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我
陈璟礼虽然没受什么伤， 但楚烟还是挺担心的。她不是每天都在家里，有一半的时间是陈璟礼独自在家的，她不可能时刻关注， 要想保证安全，还是要靠陈璟礼自己。
楚烟考虑了一段时间， 决定让陈璟礼好好锻炼身体，加强体质， 再学点防身术什么的。
楚烟对男生的健身项目不了解， 只能在网上查看，她下载了很多视频， 让陈璟礼一起看。陈璟礼以为是之前那些车祸的视频， 死活都不过去， 高高的个子杵在那里， 楚烟完全拉不动他。
楚烟想了好一会才明白他不看的原因， 哭笑不得地解释不是车祸视频，是健身视频，一起锻炼身体。
“一起”两个字打动了陈璟礼，他乖巧地和楚烟一起坐过去，安静地看视频里教练讲解健身项目。
楚烟坐在他旁边，撑着下巴说：“这个项目强度太大了，不行……这个强度也大……这个看起来好危险啊， 很容易拉伤吧？”
楚烟挨个点评， 陈璟礼还没说什么， 她就先批评起来， 不是强度太大就是难度太高， 最后她发现只有跑步和俯卧撑合适， 不过跑步……条件有限啊， 要么买一个跑步机，要么就晚上在外绕着小楼跑，虽然面积不大，但也可以锻炼。
就这么决定了，楚烟拍板，让陈璟礼每天都做俯卧撑，既能锻炼臂力又能增强体质。
楚烟话音刚落，陈璟礼就认真地说：“我可以做。”
楚烟正拿着遥控器准备换视频，说：“嗯？”
陈璟礼指了指视频里健壮的教练，哼哼：“我也可以。”
楚烟回头，看到是一个举杠铃的健身项目，她笑了笑，说：“你应该很久没锻炼身体了吧？这个不安全，而且家里也没杠铃，没有专业教练，很容易受伤的。”
楚烟其实也不太懂，因为她吃得少，加上体质原因，所以不会长胖，她平时最大的运动就是工作了，偶尔疲劳时会做一些瑜伽，这种高强度的运动项目她很少接触。
陈璟礼没听明白，只是固执地说：“璟礼可以。”
“哎呀，不行。”楚烟不停换视频，开口拒绝。
“璟礼可以！”陈璟礼突然站起来，大声喊。
楚烟懵了一下，看向屏幕，那是一个高难度的深.蹲，健壮的男士怀里抱着一个女士，面不改色练习深.蹲。
楚烟傻眼：“你……你可以？”
陈璟礼点头，兴致勃勃：“可以！”
楚烟表情一言难尽：“璟礼，我们也不需要有这么强的好胜心吧？跑步和俯卧撑就可以了啊。”
“我不！我可以！”陈璟礼握拳，一脸坚定。
楚烟：“……”
果然，无论男人变成什么样，某方面的自.尊.心都不能挑战，比如说强.度太大、难度太高什么的。楚烟也不明白陈璟礼怎么搞明白这些东西的。
薛定谔的理解能力啊。
楚烟扶额，力图劝解：“啊……你可以？可以可以，我相信你。”
陈璟礼转向她，一脸跃跃欲试。
楚烟警觉：“干嘛？”
陈璟礼伸手，神情期待。
楚烟不可思议：“你要拿我试验？”
陈璟礼不满加困惑：“什么是试验？”
好吧，又听不懂了。
陈璟礼催促：“烟烟？”
楚烟站起来，看了眼屏幕，“不行吧……我害怕。”
她实话实说，死活不动。陈璟礼蹙眉思索，努力理解她的话。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明天再开始训练哈。”楚烟想逃跑，刚走一步就被陈璟礼抓住了手腕。
陈璟礼小学生一般承诺：“不害怕，我保护烟烟。”
楚烟挠了挠头，妥协了：“好吧，你慢一点啊，不行就放我下来。”
“我行！”陈璟礼大喊。
楚烟无语，叹了口气，张开手：“……来吧！”
陈璟礼露出笑容，楚烟无奈：小呆子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还挺好哄。
不对？陈璟礼现在竟然会发小脾气了？
楚烟惊奇，这应该算好事吧？
楚烟分神，突然被陈璟礼拦腰抱了起来，她本能地想搂陈璟礼的脖.子，又想到这是在健身，可不可以搂.脖子啊。
陈璟礼声音平稳：“烟烟？”
楚烟回神：“啊？”
陈璟礼低头看她，“抱.我。”
楚烟：“……”这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真容易让人误解。
她老老实实地搂.住陈璟礼脖.子，陈璟礼动作还挺标准，她能感觉到陈璟礼的心跳，稍微有些快，但完全不急.促，证明这个运动强度他是可以接受的。
楚烟惊讶了，陈璟礼面色始终没变化，脸上冒了一点汗，一个接一个的做。楚烟想让他停止，又怕对方大声喊“我可以”，反而激起了好胜心，做的更卖力了。
楚烟不敢说话，听着陈璟礼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呼吸也逐渐加快，额头鼻尖都冒了不少汗。
“好了吧……璟礼？”楚烟小声说，生怕打乱他的节奏。
陈璟礼没有停，楚烟感觉到他的吃力，连忙说：“好厉害啊，做了这么多，璟礼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太佩服你了！”
陈璟礼动作停滞了一下，楚烟继续说：“我好渴呀，我想喝水，你想喝吗？我们休息一下，补充点水分吧。”
陈璟礼缓缓把楚烟放下，喘了两口气，说：“我……我也渴了，我也想喝水，我、我还可以的！”
“你可以你可以。”楚烟简直没话说了，谁能告诉她男人即使大脑不正常，好胜心真的要这么强吗？
“我可以”三个字是无论如何都刻在他们的脑袋里的，不能说不行、不可以吗？
楚烟无语极了，奇奇怪怪的男人。
楚烟给两人倒了水，其实她不渴，就是找个理由让陈璟礼停下，不然她毫不怀疑对方会傻了吧唧做到肌肉拉伤。
陈璟礼满脸是汗，喝完水以后楚烟拿纸巾给他擦脸，又按了按他的手臂，好奇地问：“胳膊不累吗？你怎么做到的？”
陈璟礼露出得意的小表情，曲起手臂展示了一下，楚烟惊讶。
陈璟礼似乎极喜欢楚烟惊讶的样子，他不知道原因，就是很开心。
楚烟还在按他的手臂，陈璟礼扬着眉一脸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健身比赛冠军呢。
楚烟也的确是欣慰和开心的，欣慰的是陈璟礼体质比她想象的好太多，开心的是陈璟礼似乎又有了不少变化。她回忆陈璟礼以前的样子，软软糯糯，一戳就哭，虽然个子高高的，但十分单薄，楚烟时常觉得他需要被保护，傻傻的呆呆的。
而他现在却可以抱着楚烟做深.蹲，虽然后面呼.吸.乱.了，但和以前相比，进步真的太大了。
他似乎在一点点“成长”，以前给她的感觉更多是“小孩”，现在却在向男人发展。
楚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怎么出现的，她和陈璟礼的生活平淡而重复，是什么原因促成他的变化呢？
楚烟想不明白，但总归是件好事。
陈璟礼缓过来了，问：“每天都要做吗？”
楚烟还在想事情，说：“什么？”
陈璟礼指着扔在播放视频的屏幕，“这个，璟礼每天做吗？”
楚烟看了一眼，头疼：“不做不做，不要做，我们还是原计划，跑跑步就好了。”
眼着陈璟礼嘴巴撅起来，又要不满，楚烟忙补充：“我已经见识到你的厉害了，不用每天都展示的，藏起来，不要被别人发现。”
陈璟礼呆滞：“……藏起来？”
楚烟撒谎不打草稿：“嗯，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明白吗？”
陈璟礼茫然了一会，犹豫地点头。
“乖，”楚烟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今天晚上我们一起跑步吧。”
陈璟礼喜欢“我们”这个词，说：“好！”
楚烟关掉电视，飞快回了房间，再呆下去她真怕陈璟礼为了表现自己的强大要挨个把那些运动项目做一遍，这熊孩子！
……
两人就这么锻炼了一段时间，陈璟礼的身材肉眼可见的结实了不少，尤其是肩膀，看起来没那么单薄了。楚烟又“学习”了不少防身术，准备叫陈璟礼也学一下。
这天早上楚烟没工作，吃了早饭休息了一会就开始了。
陈璟礼老实地站在她面前，楚烟一手拽住他胳膊，一只脚去绊他。
“嗬！”楚烟喊了一声，手脚齐用力……陈璟礼没有动。
陈璟礼好奇地打量她，楚烟不气馁，又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把陈璟礼“绊”倒了，陈璟礼躺在地上，不解地看着楚烟。
楚烟伸手把他拉起来，抹了把汗，说：“该你了，刚才教你的学会了吗？”
啊？刚才烟烟是在教自己呀？
陈璟礼终于明白了，但他没有说，而是点了点头，楚烟摆出架势，“来吧！”
陈璟礼伸手，伸腿……楚烟啪叽一下扑地上了。
陈璟礼挠头，楚烟茫然。
楚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陈璟礼。陈璟礼目光单纯无辜。
楚烟：“你、你——”你怎么一下就把我放倒了啊！奇耻大辱！
楚烟不服气，伸出手说：“你转身，我们再来一遍！”
陈璟礼转身，楚烟偷袭他，陈璟礼又是轻易敏捷地把楚烟放倒了。
楚烟躺地上不动，一脸郁闷：专家不是说这玩意对女生也很有用吗！陈璟礼又没练过，为什么可以一次就把她放倒！她还特意学了好久才来教陈璟礼呢！这是什么事啊！
好气。
楚烟鼓着腮帮子，难得露出一脸郁闷的表情。
陈璟礼看得新鲜，也觉得很可爱。他蹲下.身，戳了戳楚烟的脸颊，喊她：“烟烟。”
楚烟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干嘛？”
陈璟礼诚实地说：“可爱。”
楚烟眨眼：“谁？”
陈璟礼再次戳她的脸，笑着说：“烟烟……像贝娜。”
贝娜是一个动画里的小仓鼠，的确很可爱。
楚烟也笑：“别以为夸我，我就原谅你了。”
陈璟礼：“？”
烟烟生气了吗？什么时候？为什么生气？
陈璟礼下意识想问，但看到到楚烟带笑的眼睛，他就闭嘴了。不得不说，自己身上偶尔莫名的第六感真的可以“保命”。
楚烟重新站起来，说：“我们继续。”
这该死的胜负心不止男人有，女人也有啊！当然，楚烟是肯定不会承认的，她只是单纯的……有一丁点不服气而已，天知道她每天忙完工作后练习这玩意有多努力，她不允许陈璟礼这么轻易的就“打败”了她，呜！
这次换了一个招数，还是楚烟先示范，陈璟礼学习。
她先给陈璟礼来了一个过肩摔，本来陈璟礼是可以不动的，但他看到楚烟因为努力而微.红的脸，就配合的从对方肩膀上翻了出去，很顺利的摔到地毯上的抱枕里。
为了安全，楚烟把家里所有的抱枕都放在地毯上。
楚烟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得意的笑：“哼哼，该你了，这个过肩摔有点难度哦。”
我练习了好久呢——楚烟在心里补充。
楚烟站在陈璟礼身后，陈璟礼抓住她的手臂，犹豫。
楚烟催促：“想什么呢，快点。”
陈璟礼回神，弯腰、伸胳膊……楚烟再次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地甩了出去。不过这次她身体还没落地时，就被陈璟礼一把搂住，没有摔下去。
楚烟懵了，从陈璟礼怀里出来，双手叉腰瞪着他：“——陈璟礼！”
陈璟礼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满脸无辜：“唔？”
楚烟愤怒：“你刚才怎么回事？是不是看不起我啊？哈！为什么不摔我？”
陈璟礼眼珠转了转，说：“没有呀。”
他一单纯无害起来，欺骗性就很强，大部分时候都能让楚烟心软。
但楚烟今天没有上当，她气呼呼地质问：“为什么不摔我？为啥放水？你就是看不起我！”
好吧，大帽子扣下来了，虽然陈璟礼也不太明白，但不妨碍他从楚烟表情和语气里得到信息。
“不能摔。”陈璟礼说。
楚烟哈了一声，仍旧不满，“为什么？”
陈璟礼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不可以摔烟烟，会受伤，不能摔。”
楚烟怔住，激动的情绪一下子就缓下来了，她说：“只是练习啊，又不是真的打架，地毯上还有这么多抱枕呢，不会受伤的。”
陈璟礼摇头，“不要。”
楚烟盯着他，小声嘀咕：“你就是看不起我，不要找借口。”
呃，女人的自尊心……楚烟撇了撇嘴，还是不高兴。
陈璟礼突然走过来，楚烟没有动，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璟礼温温软软地说：“烟烟好厉害，刚才摔的我好疼，我好害怕。”
楚烟抬了抬眼皮，“是吗？”
陈璟礼点头，说：“屁.股有点疼，胳膊也有点疼，烟烟太厉害了。”
楚烟想笑，又问：“很疼吗？要不要让我看看？”
陈璟礼纯真脸：“刚才疼，现在不疼了，烟烟最棒了。”
“当然，”楚烟点头，“我可是控制着力道呢，不会伤到你的。”
“嗯嗯。”陈璟礼也点头，伸开手臂，“烟烟再来一次吧，璟礼不会，要学习。”
“好啊。”楚烟正要施展动作，突然感觉到不对，她放下手，狐疑地看向陈璟礼。
“你刚才……说什么？”楚烟问。
陈璟礼单纯无辜：“什么呀？”
楚烟摸下巴：“陈璟礼，你刚才是在哄我吗？把我当小孩呢？”一口一个烟烟好棒，烟烟好厉害。
陈璟礼像是没听懂，仍旧单纯脸：“唔？”
楚烟绕着他走了两圈，力图从他神色里找到破绽，但陈璟礼始终一脸傻样，不露分毫异样。
楚烟举手握成拳，威胁道：“不能把我当小孩，听明白没？”
陈璟礼点头，楚烟：“只许我哄你，不许你哄我！”
——“大人”的权威不容挑战！
陈璟礼呆滞，继续傻乎乎地点头，烟烟在说什么啊……
楚烟满意了，酸溜溜地说：“反正你学得也快，不用我教了，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这么摔他们，明白嘛？”
陈璟礼思考前她的两句话，慢吞吞地说：“哦……”
“既然这么敏捷，以前是怎么被欺负的？”楚烟嘟囔，“被欺负不要害怕，就按我教你的反抗。”
陈璟礼点头，心里思索：烟烟不能摔，其他人可以摔。
教学到此为止，楚烟心力交瘁，自尊心受挫，她需要一点零食来慰藉。
楚烟拆了包薯片，坐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地嚼，偶尔瞪陈璟礼两眼。
陈璟礼不明所以，悄悄靠过去，抱着膝盖仰头地看她。
楚烟不理，面无表情地吃薯片。陈璟礼咽了咽口水，也不说话。几分钟后，楚烟败阵，掐了他脸颊一下，往他嘴里扔了一个薯片，又去拿了饮料，选了部喜剧电影，两人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影。
寻常生活里普通的一天，太阳从东边升起，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两人身上。
他们一人一个靠枕，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时针缓缓移动，楚烟没有察觉，这样安静又闲适的画面像极了幼年时她留恋的那些时光。
是她一直怀念，无法放下的平凡的温馨。
第三十二章
陈少爷，多子多福，将来儿孙满堂
冬天又下了两场雪， 很快便到了新年。这是楚烟离开楚家后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过新年，陈璟礼显得很兴奋，楚烟没有问他过去几年是怎么度过这个节日的， 因为她知道以后的每一年他们都会在一起迎接新年。
过年前，楚烟给陈璟礼剪了头发。半年多的相处下来， 他的头发已经遮到眼睛了，不打理就会变成鸡窝头。楚烟本来想找理发师来陈家， 考虑了一下又放弃， 在网上看了几个视频，买了专业理发的工具， 自己上手给他理发。陈璟礼没什么意见， 乖巧地由她折腾。
楚烟一开始给他理成了锅盖头， 陈璟礼还没说什么， 楚烟就先受不了了， 又努力补救，一顿操作后好了许多——鬓角剃干净，额发剪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流畅的下颌，所幸男士发型不多，最后的成果竟然还可以。
楚烟欣赏了一会，陈璟礼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对自己的外形一直不在意。
