只能掉到第四名的位置。
虽然洛焰平安慰向芽说伤疤可以靠积分兑换痊愈，但向芽还是觉得这素未谋面的两兄弟行事过于歹毒。
当时向芽没有说什么，可已经将二人放进心中的黑名单里，当刚才看到这两个名字，她毫不犹豫使用新道具追踪。
新人榜第一的礼包奖励比想象中还丰厚，向芽手气一向不错，在拆开礼包的那刻，她触发了一份S级逃生道具。
对于向芽而言，这个道具甚至可以说十分鸡贼。
向芽在手心写完字后，细细把玩这支S级品质的笔。
【乖乖等我标记笔（拥有可升级属性）：温馨提示，一经绑定，终生可用；墨水有限，请勿任意涂画。
使用者可圈起需要追踪者的姓名，标记笔一旦标记，会在使用者为中心的方圆100米内搜索被标记者，搜索成功将在使用者脑中自动生成行动轨迹图，每次使用时间为2.5小时。
鉴于检测到使用者经常脸黑找不到安全室，标记笔特地从初次3个可用名额升级为5个嘻嘻。】
【笔笔今日提醒：脸黑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得蹭还脸黑找不着路！】
向芽当时看到这支笔的介绍时，知道这笔主要适用那些人倒霉找不到路，或者是当副本太大时容易迷路的人。
她下意识忽略内涵她脸黑的话，明白标记笔的使用实则是将求生的可能性分散给标记的人，当找不到安全室时，可跟着被标记者行走。
或是最起码保障使用者迅速找到队友。
但那是常规用法，在向芽这种习惯用非常规思维思考的人眼里，这个道具不单单是辅助性用具，更是一个进攻型道具。
它可以反过来帮忙追踪，协助自己藏身在暗处观察。
尤其是第三个副本她获得了潜在奖励——虎虎生风掸子，白羽毛有隐身作用，两者若是合用，可保证跟踪潜伏时不被发现。
向芽不介意自己脸黑，她甚至期待自己在梦境里脸黑程度更高，这样她才可以更仔细摸清一切。
她慢吞吞抽起桌面上的纸巾，慢条斯理擦开手心里的黑字。
刚才已花去5次使用名额，刚才写的桂迟二字并不能追踪。
向芽只是单纯想写下来。
如同宣战一般。
她起身出门，准备会会其他已经来的熟人。
这次除了莫心心和从未见过的沈之流，还来了一个熟人——何克。
张繁宇这次不再是保安员，而是成为“有只猫”民宿的猫猫喂养员。
这些信息都是她刚才看灵异酒店打印出来的预订信息表知道的。
莫心心住在她楼下，沈之流和何克同样在3楼，她和张警官，还有一个普通人住在4楼，其他完全陌生的3名试睡员都住在4楼，罗朋罗友两兄弟和另一个普通人住2楼。
向芽一边思索着事，一边下楼，刚走近莫心心的房门前，她旁边的房间门就被人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走了出来。
他穿着普通浅蓝色短袖，白色运动短裤，阳光干净的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捧着一本紫色封面的5年高考3年模拟的资料书。
向芽愣了愣，立即猜出对方的身份。
“沈之流？”
男生显然被突然出现在门外的人吓到，他蚊子般的声音细声回答：“嗯，我是沈之流。”
说完，脸整个通红起来。
向芽眉毛轻轻扬起，她没想到排名第一的沈之流性格会这样内向。
留意到向芽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怀里的书，沈之流低声说:“我是今年的高考生，之前一直参加副本，成绩落后很多……”
闻言，向芽又觉得小男生实在惨，夜晚忙着逃命，白天还要惦记复习。
她脸上闪过怜悯，道：“不懂的题目可以问问我，我还记得一些。”
话音刚落，旁边的房门“哐”一声大开，一下吸引二人的注意。
只见莫心心这次不再扎着两条麻花辫，而是扎高一束马尾，画的是烟熏妆，穿着一套机车服，大步朝向芽走来。
说实话，向芽差点认不出是她。
沈之流默默贴紧墙壁。
莫心心白了眼他，熟悉的阴阳怪气响起：“有些人呐，整天说自己不行考差了，结果成绩出来时拿全校第一；对别人说出去旅游旅游释放压力，其实待在房里挑灯夜战复习……”
“呵。”
她眼神直直看着沈之流，用力地呵一声。
莫心心看回向芽，熟练地拉起她的手往自己房间走去，边走边说：“沈之流那臭小子昨天就让我和他先来这里住一晚，我还想他要干嘛，结果他就是想做出迷惑同学的骚操作。”
“什么出去玩很多天，成绩看似会落下，实则模拟考还是暗搓搓拿下第一。”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女表么~”
被损成这样，沈之流还是淡定地捧着书跟上来。
莫心心敲了敲对面门，喊了声：“何克，向芽小姐到了，出来开会！”
这次连先生后缀词都不加上一个，怕是2人发生些什么。
何克板着张死人脸走出来，没有大声凶回去，安静地走进莫心心的房间。
向芽默默观察半个月后大家的变化，她很快反应过来沈之流和莫心心现实关系也许不简单。
“你和沈之流是……”她问。
莫心心回头和向芽对视，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后边的何克，道：“这个秘密我不随便告诉其他人，向芽小姐知道就好，他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哎，说实话，可真是让心心不爽呢。”
沈之流放下书本，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细细弱弱的，他平静地说：“姐，只要和你碰上过2次的同行，都知道这事了。”
“语文老师说过，当秘密被广而告之，就不是秘密了，反而是你最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作者有话说：
冤种姐弟上线~
（明晚可能会有更新）
给大家梳理下目前出现的各人物：
施莱（1）——沈之流（1）、莫心心（2）、朱珈（3）
燕狸（曾经的第2，现在的5001名）——向芽（总榜第48，新人榜第1）
王妮雅（2）——罗朋（2）、罗友（3）、还有3名试睡员
未出现的民泰（3）——张芝、王全、林飞（是这个副本住5楼的3人）
陶白文（5）——暂未安排
唐忠（8）——秦三七（7），其余暂未安排
崔乐（12）——李飞驰（新人榜曾经的100，现在总榜的299）
阿酸（15）——暂未安排
◉ 70、第五家酒店
莫心心被拆台后恼羞成怒锤了沈之流一下, 但沈之流也任由她拍打。
向芽看到心里感叹这两人关系可真复杂。
她安静地寻着地方坐下来，来回打量3人，见何克罕见地没有暴躁发言, 反而静静地也坐在另一边。
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莫心心。
向芽再次感叹何止是这两人，这3人恐怕关系都不简单。
她开口打断姐弟俩的打闹：“这个副本你们了解到多少？施莱叫我拿到积分后，建议拿些积分来兑换梦境线索。”
“但是……”
说到这里, 沈之流整理被莫心心揪皱的衣摆, 接上话：“但是你也发现, 这副本虽然存在有2年, 但线索碎片多得惊人。”
谈起副本的事, 他根本不像刚才初见时表现出来的内向，也不像一些17，8岁男高中生对猎奇事件表现得跃跃欲试。
反而很镇定平静, 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这次的副本线索不算便宜, 很多人知道我手上有打折器道具, 但哪怕这样, 手里的现存积分还不够我买完这个副本的所有线索。”
莫心心也认真起来, 跟着参与讨论。
向芽了然地点点头。
灵异酒店很多副本会提供部分线索出来，供试睡员花积分兑换, 提高他们在副本的生存率。
只有少量的, 像之前刚开放没多久的《画梦诡间》新副本是不会发布线索。
莫心心已经尽量买下放出来的副本线索, 但事实上，这次的副本线索多得惊人, 她无法全部购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叠各种单色信封，哗啦放在4人中间的矮桌上。
沈之流熟练地拿起莫心心花大价钱换来的线索, 打开一个黄色信封, 里面飘出一个透明圆球。
圆球很快折射出一小段画面：
里面有个西装男人提着公文包正穿梭在一副油画之中, 边上的太阳不停从东方轮转到西方，男人从画的一头走出，又从原来那头走入，周而复始地进入画中。
“这个画面出现的主角我称为社畜男，是厉鬼衍化的第一个人格。”
沈之流打开练习书，取出里面夹着整齐折好的白纸。
“这是我和莫心心昨晚研究完购入的所有线索后的分析图。”
他直唤莫心心的全名，对待她霎时转变成公事公办的的态度，莫心心没有出言打断。
现在这两姐弟凑在一起说起副本的事，反倒像一对普通队友。
沈之流指尖抵住白纸上的黑体字，黑体字后标了个“1”，后面加了个括号，里头写着性格内敛，沉默寡言。
莫心心在他指着时，拿起另一个紫红色信封，圆球再次飘出。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女生，她赤脚奔跑在落日之下，大地一片火红，她的身后有腐烂的巨蛇张大腥口追杀。
沈之流指尖移到黑字的下一行。
“这是第2个人格，懦弱胆小，不停逃生的逃亡者。”
莫心心在他说着的时候，默默将同色的分类，分别分出7种颜色，每一个颜色都有1~5个信封。
这时，莫心心没有再打开信封，而是先对它们进行分类。
沈之流余光瞥着她，嘴里念出的语速渐渐跟上莫心心分类的手速。
两者节奏渐渐同调起来，有种奇妙的韵律感。
“社畜男，黄色；狼狈的逃亡者，紫色；雨天里的外卖员，青色；会动的木偶人，橙色……”
四种颜色被整齐码放在一边，莫心心手指碰到第五种颜色。
沈之流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困在白色空间的艺伎，白色；藏在土里的小男孩，褐色；倒吊在太阳下的飞行员，红色……”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发缓慢，但莫心心手上能有相同颜色的信封越来越少。
沈之流的声音和莫心心的动作，转眼变成两条交叉而过的轨道。
莫心心没说话，动作早已停下，注视着低头还指着人格线索的弟弟。
一时间，只剩下略显稚嫩的男声回传在空荡的房间里头。
配合说到后面越发怪异的人格类型，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静悄悄冒出。
莫心心在沈之流说完后，道：“我和沈之流只拿到7个人格的信息，这次线索太杂碎，酒店商城开启了盲盒抽选模式，这样反而对我不利，我的手气和积分只够套出这7个人格。”
“你们呢？”她看向何克和向芽，“有没有提前换好线索。”
说起正事，莫心心罕见地没有用古怪的语调讲话，显然这次副本比她之前经历过的SS本还诡邪，她下意识严肃对待起来。
何克从自己背包里拿出3封线索，只看外表颜色，有2个都是白色，和莫心心的相同。
剩下一个是靛色，他不吭声打开信封，里头飘出的圆球放出新的片段——
一具行尸飘在广阔的大海中，过了半分钟，腐尸突然抽动，睁开眼，咧起破裂泛白的嘴唇。
“死而复生的腐尸，靛色。”他哑声道。
所有人都不说话，沈之流盯着向芽，就差她没有提供新的线索。
向芽抿抿了唇，她从背包里拿出唯一一封信，信是纯黑色，手摸上去仿佛都会沾上墨的浓汁。
“我手里积分不算多，只能拿出5万积分买一封，但我抽到的是黑色。”
“我觉得它算这么多封信里比较贴合梦境主题的线索。”
泛有七彩微光的圆球轻轻飘起，轻清脆丽，给人的感觉和刚才几个完全不同。
圆球内的画面霎时进入黑色中，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画面出现令人意外的一幕。
完全黑暗的画面慢慢皱缩起来，像团逐渐裹高的布团，渐渐成了人形。
众人方惊觉刚才的黑色是事实上一团摊开在地的黑影。
影子如同缓慢蠕动的怪物，“人”身不断有鼓鼓囊囊的东西触起，它行走在黑夜中的小径。
“喵呜、喵呜”的叫声此起彼伏地在身体内响出。
影子一边走，脚下就掉落一幅动物骸骨，不知不觉间来路铺满了猫的尸骸。
它来到路的尽头，黑色渐渐褪去，影子最终变成了人——
一个头颅是猫头的人身怪物张开嘴巴，长长地喵了一声。
黑色信封代表是来历不明的猫头人。
圆球停止了播放，一下如水蒸汽般蒸散，慢腾腾地附着回信封上，却不沾湿纸面，渐渐透了进去。
向芽道：“加上我这封，这个副本已经出现9个奇诡的人格，不能保证还有没有其他新的人格……”
“我担心到时候大家会被强制性分散，所以想和大家商量，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根据眼前有限的线索应该怎样准备。”
沈之流拿起黑色信封，细细揣摩，不发一言。
莫心心瞥了眼他，说：“施莱先生说了，这次我和沈之流的首要任务仍然是保护你，带你上手熟悉SS本副本，但这个厉鬼人格太多，时间紧迫，逐个攻破太耗时间。”
“所以，我和沈之流昨晚商量过，我或他和你分在一组，我们几个分成2组分头行动。”
向芽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她出人意料地反问何克：“何克，你为什么会进来这个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合作？”
何克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没有隐瞒自己进来高难度副本的目的。
“我妹妹检查出脑癌，需要很多积分兑换健康。”
“和你们合作，我能赢么？”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把自己的欲-望暴露得彻彻底底——赢掉这场梦境，给妹妹治病。
莫心心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挤兑。
