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擅长应对的场面,但是那边还有这么多孩子,他身后是哭着追过来的孩子父母们。他们有的负了伤,身上血迹尤新,对上这群人,他们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相比之下,自己还有一拼之力。
“救救我的孩子!”
“二娃——!”
各种各样的呼喊冲击着他的耳膜,还有手持柴刀的庄稼汉已经不顾一切要冲上前来。
郁无涯眉间最后一丝畏惧褪去,怕什么,还有凛怀霜呢。明明他们才认识几天,明明凛怀霜总是时不时想甩掉他,但是他就是莫名地信任他。好像只要他在,一切危险都不足为惧。
于是郁无涯就这么毫无招式、章法全无的冲了上去。好在他本科期间选过跆拳道课,会点粗浅的拳脚,施展起来勉强有点样子。不过说勉强就是真的勉强,再加上对方刀长剑长,他能够躲过这些人的刀剑已经是左支右绌。
“凛兄!救命啊!”
“凛兄!你快来呀!”
“凛兄!你怎么还没来啊!”
凛兄三连,早在开打时就坐在旁边房顶观察的凛怀霜终于开了尊口。
“往左后方出掌。”
郁无涯闻声如蒙大赦,立刻按照他的指令往左后方出掌。他出掌时那里本没有人,待他掌风行至,一个黑衣人正好为躲避村民的锄头往这边一偏,直直撞到他的掌上,瞬间就被击飞了出去。
“深吸气,调动气海和经脉中的灵力,接剑。”凛怀霜说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柄长剑抛给了他,“横扫。”
郁无涯在凛怀霜的指导下,竟然就这么和八个黑衣人打得不分上下。旁边两个黑衣人眼看战局焦灼,形势逆转,一人对另一人说:“先杀房顶那个!”
于是一人飞身而起,手中爪链挥出,人未至兵器先到。凛怀霜不闪不避,一掌将那铁爪打了回去,砰一声正中出手之人胸口。那人被这一击拍飞两丈有余,倒地吐血不止,另一人大骇,高喊:“撤!”
他一出声,和郁无涯斗在一处的八人尽皆响应,也不管掳来的孩子,飞身就往外撤。那被凛怀霜一击重伤的人没人管,眼看着同伴扔下他逃走了。
村民见状纷纷跑向自己的孩子,把被吓哭的孩子们搂在怀里好一阵安慰,然后又一一来向郁无涯道谢,郁无涯看到这其中还有粟湖客栈的老板和老板娘。
面对村民淳朴热情的道谢,郁无涯连连摆手称不必谢他。要不是靠着凛怀霜指点帮忙,他这会怕是早做了别人刀下鬼,哪里受得起这么多谢意。
凛怀霜从屋顶下来,径直走向被留下的黑衣人,说:“你叫什么?死之前我许你留下姓名,不至于做个无名鬼。”
生死之际,黑衣人心念电转,刚才那一招就足以窥见此人修为之高深,如今他愿意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只怕并不是真的要问他名姓,若是能说出他要听的消息,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也未必。
“小人乃是蛊王麾下一小卒,名字不足挂齿。”
“噢?”凛怀霜负手而立,好似这人血淋淋的脏了他的眼睛似的,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人。
他堂而皇之以背对敌,则进一步加深了黑衣人的畏惧和恭敬,他也是有些见识的,不是绝对的实力压制,断不会是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想到这,黑衣人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都说了。
魔界实力为尊,为了活下去可以手足相残,更何况卖主求荣。卖了主子或许之后会死,但是他不说,现在就得死。
“蛊王带领我们突袭灵心剑宗但未得手,蛊王和柳大人都受了伤,急需童子童女的血疗伤养蛊,所以派我们来附近抓人。”
“娇欲醉果然是个废物。”
听着凛怀霜骂自己主子,黑衣人一句话不敢说。他不过一介小卒,谈不上多少忠诚,若不是他没那个本事,他也想取蛊王而代之。
“他在哪?”
