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围着凛怀霜转来转去,他两指一并捏住,于是那纸鹤头不能动了,两个翅膀在他手里使劲扑腾。
“来了就出来。”凛怀霜冷淡地说。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伴着一阵小跑,风一样刮进来一个人。
“大师兄,你也太会藏了,我真是灯下黑。”
仙门大会上郁无涯没顾上看人,因此也就不知道进来的这人是丹宗宗主纪康宁。在这里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有访客,他一时有些好奇地看着来人。
纪康宁一进来也围着郁无涯看,满眼挑剔上下打量,最后还隔他远远地坐下,冷哼一声对凛怀霜说:“这人除了好看些,也没看出哪里好,大师兄你对我都没这么好过。”
凛怀霜顿了一下,没接他的话,转而问:“可有人来屏丘生事?”
“他们自顾且不暇,哪里会闹到屏丘来。师兄,我跟你说,剑宗半道上就闹起来了。分了两三派,有保剑尊的,有推叶霓光那个小丫头的,还有推其他长老的。没个十年,剑宗恐怕是起不来了。”
“这么说的话,你也不是只有脸蛋。你这一闹,偌大一个剑宗直接分崩离析,好手段!”纪康宁反讽。
郁无涯没有贸然回击,其实也无法回击,他说的都是事实。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倒是比较在意屏丘两个字,这个人是丹宗的。
他叫凛怀霜大师兄,所以凛怀霜也是出身丹宗吗?那为什么他成了已死之人,为什么仙门对他都是敌对情绪?
“不是他。”
郁无涯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凛怀霜突然开口接了纪康宁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郁无涯不由抬头看他,凛怀霜撞上他的目光,又避开了去。
两人氛围之微妙,就连纪康宁这个不熟悉郁无涯的人都感觉到了。求生欲让他克制住了继续冷嘲热讽的冲动,他感觉得到,他大师兄不高兴了。
一般来说,大师兄不高兴了总有人要倒霉,在场就他们三,怎么看都觉得要倒霉的话可能是他自己。
“吃完就去躺着,你这伤还得养。”凛怀霜确实不怎么高兴,说话也硬邦邦的,“这个吃了。”
“清心丹?吃这个干嘛?”纪康宁好奇地问。
“不是你的事少管。”
凛怀霜这话听在纪康宁耳朵里真是扎了心窝窝,他刚会走路的时候就跟在凛怀霜后面转了,甚至听他爹说,他学会的第一句话都不是爹娘而是师兄。
从小他最亲近的就是大师兄,结果现在大师兄为了个不明不白的人凶他。
“大师兄你……你不能这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管他我就要管他!”
纪康宁说着就站了起来,从凛怀霜手里拿过药,直接往郁无涯手里塞,走过去把他架上,气呼呼地说:“你快起来躺着去,快吃药!”
然后他就真扶着郁无涯去了床边,笨手笨脚地扶着他躺下,纪康宁这才和凛怀霜去了院子里。
两人在院中坐下,纪康宁收了调笑,神情严肃起来。
“大师兄,你不该去的。若是给我传讯,不管怎么样我也把他救下来,你何必要亲自现身。”
凛怀霜摇头:“我早已离开宗门,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纪康宁嗫嚅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那日若不是你耍赖,我早已回来,他也不至于一个人下山被人擒获。他并非百里淮永口中之人,他年纪虽小,却懂得自重。你以后莫要在他面前胡言乱语,许多事,非他本意。”
虽隔着房门,但郁无涯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他眼眶微热,将他所说“自重”二字反复咀嚼,心中熨帖又痛悔。
凛怀霜知道他听得见,这话既是说给纪康宁,更是说给他听的。那些当面不好说的话,就背着说吧。郁无涯醒来以后,情绪都写在脸上,他这般在意昨日之事,自己便开解一二也算应当。
凛怀霜看向卧室门,纪康宁则看着凛怀霜。他觉得大师兄好像变了,但又好像没变。其实他以前就是这样,面冷心热,最是照顾他们这些师弟师妹,监督练功的时候严格,可罚了谁又半夜悄悄送伤药。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就好了,如果他还是他们的大师兄就好了。他不用做什么宗主,丹宗也不会怕别人欺负,他不用刻苦修行,继续混他的日子,想炼什么丹就炼什么丹,天塌了都有大师兄顶着。
“行吧,师兄相信他,我还能怎么着,以后我不嘲笑他就是了。”
“大他好几轮,你也好意思说。”
“是是是,师兄教训的是,是我以大欺小。”纪康宁心想,不欺负就不欺负,但是他要好好帮师兄考察考察,可不能让居心不良的人跟在师兄身边。
郁无涯出身剑宗,在伪君子窝里长大,又闹出这一场大戏,怎么看都不像个好的。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怎么剑宗只说他却不说旁人。
“你既找到了这,话也说了,就该回去了。不在宗门,一个人跑出来,像什么样子。”
“我才刚来,师兄你就要赶我走?我不管,我不走。”纪康宁一副无赖语气,说着就撩起衣袖露出胳膊给凛怀霜看,“大师兄你不知道,昨天阿嫱看到你,差点没把我胳膊掐掉。你看,都紫了。”
凛怀霜瞅一眼,好好一条胳膊青青紫紫,确实好不精彩。
“怎么?要我给你治治?”
纪康宁一看凛怀霜摩拳擦掌的样子,兔子一样蹿了起来,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事不敢劳烦师兄!”
后面的郁无涯就没听见了,他渐渐睡了过去,这一回睡得安稳了许多。
凛怀霜拎着纪康宁去了炼丹房,白来的一个苦力,正好给他打下手继续制解药。
纪康宁原本对郁无涯不以为然,到了炼丹房却频频惊叹。听凛怀霜说了九幽噬生散的药性,这药之奇已经令人大为费解,再听了郁无涯制药实验的思路,以及他提出制作的玻璃器皿,纪康宁不得不承认,能让他大师兄惦记上的人,果然不可小觑。
“难道剑宗有隐藏的丹道大师?他哪里学来的这些?”纪康宁疑惑不已,正中了凛怀霜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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