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的想法有点意思,也不知道师兄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试了……算了,过几天再来看。”默默打定主意把“几天”定义成两天,纪康宁又高高兴兴的了。
可等他回到屏丘,马上就笑不出来了,一进自己房门就见到来讨债的师妹金嫱,这可叫人怎么办?一条胳膊已经被掐坏了,看来另一条胳膊也保不住。
金嫱板着脸,见他回来就一声冷哼,抬手就把他的砚台砸到了门上。砰一声响,他肩膀上被溅了不少墨点,黑乎乎晕得一片片。
按理说砚台不用的时候很快就干了,怎么他出去都一天了,这砚台还有新墨,难道是师妹进来用过?纪康宁正想呢,果然金嫱就举起了一张笺纸,当头四个大字——废宗主书。
纪康宁乐了,兴冲冲凑过去看,待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合。
“师妹,好师妹,哈哈哈哈,好阿嫱,你终于想通要接下这重任了?”纪康宁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往椅子上坐。
“你,你还笑!不当宗主是什么好事吗?”金嫱本来是气他隐瞒凛怀霜未死之事这么多年,才故意写了这个东西,没想到不仅没气到这傻师兄,反而还让他乐上了。
“当然是好事,我本来就不想当这劳什子宗主,要不是大师兄出事……”纪康宁收了笑,突然正色起来,“阿嫱,我不是故意瞒你。大师兄当年确实差点就死了,我找到他的时候都没想到他能活下来。大师兄他,这些年很不容易,硬撑着一口气才撑过来。”
顿了一顿,纪康宁郑重地看向金嫱,接着说道:“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你什么都写在脸上,若是叫别人知道大师兄还活着,他就真的活不下来了。”
金嫱一下红了眼眶,仿佛万语千言堵在喉头。
“别哭,后边且还有事要我们和大师兄一起淌呢。”
点点头,又重重地再点头,之前兴师问罪的势头也没了,她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传闻,哽咽着问:“你与我说说吧,这些年的事。”
“也没什么多的好说的。”纪康宁站起身来,走到了多宝阁面前。以灵力注入其上一座玉雕貔貅,宝光大亮,一个隐匿结界打开,露出了其后的密室。纪康宁当先,金嫱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里金嫱并不陌生,她来过多次,可这一次不一样,纪康宁为他打开了结界中的结界。一条通往虞清峰禁地的密道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
“这是去哪里?”
“虞清峰。”
金嫱一听,立刻止住了要往前的脚步,说:“禁地非宗主不得擅入,我身为宗门长老,不能以身试法。”
纪康宁听完并不强求,点头说:“那你在这等我。”
片刻后,消失在密道内的纪康宁重新出现,手里多了一方长匣。他将那匣子递给金嫱,金嫱打开,里面竟是一柄断刀,那刀已经碎成了一片片,但是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她大师兄的负雪刀。
认主的法宝碎裂,一定是到了主人危亡之际,她的手触到刀身碎片,其上附着的怨戾之气激得她浑身一颤。
纪康宁见状忙拉住她的手,将匣子拿回自己手中。
“大师兄的刀,是重铸的?”
“不错。当年我找到大师兄的时候,负雪刀已碎,现在那柄是后来重铸的。这些年我也不过只与大师兄见了两面,他应了我的百年之约,每百年会回虞清峰一次,考校我的修为进境。至于其他时间他在哪,做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纪康宁没有详谈当年之事,他不想说,每一次忆起酆都城外的情景都让他心痛难当。
“所以……仙门大会之前你去了禁地迟迟不出现,就是去见大师兄了?”
“是,正好是百年之期到了。”
“那剑宗那个弟子又是怎么回事?大师兄怎么会和他扯上瓜葛?”
“我亦不知,师兄未曾提及。”说着纪康宁将这两日见闻都跟金嫱说了,话里话外倒没有再说郁无涯的坏话,反而夸他与传闻中不同。
“魔族越界,师兄又现身仙门大会,外头且还有的闹腾。我想接师兄回屏丘,他不愿意,将我赶了回来。你说,我下次再去,待如何是好?”两人坐下,纪康宁主动跟她商量起主意来。
金嫱想了想,反复琢磨纪康宁的说辞,老神在在:“依我看,这事怕还是系在剑宗那小子……郁无涯身上。依师兄所说,大师兄对他称得上关怀备至,若是他愿意来,大师兄多半会同意。”
“出的什么馊主意?!就算他再厉害,大师兄是能被人左右的人吗?”纪康宁想甩袖,被金嫱一个眼神抛过来,碍于师妹的面(淫)子(威),压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你不懂!师兄我看你不是装傻,你是真傻!你想想,当年仙门多少人对大师兄趋之若鹜投怀送抱,大师兄可曾有过一丝好脸色?”
纪康宁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了这,但他只能如实以对,茫然地摇了摇头。
“可你看大师兄对那郁无涯,不惜暴露自己去救他,见他受伤便当场要为他雪恨,而且还亲自把他抱走的,之后又悉心照料。如此爱重……只能是因为情爱。”
金嫱话一出口,纪康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时咳得昏天黑地,他怀疑自己是第一个被口水呛到咳得停不下来的宗主。
金嫱一边给他顺背,一边接着说:“那天你也看到了,郁无涯那般颜色,当年也好,现在也罢,你可曾见过比他更好看的?”
“可他是个男的!”纪康宁终于顺过了气,立刻大声反驳道。
“男的怎么了?五毒门先门主的道侣不也是个男的?”
“不可能!师兄要是喜欢男人,我也好看,我还与师兄青梅竹马,师兄怎么没看上我!”
金嫱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伸手摸了摸她掌门师兄的额头。心想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她低声嘟囔:“我要是大师兄,也不会喜欢你这么憨的。”
抬头再瞅一眼,她又悄悄红了耳朵尖。
纪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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