过后， 便开始打扫房间、采购年货， 陈璟礼强烈要求和她一起出门， 楚烟倒是考虑过， 但也顾虑他的情况， 担心出门对他的“病情”不利，便左哄右哄，最后勉强同意用几块蛋糕和喜欢的零食做交换，陈璟礼这才不缠着出门。
除夕那天，两人很早就起床了，把提前买好的红灯笼挂在门外，贴上对联和福字，还在玄关处挂了个喜庆的中国结。这一天整个陈家都很热闹，可以看到主楼里不停走动的佣人，整个宅子都布置成了迎接新年的样子。
他们这栋小楼仍然是如同被隔绝在外的状态，宅子的热闹和他们无关。楚烟不在乎这些，陈璟礼也傻乎乎的不在意。两人开心地在窗户上贴上买回来的窗花，吃了午饭后便开始准备年夜饭。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楚烟想到以后他们可能还要一起度过很多个新年，从今年开始慢慢适应也不错。
楚烟对年夜饭没经验，还是依赖强大的网络，提前补了好多知识，才在大年三十晚上整出了六道菜，每道都有特殊寓意——六六大顺，来年一帆风顺。
茶几上摆了几盘干果和糖，虽然不会有人来这里做客，但仪式感还是要到位的，这样才有新年的气氛嘛。
下午包了饺子，楚烟没有图方便在超市买，而是还陈璟礼一起包，因为还要往里面放硬币等东西。以前宋冬玥没去世时，每年春节家里都包饺子时都会往里面放硬币或糖果，吃到的人会得到美好祝福。不知道是宋冬玥和楚明德故意的，还是楚烟真的运气很好，次次都能吃到包着美好寓意的饺子，楚明德和宋冬玥便会分别在她脸上亲一口，宠溺地说：“烟烟是我们家的小锦鲤呢。”
楚烟希望特殊的饺子可以让陈璟礼吃到，她对未来没什么特别期望，倒是陈璟礼，在这特殊的一天，希望可以好运加身，早日恢复正常。
电视屏幕里一直播放着春节的节目，喜气的背景音乐和烟花炮竹的声音，楚烟和陈璟礼一起吃饭，楚烟买了红酒，一人倒了一小杯，慢慢地饮。
时光过得很快，又仿佛过得很慢。眨眼间，竟然到了新年，真是不可思议。
楚烟轻晃酒杯，和陈璟礼轻松聊天，吃的差不多了便煮饺子。两人只煮了一盘，楚烟笑着说：“看谁先吃到特殊的饺子哦。”
陈璟礼严肃点头，两人举起筷子一人夹一个。
还剩半盘时，楚烟吃到了硬币，陈璟礼吃到了红枣和栗子。楚烟正要嚷嚷自己来年发财，就看到陈璟礼把红枣核吐出来，又把另一个饺子里的栗子拿出来看了看，一口吃掉。
楚烟顿时笑了出来，说吉祥话：“恭喜恭喜，早生贵子啊，璟礼！哈哈哈哈——”
陈璟礼嚼着栗子，一脸茫然。
楚烟憋笑：“祝贺你啊，陈少爷，多子多福，将来儿孙满堂哈！”
陈璟礼慢吞吞地把饺子和栗子都咽下去，眼睛一直盯着楚烟，楚烟仍旧是素颜，但头发好像修理过，露出极为漂亮的眼睛，水润明亮，肌.肤.雪.白，脸颊带着淡淡的粉，不知是因为笑还是因为喝了红酒。
楚烟扔在哈哈大笑，一只手疯狂拍桌子。陈璟礼不太理解，但他喜欢看楚烟笑，就一直没打断。
楚烟终于笑够了，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睛仍旧弯着，很开心的模样。
陈璟礼问：“烟烟喜欢吗？”
楚烟抿酒：“啊？”
陈璟礼歪了歪头：“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还记得挺清楚哈。
楚烟咳了两声，放下杯子，说：“我……无所谓吧。反正将来也不会结婚，啊，是不会再婚，和你离婚以后不会再结婚……哈，也不会有孩子的。“
“烟烟为什么和我离婚？”陈璟礼突然问了楚烟想不到的的问题。
楚烟茫然，说：“什么离婚？”
陈璟礼脸上没有笑容，说：“烟烟说的，要和我离婚。”
楚烟明白了，失笑道：“你听得懂这个呀？我是说将来，将来我们离婚以后，我不会再结婚的。”
陈璟礼固执追问：“烟烟为什么和璟礼离婚？”
楚烟双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陈璟礼，希望能看出他是真的询问还是闹着玩。
楚烟说：“将来你恢复正常了，我们肯定是要离婚的啊……”
奇怪，她竟然完全看不出陈璟礼此时是什么想法，这让她很意外，陈璟礼的“病情”又进步了吗？
陈璟礼抿了一下唇，语出惊人：“烟烟不要和我离婚，不可以和别人结婚，不可以和别人生孩子。”
楚烟目瞪口呆，陈璟礼继续扔语言炸.弹：“烟烟只能和我结婚，和我生孩子。早生贵子，多子多福，烟烟……和我！”
陈璟礼神色认真，楚烟颤颤巍巍地拿起红酒喝了两口，闭上了眼碎碎念：“什么鬼，我幻听了吧。”
谁知道陈璟礼又重复了一遍，楚烟没忍住“噗”的一声把酒都喷出来了，喷到了陈璟礼白色的衣服上。
陈璟礼呆了呆，刚才让楚烟陌生的感觉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委屈道：“脏了……”
楚烟忙起身，抽过纸巾给他擦，哭笑不得：“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胡说八道什么，哪里学来的啊。”
陈璟礼抽抽噎噎，指了指电视，楚烟明白了，看来还得筛选一下对方的影视片单啊！
红酒喷上去擦不干净，楚烟放下纸巾，教育道：“以后不可以说这样的话了。”
陈璟礼仰头看她，眼睛水汪汪：“为什么？”
楚烟叹气，“我们不会有孩子啊。”
陈璟礼复读机：“为什么？”
“你十万个为什么啊！”楚烟忍不住揪了揪他的耳朵，陈璟礼又呜呜呜起来。
楚烟简单解释：“不要从电视里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不是可以生孩子的关系。”
“为——”陈璟礼嘴巴刚张，就被楚烟捂住了，“唔，唔……”
“没有为什么，不是就不是。”楚烟冷酷无情，“还问为什么不？”
陈璟礼被她捂着嘴，怯怯地摇头。
楚烟心里吐槽——这家伙，越来越会演戏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捏住陈璟礼的鼻子晃了晃。陈璟礼瓮声瓮气地说：“那我和烟烟是什么关系？”
哟，还会举一反三了？
楚烟惊讶，但也没欺负他，双手抱肩，靠在桌子上，笑着说：“我们啊……是姐弟关系，我是姐姐，你是弟弟。”
“姐弟？”陈璟礼目光迷茫，却不像被骗到的样子。
楚烟弯下腰，说：“叫姐姐。”
陈璟礼不吭声，楚烟捏住他的脸颊，“快叫。”
陈璟礼不情愿地喊：“……姐姐。”
“哎哟，真乖。”楚烟乐死了，陈璟礼比她大两岁，趁着对方现在不清醒，口头占占便宜，哈哈哈。
“乖啊，姐姐带你去换衣服。”楚烟拉起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
陈璟礼似乎排斥这个称呼，其实他不太明白，却本能的拒绝这个称呼。
回房间换了衣服，楚烟拿着他脱下来的衣服看，扔洗衣机好像洗不干净，得手洗吧。楚烟把衣服泡好，带着陈璟礼重新回了餐厅，路上还在逗陈璟礼叫姐姐，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陈璟礼却闭紧了嘴，无论楚烟怎么哄都不喊。
奇了怪了……楚烟纳闷，小呆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知道自己在占他便宜？
越来越不好骗了啊……楚烟感慨。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餐具，春晚也正式开始了。楚烟不死心的仍旧骗陈璟礼喊姐姐，便宜才占了一次，她不满足啊！
楚烟各种诱.惑加哄骗，陈璟礼竟像是突然恢复了正常，怎么都不喊，最后似乎被她念烦了，就一直冲着她喊烟烟，唐僧念经一样喊。
两人吃干果，陈璟礼学着她剥，剥好了就放她手边，楚烟习以为常地拿起来吃，陈璟礼大声嚷：“璟礼给烟烟剥的！给烟烟的！烟烟的！烟烟的——”
仿佛无限循环。
楚烟捂住耳朵，哭笑不得：“是是是，烟烟的，别喊了，是烟烟的。”
陈璟礼坐回原位，轻哼了一声，楚烟诡异地觉得他是故意的——报复她刚才逼他喊姐姐的事？
不是吧……楚烟抖了抖肩膀，陈璟礼有这个心眼？
楚烟面露惊恐，陈璟礼又剥好一把坚果，全部放她手里，声音软糯，“给烟烟的，烟烟吃，只给烟烟吃哦。”
楚烟被“烟烟”两个字念得头晕，拿起干果全部扔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狐疑地看着陈璟礼，陈璟礼一脸人畜无害。
想多了吧……陈璟礼怎么会有这种心眼呢。
楚烟摇了摇头，也给陈璟礼剥，两人和神经病一样，你剥我吃，我剥你吃，不时被电视里的节目逗的哈哈大笑，时钟缓缓移到零点，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楚烟和主持人一起喊。
陈璟礼放下手里的坚果，看向她：“新年快乐，烟烟。”
“新的一年我们要快快乐乐，平安健康。”楚烟目光温柔，“璟礼身体早日康复，大脑恢复正常。”
陈璟礼冥思苦想：“烟烟要，要……”
他想不出该说什么，十分苦恼，楚烟替他说：“烟烟什么都不要，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开开心心……”陈璟礼重复，“嗯！”
新的一年到来了。楚烟听着窗外烟花炮竹的声音，心情快乐而感慨：妈妈，您看到了吗？其实我现在过得还不错，还挺开心的，以后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带陈璟礼去看看您。
您一定会喜欢他的，他是一个非常可爱、善良……单纯的男生。
——您在天上也可以保佑他早日康复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恢复正常~
——
下本写《招惹》，在我专栏里，宝子们可以收藏一下（-ε- ）
第三十三章
“拜托……不要有事。”
年后楚烟工作不多， 大部分时间都和陈璟礼在家看电影、打游戏，偶尔还通宵，饿了就吃泡面， 短短半个月，生物钟完全颠倒。过了十五， 楚烟开始接活，重新忙碌起来， 又紧急调整两人的作息， 花了十多天才恢复过来。
到了五月，楚烟的手机突然提示：今天是您领证一周年哦， 快和您的爱人一起度过这美好的节日吧～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十分甜蜜的颜文字， 楚烟呆了呆， 然后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好像的确和陈璟礼领证， 当时她在日历里设置了提醒， 没想到还挺智能，提示结婚一周年。
楚烟看着那个亲亲的颜文字，摸了摸下巴，转道去了超市，买红酒和蜡烛，又去蛋糕店定了个八寸的蛋糕，让店员写上“一周年快乐”。
楚烟乐滋滋地提着蛋糕和红酒回家， 回家后她就忙了起来， 煎牛排， 布置餐桌， 铺上桌布， 点上蜡烛， 又倒了红酒， 再目光幽深地坐在一边。
陈璟礼全程看着，几次想帮忙都被楚烟拒绝了。这时楚烟坐下了，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蜡烛，又看了看身后幽黑的空间。
楚烟把房间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只点了蜡烛。
牛排整齐地摆在盘子里，刀叉放在一旁，桌角摆着蛋糕和红酒。
楚烟给两人倒了酒，陈璟礼呆呆地喝了一口。楚烟晃了晃酒杯，单手撑着下巴，幽幽地问：“璟礼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璟礼当然不知道，但他莫名有点紧张，看了看装蛋糕的盒子，不由自主咽口水，说：“不、不知道。”
楚烟神色哀怨：“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记，还说只能和你结婚，和你生孩子。男人的嘴果然都是骗人的吧……骗子。”
陈璟礼目瞪口呆，慌乱辩解：“不，璟礼不是骗子！”
“那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是……”陈璟礼抓耳挠腮，哭丧脸：“不知道……呜……”
楚烟“噗”的一声笑出来，说：“是结婚纪念日，一周年的纪念日啦！去年的今天我们领证了哦！”
陈璟礼停止假哭，呆呆地重复：“纪念日？”
楚烟开始切牛排，“是呀，我们领证一周年了哦。虽然我们也不算夫妻吧，但这种日子在寻常夫妻那里还是挺重要的，我们也庆祝一下哈。”
楚烟把切好的牛排给陈璟礼，把他的那份拿过来继续切，说：“那时候你好像穿着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肩膀很宽，从背影看就很帅。”
楚烟放下刀叉，故意花痴口吻：“光看背影就觉得很帅，没想到真的很帅，哇，我的伴侣竟然这么好看，太不可思议了。”
陈璟礼收起迷茫，羞涩地低下头，竟然也理解了楚烟开的玩笑。
楚烟不再逗他，把蛋糕也拿出来，笑眯眯：“逗你玩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只是寻个理由买蛋糕吃，想吃蛋糕吗？”
陈璟礼诚实地点头，楚烟去把大灯打开，和陈璟礼吃蛋糕和牛排，搭配起来还不错。
……
后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年期间楚烟带着他通宵了一段时间，虽然强制改回了正常的作息，但陈璟礼还是记住了这种昼夜颠倒、吃泡面打游戏的快乐，十分粘楚烟，又开始缠着她要一起出门。楚烟最初还是拒绝，倒不是怕麻烦，而是和陈正祥“担心”的一样，怕出门会刺激到他，不利于大脑恢复。
不过楚烟观察陈璟礼，感觉经过一年他的情况真的好了很多，基本可以做到正常交流，教他的事也很快学会，包括玩游戏……嗯。
所以，楚烟根据陈璟礼目前的情况，考虑可以尝试带他出门，如果有不对劲，再回家就好了，不可能让陈璟礼一辈子都待在家里。
考虑好了以后，楚烟就联系了陈正祥，陈正祥的联系方式还是陈璟礼给她的，上个月陈璟礼去拿外卖时竟然碰到了陈正祥，陈正祥大部分时间是不在家的，那天下午不知有什么事竟然回来了，就和陈璟礼碰到了。
两人似乎交谈了一会，楚烟询问陈璟礼时他只是迷茫地摇头，说不出什么。楚烟也不勉强，不一定非要知道父子两人谈话的内容，只要陈璟礼没受委屈就好，当然，那天的陈璟礼和往常差不多，楚烟就打消怀疑了。
陈正祥给了陈璟礼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楚烟把号码存进手机，觉得这个行为挺有趣。她存陈正祥号码只是顺手，没想过会和陈正祥有多余的来往，陈正祥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没想到今天还用上了……出乎她意料的，陈正祥只简单地问了几句，就同意了她带陈璟礼出门，只是淡声叮嘱她注意安全。
楚烟准备了一堆的理由来说服他，没想到都没派上用场。通话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挂了电话楚烟还有点楞，陈璟礼嚷嚷：“烟烟，一起出去。”
楚烟回神，习惯性地摸了摸他脑袋，说：“啊……出门，我看看日期啊。”
她打开日程表，说：“周末吧，这个周末我带你出门，好不好？”
陈璟礼拍手：“好呀！”
到了周末，楚烟还有点紧张，陈璟礼倒是十分兴奋，态度也很自然。
楚烟收拾好出门的物品，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长发绑成高马尾，十分青春活力。
她在陈璟礼的衣柜里挑选，除了居家服就是商务套装，衬衫西服西裤……楚烟无奈选了一件没那么商务的短款风衣，但和她比起来，还是成熟正经许多。
换上衣服后，陈璟礼的气质变了好多。他本就个子高，长得好，浅咖色的风衣衬得他英俊又矜贵，像有钱人家跑出来的贵公子。当然，陈璟礼本来就是这种家庭背景，只是楚烟见惯了他一身家居服软糯可爱的样子，倒是有点新鲜。
陈璟礼没有任何不自在，出门后楚烟怕有意外，便全程牵着他的手。陈璟礼高高大大，乖巧地走在她身旁，偶尔好奇地看周围的风景，偶尔低头看楚烟。
