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朔神色晦涩，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影怜问：“封昭不是上古魔神血脉？为何如今又是凤凰？”
“这事我也不清楚，但她陨落时我在现场，亲眼见她化为千丈火凰，将那些围攻她的上界仙神烧了个一干二净。”
“上界仙神？顾影怜紧抿着唇，”“为何上界仙神下界？”
卿幻面露惋惜，“似乎封昭与上界有纠葛，那些神仙看起来极为忌惮她。”
“而且不止仙神，还有魔神，唯有妖族那边没有动静。”
她想起那日众人交战的场面，心中百感交集，“封昭当时未有千岁，竟一力敌过数千仙人。”
而且封昭当时竟然还有余力，将躲在暗处暗中观察的她拉进结界，把自己这珍贵的尾羽交给她暂为看管。
那时候她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相信自己这么一个与她素昧平生的人。
如今看到顾影怜，卿幻恍然大悟。
“难不成你是她的神魂转世。”她一脸了然，仿佛已经洞悉了真相，“凤凰涅槃，说不定你正是她涅槃后的真身。”
卿幻感叹：“原来她早料到会有今天的情形。”
顾影怜一脸漠然，“我是人。”
“是人又如何，难道凤凰涅槃后就非得是妖？”卿幻道。
“况且从最初，我就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凤凰气息，尾羽也同样出现异动，想必是感知你的气息。”
她因此才从访仙楼那众多美人之间抽身而出，到外面寻找那气息来源。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顾影怜。
冷清得如天边月的昆仑圣女，居然降临人间，染上满街的烟火灰尘，还收了凡人许多花灯。
修仙界多少少年才俊讨好无门，腆着脸凑上去碰一鼻子灰。
那些送出花灯的凡人，并不清楚自己是何等荣幸，能得圣女垂怜。
顾影怜被她的言论噎了一下，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站着的凤朔。
“你感知到的凤凰气息。”她指了指凤朔，“有可能是她的。”
卿幻：？
“谁？”卿幻一头雾水。
顾影怜道：“她叫凤朔。”
卿幻：“啥？这小妖？我不信。”
顾影怜给凤朔丢了一个眼神。
卿幻莫名其妙。
凤朔站出来，掌心聚起一团赤金色火焰，瞬间房间内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顾影怜在外面逛久了身上带着点寒气，被她这火一烤，浑身暖融融的格外舒坦。
“神凰真火？”卿幻惊讶出声，“你这小妖不显山不露水，竟是个神凰血脉。”
顾影怜纠正她：“她不是妖。”
卿幻质疑，“一身的妖味，这还是个人啊？”
莫名其妙被骂不是人的凤朔：.........
顾影怜道：“她是我昆仑弟子。”
“对对对。”卿幻敷衍应下，“那这位昆仑弟子，来试试？”
她把那根光彩璀璨的凤凰尾羽递凤朔跟前。
凤朔肃着脸接过。
两人接触时，卿幻忽然手痒，小指轻佻地勾勾凤朔掌心，妩媚地朝她一笑。
凤朔面色冷淡，看都没看她一眼，如柳下惠一般。
“你这徒弟一点朝气都没有。”卿幻不满意地收回手，“小闷葫芦。”
顾影怜同样不搭理她。
她再次吃瘪，老不开心地用鼻子哼气，“你也闷，和你俩待一块要被闷死。”
凤朔将自己的灵气往尾羽中灌注。
那尾羽起先并没有反应，依旧是原本的光彩，不增也不减。
“你看。”卿幻得意道，“我就说不是她吧？”
顾影怜不答，暗中将灵气汇聚于两眼，借此看到暗藏于尾羽中汹涌的变化。
就在卿幻还想说点什么的同时，尾羽突然光芒大亮，饿狼一般大肆吞噬凤朔的灵力。
几乎在同一瞬间，凤朔引出体外的灵力被吞噬殆尽，尾羽却不满足，分出一缕气机，顺着她的经脉往她的丹田里钻。
修士的丹田向来不容侵占，若是进了异类，性命也就落在了他人手中。
然而那尾羽的气机动作太快，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认真掌控灵力的凤朔根本来不及反应。
卿幻还在同顾影怜说些玩笑话，一恍眼瞧见顾影怜冷着脸抬手，竟使了个杀气浓郁的法术向凤朔所在方向打去。
她恍然一惊，再回过神时，尾羽被打落在地上，凤朔脸上露出几分夹杂茫然的惊魂未定，顾影怜脸冷得仿佛淬了冰。
“怎么了这是？”她像个局外人，“怎么忽然反目成仇了？”
顾影怜问凤朔：“它为何吞噬你的灵力？”
凤朔垂眸，“弟子不知。”
“这根尾羽最初对我的灵力异常亲近。”她说，“不知为何突然攻击我的丹田。”
“它想夺舍？”卿幻试图加入两人的聊天。
“夺舍在识海。”顾影怜反驳她的猜测。
“那可不一定。”卿幻道，“有些妖修夺舍先夺内丹，等同于人修的丹田。”