闻言，向芽神情抱歉。
“抱歉问了你这样的话，如果是这种情况，我想和沈之流同一组。”
“心心，你介意和何克一块行动吗？”
莫心心有些犹豫，向芽笑了笑，“别忘了，我还有张警官这个搭档，他晚上入梦前会赶来这里，我们组可是有3个人。”
沈之流也放下了信封，“莫心心，你去和他同一组。”
见两人都这样说，莫心心甩了甩自己的马尾，低声应了句好。
分组的情况解决后，莫心心拿出一个喷雾道具，朝沈之流和向芽喷了喷。
“这是我最贵重的道具，追踪喷雾用上后，我能沿着只有我能看到的红雾找到你们。”
“这是极少有的现实中就能使用延展到梦境中的道具。”她多补充了这句。
听到这句话，向芽心头一跳，虽然她没尝试过，但她一直以为大部分道具都是能在现实中使用。
尤其是她背包里的几件潜在奖励和这次获得的标记笔，都没有提醒说现实不可用。
而且标记笔已经生效，向芽的脑海里才刚刚自动生成了一副小地图。
不知情的莫心心还继续掏出要用的道具，一边解释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而向芽注意力渐渐被脑海中的地图吸引。
小地图是一个漆黑圆圈，它被白边包裹着，向芽化身成圈中唯一的白点，一闪一闪。
建筑物内各个房间的线条虚化了，而五个鲜红的红点离她所在位置越来越近。
直到其中三个红点聚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出白点的正上方——也就是3楼对上4楼，向芽的房间。
红点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暗中凝视的感觉。
莫心心见向芽走神，神情还渐渐凝重。
她没再说道具的事，连忙问：“怎么了？”
向芽蹙起眉头，举起食指抵在嘴中央，极轻地说：“嘘。”
另一只手掌竖起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莫心心：好多道具现实中都不能用balabala……
向芽刚用了好朋友玩偶，和佳佳一起翻花绳，疑惑地表示：啊？可是我好多都能用诶~
莫心心：你这个手气大师憋说了，好嘛！
◉ 71、第五家酒店
众人会意, 立即噤声，目光不约而同往上瞟。
若是有透视的上帝视角正在观察着这一幕，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向芽手指上方, 数人往上屏息凝神地看着，4楼出现的3个陌生人正鼻子微微翕动，过了会儿才停下。
他们慢慢趴下地, 耳朵侧贴着地面, 仿佛在偷听地板以下的一切声音。
向芽内识脑海里的红点, 它们依然一动不动, 扎眼得很。
直觉告诉她, 这3人是冲她而来的。
向芽放下抵在嘴唇的食指，轻轻贴上脖子上微发烫的怀表。
‘是那些离开梦境后就失去踪迹的画中人。’
毛骨悚然的惊悚感在背脊升起。
但《画梦诡间》的事，他们当中只有她本人经历过。
莫心心等人不懂为何她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向芽不打算在别人窥视的时候, 解释这件事。
僵持是半分钟后结束的, 有人在敲莫心心的门。
脑海中的小地图提示是另外两个红点一前一后来到了莫心心的房间前。
正上方的3个红点终于动了, 然而, 看方向他们是准备往3楼走来。
向芽控制着放松下来的呼吸力度, 脸部肌肉微动，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沈之流留意到她的举动, 手指摸上资料书上的白纸, 手痒想将这次异样记录下来。
莫心心没再纠结向芽刚才警示大家的用意, 她收起信封和道具，朝外说了声。
“来了。”
她打开了门, 外头站着2个样貌相似的男人，高的那个额角有道明显的刀疤, 相对之下矮的那个外表白净, 但一双眼扫过来时, 总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莫心心几人身在总榜很久，很少关注新人榜的情况，房里知道外面2个男人的身份的只有向芽一个。
白净的男人率先开口：“你们好，我叫罗友，这是我哥罗朋。”
他指着旁边的刀疤男人，“我们现在隶属经理人王妮雅手下。”
莫心心听到“王妮雅”几个字，眉头皱起，这女人和施莱先生不对付很久了，连带2人手下带的试睡员在副本里遇到，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她冷淡至极，“哦，然后呢？”
心里头却吐槽道：‘这年头总有人不打听好行情就出来瞎蹦跶，头都不知道自己撞哪块铁板子上呢，好好笑哦。’
罗友不为对方冷淡的态度而泄气，他勾起嘴角，“没有，就是仰慕前辈很久，听闻你道具很多，我们兄弟俩想见识一下。”
他说着这话，侧头和他哥对视一眼，两兄弟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莫心心收起冷漠的表情，冷笑：“脸真大呢。”
突然放缓声音，慢慢地说：“你们经理人没告诉你，上个想夺我道具的家伙，也是她手下的试睡员么？”
“很可惜，被我一张符，‘bong’一声炸死在梦里呢。”
说完，她抱臂靠在门边冷冷地盯着兄弟俩。
莫心心也是第一次看到有新人这么胆大地挑衅前辈，还没进梦境就过来立威，两个小新人哪来的底气给放狠话。
半点不像向芽小姐那么可爱。
罗友脸色微变，但表情眨眼恢复正常，“听前辈这么说，我们兄弟俩更加期待和你们在梦中相遇了。”
“尤其是我们的同期第一，向小姐。”罗朋第一次说话，歪头直勾勾地望向房内安静站着的向芽。
二人隔远对视。
突然，一道冷淡的男声从罗朋身后响起，来者长得极高，比1米78高的罗朋还高一个头。
男人眸子轻轻往下瞟，道：“你们两个，挡我路了。”
身为警察，张繁宇自带来无法言说的威严，这股气势让真实身份是通缉犯的罗朋罗友寒毛耸立，他们像老鼠遇上猫，没说什么就连忙离开。
处理完事情立马赶来的张繁宇，一脸疲惫，他大手抹了抹自己的脸，视线先下意识看向向芽，才扭头看着走远的二人。
“有点眼熟……”他呐呐道。
这时，楼梯处下来了3人，他们停在楼梯口，统一面朝过道，看见张繁宇那刻没有前行，也没有往后走回去。
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大白天之下，这一幕却有点瘆人。
屋内的几人发现张繁宇停在门前，眼睛一直看着走廊那边，向芽眼眸一深，快步朝外走。
她走到张繁宇身边，沿着他的目光往楼梯方向看。
当三人看见向芽出现时，停滞的脚步方再次踏前，几人渐渐走近。
两男一女的搭配，他们的长相泯然众人。
为首的男人率先走近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试睡员王全。”
“林飞。”
“张芝。”
另外两个也很主动地自我介绍，和刚才出现的两兄弟态度完全不同。
藏在衣领里的怀表越发烫，向芽心里渐渐发紧——这3人和之前在安全室留意到的人长相完全不一样。
难道试睡员被画中人取代后，脸会渐渐变成画里的样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向芽将情绪控制得更加深，她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知道这个秘密。
莫心心走出来，看着完全没印象的三人，赶紧叫唤准备在纸上写些东西的沈之流。
“沈之流，快出来。”
沈之流放下笔走出来，两姐弟来回打量突然冒出来的人。
沈之流突然问：“你们是哪个经理人负责的？”
灵异酒店里有试睡员2万多名，但能有资格被安排进SS本的人都是天赋突出，且练本次数不少，这些人绝大部分是排在积分总榜前500的佼佼者。
他和莫心心见过很多个，但像这3人脸孔完全陌生的，实在少有。
林飞和张芝对视了一眼，王全表情维持不变，微笑地说：“我们三个都是民泰管的，之前一直没什么名气，前辈不知道很正常。”
沈之流没回应这句话，莫心心拖长声音哦了声。
王全提到的民泰，在经理人中排名第3，和实力很强的施莱、争强好胜的王妮雅不同，民泰这人十分低调，只知道他偶尔给警戒处那边帮忙检测梦境副本内容。
手里的试睡员据说有6个，但不像其他试睡员会故意表现冒尖，他们连潜在奖励也不追着去争，活着找到安全室是这几人一贯行事作风。
莫心心第一次碰见民泰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哦了声就想回去房里。
王全马上道：“这次进副本，我们能和你们一起行动吗？”
“前辈应该知道，我们找安全室速度很快，我们若是一起行动，可以保证……”
他的言下之意是在危机重重，死亡率达90%的副本里，和他们待在一起能增加大家活下去的概率。
向芽在旁边听到掌心微微冒汗，而张繁宇正在默默分析3人的相貌，总感觉这几个在哪里也曾见过。
沈之流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沉默至今的向芽，拒绝道：“不用了，我们不需要。”
莫心心挑起眉尾，认同他的话，没作任何回应回去屋里。
王全表情有些泄气，“那好吧，希望大家明天都能活着从副本里走出来。”
他语气诚挚，但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到向芽那里。
在知道内情的向芽眼里，后半句其实恶意满满。
张繁宇敏锐地感受到这股视线的不同，他声线冷淡：“说完了吗？”
王全无奈耸肩，和另外两人离开，转过身时，张繁宇瞥见对方脖子后中央长了一块三角形的黑胎记。
熟悉感越来越重。
目送3人重新上楼，且内识识海中3人代表的红点离远时，向芽才松了口气。
怀表已经在她怀中烫出深深的红印，小芳刚才在疯狂地提醒她。
张繁宇眉毛拧起来，他垂首低声问：“怎么了？”
向芽嘴巴快速抿了一下，道：“那3个是阿志画里跑出来的人。”
听到画这个字眼，张繁宇过往的记忆像被突然按下开关：三角形胎记，熟悉的脸孔……
怪不得他觉得熟悉，这3人他小时候都曾经见过，其中一个还是经常来庙里上香的大叔。
他还一下联想到自己在系统里曾看见过罗朋罗友的照片，不巧，正是沙滩杀人案中的2名重大作案嫌疑人。
“这事我们进屋细说。”张繁宇快声道。
5人重新聚在莫心心的房间，房门已经锁紧，确定小地图中没有红点接近，向芽才缓缓将《画梦诡间》经历的事说出。
张繁宇也说出了罗朋罗友在现实世界的身份。
听完他们二人说的话，沈之流思考了一会儿，低头将白纸翻过来的，唰唰写下“民泰”二字。
他把民泰的身份简单说一下。
向芽细心地抓住副本梦境检测这几个字，连声问：“为什么他能检测梦境，那不是警戒处的工作吗？”
莫心心盯着这个很少念起的名字，说：“我曾经听说过民泰是少数变成鬼后触发了潜能的经理人，他能感知到副本怨气力量有多少，一般死后有这样潜能的鬼都被警戒处直接要去当检测员了。”
“民泰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招揽，身份还是在职经理人的鬼，他偶尔会过去帮忙，但很多时候都在低调做着自己的事。”
“警戒处也因为这样，对民泰不会像都对其他经理人那样严格。”
听到这番话，向芽联想起刚才表现得越发像正常人类的王全3人。
缓慢地将心中推测出来的事说出：“如果民泰手下的人都有不明手段迅速找到安全室，而他的试睡员又一直低调行事，你们说会不会有这个可能——”
“他们赚取高难度副本的积分，换取画中人真的变成‘人’。”
“外人如果一直不清楚他手下的试睡员，他就能一批接一批的给画中人注入‘人气’……”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式进副本~
（我发现我都是隔一个副本才解开前上上个副本留下的钩子哈哈哈哈哈，接下来基本都是晚上更新哈）
有个错误，更改一下～
◉ 72、第五家酒店
向芽的话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
在场除了何克, 其余人都是带着任务进来的，莫心心和沈之流是为了协助和保护向芽，张繁宇和向芽则是要努力找出和桂迟相关的线索。
眼下提出的新方向, 无疑是带领众人往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里坠落——
安程里可能内部人士人协助桂迟，民泰有嫌疑，但也许还不止他一个人。
试睡员未入梦境前的画面不会同传到监管室, 向芽等人的交谈经理人无法得知。
而另一边, 安程452楼, 高级监管室。
将近百个经理人陆陆续续进入监管室内。
这里是专属SS本的楼层, 从450楼开始往上数, 直至550层，每一层都随机分布数个用来播放SS本梦境的高级监管室。
而传说中的SSS本在安程只存在50层，每层仅有一间噩梦监管室, 也就是说SSS本在安程只有50个。
向芽几人不知道, 刚才提及到的民泰, 正带着数十名新升级的经理人进入高级监管室。
他接到任务, 要带等级升级的经理人学习了解SS本的梦境运行。
施莱被撤职后不怎么管经理人组织的事, 整个人低调了许多，王妮雅向来不理事, 而陶白文被好友推上去当代表者, 忙得焦头烂额。
赌局被迫开不成, 但上次向芽爆冷门拿到潜在奖励，陶白文和阿酸成了最大赢家, 获得大量的积分和道具。
开不成赌局，陶白文靠着3场因为押赌注给向芽, 大爆冷赢下来的奖励, 也足够让他挥霍好长一段日子。
陶白文成了冤种接手人的牢骚, 这才没朝施莱发泄出来。
观看过《老人棺》梦境副本的经理人意识清醒后，都忘记向芽曾经失控的事，只有几个与燕狸同期的经理人，和陶白文记得这事。
知情人怀揣着秘密，在各自的事情里奔波，偶尔在处理事务时，会抬起头发呆。
如今平静的生活仿佛被远处无名的共振牵连——宇宙深处正悄悄酝酿起风暴，点及面地远远传来。