陈璟礼表现出了超出楚烟意料的沉稳，他非但没有出意外，在坐地铁时竟然还一手拉着挂环，一手撑着车壁，将楚烟牢牢圈在怀里，完美地隔绝了所有可能撞到楚烟的人。
楚烟惊讶极了，抬头看陈璟礼，正巧陈璟礼也低头看她，露出她熟悉笑容。楚烟心里一软，正要说话，就听到相机快门的声音，她征了一下，很快看到拍照的人，是几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时笑着看他们。
楚烟眯了眯眼，让陈璟礼换了个位置，她挡住了那些人的目光。陈璟礼不明所以，楚烟又是习惯性地捏他脸颊，就听到那群女孩笑的更大声，楚烟尴尬地松开手，陈璟礼却傻了吧唧地低下头，一副要她掐的样子。楚烟匆忙掐了他两下，陈璟礼满足地直起腰，嘀咕道：“有点疼。”
楚烟也小声说：“是你主动凑过来的，不关我的事。”
陈璟礼转了转眼睛，没说话，继续安静地当她的“保护神”。楚烟一直都知道陈璟礼不说话不笑时气质是十分冷峻、拒人千里的，只是没想到换了外出的衣服，这种气质会被放大几百倍，他站在那里，实在和地铁这种交通工具违和。
楚烟忍不住笑出来，陈璟礼眼神询问，楚烟摇了摇头，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摆。
陈璟礼目光略茫然，视线在楚烟抓着他衣服的手指上停留，缓缓笑了起来，十分开心。
下了地铁后，楚烟先带他去修理头发，年前理的头发又长了一些，新发型让他看起来更帅气了。楚烟又带着他去了商场，在男士休闲装门口停下，让陈璟礼选喜欢的款式，楚烟实在受不了对方一身商务装出门玩。
陈璟礼没有多看，直接指向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导购立马说：“先生您眼光真好，这件卫衣款式新颖，质地精良……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
楚烟走近看了看，导购看到她身上的卫衣，笑道：“和您女朋友的衣服很像呢，可以当情侣装穿呀。”
楚烟“啊”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卫衣，又看陈璟礼选的那件，除了图案不同，竟然真的差不多。
楚烟张了张嘴，陈璟礼一脸无辜，无声地看向楚烟。
导购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十分通人情世故地道：“您男朋友个子高，身材好，天生的衣架子，这款卫衣特别合适。您二位看起来太般配啦！”
楚烟晕晕乎乎地去付钱，付完以后看着手机里的金额，眼前一黑，险些要给陈璟礼表演一个现场晕倒。
陈璟礼已经换下了那件风衣，穿着和楚烟一样的白色卫衣，头发柔软，目光柔和。
楚烟掐了掐自己的人中：算了算了。
两人手拉手去逛街，一路走一路吃，陈璟礼本来就爱吃，这一路更是嘴停不下来，楚烟中途还看上了一个粉色兔子公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下来……陈璟礼抱着！
陈璟礼一手抱公仔，一手牵着楚烟，楚烟手里拿着他的食物和换下来的衣服。因为怀里的公仔太大，两人一路上还引起不少侧目。不过抱公仔的不是楚烟，她没那么尴尬。陈璟礼更是对这些目光不在意，自在的就像在自己家。
楚烟猜想带陈璟礼出门是对的，他的状态和一年前相比不知好了多少倍。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带他出来。
吃够了以后，楚烟带他去了电玩城，过年那段时间两人玩了不少游戏，陈璟礼那会虽然是第一次玩，但上手极快，PK时次次都能把楚烟打趴。两人把大厅里所有的游戏都玩了一遍，陈璟礼嗨极了，要不是楚烟及时捂住他的嘴，陈璟礼几乎要放声大叫：嗷嗷嗷。
出来后差不多下午两点了，陈璟礼意犹未尽，楚烟祈祷：以后恢复正常了别找她算账啊。
楚烟哄着下次再带他来玩，陈璟礼才做罢。时间还早，她查了下最近上映的电影，打算带他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吃晚饭——真是完美的一天呀！
楚烟计划好，带陈璟礼过马路，对面是一个很大的购物中心，商场里有电影院。
绿灯亮，楚烟左右看了看，带着陈璟礼过马路，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听到了惊呼声，接着被陈璟礼抱在怀里，两人一起往旁边的路上摔。
楚烟惊恐地瞪大眼睛，陈璟礼一手搂住她腰，一手牢牢护在她脑后，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陈璟礼把她好好地护在怀里。
停下时，陈璟礼喘了口气，手还扣在楚烟脑后，眼睛却缓缓闭上，微微皱着眉。
楚烟在极度的恐慌中惊醒，轻轻从他怀里出来，颤声道：“璟礼？”
陈璟礼闭着眼没反应，身上没血迹也没擦伤，楚烟完全不知怎么回事。闯红灯的司机也下来了，着急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好像没撞到你们……”
楚烟充耳不闻，不停轻唤陈璟礼的名字，周围有人围过来，楚烟抖着手找手机，想打120，却因为手抖几次都按错，周围有人叫了救护车，蹲下来轻声安慰。
楚烟闭了闭眼，眼圈红了，握着陈璟礼的手不松。救护车很快赶到，迅速而小心地把陈璟礼搬上担架，楚烟始终握着他的手，医生想让她松开，看了看她的表情，最终没说什么。
上了救护车，医生快速做检查，测量心率血压，初步判定轻微脑震荡，无内伤，详细情况还得去医院重新检查。
楚烟紧紧盯着陈璟礼，摸了摸他微凉的脸，这会陈璟礼上了救护车，她勉强冷静了一些，刚才过马路时有一辆车闯红灯，陈璟礼抱着她躲闪，摔倒时可能碰到了头，车子的确没有撞到他们。
但楚烟还是很担心着急，即使医生说了无生命危险，可能是脑震荡导致的晕厥，到医院可能就会醒了，她仍旧不放心，心跳快的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多年前得知母亲去世的那一天，她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原来，陈璟礼在她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在看到他闭着眼躺在那里时，她瞬间就眼前发黑，耳间轰鸣。
楚烟闭上眼，想控制眼里的湿意，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哽咽道：“拜托……不要有事。”
医生见状想安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亲人来说，无论情况是否严重，都不可能冷静下来，这就是感情啊。
安抚是徒劳的，到医院做完检查，确定真的无碍时，亲人才能真的放心。
医生尽责地监测陈璟礼身体各项数据，一路闯红灯，很快到了医院。陈璟礼被送进去检查，楚烟身体一软，扶着墙跌坐到地上，征征地看着检查室大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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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和急救医生诊断的一样，轻度脑震荡，无生命危险， 过会就会苏醒了。
医生离开以后，楚烟在床边坐下， 抬手摸了摸陈璟礼的脸颊和头发，比起刚出事时， 对方的脸颊没那么凉了。
楚烟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仍旧在担心什么，明明医生已经说过没危险很快就能醒， 但她还是不安、紧张， 仿佛陈璟礼只是闭着眼躺在那里， 她就提心吊胆。
楚烟握住他的手， 轻声说：“你是不是傻？车子都停下了还护着我干什么？撞不到我的……”
她突然停下， 说不下去，胸口堵得厉害，想和往常一样教育对方，却也明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闯红灯的车会不会停下，她不知道，陈璟礼自然更不知道。所以他抱着楚烟躲避车辆， 楚烟平安无事， 他进了医院。
楚烟头埋在他掌心， 眼泪流进去。
轻度脑震荡应该不严重吧， 医生也说了没事……可他为什么还不醒， 眉心还是皱着的， 哪里不舒服吗？会不会有其他内伤没检查到？
楚烟把眼泪擦干， 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就感觉对方的手动了一下，她立马坐回来，穿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楚烟瞪大眼睛，立刻倾身靠近他：“璟礼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恶不恶心——”
她一连串的问话，表情急切又带着惊喜，眼睛微红，神色也十分憔悴。
陈璟礼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印象里，对方好像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陈璟礼没有立刻回话，楚烟急切地握住他的手，表情重新担心起来，打算去找医生。
“我没事，没有不舒服。”陈璟礼缓缓抽开自己的手，声音平淡，表情疏离。
“真的吗？医生说你轻度脑震荡，可能会有头晕恶心的症状——”楚烟停下话语，察觉自己握着对方的手被缓缓抽开了，人还是那个人，表情和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陈璟礼安静地看着她，表情平静无波，一向柔软可爱的眼神变得淡漠疏离，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
楚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迟疑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楚烟。”陈璟礼回答。
“我们是什么关系？”
“……夫妻。”陈璟礼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楚烟抬头看他，“你……大脑恢复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指的是他的家庭背景和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
陈璟礼闭了下眼，缓缓说：“是。”
“那我们……”楚烟顿了顿，“你还记得我们过去一年的生活吗？”
陈璟礼点头：“记得。”
楚烟一时心情复杂，喃喃道：“太好了，都记起来了，恢复正常了……太好了。”
她重复了好几遍“太好了”，陈璟礼情绪始终没太大变化。
楚烟回神，关心道：“真的没有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点水吧。”
“不用了，”陈璟礼摇头，“谢谢。”
最后两个字让楚烟身体震了一下，她轻轻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还是让医生过来看一下吧，还有陈……还有爸妈，我刚才给他们打了电话，应该快到了。”
陈璟礼嗯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楚烟离开房间，身体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年多的相处，陈璟礼在她面前像个小话痨，问东问西，缠着她要蛋糕要打游戏，从未如此话少，好像彼此之间没有话说。
尴尬，沉闷……这就是璟礼真实的样子吗？他以前就是这样的吗？话这样少，还是只在她面前才话少？
楚烟思绪混乱，去找了医生。医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问了几个问题，陈璟礼皆平淡地回答。
楚烟一直在观察他，面对医生时，他也是冷漠话少的。楚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难过，她不由地又叹了一口气，抬头时却和陈璟礼视线撞到了一起，楚烟刚要笑，陈璟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眼神是错觉。
真是难以琢磨……楚烟想起曾经调侃陈璟礼“男人心海底针，深不可测”，现在倒是应验了，她完全看不出陈璟礼的想法，无法感知他的情绪。他看起来十分冷淡，从醒来后就几乎一个表情，没有笑容，也没有情绪的波动。
陈家的大少爷，岱安集团的继承人……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吗？
这样好像也正常，倒是符合她想象中大集团继承人的形象。只是她明明应该很高兴很开心的……以前不是想过很多次陈璟礼恢复正常的情形吗，也做过很多打算，她应该有很充足的心理准备啊。
然而现在……楚烟看着陈璟礼身上的医院床单，微微出神。
她应该高兴的，她一直期盼陈璟礼可以恢复正常，回到属于他的璀璨人生。可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却好像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呢？楚烟茫然，习惯性地抬头去看陈璟礼，却看到陈璟礼突然偏开的头，留给她一个侧脸。
楚烟又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好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病房的门被推开，陈正祥和于曼走了进来。
陈正祥一向威严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丝急切，神情也不如之前所见的那般冷静，于曼脸上也是很明显的惊喜、担心、焦急等各种情绪。
楚烟退开几步，站到一旁。
陈正祥在病床前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他似乎是紧急赶过来的，一路上步伐都有点快。
楚烟恍惚，陈正祥是在乎儿子的吗？
楚烟目光茫然，从前她就看不透这父子两人的真实关系，现在陈璟礼正常了，她更看不懂了。
楚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陈正祥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醒了？”
“嗯。”陈璟礼应了一声。
陈正祥又问：“都记起来了？记忆恢复了？”
“是。”陈璟礼的回答仍旧言简意赅。
陈正祥却没有任何不满，甚至露出极为少见的笑容，说：“很好。”
很好？楚烟惊讶，忍不住抬头看陈正祥，儿子险些出车祸，虽然没生命危险，但见面的第一句话不该是关心和了解情况？
楚烟抿了抿唇，还是在一旁当雕塑。
“脑震荡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撞到头？”陈正祥终于“关心”儿子的情况了，只是语气里没有太多温情，像是在办公室责问下属。
楚烟开口道：“是为了——”
“是我没看好路，”陈璟礼打断她的话，“过马路时没看好车，不小心摔倒了，磕到了头。”
