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来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只是学识,他的言行,细节处可见的习惯和逻辑,都和这里大不相同。
仙门虽然自称仙门,但是并没有脱离人的范畴。所谓飞升成仙,离开人间界,近千年来并没有确切的记载,只有一些口口相传不知真假的传说。但逻辑不难懂,如果有人可以通过修行飞升成仙去到另一界,那为什么不能有人从其他界来到这里。
当下所说三界,乃是人界、魔界、妖界,三界之外还有第四界、第五界也没什么奇怪的。
凛怀霜没有把这些早就有的想法说出来,郁无涯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会哭会笑会犯傻,做不得假。
他把话题转了回来:“那日他缺了一味药,便下山采买。现在药材我已备齐,准备照着他的方子试一次。”
“好,我来帮忙。”
郁无涯一觉睡到半夜,醒来的时候凛怀霜和纪康宁还在炼丹房,他起床强撑着简单洗漱,就去炼丹房看。
炼丹炉烧得正旺,火焰颜色却不只是冷白色,还有一味金紫色火焰与其交织。凛怀霜和纪康宁同时控火,可以说当世丹道最精深的两人都挤在这间小小的炼丹房里了。
真火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自然而生之后经风霜雨雪保存下来的火种才能有灵,才能称之为真火。
真火的来源和种类多样,而且总有新的真火被发现,随着丹宗的发展,有记载的真火种类已达到二十三种之多,分为雷火、磷火、地火、晶火、内火五大类。
凛怀霜的冷白色真火是雷火中极为特殊的一种,取自极寒之地极夜之时,曾在雪原之上燃烧七七四十九天而不灭。
这味真火被他取名点星雷火,正因为它特殊的出生,点星雷火是所有雷火当中唯一蕴含寒热双属性的,炼丹炼器时可以热锻可以冷萃,用作攻击手段时可以烈火燎原也可以冰封十里。
纪康宁的真火则是一味地火,名叫玄阳地火,这味地火极其霸道,乃是在丹宗历代宗主间传承。
凛怀霜还在丹宗之时,凭一己之力收服点星雷火,当时丹宗上下一片沸腾。因为只要他继承宗主之位,他将成为旷古以来唯一一位身怀两味真火的炼丹师。这不仅是凛怀霜一个人的事,这对于整个丹宗而言,都将是开启新纪元的大事。
可惜凛怀霜并没有继位宗主,玄阳地火也由纪康宁继承。
点星雷火的包容性极强,和玄阳地火配合之下,能够极大程度上满足各种炼丹炼器的条件。不同的药材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在两人熟练地配合之下都驾轻就熟。
有时候是一两个字的语言交流,有时候是一个眼神,有时候只是用相互的真火状态来作为提示,师兄弟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郁无涯在门口看了一会,默默转身往外走。
他心里酸酸胀胀,从心脏到四肢都没了力气。意识到自己的低落之后,他又自嘲地笑了,他有什么资格有情绪,他们深夜未眠是在为他的解药忙碌。
可他就是……很羡慕,各种意义上的羡慕。
“回来。”突然,身后传来了凛怀霜的声音。
他回头,凛怀霜的目光仍然锁定在炼丹炉上,但话却明显是跟他说的:“刚才试了一次直接散丹了,纪录在你的册子上,你看看。”
如同暖阳化雪,郁无涯颓丧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浮起了笑容。凛怀霜偷偷瞥见,松了一口气。
说到炼丹,就像是以前在国际学术会议上和多国专家交流,之前彼此并不熟悉,但是讨论起专业来却像是熟识多年一般自然投入。三个人都是心无旁骛,一边操作一边讨论新的制药方案。
可这第二次试制解药也并不顺利,不过一两个时辰,各类药材一经混合,再次散丹,炼丹炉里只剩一堆黑灰色灰烬。
“这里面有几位药材不能直接相融,我在想,是不是解药的制作需要分阶段。打个比方,一和二制成三,四和五制成六,然后再将三和六制成七。这样多级多次化学反应……多级多次炼药,最终才能成功。”郁无涯从旁观察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纪康宁一听新思路觉得很有意思,当下就要第三次尝试,凛怀霜却一掌把他的玄阳地火拍回了体内。
“先到这。”他说着转头看向窗外,夜至深,天将明,破晓又要到了。
郁无涯会意,想到即将发作的药效,脸一下红了,慌忙低下头去。
可令他难堪的欲念没有到来,清心丹压制住了药性,然后纪康宁就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九幽噬生散逆天聚灵的药效。
纪康宁不得不开始佩服起郁无涯来。一个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吃常人吃不了的苦,那么这人的心性之坚韧,就配得上他人的盛赞。
凛怀霜撤掌,接住了已经昏迷的郁无涯。他重伤在身,又全神贯注劳累一夜,受不住灵气流的冲击。
“他的境界马上就要超过你了。我不知道这药还能拖多久。”凛怀霜低声说着,将郁无涯打横抱起来,一路抱回了卧室。
纪康宁跟在他身后,也放低了声音说:“师兄,还是跟我回屏丘吧。你在仙门大会出现的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三界皆知。仙门还好说,魔界听了消息,只怕很快就会找过来。虞清峰禁地可以阻隔你的气息,供你们安心炼药。”
凛怀霜把郁无涯放在床上,纪康宁见他没有出言反驳,知道这事还有商量余地,接着又说:“据我说知,近些年来魔界颇不安宁,那人久不出面,早有些弹压不住各方势力了。如今魔界各自为政,不知道哪方势力会跳出来针对你。”
凛怀霜回头,目光极冷,纪康宁吓得一抖,支支吾吾不敢再说。虽然用了“那人”两个字指代,但是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一时场面完全冷了下来。凛怀霜不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纪康宁亦步亦趋跟着,小心翼翼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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