暴风将至。
……
施莱抱臂靠在边上，不知在思考什么，他的身旁还站着干了这么久还是倒霉蛋倒数第一的陆华。
陆华忐忑不安地感受着这位高位者给来的压迫感，他目光忍不住轻轻往施莱身上瞟。
瞟了好几次，施莱忍不住轻轻一笑，他的视线一直看着大门处，话却是对陆华说：“你很怕我们吗？”
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陆华立马收回目光，垂下脑袋坦白说：“有点。”
施莱一顿，没想到这人倒是十分老实，说怕就怕，连客套一句都不会。
他侧首盯着身旁的人，眼神意味不明，“燕狸说你这新人很有意思，她现在接触不到你，还让我问你这段日子有没有查出些东西……”
陆华回忆之前被燕狸揪到人间，让他和张繁宇接触后，又让他去调查一个叫桂迟的人。
他想不通燕狸怎么会这么信任他能查得出，他连桂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每天瞎闹闹一样到处乱逛。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能就是总有一只浑身白色的反物种原理的乌鸦，时常飞在他上空。
“没查到什么东西，但总有一只白乌鸦跟着我。”他像愧疚自己没完成任务，失落道。
听到“白乌鸦”一字，施莱眼神变了变，看向陆华的眼神掺杂一丝震惊。
直到这时民泰走了进来，施莱下意识问陆华：“认识这人吗？你感觉他怎么样？”
被提及到的民泰是相貌端正，据说他死在民国初期，在人间飘荡了数十年，在魂体将要消散时，才被安程发现招纳到网站里，成为一名经理人。
但他不像其他本质属性是鬼的经理人那般气质阴森，相反，他温和得如同静水一般，和他相处过的同事都说他人很好。
陆华迷惘地望向大门面带微笑的男人，脱口而出：“那人死前是一个教书先生，在宇宙徘徊了许久，实力很强大，民泰，是积分榜排第三的经理人。”
乍听和别人了解到的信息并没有不同，但施莱眉头紧紧蹙起，他下颌绷得紧紧的。
民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越过人群，温和地朝施莱一笑。
施莱立即将心里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时，高级监管室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各经理人注意，SS本《猫儿肚》即将开启，信息更新：参加人数389人，副本死亡人数350人，通关失败者39人，存活人数10人。”
“目前通关者0人。”
“积分翻倍至159万。”
SS本及以上的难度本都会在开启时播放之前参加该副本的人数，副本死亡是指在梦境中死去的人；
通关失败者指梦境内没有死去，但离开梦境没有推理出厉鬼死亡真相的人；
存活人数指梦里找到安全室的试睡员，他们虽然没有推出真相，但保证了性命无忧。
通关者则是指在梦境存活下来，并在试睡报告中成功推导真相的试睡员，目前没有一人成功。
而SS本进行积分积累制，如果一直没人通过，奖励积分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停翻倍。
系统信息播放出来后，全场俱静。
冰冷的系统继续播放：“信息更新完毕，请经理人们落座指定位置观看，观看期间请勿大声喧哗。”
近百个经理人安静坐落到指定位置，众人前方慢慢投影出房间内部场景。
如篮球场般硕大的屏幕虚空投影，长方形的画像被整齐分割了十个区域，10名试睡员的睡容清晰地出现在投影这端。
……
向芽睁开眼，她快速坐起来，黑镯子第一时间刺激她，仅10秒的时间，她恢复清醒。
梦境对向芽自主意识的影响越来越低了。
一只黑猫安静地端坐在床尾，朝向芽长长叫唤一声。
“喵呜~”
向芽盯着它脖子上的银色铃铛，试探道：“铃铛？”
“喵呜~”
“你竟然也能进副本内，”向芽边叨叨，边走下床抱起它，“见到你的一刻就觉得你有些问题，果然没猜错，让我看看你是来帮我的……”
“还是害我的。”
她摸了摸铃铛的毛，铃铛惬意地眯起眼睛，没吭声。
房间布置和原来的没什么不同，向芽循例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线索，才准备离开房间。
离开前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全能治愈液，事先喝下。
当时兑换完一个副本线索，向芽就不敢再花钱兑换下去，剩下积分都用来给她和张警官买些治愈和防御型的道具。
她甚至花了大价钱给张繁宇买了个加量装武器变形液，花钱时十分庆幸在上个副本二人没有用掉太多治愈液。
要不然两个人都穷得在副本里走不下去了。
张繁宇上个副本结束后，常戴的手表多了灵异酒店的建筑标记，手表多了个背包功能。
而且他的背包和向芽的是互通，也就是说，二人只需要看背包的道具使用情况，就能大概确认对方遇到怎样的危险。
正如现在，背包里少了一瓶治愈液，向芽知道张繁宇也和她做了同样的准备。
向芽内识脑海小地图，现在只有她一个白点在漆黑中闪烁，房间的线条彻底消失。
但根据入梦前的情况，她的上方应该有3个红点走动。
这意味着，走出这个房间，将有多个未知的空间存在，而每一个空间极有可能藏匿着厉鬼的其中一个人格。
现在大家都被分散开了。
向芽收起繁杂的情绪，单手抱着铃铛，深吸一口气，一手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红土地，天空中的夕阳落在地平线那头，像是贴在天地衔接的直线上。
硕大无比，紫红炽热。
脚板传来的炙烤感唤醒向芽的失神。
她快速回忆莫心心提供的线索，这是第二个人格——懦弱胆小的逃亡者的世界。
这里会有一条蛰伏的大蛇追着一个浑身破烂的女孩。
但眼前除了无尽的土地和远方的落日，并没有出现其他事物。
这里一片荒败，有的也只是几根轻微摇晃的杂草。
向芽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回头看着刚才走出来的位置，房门不知不觉消失，背后也是空旷。
活人走进这里，极易迷失方向。
向芽垂眸不语，安静地沿着前方太阳走去。
另一边，张繁宇盯着密闭纯白空间，离开房间后他就来到这里。
四面是封闭紧的白板，根本没有离开的出口。
他回忆入睡前看过的线索，确定这里是白色艺伎的世界，然而，主人公迟迟没有出现。
同样情况也发生在其余几人身上，何克被分到外卖员的世界，莫心心来到了社畜男的世界，沈之流飘在大海上，思考腐尸何时会出现。
所有人抵达另一个空间的门全部消失，出口却像不存在般迟迟没有出现。
不知走了多久，向芽抬头看着与自己越来越接近的太阳，呼出一口热气。
小时候她曾看过关于地平线的文章，文章说人是永远无法走到地平线的尽头，总有新的地平线出现在远方，和耀眼的太阳，一起等待人类追逐它们。
但现在，她却快要触摸到地平线了。
向芽没有因此放松心情，她知道梦境还没开始。
因为出口并不在地平线处。
她轻轻拍了拍已经睡着的铃铛脑袋，自言自语。
“主人公没登场，梦境只会是虚设。”
“而这次梦的锚点，应该是那些变幻的人格。”
作者有话说：
◉ 73、第五家酒店
向芽呐呐说出这两句后, 地上的温度突然急飚，就像是她现在站在火山口的上方，无穷的热浪即将喷射出来。
但红土地没有任何遮挡物, 她不能爬到任何稍高的地方躲避。
唯一比她还高大的只有地平线上的夕阳。
向芽的脚板快要蒸熟，她不管不顾快跑起来。
奇怪的是在这样颠簸的运动下，铃铛仍然保持沉睡, 似乎断掉了对外在的一切感知。
向芽一边细心留意周遭一切的异样, 一边越来越接近比她高了不知多少倍的太阳。
诡异的是, 落日就像一座摆设, 散发着冰冷的焰光, 像是将所有热量都融入了绵长的红土地，它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
给向芽这样感觉的还有在第一个副本时，她和佳佳一起跑进太阳, 那时滚过身体的都是凉凉的焰火。
向芽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梦境中的太阳都是和现实相反。
也许梦境吊诡的地方往往来自于——与现实保持相似形貌, 但内质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思不停发散飘远时, 向芽已经来到太阳脚下。
她喘出啖啖热气, 抬头仰视光芒不算耀眼的球形太阳……
手掌突然轻轻抚上去。
一如想象中的冰凉, 手掌按压下去有些微的凹陷。
“有点像厚实的气球。”
向芽立即从兜里拿出小刀，割入太阳内部, 橘红的火浆沿着小裂缝慢吞吞泄出, 里面夹杂些细碎的闪光, 像是玻璃混进浆里。
她在背包里拿出武器变形液，将手中的短刀变形为一条带铁钩的绳索, 后退数步，用力甩动, 狠狠甩飞上太阳身体上。
“扑哧”一声, 钩子竟然勾上了较上方, 向芽用力扯动，确定铁钩索紧了太阳表面。
她将铃铛放在带帽卫衣的帽兜里，将衣服反前来穿，就这样兜着它爬上去。
脚下踩落的地方都在下凹的一瞬，又弹性恢复正常，手掌与绳子摩擦，在治愈液的帮助下，痛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周而复始的痛感刺激向芽不断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向芽终于看到了太阳顶端，一个小黑点静立在那里。
但她已经快要爬到钩子的落处，距离更上方还有段距离，她咬咬牙，手指勾入钩子穿破的口子处，单手用力吊撑着自己。
因为惯性，她往下坠，口子被剌开得越来越大。
向芽抓紧时间抽出铁钩再甩上去，幸好这次钩子刺进黑点附近。
她继续像刚才那样朝上重新攀爬。
向芽越发靠近上空，发现刚才在下面看到的黑点，其实是一个蜷缩起来的女孩。
‘这个世界的人格出现了。’
向芽不管手掌一次又一次磨损带来的剧疼，加快自己爬上去的速度。
最终，身影出现在顶端。
向芽收起铁钩，站立垂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女孩。
“你好？你是来这里躲难的吗？”
女孩微微一动，脑袋从怀里转出，仰首凝视着向芽。
她的嘴角残留瘀伤，眼睛边上的淤痕紫红，衣服一如线索中所见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当时向芽和莫心心几人在房间里讨论时，推断这个人格性格懦弱，看起来是几个人格世界里比较容易过的。
唯一棘手的可能是那条追杀的腐烂巨蛇。
然而，直至现在，这条蛇一直不见踪影。
女孩嘴巴嗫嚅了数下，才道：“它快出现了。”
她说的很小声，但寂静的空间中还是能听得清晰。
向芽站在高处，环顾四周，依然不见有任何东西在红土地上出现。
底下的女孩还维持着仰望她的姿势。
向芽刚转身准备问她姓名，“你叫什么名字？”
但目光再次触及到女孩的脸时，向芽瞳孔微缩。
眼下的女孩从眼角处慢慢长出一条紫红色的东西，慢慢游动在她太阳穴附近。
“我叫阿蓝。”她乖乖地说。
蛇口慢悠悠地朝外张大，方骨微动，蛇身也抽大起来，大口甚至快要碰到女孩的太阳穴处。
但女孩一无所知的模样，更加让向芽觉得心寒。
‘不是巨蛇没有出现，而是它藏匿在女孩的身体内。’
这是副人格再度分离出来的新人格。
在现实生活不可能出现的症状，在梦境却离奇发生了。
向芽快速隐藏自己的震惊，她温声问：“平常它出来后，你会跑到哪里躲避？”
阿蓝神色迷茫，不解道：“就一直跑啊，跑到太阳尽头，它就会不见了。”
向芽捏紧手中的绳索，低声问：“你尝试过杀死它吗？”
阿蓝颤巍巍地站起来，个子比向芽还矮一个半头，她四肢干瘦，衬得脑袋极大。
看模样放现实中就是一个小学年纪的小女生。
慢慢长大的巨蛇已经吐出一半身子，只差没胀大起来，伴随女孩的动作晃晃悠悠的。
向芽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一幕，眼前的一人一蛇完美诠释了共生关系。
“能杀死吗？它那么凶，会先咬死我的。”
向芽努力忽略蛇眼转过来幽幽盯着的阴冷眼神。
她稳着声音说：“它第一次出来是什么时候？”
阿蓝仔细回想，底下的太阳光映得她脸色橙红。
“爸爸打我时，会出现，皮带抽脸上，很疼。”她抿紧嘴巴，极小声说。
说完，身体还闪缩一下，仿佛旧日的记忆再次袭击她。
腐蛇就要脱落，向芽心里却没滋没味。
“能杀死，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这么弱小，但从未被咬死过吗？”
“蛇跑得很快的，你却仍然活着……”
“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小阿蓝陷入沉思，脸色渐露惊恐，她开始察觉到异常。
这时，巨蛇彻底脱落。
底下站着太阳像被红土地的热量蒸融，迅速软塌下来。
橙红的火浆渗透进地里，土地更加红了。
向芽稳稳地落到地面，腐蛇身体飞速增长，贪婪肆虐的目光再次盯紧孤立无援的小女孩。
大地的更前方出现新的太阳。
向芽这才醒觉——不是没有巨蛇，而是每当阿蓝爬上了太阳，蛇就会从身体内长出，太阳融化，她就会回到地上，又开始新一轮的追逐。
这是一个终而复始的噩梦。
小阿蓝是厉鬼被家暴时诞生出的人格，该人格在梦中再度诞生一个充当欺凌者的巨蛇。
向芽搞明白一切后，猜测要想走出这里就要将巨蛇杀死。
不，应该是协助阿蓝杀死心中的恐惧，这样循环才会停止。
向芽牵起阿蓝的手朝前奔跑，她一边跑一边说：“想到了吗？巨蛇根本杀不死你。”
“因为它永远无法彻底伤害到你。”
她从背包里拿出莫心心塞给她的爆炸符咒，一把撒在后面。
“看，它很脆弱不堪的，”向芽突然拉住女孩停下，转身看着浓烟滚滚的大地，“你可以尝试反杀它……”