楚烟张嘴，一脸惊讶。陈璟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楚烟征征地看着他。还没等她说什么，陈正祥就继续严厉的教育陈璟礼：“这么大的人了，过马路连车都看不好？我有教过你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只是……”楚烟张嘴。
“是我的错，我没看好路。”陈璟礼再次打断楚烟的话，平静地认错。
陈正祥目光威严，“三年前就是你的疏忽导致车祸，浪费了三年时间，成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人。虽然这次阴差阳错恢复正常了，却是你第二次犯同样的错了。”
陈璟礼：“抱歉。”
陈正祥威严不减：“不要再犯第三次了。”
陈璟礼神色始终不变，“是。”
陈正祥表情这才缓和一些，说：“身体怎么样？刚才楚烟电话里说不清，只说是脑震荡，有没有其他症状？”
一直安静的于曼也焦急开口，“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放下手中的事匆忙赶来了，你好不容易清醒了，可不要再留下后遗症。”
“身体没有事，没有其他伤。”陈璟礼说。
于曼眼圈微红，“这一路可把我和你爸爸吓坏了，生怕又出现意外，担心死我们了……”
楚烟疲惫地按住额角，她以为之前和欺负陈璟礼的佣人演戏已经很可笑了，现在看到陈正祥夫妇一个训斥一个关心，她觉得更好笑。
楚烟忍不住靠向墙壁，回忆起过去一年相处的时光。
陈璟礼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先转院，我已经安排好了，给你做详细的检查。”陈正祥安排道。
陈璟礼收回目光，淡声道：“已经做过详细的检查了，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大脑也完全正常，不用转院了。”
陈正祥静了几秒，竟然没有勉强，只是说：“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要让我失望，璟礼。”
“我明白。”
楚烟听不懂父子两人的对话，只觉得头有些疼。
“既然不转院，就留在这里多观察几天，让佣人来照顾你或请个护工……”
“我明天就出院。”陈璟礼说。
陈正祥愣了愣，“明天？”
陈璟礼：“不需要住院那么多天，明天就可以出院。”
陈正祥仍旧没有勉强，说：“也好，集团也缺人手，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帮我。那就明天出院吧。”
完全不劝一下，楚烟对这对父子的感情无话可说了。
“那明天等你回家，”陈正祥说，“我们有很多事需要谈。”
“好。”陈璟礼应道。
“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再出意外了。”陈正祥吩咐一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于曼也笑着叮嘱了两句，和丈夫一起走了。
楚烟站直身体，目光和陈璟礼短暂地碰触了一下，这次对方没有移开，她却移开了，收回视线送陈正祥夫妇离开。
病房门口，陈正祥说：“不用送了，璟礼不要护工，就麻烦你照顾了，有任何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楚烟摇头：“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且不说她和陈璟礼现在的关系，这场意外是对方为了保护她才发生的，她也应该照顾。
陈正祥点了点头，突然意味深长地道：“意外怎么发生的不重要，最终的结果很重要。”
楚烟惊愕，不明所以。
“璟礼因为车祸伤了头，导致失忆和变傻。现在又因为车祸恢复正常……”陈正祥缓缓道，“过程不重要，最终呈现的结果比较重要，你认同么？”
楚烟表情微变，沉思了几秒后说：“抱歉，爸，我并不认同。我认为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陈璟礼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声音还温和了一些，“年轻人，这种想法很正常。但是下次要注意安全了，璟礼大脑受过一次撞击，做过手术，再出意外恐怕没这么幸运了。”
楚烟身体僵硬，险些维持不了表面的从容——陈正祥知道陈璟礼出事的真相？
还没等楚烟想清楚，陈正祥就离开了，于曼握着她的手，温和地叮嘱了两句也离开了，楚烟甚至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记得陈正祥离开前说的话。
第三十五章
陈璟礼……不要挑食
回到病房后， 楚烟在椅子上坐下，还在回忆陈正祥刚才的话，就听到陈璟礼淡声问：“聊了什么？”
楚烟回神， 惊讶道：“什么？”
陈璟礼冷静重复：“你送他们离开，聊了什么。”
他们？指的是陈正祥和于曼？
楚烟有点不解他为什么不叫爸妈， 但她没有多想，只是说：“叮嘱了我两句， 注意你的身体。”
陈璟礼表情没变化， 从他醒过来以后，楚烟就没见过他有情绪上的波动， 这和以前差别太大了， 楚烟还是不太适应。
“无论他们说了什么， 不用放在心上。”陈璟礼说。
楚烟再次惊讶， 目光没有掩饰地看向陈璟礼， 带着不解和困惑。
陈璟礼这话……像是知道陈正祥和她说了什么似的。楚烟不禁有些出神，过去一年，她时常觉得陈璟礼和陈正祥不像父子，陈正祥是很典型的豪门大家长，威严、理智，甚至是冷血，虽然他对陈璟礼的态度偶尔会让楚烟困惑， 但在楚烟看来， 他还是冷血和无情的。
而陈璟礼不一样， 或者说过去一年的陈璟礼不一样， 他可爱、纯真、善良， 熟悉了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会不动声色地撒娇和缠着她， 以便达到目的。相处久了，陈璟礼在她心里就是这样一个形象。即使现在对方恢复正常了，她还是很难把病床上的人和以前的陈璟礼分开。
现在来看，他们父子还是相似的……比如说惊人的洞察力。
楚烟笑了一声，温声道：“嗯，我不会放在心上……别担心。”
虽然不知道陈璟礼怎么知道陈正祥或许说了让她不开心的话，但这个提醒让她心里柔软不少。
陈璟礼没再说话，楚烟倒了一杯水放他床头，说：“明天出院会不会太急了，要不要多观察几天？脑震荡虽然不严重，但没调养好也会有后遗症吧……”
“不用了。”陈璟礼干脆拒绝。
楚烟张了张嘴，把一堆劝解的话咽了回去，安静了几秒，说：“……好。”
陈璟礼闭上眼，楚烟看了看他，拿出手机翻看信息。她很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总是去看陈璟礼有没有睁开眼，会不会熟悉地向她讨吃的。
楚烟摇了摇头，思绪无法集中，索性放下手机，后背靠向椅子，盯着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陈璟礼睁开眼，双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楚烟忙伸手扶住他，感觉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不由松开了手，虚虚地扶着，问：“你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拿。”
陈璟礼：“洗手间。”
楚烟点了下头，没什么异样地扶着他下床，还紧张地看着他的头，担心会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可惜陈璟礼一直是没太大表情的，无论舒服还是不舒服，她都看不出来。
楚烟一时有些头疼，恢复正常的陈璟礼好难相处。
楚烟轻轻吐了一口气，陪陈璟礼走到洗手间门口还没停下，竟是打算陪对方一起进去。
陈璟礼神色有细微的变化，高大的身体挡在洗手间门口，静静地看向她。
楚烟整个下午反应都很慢，茫然道：“怎么了？”
陈璟礼：“不用和我一起进去。”
楚烟不解：“你一个人可以吗？我帮你吧。”
陈璟礼没说话，楚烟解释：“万一你在里面头晕，摔倒怎么办。”
“没关系，摔倒再住院就好。”陈璟礼发言惊人。
楚烟目瞪口呆，陈璟礼走进去，“我关门了。”
楚烟后退一步，陈璟礼把洗手间的门关上，过了十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天啊，她刚才说了什么！
楚烟想找块豆腐撞，又想起陈璟礼回她的那句话：摔倒再住院就好。
这臭小子……楚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完全没有以前那么“惜命“。以前陈璟礼“娇贵”的要命，摔倒了一定要哭唧唧求摸摸求吹吹，顺便再讨一块小蛋糕或其他甜点，不然就委屈可怜的看着她……哪里像现在，竟然说“摔倒了再住院”！
……完全不怕，不在意。
“唉。”楚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也有脑震荡的症状了。
陈璟礼在洗手间呆了很久，楚烟等着等着又发起了呆。
……
洗手间里，陈璟礼用凉水洗了一下脸，再拿毛巾慢慢地擦干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想到了几个小时前车子即将撞过来时自己的反应。
恐惧，惊慌，害怕……他甚至不明白在那个时候，还不算清醒的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引起这种情绪的甚至不是他自己，而是被他牢牢护在怀里的楚烟。
过去一年的记忆，陈璟礼没有丢失，他没有撒谎，甚至很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相处的画面、每一句话。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大脑恢复正常后，这个“特长”也发挥了作用。和楚烟在那个小楼里的每一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陈璟礼视线下移，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白色卫衣，和楚烟身上那件极为相似，被导购调侃为情侣装。他现在可以清晰的描述出当初他第一眼选择这件卫衣的原因……因为想和她穿一样的。
所有的一切，都想和她一样。
陈璟礼张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今天一天，从出门起，他们就是拉着手，一开始是楚烟握着他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他握着对方的手。
楚烟的手很小，和她脸上的皮肤不一样，并不细嫩光滑，中指一侧有薄薄的茧，应该是时常握笔……握笔。
陈璟礼念着这两个字，突然发现他对楚烟的了解似乎仅止步于“翻译工作”，她是做翻译的，平时接很多翻译的活挣钱，除此之外，他对她一无所知。
为什么结婚？为什么有时候觉得她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有时候又觉得她像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陈璟礼闭了一下眼，竟然对自己不了解楚烟这件事有点在意。甚至……不满。
陈璟礼轻轻吐了一口气，抬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和他外表冷静淡然的样子相比，他的心跳其实是有点快了，像是压抑着某些情绪。大脑的恢复，人生重新回到正轨，他竟没有一丁点开心的情绪，甚至在见到陈正祥夫妇时，没由来的产生了一丝疲惫和厌倦。
疲惫什么？厌倦什么？这种情绪是从来没有过的。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公司利益大于自身这种概念的灌输，陈璟礼从没有对任何事和人有过疲惫和厌倦。即使是当年生母去世，后来陈正祥再娶，又生了一个同样优秀的小儿子。无数人和他有意无意提过同父异母的弟弟，陈璟礼也对那个孩子没有过多余的想法。
这是为什么，他不应该开心和满足吗？摆脱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重新回到他早已被规划好的人生，不应该是欣喜和愉悦？
陈璟礼感觉不到任何愉悦。
他再次用冷水冲了一下脸，甚至让凉水在脸上呆了很长时常，鬓发都被打湿了。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脸擦干，打开门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楚烟站在床边看他，因为刚才在洗手间想了很多以前的场景，以至于见到对方时，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征愣，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怎么这么久？是不是有不舒服？还是……有困难？”楚烟担忧地说，“要不要找医生看一下？”
陈璟礼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把自己当成以前的小傻子，不然问的内容为什么这么……她自己还没有察觉。
陈璟礼鬓角湿着，淡淡地说：“没有困难，不用找医生。”
楚烟哦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他，仿佛他在洗手间那十几分钟发生了什么让她担心的事。
我不是小孩子——陈璟礼在心里念着这句话，想说出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靠回床上，熟练地闭上眼。楚烟看了他一会，也坐下，再次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快五点时，楚烟打破宁静，问：“肚子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陈璟礼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显然没有睡。
“不用了，我不饿。”陈璟礼说。
“怎么会不饿呢，我们上午十一点多吃的午饭，虽然后来又吃了一些小吃，但对你来说肯定是不够的，早就饿了。”楚烟拆穿他。
陈璟礼被她噎得的没话说，还是回答：“我不饿。”
楚烟认真看着他，问：“是不是头疼，没有胃口？”
陈璟礼摇了摇头，坦白说，他头磕得不严重，虽然诊断是轻度脑震荡，但从他醒来到现在，的确没有头晕恶心的症状。但不饿是真的，和身体无关，是真的没有胃口，不想吃。
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不清楚。以前大脑没受伤前，偶尔工作很忙很累时，他也会没胃口。
但这些没必要和楚烟说……没必要。
陈璟礼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三个字。
“那就喝粥吧，清淡一点。”楚烟打开手机搜索适合病人喝的粥，她选了很久，选了一家很贵的私房菜馆，是她离开楚家以后永远不会消费的那种店。
付款时楚烟再次肉疼，不自觉地轻抿嘴唇，陈璟礼看着她的小表情，不由自主入了神。
“点好了，送过来可能时间有点久。”楚烟抬头，和陈璟礼视线对上，声音温柔：“我查过了，这家店评价很好，店里的山药瘦肉粥适合病人，清淡有营养，你现在吃不了油腻的，等康复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哦。”