她有些得意，“像我这样的上古魔神血脉，也是先占夺丹田，强壮自身后再侵入识海。”
她絮絮叨叨惋惜起自己这支血脉受到天道诅咒，就和那寻春谷林怀青一样，繁衍困难，虽不至于体质孱弱，但每到突破之时，那招来的雷劫恐怖至极。
甚至可以说他们这支血脉完全是被雷劫劈没的，一说起这个她就觉得可惜，分明是天道小气，容不得优秀的血脉。
她一个人自顾自地说了许多，完全没发现顾影怜难看的脸色。
顾影怜的脸在听闻她所说的丹田夺舍后瞬间白了下来，不禁抬手按住腹部，深深皱眉。
“殿下？”凤朔担忧地看着她。
顾影怜心神动荡，一时竟身体发软，险些站不住，伸手扶住木椅扶手，却还是差点摔倒在地上。
凤朔一直注意着她，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出于保险，有些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虚虚护着她纤细的腰身。
“怎么了怎么了？”卿幻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两人。
看到顾影怜苍白的脸色，她惊讶道：“你怎么脸色忽然这样难看？”
今晚花灯节，满街洋溢着欢声笑语，此前在寻春谷经历一番生死后，顾影怜好不容易放松几分的心情因为刚才得知的消息又紧张了起来。
她眸色晦涩，“我体内有一道陌生灵息。”
她顿了顿，“在丹田处。”
卿幻瞳孔震惊，“什么？？？”
“你没骗我？”她脚步慌乱地凑到顾影怜跟前，“你要被夺舍了？？？”
各种思绪混乱地搅成一团，顾影怜头疼地扶额。
“我不知道。”她语调有些疲惫，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天意。”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轻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骄傲意气，被磋磨得毫无锐气，无端的柔弱，惹人怜惜。
凤朔站在她身旁，低头偷偷看她蜷在椅子里单薄的身形与瘦削的侧脸，心底一阵心疼。
为什么会心疼？
关于自己对顾影怜的感情，凤朔一直没有仔细想过，像往常那些情不自禁的亲近与仰慕，似乎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便深深种在了心里。
仿佛前世有过纠葛，留到这一世继续痴缠。
卿幻问：“那灵息具体什么样？可有魔气萦绕？”
顾影怜沉思道：“并无魔气。”
她说：“但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什么气息？”卿幻追问。
顾影怜撑着椅子直了直身，引着她的神识探向自己丹田。
卿幻被她忽然这一下坦诚相见吓得够呛，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
“别动。”两人此时神识已经很接近丹田，顾影怜怕她吓到小团子，制止时语调不自觉有些冰人。
卿幻被她这么一凶，自然不敢再造次。
两人悄然来到丹田，小团子蜷成一团正缩在角落睡觉。
自从刚才卿幻拿出凤凰尾羽引起小团子苏醒后，它在丹田中迷迷糊糊地晃悠了一会儿，没有找到熟悉的气息，便又陷入了沉睡。
只不过这次状况似乎好了不少，保留了一些意识，顾影怜刚走近它便有所察觉，睡眼朦胧往她身边蹭，哼哼唧唧直撒娇。
顾影怜的态度不像之前那么温柔，面色沉如水，小团子的热情却未曾因此消减。
安静站在一旁的卿幻脸色奇怪，“你在丹田养灵宠？”
“养的还是狗？”
顾影怜伸手推了推努力往自己怀里蹭的小团子。
小团子许久没有再体会过她的冷漠对待，被推开时呆了呆，而后反应过来，仰着脑袋泪眼汪汪地瞧着她。
顾影怜不自在地挪开眼，刻意冷淡道：“这就是那道灵息。”
“什么？”卿幻诧异，“就这小东西？”
“我看它气质单纯，模样玲珑剔透，根本不像个魔物。”
“说是圣物还差不多。”
顾影怜问：“它身上可有魔尊气息？”
“魔尊？没有。它一丝污浊之气也没有。”
她摸着下巴思索道：“不过它身上有一股妖气。”
“妖气？”
顾影怜想起那晚与自己交欢的青发女人。
若她是凌渊，凌渊是妖王，那便也说得过去。
“咦。”卿幻揉了把小团子，声音疑惑，“它这妖气有些熟悉。”
“你见过？”
卿幻摸下巴思索道：“见过。”
她忽然收回神识，饶有兴趣看向侍立一旁的凤朔。
她同顾影怜传音：“与你身边站着的这小妖极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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