腥臭的蛇口率先冲出浓烟，唾液流了一地。
阿蓝身体忍不住发抖，她表现得很想逃跑。
向芽热得满头大汗，巨蛇是无法伤害女孩，但梦境中一切非人类生物是能伤害试睡员。
她现在相当于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陪一个人格去抵抗她诞生出来的恐惧。
向芽一把控住阿蓝的身体，将手中能伤人的绳索塞到塞对方身体，站在女孩身后，手执着她的手背，带起挥动的动作。
锐利泛着冷光的铁钩，一下甩到蛇口吐出的蛇信，勾得十分扎实。
蛇尾疼痛得拼命拍打地面。
烟尘再次涌动起来。
阿蓝瞪大眼睛望着眼前一幕。
向芽喘着大气，慢慢松开手，温声说：“再试试。”
阿蓝握紧手中的绳索，回头看了眼向芽，当触碰到那种鼓励的眼神，她动作一顿。
接着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步，她微微用力一抽绳索，铁钩勾得更加深，快要扎穿蛇信子。
向芽一边喘息，一边安静地看着眼前渐渐用力反击巨蛇的小女孩。
‘这次的人格还算容易沟通，不知道下个人格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这么想着时，巨蛇已经被阿蓝勾得满地打滚。
向中河留给向芽的这把刀总是能伤害梦境副本里的东西。
这时，诡异的一幕再度发生，那些受伤的伤口渐渐出现在小女孩身上，她在抽打巨蛇的身体时，伤口同样回报在她身上。
巨蛇被与它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的绳索抽打得奄奄一息。
阿蓝抽打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出现在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向芽看到，脸色立即一变。
‘不对，我猜错了，不是杀死恐惧就能解决……’
另一头，阿蓝已经停下动作，无力跌坐在地，喘着粗气与地上的蛇尸对视。
尸体慢慢变成一条皮带。
阿蓝却首次畅快地笑了，再次回头盯着向芽。
她把绳索轻轻朝前一推，眼角的瘀伤处开始长出了紫红色的小蛇。
阿蓝神情表现得却如之前一样不知情。
不，应该说，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不知情。
“还给你了。”她抿嘴轻轻一笑，“谢谢你，让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终于杀死了他。”
向芽凝神看着再次冒出的小蛇，背脊一寒。
‘猜错了……这个梦境并不像以前佳佳的梦境，杀死恐惧就能解脱。’
‘这个梦境世界永远无法逃离。’
向芽看见巨蛇和小女孩同时受伤时，就应该明白副人格的存在，是由于逃避现实诞生的。
毁掉恐惧，相当于将阿蓝存在的意义否定。
阿蓝的生存机制不允许她这样做。
这是可怖的共生关系。
向芽原来并没有帮到她解脱。
阿蓝甚至可能利用人格表现出来的天然弱势去伪装，试睡员会帮她反击大蛇，但最后会不会被一个柔弱的小女孩背刺，就不得而知。
但阿蓝现在并没有伤害向芽。
她只是静静地还给向芽武器。
落在地上的皮带迅速蠕动起来，延长，曲折成门的形状。
门的对面是一个崭新的场景，湿润的泥土上生长葱郁蛮林。
这个世界的出口近在眼前了。
然而，阿蓝眼角长出的蛇身越来越长，向芽心情难过得动不了腿。
她看见向芽的神情，知道她猜出来自己并不是表现出现的无知。
“刚才，你握住我的手时，其实我可以夺掉你的武器，再杀死你。”她指了指向芽的手，“但我不想这样做。”
“以前那些人进来，不知道我躲在哪里，等太阳融化我落了下来，他们会自以为是帮我杀掉大蛇。”
“真蠢。”
阿蓝顿了顿，语气来了个转折，“但只有你会让我亲自杀死它。”
“而且你是第一个爬到太阳顶端找到我的人。”
“很久之前我躲不过挨打，一路逃啊逃，我知道得想象出一个巨大的东西让我攀爬躲避，那样皮带就抽不到我的脸了。”
“目前拥有和我一样思维的只有你一人，我很喜欢你那本能地找寻高大的东西来躲避。”
“那种求生的本能……”
“嗯，就和我一样，当受到伤害时，会想尽办法让自己逃离。”
“所以，我很喜欢你。”
“也不会伤害你。”
阿蓝慢慢站起身，轻轻地拍开落在身上的尘土。
“你快离开这个世界吧，寻找其他的‘我’，帮‘我’找到死亡的真相。”
她笑着朝向芽挥手作别，慢慢眯起眼，重新眺望远方橘红的太阳。
干瘦的身体渐渐开始跑动。
这次，她不作停留，径直从向芽的身旁跑走，朝着远方的太阳而去。
向芽回首看着渐渐跑远的身影，仿佛看见阿蓝再次攀爬至太阳顶端呆坐的画面。
她会静静地躲避恐惧。
一次又一次……
因为这是她存在的意义。
而接下来遇到的各色人格，也将会有各自存在的意义。
向芽擦开眼角的泪水，大步朝出口迈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阿蓝一直知道巨蛇和她的关系的哦，她之前是在伪装~
（刚才写得不满意，我想来想去，还是重新修改一下，小天使们重新刷新下再看哦~）
◉ 74、第五家酒店
所有进入梦境副本的人不知道, 当铃铛酣睡在向芽的怀里一刻起，梦境的各个人格正式苏醒。
他们渐渐出现在每一个世界中，像既定的主角逐一上场。
张繁宇低头盯着自己手上拿着的逗猫棒。
“猫猫喂养员？”
他皱眉念叨一句。
突然, 安静的空间中传来一声弹响，显得突兀又古怪。
张繁宇立即抬头，凝神望向前方。
眼前不远处, 一个满脸涂粉涂得死白的女人凭空出现, 正安静地跪坐在那里。
她头颅微垂, 露出后背一大截雪白的颈肤。
穿着繁琐精致和服的女人, 垂首手执三味线, 瓷白色的拨片轻轻拨奏弦线，纤柔音声和着偶尔拍打的鼓声，交纵汇合出一首奇妙的音乐。
这时, 白面艺伎缓缓抬头, 面无表情地弹奏着, 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站立的男人。
艺伎头大身小, 就像一尊精致冰冷的瓷娃娃。
张繁宇也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他仔细端详女人的妆面, 当触到对方衣领上方微微露出的硕大喉结时，眼神一顿。
‘女装大佬？’他心道。
一首曲子很快弹完, 要是让张繁宇这种绝对音痴来点评, 除了觉得曲子哀婉些, 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拨片最后轻轻划过弦线。
“艺伎”放下三味线，定定地看着他。
无声的尴尬回荡着二人之间。
张繁宇缓缓开口：“达咩哟？”
这是他身边一个热爱日本动漫的同事常说的口头禅, 他以为这是一句礼貌问好语。
“艺伎”身体一顿，没有说话, 再次执起三味线准备弹奏。
张繁宇神情一下变得严肃, 大步走上前, 决定拦阻对方弹琴。
心想：‘你对我弹再多次都没用，我听不出什么花样来。’
“艺伎”被一大手拦住，神情哀戚地扬起头。
他眼里缓缓滑下血泪，融化了如同结成面具般瓷实的白面妆，淌出一道泪痕。
泪痕之下是破碎的脸，裂痕纵生。
如同瓷娃娃被碎片重新粘合起来。
张繁宇手上的动作一停，艺伎重新拨奏三弦琴，曲子和刚才的一样。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悲凉曲声回荡。
张繁宇后知后觉，此刻的氛围应是十分恐怖的。
但当他留意到对方脸上的裂痕后，他还是下意识看向“艺伎”身体其他部分。
身为刑侦人员的专业修养，让他一时忘记自己此刻应该害怕。
他甚至凑近一些，隔着一张小方矮桌，仔细研究。
“艺伎”弹奏时的每一寸视线都沿着张繁宇研究的动作而移动，手上的动作却专心致志地拨弄着。
张繁宇皱眉盯紧对方捏着拨片的手指。
原来指关节要凑近看，才能发现是断成一节节的，但这断指现在又像对方的脸一样被粘合起来。
忽然，乐声中断，“艺伎”的视线缓缓下移，涂成上下两瓣的樱桃红唇慢慢勾起。
他的目光与张繁宇的视线撞在了一块。
“好看吗？”他说。
故作娇柔甜腻的嗓音发出：“要不要成为像我这样的人？”
……
何克一打开房门，迎面而来是一场瓢泼大雨，雨水一下淋上他的身体。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骑着电动车追上来。
来到何克旁边就问：“这么大雨，怎么还停在路边，送餐时间快到了吧，赶紧出发呀。”
何克愣愣地垂头看着自己身上制服，和那个男人一样。
身下骑着一辆破旧的小电驴。
虽然他从房间出来时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当看见衣服的一瞬间，他还是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
因为，何克在现实中也是一位外卖员。
他没什么学识，爸妈离世得早，家里有年迈动作不便的奶奶和年幼的妹妹需要照顾，所以他很早就出来社会打拼。
但生活还是时常逼得他喘不过气。
一年前唐双叶发传单给她一个目标试睡员，那个被选上的人刚好是他要送外卖的客人。
那晚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天空夸张得如同破了一样，雨泼着来下。
客人根本不看塞在门缝的传单，只有何克蹲下放外卖时看见了。
老实说，看到传单的那刻，他被“月入过万”的字眼给吸引住。
曾经他听同行每日幻想自己换上一种躺着也能赚钱的工作。
听他说酒店试睡员就是这样的工作，只需要去各种星级酒店睡一晚，就能拿到好几万的工资。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好工作轮不到自己。
可看到传单的那刻起，何克觉得自己抓住了命运的转折点，他也许没有想象中倒霉。
很快，他打通了唐双叶的电话。
……
何克从往事抽-身，他慢慢扭动把手，驱动起电动车。
入职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应聘上的工作是多么的危险。
但要是用命就能换来解决困窘了大半生的金钱，他决不后悔。
‘妹妹还等着我，我一定要在这里赚够积分回去。’
‘我不管厉鬼死亡的真相是什么，能让我保住性命找到安全室就行。’
何克低头看着包了防水套的手机，沿着导航开往目的地。
这个世界他在莫心心的线索里看见到，这里是一个外卖员的世界，世界主色是青色。
他抬头瞟了眼被暴雨模糊了天色，嘴角扯出一道笑容。
‘入梦前大家都谈好怎么分组，没想到还是被强制性分散。’
“她应该不会有事的。”何克突然念叨一句。
在监管室观看的唐双叶，脸色阴沉。
何克没有问过她意见，擅自申请加入这个梦境副本，就为博那翻倍的高积分。
早知道自己当时发现他误拿传单过来应聘，就不该贪他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而留下他。
但他人已经在梦境里，唐双叶不可能再跑进梦里帮忙，就算她愿意，她受过辐射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她这样做。
唐双叶现在听着何克还淡定地说着话，气得也想像崔乐之前那样，恨不得拖试睡员出来暴揍一顿。
何克不知道自家经理人现在气得有多厉害，他沿着导航渐渐开远，刚才提醒他的同行已经在分岔路口拐到另一边了。
而他本人却开进一条离城区越来越远的路。
周围的建筑物减少，何克开上一条笔直的河堤路，右手边是一条浑浊又宽长的大江。
雨水哗啦啦滴落到边上的江面，暴雨中，仿佛只要一阵狂风吹过，就能将河堤上移动的活人刮进江中。
何克熟练地单手控车，抬手抹开脸上的雨水，五官皱在一团，眯眼看着显示快到的目的地。
“距离目的地还有100米。”耳机传来电子提示音。
何克不是不知道即将要去的地方，极有可能藏匿着危险，但这个人格世界这么大，不主动去接近危险，他根本没有头绪找到离开这里的出口。
这样想着，电动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何克从车上落下，跑到车后，打开车箱准备取出外卖。
刚掀开保温箱，他瞳孔收缩。
箱子里满满都是钱，被一个透明胶袋包裹着。
唯一可怖的是，里面的钱有一半以上都染上斑驳的血迹。
看样子，这些钱在放进来前肯定经历了一些血腥事件。
何克心脏砰砰乱跳，下意识环顾四周。
四面除了淅沥淅沥的雨声和呼呼风声，没有其他活人的踪迹。
何克咽了口水，小心翼翼拿出这笔钱，望向右手边的远处。
那里有一个突出的码头，雨太大了，他无法确定那里是否有人等候。
但手机显示收货人就在那里。
他慢慢地朝码头走去，走的过程中，不知怎么回事，总是会想起现实中生了重病的妹妹。
来东江市之前，何克到医院探病，看见那么小的妹妹剃光了头发，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开口就是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放弃给她治疗。
她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不要他再这么辛苦。
何克离开医院的那刻，总是想明明他已经用积分换了很多钱，但当新的厄运来临时，他还是没有足够多的本钱去与它对抗。
“钱不够，我需要更多更多的钱……”
他突然停下，魔怔般自言自语一句。
火热的视线逐渐下移，盯着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钱。
作者有话说：
憋不出小剧场的一天，放弃挣扎 =。=
◉ 75、第五家酒店