哄小孩一样的口吻让陈璟礼陷入恍惚，半天没说话。
“璟礼？”楚烟喊他。
“不用。”陈璟礼回答，声音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然。
楚烟也不在意他拒绝的是哪句话，下单后两人就重新恢复到安静，陈璟礼又闭上了眼。楚烟撑着下巴看着他，没有再玩手机，直到来电提示音响起，她接了电话，出去拿外卖。
陈璟礼睁开眼，抿了抿唇。楚烟很快提着粥进来，却只有一份。陈璟礼目光询问，楚烟竟然读懂了他的意思，说：“你先吃，等会我再出去吃。”
陈璟礼没有再说什么，楚烟把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是一个陶瓷的罐子，还有两个小碗。楚烟给陈璟礼盛了一碗，陈璟礼吃的很慢，只吃了一碗就不吃了，楚烟看着还剩了一大半的粥，说：“陈璟礼……不要挑食。”
陈璟礼愣了愣，竟然感觉到了熟悉的“危险”，他下意识地说：“我不挑食。”
楚烟指着小碗，“只吃这么一点，还说不挑食？我刚才怎么和你说的？你现在轻度脑震荡，不能吃油腻重口味的，要吃清淡的，对身体好。只吃这么一点，不想健康了？”
陈璟礼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再吃一碗。”楚烟又给他盛了一碗，放到他手里。
陈璟礼看了几秒，默默地吃起来。楚烟笑着说：“乖。”
话音刚落，两人就同时愣住了。陈璟礼继续低头喝粥，楚烟轻咳一声，手指拨弄装外卖的袋子。
喝完第二碗以后，楚烟盛了第三碗，陈璟礼“老实”的喝下，第四碗以后，他吃不下去。楚烟看着剩下不多的粥，说：“嗯，差不多了。”
陈璟礼不吭声，楚烟去丢外卖垃圾，顺便解决自己的晚饭。吃完后她回到病房，两人之间第N次陷入沉默，楚烟觉得自己好像习惯了一点点。
晚上八点多时，陈璟礼说：“你不用守在这里了，回去吧。”
楚烟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接触到陈璟礼没有温度的目光，缓缓点头：“嗯，那我明天接你出院。晚上早点休息，有不舒服就按铃。”
陈璟礼应了一声，楚烟拿着包起身，表情犹豫，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冲他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陈璟礼轻轻吐了一口气，不自觉收拢五指，轻轻握起来。
手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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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白衬衫，很好看。”
楚烟第二天是被陈家的司机送到医院的， 当时她正准备出门，被佣人拦下，接着就被请上了一辆早已停在大门口的车。楚烟没有多犹豫， 便上了车。她不是自尊心多强的人，不会在意陈家对她态度的变化——自己去医院要坐公交车， 还要乘地铁。有司机送，很方便， 也节约时间。
至于陈家态度变化的原因， 她大概了解，但不感兴趣， 也不关心。
楚烟神色平淡地坐在车里， 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内很安静， 没有开音乐也没有放广播， 司机尽职地驾驶车辆， 技术很好，一路极少颠簸，速度平稳。楚烟昨晚没有休息好，甚至在这样平稳的车速里犯困，强撑着打起精神。
医院里，陈璟礼身上还是那件和她昨天类似的“情侣装”，不过楚烟今天换了一身衣服， 上身米色短款外套， 下.身蓝色修身牛仔裤， 很普通的装扮， 却极显身材， 腰线完美， 双腿修长。
头发绑成丸子头， 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耳旁有几缕碎发掉下来，添了一丝温柔和慵懒。
陈璟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又移到她耳旁的碎发，楚烟察觉到他的视线，很自然的将碎发别到耳后，陈璟礼明白了：不是刻意的，是无意的。
他想了一下，也对，楚烟并不是注重外表的人，她不会刻意在服装和外形上花心思。
而他为什么会注意到？甚至觉得很舒服？
舒服……陈璟礼在心里默默念这两个字，真是新奇的感受。
回家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说话，楚烟问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有没有不适等等，陈璟礼简短回答后，两人就没话了。
司机在前座当透明人，没表情没动静。楚烟余光看到陈璟礼穿着一身不符合他此时气质的宽松卫衣，面无表情地坐着，突然有些想笑。
她转过头，对着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勾了勾唇角，克制笑声，轻轻咳了一声。
陈璟礼本来也在想事情，但听到楚烟的咳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几秒后还是转过头，状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车内空间小，楚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说：“怎么了？”
声音还带着没隐藏好的笑意。陈璟礼看着她，表情是没变的，心里却有了疑问：很开心么？刚才在笑？不是咳嗽了么？
陈璟礼目光快速在楚烟脸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样子，他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没事。”
没事你看我干嘛？还一副想说什么的表情——楚烟习惯性地想逗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陈璟礼清醒以后，短短二十几个小时，她不知道咽回去了多少话。
楚烟抿唇笑了笑，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
到家后，司机恭敬地说：“董事长让您在家里休息，晚上和少夫人一起去主楼用餐。”
陈璟礼嗯了一声，司机微微躬身，驱车离开了。
再次回到和楚烟住了一年的小楼，陈璟礼偏了偏视线，看到其他陈家人住的主楼。意外的，他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抬脚进了小楼。
楼里有两个佣人正在打扫卫生，不是楚烟之前经常见到的。
见到他们回家，两人分别放下手里的活，向他们问好。陈璟礼点了下头便上了楼，楚烟没有迁怒的习惯，之前欺负的陈璟礼也不是这两个人，她不存在膈应，便笑着回了两句话，也上楼了。
两个佣人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不解：怎么和大家说的不一样？没有刁难她们哦。
两人也没交流，继续干活。
楚烟本来以为陈璟礼已经回房间了，没想到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楚烟不确定他是不是等自己，走过去问：“璟礼？”
陈璟礼转过身，一身宽松卫衣，表情和话语却都是冷淡的。
“晚上……你不喜欢可以不去。”陈璟礼平静地说。
楚烟困惑了一秒：“你是说晚上去主楼吃饭？我不喜欢可以不去？”
陈璟礼点头，楚烟惊讶过后便笑了起来，问：”可以不去吗？如果我不去？你怎么和陈……和爸妈他们解释呢？“
陈璟礼表情没有变化，“我可以解决。”
楚烟来了兴趣，还是没忍住和以前一样逗他，“怎么解决？实话实话？我不想去？不想和他们吃饭？还是没有原因就是不想去？”
陈璟礼眼睫动了动，说：“你不用操心。”
楚烟表情为难，“我不操心不行啊，我怕你败坏我名声。”
陈璟礼愣了一下，竟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楚烟冲他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苦恼他会败坏她的名声。
过了几秒，陈璟礼说：“……不会，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他把败坏换成了影响，楚烟忍不住在心里乐，换了一副灿烂的笑脸，说：“逗你玩的，我没有不想去，无所谓的。”
陈璟礼看着她洋溢着笑容的脸，没有任何被戏弄的不悦，半晌他点了点头，说：“好。”
正要回房时，又听到楚烟感慨地说：“璟礼长大了呀，知道考虑别人的想法了呢，会帮助别人呢。”
虽然她不太清楚陈璟礼刚才那番话的用意，怕她不自在，还是真的考虑她不喜欢？
楚烟不是没想过陈璟礼是真的为她考虑，只是对方自从醒来后变化太大，神色又是一直波澜不惊，她完全猜不到，也理解不了。但客观来说，陈璟礼这个行为让她很开心的。
陈璟礼握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仍旧平淡，却比方才沉了一些，说：“我没有长大，我……”
我一直都是这样……不，不是。
陈璟礼心里的话突然顿住，我只是……
他没有继续想，几步外楚烟笑眯眯地说：“谢谢你哦，璟礼。”
亲昵和自然的态度让陈璟礼有些不适应，他匆忙应了一声，便进了房间。
楚烟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刚才是害羞了么？没有吧？恢复正常的陈家大少爷怎么会害羞呢？但他刚才那个反应真的好有趣，和之前的小傻子还有点像呢……
楚烟乐不可支地回了房间，中午是被佣人敲门叫起来的。她昨晚几乎没睡，接陈璟礼回来后，也困得不行，不知是对方刚才那一痛“不想去可以不去”的言论导致的，她这一觉睡的很好。
回到家后楚烟已经脱了外套，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下.身还是牛仔裤，双腿笔直又修长。睡了一觉头发早乱了，楚烟睡眼惺忪地重新扎了一下，是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意外的很有生活气息，代表这个环境让她很舒服，很熟悉。
陈璟礼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的发型在意，下楼吃饭时目光在她歪歪扭扭的丸子头上停留了三秒。楚烟再次察觉到他视线，一边盛汤，一边打着哈欠问：“看我干什么？”
陈璟礼沉思了一秒，说：“你头发没绑好。”
楚烟坐下后呆了几秒，慢吞吞地把头发散开，眯着眼重新扎，不歪了，但还是很随性，耳边和脖子上落了不少碎发。
楚烟问：“好了吧？”
陈璟礼违心地说：“好了。”
楚烟点了点头，喝了口汤，目光落在陈璟礼笔挺的白色衬衫上，换成她目光异样了。
陈璟礼也在低头喝汤，清醒后他各方面都有了变化，包括吃饭，慢条斯理，优雅至极。
楚烟看的却不是他吃饭的动作，而是他的衣服。刚才下楼时她还没睡醒，自然没注意到。现在才看到陈璟礼穿了一身可以直接去商务桌谈判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发型倒是没有变，柔软蓬松。
楚烟视线在他白衬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陈璟礼无法刻意忽视，放下碗，问：“有什么事？”
楚烟回神，忙说：“没事……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道歉什么，只是突然就冒出了那四个字。大概换了衣服的陈璟礼让她陌生感更甚，下意识地就道歉。
听到道歉的陈璟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另一只握着汤勺的手指紧了紧。
陈璟礼没再说话，楚烟收回目光后还是忍不住看，陈璟礼不再询问，生怕对方又来一句“不好意思”“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不喜欢听对方说这几句话。仿佛，他们之间很陌生……
陈璟礼被自己这个想法问住了，陌生……其实，真正的他和楚烟，本来就该是陌生的，不对吗？
不对？
陈璟礼手指收紧，嘴唇也抿了起来。
楚烟吃了一会东西后，还是忍不住说：“你换了穿衣风格。”
陈璟礼从一堆混乱的思绪里抽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楚烟真诚地说：“白衬衫，很好看。”
陈璟礼怔了征，没说话。楚烟仿佛得到他默许一般，以为他不在意，继续笑着夸奖：“你很适合这样的风格，和你气质很配。”
很久以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陈璟礼给他的感觉就是清冷禁.欲，五官虽然精致却极有锐利，不显柔弱。看似乎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将他这种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简单的白和黑，矜贵高雅。
楚烟第一次见把商务装穿的这么好看的男人，真的不是她“亲妈”滤镜太厚。
楚烟夸的真诚，陈璟礼却没法自然接受。他还是没说话，好在他脸上没表情，楚烟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仍旧不掩饰地夸奖：“真的很帅……就是你在家里这么穿不会不舒服吗？”
陈璟礼终于有反应了，平静地说：“不会。”
楚烟点了点头，说：“哦。”
因为习惯了，因为从小接受的礼仪教育，即使是在最应该放松的家里，穿戴和言行也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失礼。
两人没有多谈论这个问题，楚烟一通夸奖后，气氛好像轻松了一些，或者说楚烟单方面放松了。她和陈璟礼自然地用餐，午餐是佣人送来的，和之前差别巨大，味道和卖相可以直接放到五星级酒店的餐桌上。
楚烟对这种前后的差别待遇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想法，她笑眯眯地单方面找话题，陈璟礼偶尔回应，都是简单的一个“嗯”字，或者平淡点头。
楚烟似乎也不在意，叽里呱啦的说，从最近的天气说到昨天准备看的电影。提到电影，陈璟礼面色有细微的变化，他很快掩藏住，楚烟没有发现，还在自顾自地聊天。
楚烟的声音很好听，开心时是清脆悦耳的，哄人时是温暖轻柔的。
陈璟礼安静地用餐，耳边是楚烟悦耳的声音，叽叽喳喳地从一个话题说到另一个话题。
很奇怪的，他的思绪也跟着对方的话题变动，虽然没有回应过，但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和楚烟一问一答，完成这一场“轻松”的闲聊。
第三十七章
“不用了，我们不搬回来。”（一更）
晚上， 楚烟、陈璟礼去主楼吃饭，陈璟礼还是标准的白衬衫、黑西裤，楚烟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回房间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的服装。倒不是对这顿饭多重视，而是陈璟礼穿的这么正式成熟， 她太随意的话多少有点尴尬。
楚烟不喜欢尴尬，所以还是换了一身衣服。