“我们的人正在庄子往北十里外修整。”
“还算说了点有用的东西。”凛怀霜话锋一转,语气和缓而凉薄,“我许你自行了断,不必多受折磨。”
“仙君饶命,我都如实交代了,求仙君网开一面啊。”
黑衣人一个劲求饶,拖着重伤之躯连连叩头,凛怀霜却纹丝不动,头也未回。眼看求饶不成,那黑衣人目露凶光,暴起往凛怀霜后背袭去,反正都是死。
郁无涯面朝着这边,刚把跪在地上的客栈老板夫妇扶起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想都未想就冲了过去,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闪至凛怀霜身后,硬生生替他挡下黑衣人一掌。
他的肩膀撞上凛怀霜后背的蝴蝶骨,喉间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他的肩头。凛怀霜也没料到这个变故,转身一手揽住往下倒的郁无涯,另一手御起地上铁爪,一爪钉穿黑衣人的腹部,铁爪入土三寸,将那人死死钉在了地上。
这伤不至于立刻就死,却能叫人痛不欲生,黑衣人痛声惨叫。
“你是不是傻?你觉得这等雕虫小技能伤的了我?”凛怀霜厉声喝问,他半抱着郁无涯,声音全失了平常的冰冷自持,那勃然怒火将他整个人都染上了生气。
郁无涯疼得龇牙咧嘴,听到他的话却笑了出来。只是他那笑容太难看,糟蹋了一张好脸,还不如不笑。
“我没想……”说一句话他又咳出一口血,声音都低了八度,“我就是看他偷袭你……就冲上来了……”
“闭嘴。”凛怀霜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他嘴里,把人抱起来让他在一旁店铺门廊下打坐,“静心,先调息片刻。”
暂且安置好郁无涯,凛怀霜转身看向地上的黑衣人。
“杀人不是你们该看的,带孩子回去。”
村民们本来犹豫不前还在围观,听了他的话赶紧三三两两带着孩子走了。这位仙君看起来比那位凶多了,别吓着自家孩子。
现场的人飞快散去,只有粟湖客栈的老板让妻子先带孩子回去,自己则拎着菜刀站在郁无涯旁边守着。凛怀霜瞟他一眼,看他老实就没再管他。
“你打他一掌,我还你三招。”
第一招,他拽住铁爪上的链条着力一扯,那嵌入地面的铁爪被拔出,锋锐尖利淬了毒的爪尖直扎入黑衣人的背脊。
第二招,他将手中铁链甩出,铁链穿过镇子口的木牌坊,将人吊挂在了牌坊上。
第三招,他一掌震断了黑衣人的奇经八脉。
鲜血从黑衣人的鞋尖滴下,很快在木牌坊下汇成一小滩。刚才还凶狠的歹徒,此刻已然化作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完完全全的虐杀,却仍然没有平息凛怀霜胸中的暴戾。
这人如此碍事,什么术法都不会,没有兵器就敢追上去救人。明明自己不需要他救,却傻乎乎冲上来挡招。若是对手厉害些,他岂不是真要送命?怎么会有人如此不自量力?
肩头的血已经冰凉,染透他的衣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鲜血落下来时那灼烫的温度仍在。第二次了,这人把血弄到他身上。之前也是自身难保还要向他示警,现在又是……真是个傻子。
凛怀霜看向门廊下盘坐的郁无涯,让他打坐他都坐不稳,整个人歪歪的靠在廊柱上,也不知道调息了个什么。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尤未消散的怒气,凛怀霜认命般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客栈老板平常待客多,惯会察言观色,立刻就邀请恩公们去自己客栈休息。昨天说没钱住不起客栈,结果转一圈还是又来了。
老板娘一看丈夫领着恩公回来了,赶紧打开最大最干净的客房给两人安置。
“仙君,可需要抓药?有什么要办的,您只管吩咐小人。”
“无需,你们且出去,我给他疗伤。”
挥退两人,凛怀霜把人扶到床上盘膝坐下,说:“衣服解开,我看看伤。”
话一出口,今晨所见兀然闯入脑海,凛怀霜略有些尴尬地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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