监管室中几乎大半经理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一角里的何克。
无他, 因为十名进入梦境的人中，只有他目前遭遇的危险是最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小电炉开上河堤路后没多久，边上的江面逐一冒出数不尽的湿漉漉的人头。
它们籍着磅礴的雨雾, 遮挡住渐渐探出的蠕动身影。
所有江里的水鬼开始朝活人处游动，看似缓慢，但速度极快地爬上了岸, 可怖的青色鬼物开始肆行在平直的马路上。
它们爬动、跳跃、狂跑, 一率正无声地……
追逐前方开得飞快的电瓶车。
第一只水鬼抓上了外卖箱, 咧开尖齿, 轻轻一跃缩小跳进箱内。
电瓶车颠簸一下, 何克当时以为是车轮撞到了小石子。
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水鬼跳上车，大部分都跳入外卖箱, 还有几只胆大的甚至贴在何克耳边, 阴阴桀笑。
外卖箱中传出吱吱喳喳的鬼语声, 和着贴在何克耳边低语声, 一路交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调子。
何克下车的那一刻, 最后一只水鬼抬起幼柴般的细手，瞪大圆溜溜的眼, 戏谑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就这样挂在他身上, 尖笑着, 看他一步步来到车尾，打开了外卖箱。
何克看见的是血迹斑斑的大袋钱。
而屏幕上显示的是无数缩小身体, 涌动的水鬼脑袋，它们正一个个仰起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就像一只只拼命扬高脑袋的小鸡崽。
唐双叶看得半边身体顿时麻了。
“疯了, 这个人格之前从来的没人刷出来过, 是新人格！”
她表情阴沉地站起来, 直朝前方小声给旁边经理人普及SS本注意事项的民泰走去。
检测到监管室有纪律混乱迹象的系统，立即响起警告声。
“警告！警告！经理人唐双叶试图干扰高级监管室秩序，监管人员准备执行惩戒。”
其余经理人惊讶地看着样貌丑陋的女人，来势汹汹地迈向民泰。
她一把揪起民泰的衣领，满脸怒容。
“民泰，这个本是你半年前带人下去检测的，后头复检一直都是你在跟进。”
“厉鬼人格一直在增长，副本难度升级我可以理解，但三天前最新登记上来的只有14个人格，而何克遇上这个根本不在登记内容里！”
唐双叶长得有175高，几乎和民泰持平，一手顶起了他的下巴。
众人来回打量二人，窃窃私语。
民泰被扯高得脚后跟微蹬，被揪起的那一刻，眼里暗光一闪而过。
施莱坐在不远处，抱臂打量这出闹剧。
民泰被人这样揪住，脸色还是保持温和，道：“双叶，你都找关系偷偷了解这次的副本内容了，怎么也不往坏一点的方向想呢……”
“厉鬼也有可能在副本中完成升级的啊。”
“毕竟这是SS本了。”
他平静地说，声音清晰地传到周围围上来的人耳边。
这番话，看似给唐双叶解释为什么外卖员这个人格会出现，但其实是摘掉自己检测力度不够的嫌疑，亦或是因为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导致他没写上真正人格数量的原因。
施莱听到这一句话时眼神微变。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又集中在唐双叶身上。
而且民泰除了回应自己操作出现差错的事，还直接当着众人讲出这几句话，变相是将唐双叶架在了高处。
安程新规定出来后，经理人是不允许私自获取副本信息和房客核心资料，但唐双叶被民泰这么一说，相当于暴露给众人知道，这个本她有私自打听过。
甚至负责检测副本内容的人里，是有和唐双叶关系熟稔的。
这时，警戒处派来的人到达，他们显然也听到民泰反驳的内容。
为首的高大男人大步走到唐双叶背后，二话不说一手扯下她的手臂，快速给她手腕锁上一个银色手铐。
手铐连接处亮着电子红屏，正滴滴滴地抽取唐双叶的力量。
唐双叶一下子浑身发软，额角顶着突兀的肉瘤，眼神阴郁地朝后瞥向来者。
来这里的是警戒处出了名冷血的阎括，也是半个月前主审问燕狸的人。
她轻笑一声，回首盯着民泰，满脸嘲讽：“民泰，别当我是傻的，也别当我是好欺负的。”
“我可是在五年前，就敢连命都不要，单枪匹马地跑进梦境里救人的人啊……”
“要是何克在这个副本出什么事，我决不饶过你！”
阎括没有说话，大力推搡她离开监管室。
唐双叶路过施莱，与忍不住站起身的他对视。
她小声说：“帮我看好何克。”
她抿了抿嘴，快要擦肩而过时，飞快又说一句：“我会报答你和燕狸的。”
民泰安静地目送刚才还嚣张对他抛下狠话，转眼就被阎括推走的女人。
监管室为了投影清晰，灯光调整得不算明亮。
梦境中光怪陆离的灯影朦胧地映射进监管室各处。
民泰的身后正好是何克身处的世界投影，青色的灰芒飘飘飘渺地映出屏幕外，将民泰本人包裹着。
似乎这光芒是长在他体内一般。
施莱不远不近地与民泰对视。
别人眼里看似温和老实的人，说不定底色也滋生了不为人知的晦暗。
‘宇宙徘徊的孤魂……呵，也许在现今整个安程，只有你看见最多东西了。’施莱心道。
民泰在安程登记的信息是在人间徘徊数十年后，才来到安程。
‘但创立安程的人，都看出了你灵魂游荡之处，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吗？’
施莱微微勾起嘴唇，民泰微怔，也笑了笑当作是回应。
二人坐下来，监管室重新恢复安静，但众人心中掀起何种暗潮波涌，无人能知。
施莱侧首，注视内向地窝在座椅上，目光不舍得移开屏幕的陆华。
心里淡淡想：‘白色乌鸦，第一个利用怨气力量转生成功的灵魂，身边会低回着这种灵物。除了转生者能自看，任何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这道转生回人的灵魂，从而诞生想创立安程的想法，利用力量完成常人难以想象的事。’
‘陆华，原来你就是安程传言下落不明的创始人。’
“乌鸦所行之处，皆是灵魂流转的地方……”
施莱轻轻地念出每一个进入理事会的人，都要谨记的一句话。
陆华懵懵懂懂地扭过头，抿嘴悄声问：“你在说什么啊？”
……
何克被鬼遮眼了，他停下目光贪婪地盯着手里的“钱”。
并不知道自己抓着的是装满一只只水鬼骚动窃笑的袋子。
“钱，钱，我要更多更多的钱……这些钱可以救妹妹……”
他顿在原地，脚步竟然开始后退。
当他退了第一步，脑海里突然冒出一道不算很熟悉，但也不算陌生的呼吸声。
而这道声息这半个月内，总是出现在他周围。
“何克先生，真是没有富贵命，却总招破富贵的事。”
“怎么这么不凑巧呢，竟然能让我俩在医院碰见，需要心心给治疗费么？”
“咦，原来外卖小哥的生活是这样有趣的呢，何克，给我开最大车速，我要当外卖女孩！”
“下一家呢？！下一家呢？！我看看还有这座城市还有哪个犄角旮旯我没去过！”
“何克，多打包一根烤肉肠！心心超爱吃！”
……
“何克，心心要准备去冒险了，你想好怎么去救你妹妹了吗？”
“你要进的副本，我也想去。”何克记得当时是他头一回对别人主动说出心底的愿望。
莫心心没有拦他，就像她十几天前二人在医院重遇时说过的话——没有富贵命，却总招破富贵的事。
那能怎么办？
只能咬紧牙关，将一件件难事给打倒下去。
莫心心从背包里取出一件从未用过，哪怕打了折还是花了她大量积分的珍藏品道具。
这是一支笔身雕花细密华美的录音笔，光躺在莫心心洁白的掌心处，都有种低调奢华的贵重感。
“这个道具对我没什么用，给你吧。”
“将你以后熬不下去时，能支撑自己的话录下来。”她摁下了开关。
何克直视莫心心，缓缓垂下了头，对着录音笔说——
“何克，看清你自己的路，妹妹还在等你回去。”
莫心心脸上不满，录音笔还朝他推了推。
表情写满了“还有呢，赶紧说多点”、“这么贵的道具可别一句话就嚯嚯掉啊”……
何克慢慢笑起来，一向冷冰冰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他当时轻轻推录音笔回去，眼睛一直看着她。
莫心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让她录下她的话。
她好像也成为了支撑何克渡过困境的力量之一。
但好看不耐用的道具只用了一次，就开始有消遁的迹象。
直至录音笔彻底消失时，莫心心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然而，她看见何克这个举动后，那微乱的呼吸也清晰地录入笔中。
【绝不会忘录音笔：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提醒那些爱忘事的糊涂鬼的好用道具，现在把你绝不能忘记的话记录下来吧，录音内容会镌刻在使用者脑海里，这辈子就不会忘记啦~】
现在，这道呼吸声，正在努力唤醒何克。
作者有话说：
绝不会忘录音笔：记下来，就一辈子不会忘掉啦~
何克：谢谢。
（祝大家端午安康，今晚6点更，让大家提前看嘿嘿~）
◉ 76、第五家酒店
呼吸声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呼, 呼，呼……”
“何克，看清你自己的路, 妹妹还在等你回去。”
他自己留下的话，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何克的双目渐渐清明。
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手机不停发出提示音。
“目的地已到，请外卖员准时送餐, 超时将要……”
何克一下子想明白现在的处境——
水鬼之前跑上来对他鬼遮眼, 藏在外卖箱里会化身成试睡员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受贫困潦倒的人生影响, 何克从小到大就是想赚更多的钱去帮补家庭。
但妹妹的绝症不是有钱就可以了, 他需要的是大量的积分去换取她的健康。
所以莫心心当时了解到事实后, 没有再说出出钱帮忙治疗的话，因为那根本不是钱就能解决的事。
要是刚才没有录音笔的声音响起提醒了他，估计他会受蛊惑拿着钱逃跑, 那样才是真的没命。
一想到这里, 何克一把扯下耳机。
瞥见手里的大袋水鬼, 他脸上没有半点惊恐, 攥紧袋口, 将手机塞到衣服里，一手将背上的水鬼甩下来。
不给半点它逃跑的机会, 狠狠一脚踩下去, 水鬼一下被踩得身体烂成一团发臭的海带。
何克当试睡员这么久, 不是没有半点收获的。
他的绝大部分道具都是用来增长力量，甚至有次他获得的潜在奖励, 也是厉鬼掉落下来专门适合他的力量增进剂。
所以，当他现在用力攻击SS本里的水鬼, 仅用一脚就踩碎了它的身体。
何克冒着变得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 直直冲向码头那个黑点。
一边跑, 一边认真盯着逐渐放大的身影。
越来越接近，才发现对方身上的衣服和他现在穿的相同，而且连身材体态都和他一模一样。
对方背对着何克，静立不动。
在临到时的最后一分钟内，何克放慢了脚步。
他扎紧手中装满水鬼的袋子袋口，弯腰放在地上，用力朝前一推。
袋子沿着汩汩雨水，顺推到收货人的脚边。
这个过程中，何克眼神始终锁着离他仅有10米远的男人。
袋子撞停到男人的鞋边。
“你的外卖到了。”何克凝神提醒。
静立的身影微微一晃，他慢慢弯下腰拾起袋子，将绑了死结的袋子一把撕开。
水鬼们哗啦啦掉落在边上，像鱼一样，偶尔几只蹦回到江边去。
它们身体渐渐变大，密密麻麻地围在那人脚下，眼神阴沉沉地盯着没有再向前走一步的何克。
何克身体肌肉抽紧，他感受到骇人的阴冷气息从对方身上冒出。
蓦地，一声哀嚎声乍响。
男人痛苦地扶着膝盖，发疯般地跺地。
“唉呀，可恶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竟然破坏我剧本，明明这个欲望就很适合剧本的发展啊！”
男人哀嚎的声音，和何克的嗓子依然是一致的。
他回头不甘心，且愤忿地死盯着何克。
男人的那张脸就是他的脸。
何克定在原地，他倒不觉得这有多恐怖，因为穷已经比一切都可怕了。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对方顶着和他一样的脸，却做出和他性格完全不符合的动作，这一点实在让他感觉到违和。
何克依然没吭声，他静静地看着对方在“狂怒”。
“这是多么好的剧本啊，没钱的外卖员，突然有天接到一个订单，从外卖箱里拿出商品，竟然发现是大堆钱。”
“贪婪的外卖小哥偷偷昧走这笔钱，超出了送餐的时间，拿不到东西的雇主发疯开始报复……”
“啊，这不是多么一个好的犯罪剧剧本吗？！”
“你怎么不老实去按剧本走，剧本现在被你全毁了！”
男人痛苦地抱头惊恐，双手下意识就挠动自己的脸颊。
他连挠烂自己的脸都没察觉，带血的伤口被与雨水冲刷，一下又变得发白起来。
水鬼们跟着他的动作，恶狠狠地对何克龇牙咧嘴。
何克安静地思索着这个人格世界应该怎么通过。
‘意识清醒过来及时，如果我真把钱给拿走了，可能那些水鬼当场就按着剧本走，活生生撕了我。’
‘这个是外卖员的世界，但线索球里，这人的脸一直隐藏在头盔之下，现在看来，他是根据进来者的脸来改变自己形貌。’
“你是在幻想成为我本人，以我的模样去演戏吗？”何克第一次开口说话。
这一刻，他有点理解对方的思维，若男人真的是外卖员……
那他一定是一个充满幻想，却被困囿于无聊生活的人格。
外卖人员每天风吹雨打地开着辆小电车，偶尔抽空能坐下来吃顿饭，都是放空让自己发呆。
人们常说，开着摩托车和奔跑是一种能解压的好办法。
但当你真的一天12个小时以上在路上奔波，你根本解不了压，你只会想腰坐得真疼，今天的雨好大，太阳毒得皮都要裂开，开快点要不然超时了……