主楼里， 于曼和陈含煜兄妹竟然已经到了， 楚烟也庆幸自己出门前换了衣服，这三人的穿着比一年前唯一一次家庭“聚餐”正式太多， 已是五月中旬， 快夏天了， 于曼一身优雅的黑色长裙， 陈含煜和陈璟礼一样， 标准的白衬衫和黑长裤，脖子上还系了一个小领结，陈心悦也是款式大方优雅的连衣裙。
楚烟不自觉看了陈璟礼一眼，对方在陈家原本的“地位”
………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高，以至于从陈正祥到于曼，竟是完全当过去三年对陈璟礼的忽视冷漠不存在，演戏一样态度大转变， 完全没有过渡。楚烟甚至觉得陈家这群人比她父亲楚明德和后妈还会演戏。
佩服， 佩服， 楚烟五体投地。
楚烟和陈璟礼进了主厅， 很好， 这次没在会客厅“招待”他们。
于曼温和地说：“璟礼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昨天就应该让你多住院几天的， 你父亲也是， 也不劝一下……”
言语间关心亲昵。
陈璟礼颔首：“已经没有大碍，不用住院。”
于曼点头，“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要不拿身体当回事，有任何不舒服要及时就医。”
陈璟礼应了一声，“母子”两人对话听不出什么异样，如果不是楚烟了解过去几年陈璟礼在陈家的处境，她会以为于曼是一个很好的继母。
于曼又转向楚烟，笑盈盈地说：“昨天辛苦你了，烟烟。”
“您客气了。”楚烟微笑，礼貌回应。
陈含煜走过来，和陈正祥相似的脸，声音沉稳：“大哥，大嫂。”
陈璟礼点了下头，陈心悦在于曼身旁，竟然不敢过来，于曼笑着推了她一下，柔声道：“你大哥回来了，去打个招呼。”
陈心悦看了陈璟礼一眼，又移开视线，表情紧张，似乎有些害怕，完全没有楚烟之前见到的活泼。
楚烟觉得挺有意思。
于曼又推了陈心悦一下，陈心悦动了动脚步，走到陈璟礼、楚烟面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飞快道：“大哥，嫂嫂，晚上好！”
陈璟礼低头看她一眼，淡淡道：“晚上好。”
楚烟轻轻摸了下她的脑袋，笑着说：“晚上好，心悦。”
陈心悦飞快跑回母亲身边，低下头不玩手机也不说话。
于曼冲两人歉意地笑笑，说：“可能是昨天我训了她，今天和我闹脾气呢，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这丫头……唉！”
于曼叹气，像普通母亲一样拧了下女儿的小脸，陈心悦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陈璟礼不说话，楚烟只能说：“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有自己的心思，您不用担心。心悦活泼可爱，我们都很喜欢的。”
于曼又揪了一下女儿的脸，说：“听到没有，你嫂嫂夸你呢！”
陈心悦抬头，可怜巴巴地说：“谢谢大嫂……谢谢大哥。”
楚烟快要笑出来了，她对陈家人不了解，根本不知道陈心悦是闹哪一出，只能在心里狂笑。
陈璟礼神色没变化，“……不客气。”
陈心悦重新低下头，摆弄裙子上的碎钻。
陈正祥很快下楼，晚餐开始了，还是西餐。
陈正祥目光扫过所有人，眼里是很淡的笑意，但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此时心情很好。
“璟礼回来了……”陈正祥用这句话当开场白，表情虽然还是威严的，声音却没有那么威严，“我们一家人就聚齐了。希望今后一家同心，携手进退。”
很美好的祝词，楚烟却没什么想法，和大家一样举杯，浅浅饮了一口酒。
放下酒杯后，陈正祥又说：“你大哥回来了，含煜要多向你大哥学习，有不懂的地方多请教，明白吗？”
陈含煜放下刀叉，说：“我明白，爸爸。”
陈正祥满意点头，又看向小女儿，陈心悦今晚状态一直不对，此时竟也没有撒娇，甚至不敢和父亲对视。
陈正祥皱了皱眉，笑意从眼中散去，淡淡道：“心悦最近的成绩是不是下滑了？钢琴课也没有上？”
于曼不知道他竟然知道这个，忙说：“那天悦悦身体不舒服，在房间休息，所以没去上课。”
陈正祥低头切牛排，淡声道：“女孩子成绩虽然不重要，但是太差了也影响不好。近期不要带她出门购物，参加派对了，多专注学业。”
“好的。”于曼应下，正要让陈心悦说两句，就听到陈正祥继续说：“楚烟是外语专业的吧？”
楚烟没想到突然说到自己了，便放下餐具说：“是的，爸，西班牙语专业。”
“西班牙语……”陈正祥说，“小语种，不好学。”
楚烟谦虚地笑笑，话题又转向了陈心悦，“你嫂嫂是外语专业毕业，多向她学习。有不懂的也可以请教她。”
楚烟惊讶，陈心悦已经在母亲眼神的催促下，低着头说：“我知道，爸爸，我会……我会努力，多向大哥嫂嫂学习。”
陈正祥这才重新露出笑意，楚烟觉得今晚这顿饭让陈家几人在她心里的形象更立体了，陈正祥竟然也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像是完全不考虑两个儿女的心情……
楚烟分神地想：关于陈璟礼的“回归”，陈正祥竟是这么开心？他不是还有个小儿子？表面看来完全是陈璟礼童年的翻版，还有之前几年的忽视和冷漠又是怎么回事？
……真是矛盾。
楚烟轻轻摇了下头，竟然和陈璟礼视线撞到了一起，虽然陈璟礼很快收回了目光，但还是接到了楚烟灿烂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过去一年他看了很多遍，应该很熟悉，很习惯。但……
陈璟礼没什么表情，仿佛桌上的谈话和他无关，也没有对楚烟的笑容做出回应。
楚烟眯着眼笑，没怎么在意。
“你们爸爸说的很对，含煜和心悦是要多向璟礼、烟烟学习，成为和他们一样优秀的人，”于曼笑着附和，“前几天出门我还碰到了林太太，谈起璟礼和烟烟，都夸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
陈正祥抬了抬眼，“林太太？泰岳的董事长夫人？”
于曼点头，声音温和：“还说哪天要两家聚一下。”
陈正祥说：“嗯，可以安排。”
当事人楚烟、陈璟礼：“……”
楚烟礼貌的笑，陈璟礼没什么表示。楚烟想掐他的腿，让他说点什么，不能老自己一个人回应啊，但手伸了出去，还是没出息的收回来，她不确定现在的陈璟礼会不会让她掐，如果掐了会不会被丢出去。
楚烟谦虚地回应，抽空瞪了陈璟礼一眼，陈璟礼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眼神微微不解。
楚烟服气，不指望他了。
“希望含煜和心悦未来的伴侣也能像烟烟和璟礼一样优秀。”于曼幸福又感慨地说。
……话题怎么还在她和陈璟礼身上。
楚烟笑着说“含煜心悦这么聪慧懂事，长大了一定很优秀”巴拉巴拉……
陈璟礼安静用餐，没发表一个字。
于曼和楚烟互相恭维，陈含煜兄妹一个安静，一个吃饭都在紧张，陈正祥倒成了整个餐桌上心情最好的一个，他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场景，脸上挂着十分明显的笑容。
“你和楚烟搬回来吧，”等于曼和楚烟的互相恭维告一段落，陈正祥开口道，“你的房间没有动，定期打扫，如果不喜欢，可以重新装修一下，或者另换一间房。”
主楼的卧房很多，面积都不小。
陈正祥转向楚烟，“空的房间还有很多，你们可以重新挑选一间。如果觉得空间小，也可以打通两间房。”
于曼面色微变，陈含煜也张了张嘴，似乎惊讶。
陈正祥神色淡淡，楚烟不动声色扫视一圈，笑着说：“我没什么意见，都可以的，爸。”
陈正祥看向陈璟礼，“楚烟没意见，你呢？是要重新装修还是换房间？”
陈璟礼放下餐具，说：“不用了，我们不搬回来。”
于曼没维持住表情，面露惊讶。
陈正祥倒是没什么表情的变化，只是问：“理由。”
陈璟礼平静地说：“住习惯了，清净。”
陈正祥思索了几秒，竟然没有勉强，说：“你的所有物品全在这边，等会让佣人给你送过去。你出事前的手机证件等也都在你房间，是你曼姨在保管。”
于曼适时地说：“你放心，都保管的很好，没有人碰。房间还上了锁，除了打扫卫生，不会让任何人进去。”
末了她还开了一个轻松的小玩笑，只有楚烟很捧场的笑了笑，不过其他人要么本就不爱笑，要么小小年纪早熟，要么反常沉默，所以气氛还是很轻松融洽的。
陈璟礼颔首道：“麻烦曼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于曼微笑，“你平安回来就好，以后出行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出事了，这几年我和你父亲一直很担心，所幸你终于恢复正常了，我们也放下一颗心，不用整日担忧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她情真意切，语气担心忧虑，后面又转成开心欣慰。
楚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餐具专心看戏。
“劳烦曼姨和爸关心，我现在没事了，以后会注意安全和身体健康。”陈璟礼平静地回应。
哇哦——这个态度。
楚烟悄悄看陈璟礼，眼角挂着笑。于曼神情不变，对陈璟礼过于简短和平淡的回应没太多反应，只是又笑着叮嘱了几句，陈璟礼不是平静点头，就是几个字回复。
第三十八章
没有时间可以让你慢慢休养（二更）
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 陈正祥对陈璟礼说：“给你几天时间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公司职位已经恢复了，尽快适应。等状态调整好了， 有很多项目需要你接手。”
陈璟礼说：“好。”
于曼担忧道：“会不会太快了？璟礼大脑刚刚恢复，昨天还险些出车祸， 现在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也是建议静养……”
陈正祥淡声道：“你的想法呢？自己身体如何？”
他问的是陈璟礼， 没有接于曼的话。楚烟看到于曼脸色极隐晦的变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她还是看到了。
陈璟礼用同样平淡地声音回答：“我身体无碍， 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听到这里楚烟也想插话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看了陈璟礼一眼。
陈正祥放下刀叉， 说：“各项检查都合格， 大脑也没有问题。虽然休息的时间不多，但也足够。”
陈璟礼说：“是。”
于曼笑了笑，不太自然地整理耳边的碎发。
“浪费了三年，没有时间可以让你慢慢休养，璟礼，你明白么？”陈正祥说。
陈璟礼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我明白。”
在座的除了两位当事人， 大概只有楚烟是放松的。陈正祥这番话表面看起来无情， 但谁都听的出来他对陈璟礼的看重。因为看重， 所以严厉， 因为严厉， 所以显得无情。
陈正祥对陈璟礼的“喜爱”有些超出楚烟的预料， 她没有想到陈璟礼恢复的第二天， 他就当着妻子和另一对儿女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冷血又残忍。尤其是陈璟礼出事期间，陈含煜完全是照着陈璟礼来培养，除了长相不同，这个孩子言行举止都和恢复正常的陈璟礼很像。楚烟之前就觉得陈璟礼小时后大概是陈含煜那样，没想到还真是。
陈正祥“打造”了一个陈璟礼，陈璟礼出事后，他又打造一个缩小版的陈璟礼。现在正版回来了，翻版就不要了。
还真像陈正祥的风格……楚烟对他了解加深，也有些好奇陈璟礼是多优秀才会让陈正祥这种冷血自私的商人看重。
亲情在他眼里大概只是继承事业的工具。
……没意思。
楚烟不动声色撇了撇嘴，陈璟礼看了她几秒，在两人视线相对前收回目光。
楚烟百无聊赖地等着结束，终于陈正祥起身道：“今晚就先到这里，璟礼和我来书房。”
于曼张着嘴似乎本来想说什么，听到陈正祥的话，她微笑的表情竟是没维持住，瞬间散了。
陈含煜兄妹也站了起来，一直表现很沉稳的陈含煜脸上也少见的带了一丝无措，陈心悦仍旧没抬头，手指轻轻抓着兄长的衣服。
于曼表情破裂了两秒，恢复笑容，说：“好，你们父子两人谈，我带含煜和心悦去做功课了，要茶和水果吗？”
陈正祥说：“不用了。”
于曼点头，表情没变化。楚烟松了一口气，准备等他们上楼后就离开——可算是结束了。
结果陈璟礼说：“在这里等我。”
楚烟愣住，陈璟礼收回视线，和陈正祥一起上楼了。
楚烟呆了呆，只能重新坐下去。
于曼母子三人也没有离开，和楚烟移步客厅，佣人端上清茶和水果，陈含煜没动，陈心悦叉了一块水果慢慢地吃。
楚烟坐在沙发上，思索陈璟礼什么时候下来，她如果提前走了会怎样？
于曼喝了口茶，温声道：“你父亲这样安排是是不是太仓促了？璟礼昨天刚磕到了头，不好好静养，竟然这么快就让回公司……”
“岱安业务分布很广，这父子两人以前就时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甚至不回来，我说了也不听。璟礼这几年虽然和平常人不太一样，但也算是好好休息了一下，以前那样的工作强度，我时常担心他和正祥身体出问题。”
于曼叹了口气，无奈又担忧。
楚烟笑了笑，说：“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懂，不过爸和璟礼不是乱来的人，这样的安排应该有他们的用意。”
“虽然是这样，我还是很担心。”于曼眉眼焦虑，十分无奈这父子两人不拿身体当回事的行为。
“璟礼的检查单我都看过了，出院时也咨询过医生，”楚烟说，“虽然是轻度脑震荡，但病人如果没有不良反应，正常工作是没问题的，只要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楚烟顿了顿，温和补充：“我会让他注意工作时间。”
于曼似是呆了一秒，楚烟温温和和地笑，轻轻抿了一口茶——有点苦，她不喜欢。
楚烟放下茶杯，安静地等待。
“你考虑的很周全，”于曼没多失态，很快又笑着说，“璟礼和你结婚，是他的福气。”
楚烟谦虚道：“您过誉了，我和璟礼结婚……也是我的福气。”
虽然一开始的确不相识，但一年时间，陈璟礼给予她的快乐和温暖不少，如果她曾经给陈璟礼带去过美好的回忆，那陈璟礼同样，给她带来了许多美好回忆。福气这种词，是互相给予吧。
楚烟一时有些入神，于曼观察她的表情，心里有些困惑，竟然看不出来楚烟和陈璟礼真实的关系。
说起来过去她并没有在意过这两人，对于他们是真的相爱还是演戏，她都不关心。但现在情况不同，陈璟礼在性格和行事作风上和陈正祥极像，于曼无论做什么，陈璟礼大概都是“刀.枪不入”的，过去也从未带女朋友回来，他身边现在只有一个楚烟，他的合法妻子。
然而……
于曼思索，这位楚小姐看着温柔和善，说话却滴水不露，她竟也无从下手。
于曼一时有些烦躁，但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和楚烟聊天。
“璟礼的状况，过去很辛苦吧？”于曼目光疼惜，“前段时间你爸爸生病，住院了一段时间，我这才发现，男人啊，只要生病了，就和小孩子一样……”
她摇了摇头，开玩笑道：“难伺候。”
楚烟先关心陈正祥，“爸又住院了吗？什么病？严不严重？现在好了吗？”
于曼声音温和，“小毛病，就是他自己不放在心上，小病拖严重了，这才被送到医院强制休养了几天。璟礼的性子和他一样，我也是担心出现同样的情况，大脑里的伤……”
她停了一下，叹气：“大脑的结构很复杂，神经和血管太多，当初璟礼车祸做手术都是九死一生，所幸手术顺利，却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失去了记忆，以及……”