为了应付这种枯燥的生活，可能就是靠幻想着自己在经历些惊心动魄的事，才不得不开着车奔波。
男人挠动的手停下，脸上的伤顿时没了。
渐渐地，连他的五官也开始消失，很快，脸蛋上什么东西都没剩。
“被发现了。”无脸男人桀桀笑道，声音浑浊沙哑。
“是不是很想出去？”他压低声音，诱惑道，“你陪我再演一出戏，我告诉你出口在哪儿？”
何克反问：“什么戏？”
男人徐徐朝他走去，嘶哑的声音夹杂在唰唰雨音中，就像是失真的电子音。
“年度恐怖史诗大戏——换脸人生。”
……
向芽拨开横亘在面前的大片蕉叶，她仿佛置身于原始森林，根本找不到方向离开森林。
“会不会这里就是那个藏在土里的小男孩的世界呢？”
向芽低头踩了踩湿润的泥土。
倏忽，她听到一连几声微弱的叫喊。
“救命，有人在吗？这里是哪里？我好怕……”
向芽眼神微变，她有个不好的猜测，快步朝声源处而去。
她记得今晚“有只猫”民宿，是有2个正常人进来入住的，搞不好喊救命的就是那两个人之一。
另一边，求救的女孩瑟缩地立在一根大树下，她蹲在地上一脸惊骇地环顾四周，迟迟不敢跑动。
如果这是梦，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当女孩听到向芽的脚步声，吓得小尖叫一声，怕得浑身发抖。
她走了好久都见到有人，突然有声音反而让她害怕了一下。
向芽稍微提高音量：“有人在那里吗？别怕，我过来了。”
人类声音的出现顿时安抚女孩，她又惊又喜地往向芽的方向跑。
向芽沿着密叶的缝隙，确定了对方是人。
一下子掀开拦路的绿色巨叶，这个穿着花裙子的女孩闻声而动，直直冲进她怀里。
惨兮兮地抱着她痛哭。
向芽僵硬着身体，一边轻拍女孩的后背安慰，一边心想这女生不知道该说胆子大还是胆子小，见到人就扑。
也不怕扑到的是模仿人类的鬼，或者是心存歹意的恶徒啊？
而且铃铛还在她身前，幸好它没被压扁，但铃铛受那么大的影响，也没有要睡醒过来的迹象。
眼前的女孩明显没有向芽刚才心想的担忧，心思单纯得很。
她依然以为自己在做着一个十分逼真的梦，在最危机的时候，想象出一个小姐姐出来解决困境。
向芽见女孩的哭声渐渐低了，回忆起今天看到的住客表，另外两个入住者是一男一女。
女的好像还是大学生，听张店长无意提起，女孩喜欢猫，经常坐车从邻市过来，是店里的老熟客了。
男的就是第一次来，也是20岁出头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向芽问。
“高甜甜，”女孩抽噎，“你知道这是哪吗？能不能带我出去……”
听到名字，向芽确认是住房的女孩，她没有拒绝，但也不想将灵异酒店的事说出来。
“可以，但接下来，你都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听我的行事，看到奇怪可怕的东西也不要大惊小怪。”
“要记住，这只是你的一个梦。”
向芽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
她仰头看着四周，思考为什么厉鬼的梦会融合到普通人的梦。
这只是一个无意的巧合？还是怨气力量外溢得会侵染别人的梦了？
作者有话说：
外卖员人格：欢迎大家看我准备上演的史诗级大戏。
向芽：哦，知道了，史诗级烂片预定。
（明天没更新，不要跑空了哦~
喜欢点收藏，啾咪咪~）
◉ 77、第五家酒店
向芽在带着高甜甜在森林里找寻出路时, 另一边的何克正盯着朝他走来的无面人。
“把你的脸给我，让我成为你，我能帮你照顾妹妹和奶奶。”
无面人将何克心底的困窘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而何克好像没有过多质疑这句话。
他还很认真地询问对方：“把脸给你后，我会变成你，留在这里？”
无面人兴奋地忙点头。
尽管没有了五官, 但通过他的动作行为还是能看得出他很开心。
无面人似乎很期待换脸开始, 他声音激扬。
“留在这里多好, 你反正在现实外也是当外卖员, 在这里你还可以拥有对这个世界的支配。”
“没有需要烦心的事, 不会生病死亡……”
“但会永远留在这里，每天每夜都经历狂风暴雨。”何克默默给自己注射里力量增进剂，反驳了一句。
“要不然, 你怎么会那么急切地想着换脸。”
无面人兴奋的动作慢慢停住, 他定定地面对着何克, 脸庞看不见情绪, 但骇人的气息陡然迸射。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相, 连能当剧本男主角的机会都放弃……”
阴森森的声音缓缓响起。
无面人重新向前行走，脚下的水鬼真的就像鱼一样, 自行在地上跟着他拖行。
它们张口成椭圆形, 拼命地仰头吐气, 灰蒙蒙的浊气瞬间积成大片，从脚下空间升腾起来。
“但我可爱的男主角, 你忘记了，这是一部史诗级恐怖片吗？”
“恐怖元素才是重点呐。”他的尖笑声密密, 像无孔不入的毒针, 沿着瘴雾刺入。
“我可不管你愿不愿意。”
无面人的身影彻底隐藏在瘴雾之中。
何克感受到自己的脸开始麻痒, 就像是有针正在一点点刺入，再慢慢剔断他的血肉。
他的脸皮正被无形的力量剔下来。
认识到这件事后，何克立即动起来，他迅速往后跑，同时凶悍的力量汇集在他的拳头之处，突然使劲往左前方挥去。
连拽着他左边下颌处的，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丝线，“铮”一声断掉。
水鬼的惨叫声伴随线断的声音一并响起。
下颌处的麻痛停止一瞬，血液沿着细微的伤口慢慢渗出。
何克没有痛呼出声，他维持着拳击的动作，拳拳砸落在各处。
往往挥落的瞬间，就有丝线断裂的声音出现。
何克此时顶着一张脸周都渗出血液的脸，面无表情地击打试图再度插入他脸的丝线。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可无论他怎样逃跑，雾瘴始终包裹着他，颇有种不生生剥下来他脸，就永不消散的趋势。
外头的雨冲不散浓雾，何克干脆停下来。
‘蛰伏在暗处的无面人……’
他默默地思考，那人明明也消失在瘴雾中，但他人去哪儿了？
何克心头渐渐萦绕不安。
浓雾中，他彻底迷失了方向，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和绝望感从心底的罅隙里入侵。
何克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现在的情绪十分不妥。
他竟然开始恐惧逃不出这里，再也回不了家 。
灰线再次沿着皮肤纹理刺得更入，分散在灰丝中的力量在暗自窃喜。
无面人心想：‘难道不知道导演会帮忙导戏这规矩么，这出戏，当然是由我亲自嵌入你身体，给你指导指导。’
灰丝已经剔出何克小半张脸，脸皮松垮垮地吊在那里，血液淅沥淅沥伴着雨水滴落到地。
形成一小条血流流往码头边缘。
何克失焦的眼神当接触到底下的血流时，离散的眼神逐渐汇合回来。
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他回忆起刚才雨水就是沿着一定的坡势流动，将外卖袋推送到无面人的脚边。
所以，码头并不是完全平整的，血流流动的方向也是现在对准江的方向！
何克清楚自己挣脱不了水鬼吹出的雾气，情绪也开始出现了波动。
但这说明在陆上不能挣脱，不代表在水里不行。
就像小时候他在乡下田野遇到马蜂时，解决的方法不是说一昧地捂头……
而是尽可能逃跑，找到河水，跳进去躲避。
一瞬间，他的理智重新取回了主动权。
‘外卖员人格自大，热衷幻想，他习惯将主动权握手上，就像导演那样主导戏的发展……’
‘戏的镜头一直对准的是城市，他就像道分界线那样站在江和城市的边缘。’
‘又加上能伤害我的水鬼都来自江里，而且刚才掉出码头的水鬼，掉落后就没再爬上来……’
‘滚滚的大江，是真正的戏外，也就是出口所在之处！’
认真分析后，何克脸上露出孤注一掷的神情。
他双眼此刻痛得接近充血，来不及理会脸皮被撕破引起的剧痛，沿着血流流动的方向狂奔。
无面人察觉到他的举动之后，钻进罅隙的速度加快。
他加大力度影响何克的心智。
“你回不去的了，你不知道你会死在这个梦境副本里头的吗？”
“留在这里，你能永远不死，妹妹和奶奶的病我都能治。”
“你在这里，依然能维持原来的生活，不用再冒险进入新的梦境，甚至能幻想出永远会陪伴你的家人，爸爸妈妈也会回来……”
“还有那个你喜欢的女生，我可以让她转换到我这个世界，陪你待在这里……”
无面人在脑海里冒出的声音越发激昂。
但激动的声音掩盖不了他因何克奔跑得越来越快的速度，而焦灼不安的心情。
最终，何克顿在码头边缘，左脚脚尖已经探出了半截。
底下是滔滔滚滚的奔流，雨珠弹飞出江面成了浓密可怕的水雾。
如果他猜错了，跌进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被江水冲走，被万鬼吞噬。
“可这里永远是暴雨天。”何克咧开嘴角，回应心中那把声音。
“而我，真的很讨厌下雨天送外卖。”
说完，何克直直朝前坠落。
裹紧他的雾瘴被狂风吹歪成一团，灰丝还不死心地扯紧他的脸。
从远处看，就像一个失足的人被一团灰色降落伞拼命吊住。
但何克还是飞快地坠入江中，雾瘴中水鬼纷纷现形。
无面人无法跌落江里，他从何克背脊后跌出，暴躁地捶地，甚至气不过在码头边上滚来滚去。
“可恶、可恶！就差一点点了！”
不断的骂声远远从水面的另一头传来。
何克眼睛始终没有闭上，沉落水底时，翻身认真地遥望码头边上那个不甘心的人格。
周边的水鬼一如它们的主人那样，漂在水中愤忿地盯着何克，却伤害不了他。
飘起的脸皮边缘慢慢复原回来，何克感觉到自己坠落了许久，直至背部触到一道坚硬的木门。
门被轻轻撞开了。
何克跌落进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穗田中。
他茫然地仰望着洁白如洗的天空，身下的麦穗黄得浓艳，鼻间涌动的是暴晒后的麦子香。
一个熟悉的人脸出现在他上方。
女生的脸还顶着精心画好的烟熏妆。
唇边的唇钉叮铃铃地晃动。
“何克，你怎么会来到我的世界？”
……
张繁宇猝不及防和那女装大佬来了个深情对视。
听到那句话后，他直不楞当就抬起手中的逗猫棒，狠狠朝前一戳。
“不想。”他冷冷抛下一句。
逗猫棒一下给“艺伎”戳出个瓷坑，伤口就像干裂的地皮往下凹。
瞧着触目惊心。
诡奇的是，瓷坑在下一秒就恢复回原状，除了“艺伎”的脸蛋一下子多了十多条裂痕。
这些如蛛丝般的裂纹出现在那精美的白面妆上，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损坏感。
“艺伎”破了相，恼怒的眼神一直在张繁宇身上逡巡。
他仍固执地问：“要不要成为我？”
张繁宇立即防备起来，想也不用想自己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立即后退远离，认真打量眼前这不寻常的人格。
受之前在《画梦诡间》向芽用自己的纸手臂硬生生造了个门的神奇操作影响。
张繁宇这次想法很直接，当他看见密闭的房间没有哪一处是存在门的迹象。
而唯一出现类似“洞”，“空隙”的地方，只有眼前“艺伎”受伤时出现过。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会不会离开这里的方法——
需要在对方身上砸出个大洞？
作者有话说：
向芽：听我说谢谢你……
（谢你还记得我撕手臂造门的事哈）
张sir：嘿，我俩关系客气啥呢。
（何克这个配角的人设差不多塑造完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其实他和外卖员人格的对话里，也藏了一些关于这个副本的某些秘密~）
◉ 78、第五家酒店
张繁宇抱着这个想法, 但视线刚触及到对方极快修复瓷坑的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对方恢复太快, 刚砸下的洞太快恢复，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让我砸出个大洞出来。’
认识到这件事后，张繁宇缓缓后退, 再一次认真打量“艺伎”。
“艺伎”被戳破脑袋, 讲完那句话后恼怒的神情也只出现一瞬。
他像个教养极好的人, 转眼就收回怨毒的眼神, 换上笑眼盈盈。
手中也不再执着三味线, 他轻轻地放下演奏乐器。
但三味线无人在弹奏，却依然自动拨动，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艺伎”伴着凄冷无比的音乐, 在方桌后, 开始半屈着膝缓慢地旋转, 伴随手部动作在表演。
乐声和着他的舞步, 一停一顿。
末了, 他收回抬起的手，作卑躬屈膝状, 垂首低语：“大人, 请问你想成为我吗？”
张繁宇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根本看不懂对方那支舞在表达什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对方那么执着地让他成为艺伎。
一想到高大的自己, 穿着女式和服敛目低笑嘻嘻嘻的模样，他就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张繁宇依旧没有回答。
连句“达咩哟”都不愿意给。
“艺伎”彻底放弃, 他失落得再次流泪, 泪水淌过清秀的脸蛋, 将近乎焊紧的妆容上的白-粉底冲刷掉。
露出裂痕纵生的脸。
这一次，将近三分之一的脸都露出真正的面目。
张繁宇思考时，食指会下意识敲击腿侧。
敲击的声音隐藏在乐声之下，不算明显。
但“艺伎”还是准确抓住这敲击声，有些破音高声道：“你在敲什么？！别敲了！”