以及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
楚烟在心里提替她补完这句话。楚烟表面虽然是平静的，心里却很震惊。她知道陈璟礼头部做过手术，但不了解多严重……九死一生。
楚烟抿了下唇，考虑要问一下陈璟礼，如果当初手术很凶险，那么这三年有没有恢复好？现在立刻投入工作，会不会导致旧伤？
楚烟突然有了很多问题，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认真地听于曼说话，偶尔回答两句。
“不算辛苦，璟礼没有给我带来多少麻烦，”楚烟笑，“他很听话，还可以帮我做家务。”
于曼惊讶，这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便忘了本来要说的话，问道：“真的吗？璟礼还可以帮你做家务呀？”
提到过去的陈璟礼，楚烟眼神柔软了一下，说：“嗯，会的。虽然有点笨，但帮忙不少。”
于曼也笑起来，“以前都有佣人帮忙打扫卫生，做各种家务，璟礼哪里学过，笨手笨脚也正常。”
她是真的吃惊变傻的陈璟礼会帮楚烟做家务。他们住的小楼没有佣人工作，她是清楚的，甚至还是她默许的。她以为这一年楚烟和陈璟礼是狼狈不堪的……或许事实并不是这样。
于曼温和地说：“无论过去怎样，现在璟礼恢复正常了，他父亲也十分看重他，你们未来会很幸福。”
于曼像普通的母亲一样，轻轻拍了拍楚烟的手，眼神温柔。
楚烟面带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于曼身边的两个孩子始终不发一言，晚饭后陈含煜状态看起来也沉郁了不少，陈心悦则一直是心不在焉，紧张不安的状态。
他们兄长的“回归”，看起来影响不小啊。
楚烟克制嘴角的弧度，不让自己笑的太明显，维持在一个礼貌得体的表情。
于曼也发现了一双儿女的沉默，她分别揉了下两个孩子的脑袋，开玩笑地说：“你们哥哥和嫂嫂很优秀，是你们的榜样，多多学习，明白吗？”
她说了和陈璟礼一样的话，这句话两个孩子今天一晚上听了好几遍。
陈含煜说：“好的，妈妈。”
陈心悦低着头：“哦。”
楚烟忍笑，于曼无奈摇头，“被我惯坏了，他们要是能有璟礼十分之一优秀，我就少操点心了。”
“含煜和心悦很优秀呀，”楚烟说着场面话，“含煜小小年纪成熟沉稳，我第一次见时就觉得很惊讶，和他大哥很像。”
于曼眼神微亮，“是吗？烟烟觉得含煜像璟礼？”
楚烟点头，“我时常想璟礼小时后是不是这样的，像个严肃的小大人。”
于曼也笑起来，“他们的父亲也这样说过，含煜和璟礼小时候是有点像的。”
听到自己名字的陈含煜抬起头，一向沉稳的眼中带了一丝迷茫，不知为何，楚烟竟然有点同情。
几次接触下来，以及刚才那番详细的谈话，让楚烟对陈正祥夫妇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她甚至猜想了一下陈璟礼的童年，此时陈含煜迷茫的眼神，让她不可避免的联想到了陈璟礼。
不知道他小时后有没有过这样的迷茫，他的童年幸福吗，快乐吗？是怎样成长为现在的样子？是天性如此，还是刻意被培养？
楚烟脸上笑容淡了一点，但于曼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到自己儿子身上了。
“长大以后，含煜只要能有他大哥一半的优秀，我和他们的父亲就可以放心退休了。陈家和岱安交给这两个孩子，我们也可以享受老年生活了。”
楚烟捧场：“含煜这样懂事，以后会比他大哥优秀的。您和爸还年轻，现在考虑退休是不是太早了啊？”
于曼掩唇笑，“哪里年轻了？我眼角纹都出来了，不服老不行啊！”
“没有啊，”楚烟表情认真，“您的眼周一点皱纹都没有，皮肤光滑，如果不是和含煜、心悦坐在一起，我会以为你是他们的姐姐呢。”
“你这孩子……”于曼乐不可支，“就会哄我，刚才晚餐里有糖吗？嘴巴怎么会这么甜。”
“我说的是实话，不信您带着含煜心悦去外面问一下呀。”
“哎哟，我可丢不起那个人。”虽然知道楚烟说的是客套话，这样的话她也听过很多次，但女人谁不喜欢被夸年轻呢？于曼也不可避免被这几句话夸的心情大好，逐渐忘了拉着楚烟聊天的目的，开始说起女人护肤保养的问题了。
第三十九章
“不用了，我不离婚。”
三楼书房里， 陈璟礼和陈正祥面对面坐着。陈正祥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缓缓开口：“之前你出事， 打乱了集团很多计划。多个项目需要临时找人接手……”
陈正祥指的时陈璟礼出事前主导的那些项目，因为他的身份和能力， 管的一直是集团核心的业务和项目，突然出事， 对集团和陈正祥来说的确麻烦， 这种麻烦甚至盖过了陈璟礼本身的安全和健康。
这一点陈璟礼以前明白，但并不在意。现在也明白， 却无法和过去一样无动于衷。
陈璟礼平静道：“抱歉。”
陈正祥自认对他很了解， 知道陈璟礼性格如此， 所以从未对他冷淡的态度有过意见。
“你明白就好。你的身体不只是你自己的， 也是集团的。”陈正祥淡声道， “你的任何意外，都会给集团造成不小的影响，也会给我和陈家带来不少麻烦，你明白么？”
“我明白。”
陈正祥满意点头，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当时你出事，治了差不多一年， 国内外的专家都会诊了一遍， 但效果不好， 你始终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陈家和岱安未来不能没有人， 含煜年龄虽小， 但性格坚韧早.熟， 那时候陈家的担子只能落在他身上。”
“含煜很合适。”陈璟礼说。
陈正祥抬眼看他， “不如你合适。”
陈璟礼表情没变化。陈正祥继续说：“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小学时就和我一起出席在谈判桌上，无论是能力还是胆识……”
他顿了顿，口气没变化，“含煜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地方需要向你学习。你是陈家的长子，我法定的继承人。现在你恢复正常了，岱安的未来自然还是靠你的。”
“我听您的安排。”陈璟礼语气平静。
陈正祥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不算明显的笑容，“你的继母，弟弟妹妹……还有你妻子，这些人都将是你的责任。含煜是你弟弟，将来你们是要并肩作战的，平时有时间可以多指导他。”
“好。”陈璟礼点头。
陈正祥非常满意，陈璟礼和过去一样，对他“言听计从”，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人情味，但他们陈家不需要这种东西，只要能带领岱安辉煌的走下去，这些会让人失去理智和判断的东西有什么重要呢？
陈正祥非但不讨厌陈璟礼冷漠到近乎冷血的性格，相反非常喜欢、欣赏。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啊，陈璟礼就是按照他的喜好和要求长大，完完全全是他个人“培养”的优秀成果。
正事说完了，便开始说私事。
陈正祥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关于你和楚烟的婚姻，我和她父亲楚明德在生意上有些来往，便一起促成了你们的婚事。楚烟的性格你应该也算了解，虽然家世略差，但外表出众，言行大方。我个人是满意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离婚。”
陈璟礼没有立刻回话，陈正祥又随意地说：“与你适龄的女生很多，家世相当，随时可以开展新感情。”
十几秒的沉默后，陈璟礼摇头：“不用了，我不离婚。”
陈正祥挑了挑眉，似是有点意外，“嗯？”
除了方才沉默的十几秒，陈璟礼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我没有时间和精力经营第二段婚姻。”
陈正祥笑出来，“你考虑的很周到。婚姻对你来说不重要，的确不值得再浪费时间寻找新伴侣。你和楚烟也相处了一年，彼此应该很了解，楚烟虽出身一般，但不惹事，不会给你和陈家带来麻烦，也算是合适的人选。”
陈璟礼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谈话差不多结束了，陈正祥又叮嘱了两句便让他离开了。
陈璟礼走到门外，抬手按了一下心脏的位置。面无表情地下楼。
楼下，楚烟和于曼已经聊到各种肤质适合的护肤品，连陈心悦也加入了话题，和她们分享班上女孩子背的包和首饰，除了陈含煜始终沉默，显得格格不入外，气氛倒是十分融洽，看看起来真像一家人。
他们听到了脚步声，停下讨论，陈心悦脸色一白，险些失态地躲到于曼身后，还是于曼眼疾手快抓住她，眼神微含警告，转头变换表情，笑着和陈璟礼打招呼。
楚烟起身，于曼母子三人也起身，陈璟礼淡淡回话，冲于曼微微颔首，便带着楚烟离开了。
陈璟礼下来后，陈正祥也没出现，于曼又等了半个小时，始终没有等到陈正祥喊陈含煜上去。于曼表情有些维持不了，露出一丝愤恨和不满。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陈心悦往兄长身边躲，陈含煜露出和年龄相符的不安和紧张，小声说：“……妈妈？”
于曼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笑着说：“没事。我陪你们回房间，含煜之前不是参加竞赛了吗？妈妈看一下你的试卷，心悦你也一起，看看哥哥是怎么学习的，再不长进你爸爸就不要你了。”
陈心悦张大嘴，像是想哭，接触到母亲严厉的目光，身体抖了一下。她觉得大哥回来后，整个家里好像都变了，她很害怕，也很不安，连一向温柔和善的母亲也严厉了不少。她虽是娇生惯养，但正是因为从小被宠着长大，对旁人的态度更加敏锐。
陈心悦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将眼泪咽了回去。陈含煜握住她的手，陈心悦可怜地喊了一声哥哥。
于曼走在前头，发现两个孩子没跟上来，回头不耐烦地看了两人一眼，兄妹两人慌忙跟上去，一起走进电梯。
……
回去的路上，楚烟忍了忍，还是好奇地问道：“含煜和心悦似乎有点怕你……尤其是心悦，她好像还在发抖，你做了什么，她这么害怕啊？”
陈璟礼脚步顿了一下，说：“不知道。”
楚烟就知道是这个回答，倒也不失望，只是的确忍不住好奇，说不定陈璟礼会回答呢。
事实是清醒以后的陈璟礼严格贯彻他“冰冷、冷酷”的人设，不会满足她这种无聊的好奇心。
楚烟耸了耸肩，继续往小楼走。陈璟礼却突然开口，“你觉得是为什么？”
“啊？”楚烟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到陈璟礼淡漠的表情，她思考了一下，说：“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冷，不好相处，有点凶……所以让人害怕？”
陈璟礼怔住，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意外。
“那你怕么？”几秒后，陈璟礼问。
楚烟点了点头，一脸后怕的表情，“我也害怕。”
陈璟礼抿唇，不再说话。楚烟微微仰头，观察他的表情。
“嗯。”陈璟礼说完这个字就重新抬起脚步，快步往小楼走。
楚烟立马追上去，忍着笑拉住他的手。陈璟礼条件反射想甩开，手腕动了动，却又停下，维持着被女人抓住的动作。
两人又停下，楚烟笑盈盈地说：“怎么这么单纯呀？我说什么就信什么？”
陈璟礼冷漠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眼神带着困惑。
楚烟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叹道：“骗你的，太容易上当了吧？”
两人同时愣住，不过楚烟反应快，她松开了陈璟礼的手腕，举起双手，表情无辜的笑了笑。
陈璟礼也恢复面无表情，只是余光扫向刚才被抓着的手腕，眼神沉了一下。
楚烟以为他生气了，便掰着手指头说：“单纯，可爱，善良。摔倒了会哭，会撒娇要吹吹，还会帮我做家务，和我一起做饭……今年的年夜饭还是我们一起准备的呢。”
陈璟礼表情再次怔住，楚烟继续说，“你还会给我送花，虽然是摘的院子的，还被人吓得摔得一身泥……”
陈璟礼表情有些不自然了，不过光线暗，楚烟看不清楚。
“会保护我，害自己险些被车撞。”楚烟放下手，认真地说，“我为什么怕你？”
陈璟礼表情空白，竟一时有些像过去的小傻子。楚烟心神微动，正要补充，就听到陈璟礼哑声说：“那不是我。”
怔住的人换成了楚烟，十几秒后，她说：“是你，你们是一个人。”
陈璟礼没再说话，他的沉默却让楚烟情绪微微失控。
“你们是一个人，你就是他，他就是你。或许过去一年在你的人生里微不足道，但那段时间真实存在过，那个可爱软萌的陈璟礼也存在过，他是你的一部分，”楚烟调整了一下情绪，放慢语速，“因为……因为你现在恢复正常了，所以他暂时不见了，但你们怎么会不是一个人？”
“你们长着一张脸，流着同样的血，过去一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是你的大脑在做出指示，为什么不是一个人？”
楚烟说到后面还是控制不了提高了声音，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陈璟礼恢复正常，她是难过大于开心的。
虽然做过无数次心里建设，她也衷心希望陈璟礼恢复，但这一天来临，她好像真的没办法完全开心。正如陈璟礼所说——他不是他。
是的，楚烟最怕这句话。因为和他相处一年会为了她送花傻乎乎扎一手刺的小傻子……不见了。
她很想他，只是短短一天，她就想了他很多遍。人心真的很难控制，她无数次告诉自己，陈璟礼恢复了，她就离开，他们就离婚，陈璟礼有自己的世界，她不是他世界里的人，他们都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过去相处的时光，很美好，但也不现实，她不可能在陈璟礼恢复正常以后，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和生活状态。
但她……
陈璟礼没提离婚，她也没提离开。楚烟甚至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和熟悉的璟礼重新见面。
她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期待，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真心的祝福陈璟礼，甚至以妻子的身份和他一起见态度转变的陈家人。
她在适应……适应正常陈璟礼的生活。
可是……
楚烟轻轻喘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已经挂上熟悉的笑容，“抱歉，我说的有点多，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意思是在生理学上，之前你只是大脑受伤，可能不太清醒，但过去和现在，你们都是一个人。”
陈璟礼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嗯。”
“刚才和妈聊天，她说你三年前的手术风险很大，有没有恢复好，要不要再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楚烟很快转了话题。