张繁宇动作一顿，他慢慢说：“没，在想怎么砸碎你比较合适。”
话音刚落，他握紧逗猫棒有羽毛那段，棍柄用力甩在旁边的空气，发出“咻咻”两下破空声。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灵异酒店，但每一次进入，他都发现自己的个人体质以及力量敏捷点呈一个指数级别的增长。
现在他根本没有服用向芽特意留给他的咖啡液，但力量已经充沛到一种夸张的程度。
‘可能这就是没有积分获得，奖励却增强身体的结果吧。’张繁宇心道。
“艺伎”听到这句话，愕然和愤怒的表情交杂在脸上，最后定格为怨毒。
“不，我那么美，你怎么可能不想成为我？！”
他暴怒而起，整个身体随着怒意鼓胀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堵在白色空间的一角。
“艺伎”就像一只巨型瓷娃娃杵在那里，满眼阴冷地俯视底下小得的仅有他一根手指大小的张繁宇。
张繁宇暗忖一句糟糕，这下艺伎身体变得太大，要想砸出个大洞有点难。
而且，他最怕按这个思维走，他需要砸碎的是整个人，连对方的脸也要包括。
如果是这样，难度一下子大很多。
但冒险不刺激，那就没有半点儿意思了。
张繁宇嘴角勾起，后退半步，助力朝巨人前冲。
“我不喜欢。”
冷冰冰的一句话砸了下来，言简意赅解释他拒绝的原因。
巨人“艺伎”听到这句话，气得疯狂跺地。
一边流泪一边破口大骂：“去死，去死！”
“艺伎”捏实拳头，十指指节皆翘出锋利的白色瓷片，只等待捶落时瓷片划入活人身体，血液“扑哧扑哧”溅红到上面。
密集的拳头不停砸落，张繁宇有意识往四周跑。
之前对出口在砸出来的洞仅是猜测，他需要对方的拳头帮忙印证一下。
果不其然，四面的白墙都被砸出大坑，但无一处是有门存在的痕迹。
确定推测无误后，张繁宇由防御变成进攻，他加快速度穿梭在拳头之间，身姿瘦长矫健，如同猎豹般的身影迅疾不停，渐渐逼近巨人。
三味线弹奏的音乐逐渐变得激越，成为了这场战斗的背景音。
疾驰的过程中，他不忘仰首观察可攻击的点，当看见对方的脸因为泪水洗涮，又洗掉了脸上的粉底时……
一个猜想静悄悄地出现在张繁宇心头。
他趁巨人的右手砸在地上的时候，一下跳上对方粗大的指关节，快步跃上宽大的衣袖边缘。
脚步落下瞬间，张繁宇瞥见“艺伎”手腕上浓黑的手毛，瞳孔收缩。
不合时宜地想：'这人毛发好旺盛啊……'
巨人“艺伎”不知道他心中想法，看见他的动作，立即反应过来对方想爬上来。
他立即扬起左手拍打，就像拍手上叮人的蚊子那样，掌掌用力。
见张繁宇敏捷地躲避了过去，巨人干脆使劲挥动右臂，想将对方给甩下来。
颠簸之间，张繁宇一脚不稳，从高处掉落下来。
巨人面露喜色，抬腿正准备踩死他。
没想到张繁宇在即将跌落膝盖的那刻，猛地翻身，双脚一蹬巨人高抬的腿，矫健的身体如同子弹一般借力弹高起来。
时机契合得刚刚好。
这一跳，反将他助跳到巨人齐肩的位置。
一瞬间，张繁宇仿佛滞空，他全身力量绷紧，颇有种身体蹦成弹弓，而他本人成了即将弹正的弦，凌空弹到巨人的肩上。
双脚落下的一刻，巨人的肩膀也禁不住被强大的弹跳力踩得下斜。
张繁宇手中的逗猫棒狠狠抽打对方的下巴处，同样是留下一个深坑，但粉底没掉的地方再也复原不起来。
这一幕，让他渐渐肯定了刚才自己的猜想。
张繁宇冷淡的话语开始有条不紊地攻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让我成为你，但你的模样真的丑到我了。”
“你难道没察觉到自己并不合适当艺伎吗？”
“不好听，弹出来的乐声，跳起来的舞通通都不及格。”
……
张繁宇虽然不懂欣赏，但他还是知道对方除了男扮女突兀点儿之外，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他之所以故意这么说，完全是想刺激对方生气伤心。
只有当不满和拒绝的声音出现时，“艺伎”才会情绪崩溃而伤心流泪。
之前他猜测——要是真的需要整个人都给砸碎后才能离开，但对方那张飞快恢复的脸，会成为最难的攻破点。
可张繁宇也敏锐地留意到了，“艺伎”本人的眼泪能使真正的脸露出来。
他必须说出难听的话刺激对方，又要在巨人发狂时闪避。
讲句大白话，张繁宇现在的操作就是在玩火，要时刻控好平衡。
听到落在耳边的话，“艺伎”流下的泪水更加汹涌，滴答滴答大颗坠落地面。
“不，我是最美的，我是优秀的艺伎，你们谁不能侮-辱我的美貌，不能诋毁我的艺术表演！”
“艺伎”发狂，抬手就要拍打肩上的张繁宇。
张繁宇瞧着对方的脸已经裸-露出四分之三的裂痕，在躲避过程中，尝试将逗猫棍再次戳进他没了粉底的部分。
果不其然，这一次戳伤，留下的瓷坑也是不能恢复的。
可以窥见里面是空荡荡。
这个人格是一个变-性的瓷娃娃。
获得这个信息后，张繁宇加快速度攀爬至对方盘好的头发上，沿着乌黑整齐的发丝坡面狂奔。
一路来到头顶天灵盖的位置。
手中的逗猫棒似乎应和他内心的呼应，一下子变大。
张繁宇掂了掂棍身，抛下最后一句话：“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一个男人吗？”
“男人怎么可以当女人？”
说着这话时，他心底同时道歉：‘不，男人可以当女人，你并没有错。’
这句话成为压垮“艺伎”最后一根稻草，他凄厉大哭。
“不！我是女人，我不是男人啊，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你是在嫉妒我！”
大哭过后，泪水彻底洗花了他整张脸，无数深浅不一的褐青色裂痕，纵横交错分布在上面。
与周围洁白的一切相比，这张脸成为最丑陋的东西。
张繁宇在他现在最崩溃的时候，用尽全力将棍直捅入“艺伎”的脑袋中。
“咔擦”
清脆的一声，像捅开了某道裂缝，霸道的力道沿着裂缝沿四肢百骸处扩散。
瓷娃娃身体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哗啦”一声碎成一团。
张繁宇从高空中跌落，他经过“艺伎”的正脸，目睹对方悲痛欲绝的眼神，脸上还残存因身体消散得突然的惊愕表情。
“艺伎”的脸正碎成一块块掉落。
张繁宇突然大声说：“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那样的话，但事实上，你是我见过表演得最好的艺伎。”
“你已经是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艺伎”的眼里盛满愕然，不知不觉委屈起来。
很快他身体全部崩塌，所有碎块迅速拼起，拼凑成门的形状。
白色空间回归静寂，三味线静躺在地，无人能弹起。
忽然，一道娇柔的声音悠荡在空间之中。
“你不要成为我。”“艺伎”失去身体后，悲哀地说道。
一直嚷嚷着要让别人成为他的人格，最后一刻终于醒悟过来——
他根本不想让别人成为自己，一个变-性的人格，谁会愿意当啊。
他不过一直自欺欺人，认为自己漂亮罢了。
但事实上，他就是个怪物。
没人愿意成为怪物，他也不应该让别人成为一个内心空空的怪物。
张繁宇用还没缩小回来的逗猫棍撑了自己一下，才稳稳落地。
他没有立即进入门中，而是回首环顾洁白的空间，缓缓开口回复对方最后一句话。
“我的确不会成为你。”
这句话乍听起来很伤人，像是肯定了对方是怪物的想法。
但话音转折，下一秒，张繁宇微笑道：“因为你，只能是你自己。”
“你的意识，是为了对抗荆棘而生。”
作者有话说：
张sir：因为我只看过一次三味线弹奏，所以是目前为止看过最好看的这个说法没有错~
（写这章时一直听《玫瑰少年》，真的很爱这首歌耶，张sir果然是个三观超正的大帅哥嘿嘿~）
明天要入V了，好紧张哈哈哈哈哈~
◉ 79、第五家酒店
空间里彻底没了声音, 张繁宇微笑不语，他知道对方听得见。
他拿着变回原状的逗猫棒，一边朝大门走去, 一边轻轻晃动棍子末尾的几片彩色羽毛。
张繁宇脚步平稳地穿过由碎片搭建起来的门。
他抬头仰望赤红得像被火烧过的天空。
远处一轮硕大的太阳正高挂在天上。
四周都是枯萎的高树，树枝上挂满了黑色的头发，头发取代了柳丝, 成为树木的“枝条”。
数不尽的黑色长发坠下, 偶尔随着微风晃摆, 像是长发女鬼倒吊在树身中。
目前出现的景物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既明亮, 又有说不出的阴沉。
这次的人格世界显然是怪异荒诞的。
张繁宇想起入梦前看过的线索球, 其中一个世界是红色，里面有一个穿了飞行员服装的人，他头戴银色飞行帽, 总会追逐太阳奔跑。
而那天上的太阳, 又总会停下来等他, 滴下凝固住的焰浆至地面, 飞行员就会抓紧时间哼哧哼哧地爬上去。
吊在上面, 开始快乐地周游。
直到焰浆融化，飞行员就会跌倒下来, 在线索球看不到的画面里, 又复原回来。
男人会再一次爬起, 继续追着太阳而去。
……
张繁宇一边回想线索球的内容，一边慢慢遥望远方的烈阳。
眼下太阳没有滴下凝固了的焰浆, 但周围环境和他曾在线索球里看到的场景很多都能重合得起来。
他基本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的人格是飞行员。
张繁宇拨开拦路的长发枝条，走了一会儿, 突然听到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确定是走这条路最快是吧？”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他继续问人。
“那个叫向芽的, 张芝你能感知到她现在在哪个世界？”
“改去西南方向了。”
“她正在这个世界的西南方，我们越过融合地带，能最快赶过去。”张芝语气笃定，“这里是唯二存在融合地带的人格世界，走这里肯定没问题。”
得到肯定回复的王全冷漠地瞥向西南方向。
他道：“要加快速度过去，我们要赶紧杀死她，她和那个叫张繁宇的保安都知道画中人的存在，不能活下来成为我们的隐患。”
张繁宇听到这几道人声，立马确定远方3人是隶属经理人民泰手下的试睡员。
也是他和向芽不久前才确定了真实身份的画中人——王全、张芝和林飞。
对于三位画中人的出现，张繁宇是有点意外的。
那些人当时一直想邀请他们合作，现在看来，可能更想要他和向芽的命。
张繁宇没有再往前走，免得暴露自己。
他停在原地，细细分析那几人说的话：
1.他们很熟悉人格世界，有可能是通过不能公开的手段获取到副本信息，而经理人民泰又是负责检测副本内容，也许是他从旁协助。
2.这次的梦境副本有2个房间是有融合地带，根据意思，推测融合地带可能是指两个人格开始融合的地方，越过融合地带可以抵达到另一个世界。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进来的人特意找到该世界人格才能离开。
3.那几人有能锁定人的东西，向芽的位置被他们打探出来了两次。
4.向芽此时在西南方向的人格世界里。
他现在必须要尽快赶过去找到她。
正当张繁宇借着长到触地黑发挡住身影，默默思考时，远处3人的交谈声忽然停止。
张繁宇肌肉下意识绷紧起来，历险多次养成的危机感下意识在脑海内高高窜起。
他立即后跳，长发背后一把直刀下一秒正正劈中刚才他站立的地方。
枯枝上挂着的长发被砍掉一半，握刀男人隔着短了半截的头发树，刀尖直直指向张繁宇。
他咧起嘴角，笑容残忍。
这人是很少说话的林飞。
“啊，王全张芝，你们看，我抓到一只偷听的大老鼠了。”
“本来见你这么帅，还劝另外两人留你到最后才杀掉的。”张芝走了上来，抿嘴窃笑，“可惜，被林飞发现了。”
王全没说话，但和另外两人，已经做出攻击的准备。
张繁宇右脚微微后退，攥紧手中的逗猫棒。
……
另一边，向芽带着高甜甜穿梭在密林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现在走的路刚在一刻钟前她们走过。
这样的情况遇到好几次了，向芽干脆停了下来。
在梦境副本里，一切感受都是真实反馈到身上，向芽服用过全能治愈液体力还算可以。
但高甜甜只是个普通人，现在早已累到不行，靠在一棵树旁坐下。
向芽没说什么，让对方坐下来歇息，自己抬头认真观察四周。
目前为止，藏在土里的小孩一直没出现。
向芽追想线索球里的场景，试图通过四围参照物，来确定小男孩出现的地方在何处。
“东偏北35度方向有棵约半米高的树，它藏在一棵比它高了一倍的树后，叶子上长有一簇簇紫色小花。”
“西偏北30度方向，有棵树长到一半，中间位置往左边歪去，歪的弧度丝滑，有点像脖子歪掉了。”
她依据记忆，走到中间，眼睛睁大，有点像灵魂出窍地回想。
“当时他出现在画面中央，差不多是这样，他的正后面是一棵笔直的树，树的叶子我记得是很奇怪的，边缘有点像锯齿……”
“对，上面还有一条很淡的褐边。”
……
她一直念念有词。
坐下喘气的高甜甜扬起头看着向芽来回走动，不由得跟着她的话去想象被描述的画面。
向芽在重新用言语架筑起线索球里出现的世界。
而唯一的听客越听越觉得这些事物很熟悉，她用力回忆自己独身一人在丛林行走时的一幕幕。
高甜甜忽然拍腿，兴奋地叫道：“芽芽，我知道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知道向芽的名字后，高甜甜自来熟地叫她芽芽。
“没遇见你之前，我有路过你说的地方，那里附近有条小溪流，站在那儿是能听到水流声的。”
向芽停止回忆，她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笑道：“哇，幸好有你在这儿帮忙，太棒了。”
说完，眼睛不由自主瞄向对方的鞋子——是干燥的。
这时高甜甜被夸得脸红红的，她能感受到对方是真心实意地说着这话。
她是第一次被好看的小姐姐夸奖，因为平日里很少人会留意到她。