“当时手术的确有风险，”陈璟礼没有隐瞒，语气平缓，“不过很顺利，出院时已经完全康复，后续时常复查。”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出院后的第一年时常去医院，包括心理诊所。”
楚烟惊讶，没想到他说的这么详细，“就是说你出事后的第一年，一直在治疗是吗？”
陈璟礼点头，楚烟松了一口气，这样算来，陈璟礼被陈家放弃大概就是两年前，也就是在她来之前的一年，他开始处境不好。这让楚烟心里好受了一下，至少少受一年“罪”。
楚烟想劝他不要立刻工作，多休养一段时间，经历了刚才一番“辩论”，她还是说不出口。
两人沉默的走路，楚烟有心事，走的慢，陈璟礼竟也放慢了速度，走在她前面两步。
快到门口时，陈璟礼突然开口：“有时间我会去医院检查，确定身体健康后再工作。”
楚烟意外，抬头看他。
“不要担心”——这四个字在陈璟礼嘴边滚了滚，还是没说出来。他抿了下唇，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就加快了脚步，率先进了楼，等楚烟进去时，他已经上楼了。腿长就是走的快。
楚烟站在客厅，回想陈璟礼刚才那句话：是妥协吗？因为被念叨了一晚上，所以终于同意去医院检查？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能注意身体就是好事。不知道为什么，楚烟觉得正常状态下的陈璟礼，似乎……不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体。
就像，如果有一辆车行驶在脸上，他也会面无表情地站着不动。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不在乎自己呢。
楚烟回想以前的陈璟礼，磕了碰了第一时间哭唧唧地向自己卖惨，眼泪一颗颗的掉，惜命的很，小小的伤口再哭两声就要愈合了。
楚烟摇了摇头，叹气，头有些疼。这样的陈璟礼，她很陌生，想了解似乎也无从下手。
第四十章
“婚戒。”
第二天， 陈璟礼的个人物品陆陆续续地被送到了小楼，除了电子产品，大部分是衣服， 各种颜色的西装衬衫领带，以及手表鞋子等贴身物品， 因为数量太多，便把另一个空的客房收拾出来， 整成了衣帽间。
楚烟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人来来往往， 每个路过的都会和她轻声问好。陈璟礼一直没出来，在自己的房间不知做什么， 好像这个动静和他无关。
楚烟看了一会也回房间了， 戴上耳机翻译文件。
中午还是佣人来叫她吃饭， 态度恭敬， 声音轻柔。楚烟随意地和她们打招呼， 没有摆架子，没有刁难，仿佛过去几年的“乌龙”不存在。佣人们摸不透她的想法，只能尽职地做自己的工作。
陈璟礼应该也恢复工作了，楚烟和他一天最多见一次面，有时候是早上吃饭时，有时候晚上， 偶尔楚烟前一晚熬夜没早起， 陈璟礼晚上没回来或者回来晚， 两人会连续好几天都见不到对方。
陈璟礼每天西装革履的出门， 领带领夹手表， 年轻英俊， 淡漠疏离， 楚烟第一次见他这个打扮时，有些呆住，控制不了抬头打量他。饶是陈璟礼不在意他人目光，也被看的不得不开口：“有什么事？”
楚烟偷看被抓包，也没有不自在，大大方方地说：“第一次见你穿西装……”
“很帅。”
之前他穿白衬衫时楚烟夸过一次，虽然过去楚烟也夸过他无数次，但陈璟礼对此似乎并没有完全免疫。他垂下眼，安静地说：“谢谢。”
“不客气，”楚烟笑，“我说的是实话。”
一身西装的陈璟礼将他清冷禁欲的气质表现到了极致，楚烟坐在对面看他抬手、喝咖啡，甚至是低头看时间、接电话，都觉得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上学时同学时常讨论男明星，说好看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像在画里，美的无法呼吸。
楚烟以前不理解，现在倒是有些能体会到了。
楚烟真的没想过，这样的陈璟礼看起来真像电视剧里被无数人追捧的男主角。以至于她每天早上吃饭时都光明正大的看“男明星”在他对面“表演”。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半个月，见面的次数也就两只手。
这天早上，楚烟和往常一样起床吃饭，吃完后回房间工作，陈璟礼去公司。今天饭后陈璟礼却没有立刻离开，让楚烟把手机给他。
楚烟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他手机。陈璟礼低头似乎输了一串号码，正当楚烟要拿回手机时，他手指又在屏幕上移动……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楚烟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几分钟后，陈璟礼把手机还给她，页面停留在通讯录，楚烟看到里面多出了七八个联系人。最上面一个就是陈璟礼，下面还有几个陌生的人名和手机号。
楚烟不明所以，看到这些名字后面都有备注，比如：助理，秘书，司机，朋友……等。
楚烟惊讶，抬头看陈璟礼。
陈璟礼淡声说：“是我和身边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以及，与我关系较好的几位朋友的联系方式。”
楚烟微微张嘴，询问：“给我这些做什么？”
陈璟礼：“有事可以联系他们……任何事。”
楚烟还是不太明白，给他自己的手机号她明白，毕竟现在他已经恢复工作和社交了，虽然平时两人也不联系，但交换手机号很正常，他们虽不是真正的夫妻，但也相处了一年，算朋友吧。
陈璟礼思索了几秒，说的明白了些：“如果发生某些事，你联系不到我，可以找通讯录里这几位，秘书和助理是我的人，几个朋友也可以信任。”
楚烟张大嘴，“发生什么事？”
陈璟礼：“只是假设。”
楚烟不安地捏紧手机，眉心微微蹙起来。本来交代完以后，陈璟礼就离开了，但一年的朝夕相处，让他隐约可以察觉楚烟的情绪，所以没有离开。
楚烟抿了一下唇，缓缓问：“是发生什么事了么？还是你身边有危险？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些人的手机号？”
陈璟礼愣住，楚烟追问：“和你几年前的车祸有关吗？那场车祸是人为的吗？”
陈璟礼没有想到她竟会联想到几年前的车祸，也没有想到给她联系方式会让她想到这些。
楚烟定定地看着他，楚烟知道自己不了解现在的陈璟礼，陈璟礼却对她比自己想象了解更多。
楚烟其实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她时常是笑的，温柔和善，极少发火。她不会明显表露情绪，但陈璟礼看到了她眼底的不安和紧张。
他第一时间是后悔，不该说的这么直接，或者……不该把身边人联系方式全部给她，应该慢一点，不要吓到她。
楚烟见他不说话，声音便带了一丝焦急，“璟礼？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陈璟礼手放在桌边，轻轻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表面应该是冷静平淡的，不停握紧、松开的手却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没有危险……”陈璟礼实在不擅长安慰，但他又没办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不解释直接离开。
“没有危险，”陈璟礼重复，“是我个人习惯，和其他无关。”
楚烟仍旧一脸担忧的表情，陈璟礼破天荒地继续补充：“我的手机不是时刻开机，偶尔会联系不到我。如果你有急事，可以联系我的秘书助理，或者朋友。”
楚烟怀疑地看着他，陈璟礼表情始终没变，平静冷静。楚烟终于放心，说：“原来是这样，那好吧。”
陈璟礼竟然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抬起手看了一下时间，说：“我去公司了。”
楚烟点头，“注意安全，午饭记得按时吃。”
陈璟礼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楚烟重新坐下，划开屏幕，盯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些联系人，目光从这些名字上掠过，半晌叹了口气，将屏幕锁上。
陈璟礼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楚烟看不出来，她有些无奈。
好在之后几天都没什么异常，两人照常早餐时见面，白天各忙各的，偶尔晚上休息前再见一面。
楚烟竟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她觉得陈璟礼就像她的舍友，早出晚归，一天见一面，安静、话少、麻烦少，说起来也挺好相处，楚烟想起之前和陈家人吃饭，陈心悦见到陈璟礼时的反常。
真是奇怪……陈家这些人没一个正常。
楚烟私下悄悄吐槽，和陈璟礼继续这种牛郎织女般的生活状态。
虽然后来也没发生什么让楚烟担心的事，但她还是时刻注意，也经常看手机里多的几个联系人。
……
今天晚上陈璟礼回来的早，楚烟回忆了一下，这应该是他恢复正常后，两人第三次一起吃晚饭。
晚饭后，佣人安静地收拾餐具，楚烟在客厅消食，看手机。陈璟礼回了房间，她不意外，陈璟礼很忙，楚烟时常想提醒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休息等，要么见不到对方，要么面对面时又开不了口。
烦恼又纠结，这让楚烟有些苦恼。
楚烟一直在客厅，电视里播放着综艺节目，她偶尔抬头看，更多时候是低头刷手机。
九点多时陈璟礼下楼，楚烟惊讶，和他打招呼。陈璟礼直接向她走来，楚烟讶异，放下手机，微笑看着他。
陈璟礼把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身为女生，楚烟不难猜到里面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款式简洁的素圈戒指。
楚烟愣了愣，眼神询问陈璟礼。
陈璟礼言简意赅：“婚戒。”
楚烟缓缓张嘴，“给我的吗？”
陈璟礼嗯了一声，楚烟眨了眨眼，把盒子盖上，说：“没……没必要吧？不用了。”
陈璟礼表情没变化，询问：“为什么？”
楚烟张了张嘴，不解陈璟礼的询问，原因不是很清楚吗？
楚烟没说话，陈璟礼也不接戒指，继续询问：“你想离婚？”
啊……
楚烟呆住，她以为对方是开玩笑，正打算也调侃时，却看到陈璟礼没表情的神色，以及似乎紧抿的唇角。
调侃的内容说不出来，楚烟沉思的几秒，诚实地说：“……没有。”暂时没有离婚的想法。
陈璟礼眉宇舒展，气氛缓和了一些。
“那为什么不要？”陈璟礼继续问。
楚烟无奈，“没有必要啊，我们又不是真的夫妻，戴戒指干什么呢？”虽然她对婚姻没憧憬，但不代表可以随意戴婚戒，或者说，她不相信自己能拥有美好的爱情，但并不抵触爱情的美好。
因为相爱，才会结婚，因为打算携手一生，所以才能戴上为对方约束自己的婚戒。
婚戒……它的寓意是忠诚，责任，美好。
楚烟不觉得她和陈璟礼需要戴婚戒。
陈璟礼表情又冷了下去，虽然他一直都是没表情的，但很奇怪，楚烟此时竟然能够从他面无表情的神情里读懂细微的变化。
“不想离婚，不想戴戒指，”陈璟礼声音平淡，“我可以知道更深刻的理由么？”
更深刻的理由？
楚烟哭笑不得，还能有什么理由啊！
楚烟耐心解释：“璟礼，我们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你明白的，我们并没有夫妻的感情和关系。我们只是……”
她想说舍友，但莫名觉得会让对方更“生气”，虽然她连对方刚才似乎也在生气的原因不解。
“我们只是住在一起的朋友，”楚烟换了个说法，“或者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朋友和亲人怎么会戴婚戒呢？”楚烟觉得解释的很清楚了。
陈璟礼表情平静，微微垂着眼，楚烟又看不懂他的情绪了，是更生气？还是没有变化？
也不说话，在想什么？
楚烟思索半晌，打算说点什么来哄对方，就听到陈璟礼说：“以后会有些场合，需要你和我一起出席。”
楚烟没太明白，陈璟礼补充：“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夫妻，手上却没有婚戒。”
楚烟明白了，问：“什么场合？”
陈璟礼不回答，唇角又抿起来了。他这幅这样又有点像以前的小傻子，楚烟一时有些恍惚。
楚烟不接受，陈璟礼也不勉强，只是固执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楚烟揉了揉额角，叹气，“算了算了，我戴。”
陈璟礼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楚烟以为看错了，再去看时对方还是冷清淡漠的样子。她小声嘀咕了两句，正要抬手拿盒子。陈璟礼就拿了起来。
他打开盖子，取出里面款式大方的戒指，楚烟不明所以。
“伸手。”陈璟礼说。
楚烟伸出左手，陈璟礼：“右手。”
“哦。”楚烟应了一声，换成右手，不自觉抬起无名指。
陈璟礼干燥的大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将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
陈璟礼没有说话，仔细去看，他的神情竟然有些认真和严肃，楚烟懵了一下，条件反射收回手。
陈璟礼手落在虚空，抬眼看她，神色还是平静的。
楚烟觉得有点怪，但又觉得是自己有毛病，刚才对方给自己戴戒指的那一幕，她竟然有种虔诚的错觉。
楚烟动了动手指，感觉无名指上戒指的冰凉，相识以来第一次感到不自在，便笑着说：“戴好了，我可以上楼了？明天要早起，我先休息了啊。”
陈璟礼站起身，手指缓缓放进口袋，“嗯。”
楚烟低头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陈璟礼，再次肯定是自己想多了，陈璟礼怎么会虔诚呢？他们又不是真的夫妻，就像他自己说的，因为以后有共同出席的场合，所以才要戴戒指，以免真实关系暴露。
戴戒指这种事，哪怕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也极容易产生误会啊，因为这个行为本身就包含着让人误会的心动和暧昧。
回到房间的楚烟打量手上的戒指，回忆方才的场景，有点后悔了：是不是太草率了？她是不是应该再坚持一下啊？
但是……
楚烟把头埋进枕头里，不得不承认，过去一年的陈璟礼是她的软肋，她只要在对方身上看到一丝一毫过去的影子，大概率会心软，妥协。
……好烦。
楚烟叹气，脑袋使劲拱了拱，喘不上气时才抬起来，右手不自在地动来动去，想忽视无名指上多出来的东西，最后在脑海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里睡着了。
楼下，陈璟礼一直没有离开。他坐在方才给楚烟戴戒指的位置，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和楚烟那枚一模一样的男士戒指套在上面。
陈璟礼眉眼沉静，看了许久，楼上没有任何动静，女人应该已经睡了。
陈璟礼重新起身，左手插.进裤袋，曲起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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