她长得没有自己的名字那么甜，相反很普通，在人群中不怎么起眼，而且同学们都嫌弃她太单纯天真，整天就只和猫猫狗狗玩。
被人暗地里笑心智都要快被动物同化了。
这些她不是没听过，但她再介意也没用，还不如更加用心对待小动物们。
谁说她没有朋友的，猫猫们就是她的好朋友，而现在，芽芽也是她梦里的好朋友。
高甜甜得到认可后，更加开心地说话，扬言自己还记得路，要带向芽去哪里。
胆大得全然没有刚才扑在向芽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向芽笑着点头，“好，辛苦你了。”
高甜甜顿时不觉得疲惫了，主动在前方领路，一边拨动岔出来的树枝，一边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芽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嘿，人们说梦里遇到的人和事，其实在现实世界里出现过……”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诶。”
向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时，前面的人已经自顾自地替她回答了。
“不，你是我梦里幻想出来的小仙女，小仙女才不会出现在现实里。”
高甜甜神秘兮兮地转身，盯着向芽，凑过身子，“芽芽你告诉我，刚才你说的地方，那里是不是藏着巨大的怪兽？”
向芽维持着笑容，觉得眼前的女孩心思蛮简单的，一猜一个准。
她反问一句：“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高甜甜转回去，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开拦路物。
“因为梦的底色就是残忍的啊，任何梦，前期都可以极致烂漫，但后期都将会是恐怖的，很多人只不过忘记后面的内容了。”
“大家醒来只选择记住香甜的部分，令他们恐惧的、颤栗的、恨不得立即逃离的场景全忘了。”
向芽细细品尝这两句话，问：“所以，从梦里醒来，还能记住恐怖部分的，才是真正的清醒者？”
“嘻嘻，这可是芽芽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过。”高甜甜不否认向芽说的话。
向芽突然想起自己从小很少做梦的经历，曾经她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很多人都会这样。
但当她接触到灵异酒店开始，少梦的经历反而困住了她。
“那要是美梦、噩梦都没有呢？”向芽再一次问。
前头走着的女孩听了下来，她歪了歪脑袋 ，半晌，语气甜甜地说一句。
“唔，因为梦境被清光啦。”
“人不可能没有梦，也不能被封住，梦境很强大的，它相当于是现实的另一个倒映。”
“你能不经历现实吗？不可能吧，所以梦境是封不住的——因为它始终和现实关联在一起。”
“唯一的办法，就是每当你做梦时，旁边有人帮你清掉，断掉梦和现实的联系。”
“像吸尘器一样，咻咻咻，每天都帮你吸走灰尘。”
向芽听着这几句话，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她问：“要是经年之后，梦境内容卷土重来，那又是为什么呢？”
高甜甜也不走了，她仰望密叶遮蔽的昏暗上空，闭眼像是在感受清润的环境。
半晌，她回头笑微微，原来她的眼神一直很平静。
向芽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竟感觉对方清淡的脸上竟然生出些许神性。
“很简单啊，将场景还原，因为身体和意识都存在惯性，置身类似的场景，消失的它们，也会再生回原来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张sir：我是老鼠？待会儿打得你叫爹。
◉ 80、第五家酒店
高甜甜笑容弧度加深, 一下子神性消失，她又变回一个普通女大学生。
向芽没有错过一眼她的变化，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自从和她聊起梦境后, 气质在静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可直至现在，向芽都没感受到对方的恶意，甚至通过和高甜甜的聊天, 曾经一直困惑在心中的问题渐渐也有了解开的迹象。
向芽没说什么, 复又前进, 没多久就快要和高甜甜并肩而行。
她随口一问：“甜甜, 你今年读大几了, 总感觉你年纪还很小。”
高甜甜伸手摘下一片细条长叶，放在嘴边或轻或重吹了几声，就那么几声已经有点调子在了。
“大三了。”
“你家也是东江市的吗？”
“不是, 我是隔壁市的, 听说东江有家民宿专门收养流浪的猫猫, 所以经常坐车过来看它们。”
她又吹了几声, “因为我家人不喜欢猫, 所以我不敢带猫回家。”
高甜甜解释了她来这里的原因。
目前所有的信息点，都和向芽在张店长那里打听到的是一样的。
向芽垂首低眉, 似乎是在认真盯着地上的路, 实则是在思索高甜甜身上哪里还有问题。
她突然想到这个拥有多个人格的梦境, 福灵心至地问：“甜甜，你是独生女吗？”
高甜甜闻言一愣, 她缓缓地回答：“不是啊，我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的。”
‘人格数量也对不上, 甜甜是三兄妹……’
‘甜甜的嫌疑大幅度降低, 难道是我想多了？’
向芽将心底的怀疑藏得很好, 脸上表现出来还是一派平静。
高甜甜侧首好奇地盯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
突然，她轻轻地歪了下脑袋。
“芽芽，要不，我给你吹首曲子吧。”
“小时候，我奶奶经常给我用树叶吹这首曲子，听完心里的焦虑都会随风而去哦。”
她转回头，认真地含起长叶，慢慢地吹奏起来。
叶子发出的音如同风在吹奏一样，清灵又温柔，令听者心情平和。
向芽正想拒绝，但悠扬的调子响起的瞬间，拒绝的话缓缓地咽回肚子里。
她像刚才高甜甜那样扬起了头，静静地呆望着穿梭罅隙落至林间的星碎阳光。
在副本奔波了这么久，向芽好似从没试过这么放松下来。
副本里的阴险邪恶，血腥惨烈的场面仿佛离她远去，副本背后的阴谋诡计也不再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她不受过去干扰，也不展望未来。
现在的向芽，只想放空一切缓缓地呼吸，走在山林里，和无数静谧的植物一同呼吸。
一曲终了，高甜甜放下叶子，笑着指向某个方向。
“芽芽，你听，是溪流的声音！”
……
张繁宇集中注意力看着前方准备将他围住的三人。
这个副本，灵异酒店给他安排的身份是猫猫喂养员，原本他以为手中的逗猫棒没有半点用，但从上个世界看来，逗猫棒能根据他的意念变形。
勉强算得上和向芽背包里的武器变形液功效相似。
他适度放大的逗猫棒，变成合手的尺寸，头部的羽毛变得坚硬，根根尖利地立着。
张繁宇颠了几颠逗猫棒，尖立的羽毛定定地指向最中央的王全。
“来吧。”他说。
张芝率先冲过来，手指翻飞，半透明的灰色薄膜飞快地在从她指间长出。
乍眼一看，她的手就像变成了青蛙的蹼。
诡异的是，这样的薄膜却拉丝般分泌大量黏液，仅用了数秒，就将一手兜好的黏液飞甩过来。
手的变异，比单纯手指分泌黏液更加难处理，一兜的液体命中起来是大面积地淋洒在他人身上。
而且，张芝是一手交替一手攻击，让人无法完全闪避。
张繁宇一边甩动棍身，快速转成屏障挡住淋落的液体。
但这些黏液好似橡皮泥一样，只有部分压在棍身，其余全都越过棍身一大团压了过来。
张繁宇只好一边甩动棍子，一边躲避。
旁边的林飞趁机上前，直刀径直地朝着他的身后劈下。
这时，张繁宇极敏锐地将棍子羽毛那头后摆，侧身避过飞来的一团黏液，但张芝的另一手黏液已经紧接着甩上了，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抗下来。
同时，棍身后摆的一头，准确地击打在身后举刀劈来的林飞身上。
一边的王全看见此幕依然没有动，但如果张繁宇抽空留意，会发现王全脚下没有了影子。
原来画中人的灵魂从宿主身体内脱离下来，变成影子悄悄攻击。
危机步步正在紧逼。
而这一头，林飞的刀子原本能优先劈落张繁宇的后背，但飞摆到后面的棍子陡然变大，猛地放大的尖利羽毛“唰”一声绽开，划花他的脸。
他的眼球甚至被其中一根羽毛打横刮破。
“啊”一声惨叫声从林飞嘴里嚎出。
“我的眼，我的眼！”林飞丧失变成人后的眼睛，一时间方寸大乱。
此时，张繁宇身体被黏液击中，衣服腐烂瞬间腐烂，甚至将他的皮肉腐蚀出一个洞。
尽管有治愈液在发挥作用，但腐蚀速度只是慢了些许，黝黑腐烂的伤口还是呈着加深扩大的趋势蔓延下去。
张繁宇强忍住痛苦，咬牙转身，抬腿横扫身后，绷紧的脚一下扫中林飞握刀的手。
长刀“砰啷”掉地。
他立即揪起对方发衣领，将其拉到前面挡住飞溅过来的黏液。
林飞的惨叫声不断。
张芝发现误伤后，立即收手。
张繁宇见此马上将林飞抛去一边，垫步准备举棒刺向张芝。
忽然，他的脚步被钉住动不了。
他忙低头看，一道人形黑影正贴在地上紧紧抓住他的脚腕，令他动不了。
黑影沿着他的脚踝渐渐往上攀爬，似乎成了薄薄一张皮包裹着张繁宇。
不过一秒的时间，张繁宇握棒的手也动弹不得。
但黑影的手已经攀上他的脖子，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将他的喉骨捏断。
千钧一发之际，远方传来奔跑的声响。
由远及近。
一把浑厚的声音渐渐清晰。
“快让开，别挡住我追太阳！”
一直没出现的人格这时忽然冒出，殴打在一块的几人不约而同看向声源处。
一个长得至少有2米高，比张繁宇还高了一个头左右的高壮男人正“轰轰轰”地冲来。
他身穿飞行员制服，戴着飞行帽和墨镜让人看不清模样。
男人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粗犷极了。
他硬生生地从张芝和张繁宇之间穿插而去，路过时还撞到了张繁宇一下。
也正是这一下，反而王全的灵魂撞飞出来。
手脚恢复自由的张繁宇，立即让逗猫棒上的羽毛变软，松松垮垮的链条趁机一下探进飞行员的衣领口，羽毛再变硬勾了起来。
他手握实另一端，跟着飞行员起跑。
奔跑的飞行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他依然一往无前地狂奔，连带着将人高马大的张繁宇也给拖走。
关键是飞行员被人拖慢了速度自己都没察觉，还以为速度不够，又给自己加油鼓劲加快速度。
“加油，你可以的！朝着太阳冲啊！”
“不够不够，再快点，你是最棒的！”
诸如此类的话不停从前方男人嘴里喊出来。
张繁宇原以为自己还要花力气跟上去，没想到对方直接拖着他冲了。
他心里暗暗称奇，感叹：‘这个人格蛮有劲儿的。’
张繁宇回头遥望想追上来的三人，但两方的差距越拉越大，到了最后，他们仨的身影变成了墨点。
而飞行员看到太阳就在不远处时，奔跑起来的速度更加快了。
快到张繁宇穿了鞋的脚都被摩擦得又胀又热起来。
疯狂的飞行员终于来到的太阳底下，他眼神迷恋地停在太阳底下，仰头痴痴地说：“好美的太阳啊……”
“无论看过多少次，接触到多少次，都依然觉得你很美。”
张繁宇听着这仿若和人沟通的话，觉得惊悚又新奇。
而且这太阳也真的像通了人性般，立在那里任由让飞行员欣赏，坦然地接受来自人类的赞美。
橙红不刺眼的阳光暖暖地笼罩在二人身上，太阳像是听满意了人类对它的夸赞，它怜舍般坠下通红剔透的焰浆。
焰浆缓缓下落，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就结成了柱体。
最终，下落到飞行员的面前。
太阳像是察觉在场还有另一个人类，它也多滴下一根浆柱。
张繁宇摸了摸柱身，凉津津的，没有想象中的滚热。
飞行员似乎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拉了个人，他疑惑地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衣领的羽毛。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张繁宇张嘴正要解释，飞行员又自顾自地朗笑道：“一看你就是被太阳吸引了进来。”
张繁宇没反驳，抿了抿嘴，问出那个让他疑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你要追着太阳跑？”
飞行员像听了一句什么好笑的话，大笑拍打旁边的浆柱，一手指向已经远离的长发荒林。
“看到了吗？那里终日和黑暗为伴，阳光只能偶尔沾露在上面，但根本拦不住长发树的生长。”
“这种东西以黑暗为食，会无限生长。”
“我生来就呆在那样阴暗的环境里，阳光是最奢侈的东西，自然而然会向往太阳！”
“更何况，人类不应该拘于困难的处境，我是勇敢的人格，在黑暗吞噬我之前，我会追逐太阳获取力量。”
“冒险家的生活注定不平凡，而我，会在这个世界不停奔跑，成就这不平凡。”
张繁宇默默地听着对方雄心壮志又十分中二的言论，抓住了话里一个字眼。
“慢着，你说你知道自己是人格？”
作者有话说：
飞行员，一个追赶太阳的憨憨大哥：可恶，我不平凡的魅力该何处安放！
张sir：哥，别走那么快，快捎我一程！
（诶嘿，我很喜欢飞行员大哥这个人格，另外，厉鬼也不是所有人格都是坏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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