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桐隐约有些预感,但修真界的知识体系对她来说还是太过陌生,她无法确定具体事物。
若非要猜,肯定是跟她本身相关。
不然孙成方没必要费尽心思将她骗来这里。
可她作为一个标准的反派,没有半点儿主角配置,能有什么可图谋的?除了一个鸡肋的天漏之体,先前还被她吐槽成只能定期灌气的煤气罐......等等!
莳桐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阴鸷老头。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孙成方桀桀一笑,“上古阵法限制太多,又时隔如此之久,倘若没有阵眼,如同废阵。”
千年前,他在上古秘境拆掉它后,闭关百年、四处奔走,只为了寻找能够让阵法启动的关键之物。
“最后到底找到了何物,老儿没跟任何人说过。魔族丢失龙鳞的消息,也只让寥寥数人猜测到它才是阵眼的核心材料。”
莳桐看着他:“但其实不是。”
“当然不是。”孙成方走上前,围着她转了一圈,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加浓郁,“天漏之体,万年只出一个的天漏之体,竟然让老儿在有生之年碰到了两个。”
咚。
猜测被坐实,莳桐的心坠落谷底。
一个离谱但又合理的念头涌上喉口。
“你将拥有天漏之体的修士炼成了阵眼?”
莳桐想起幽暨曾经说过的话,他说当年进入上古秘境中的散修有九位,其中一个就是天漏之体,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修炼到与其他八位并肩的地步。
但那人颇为低调,哪怕是九大散修横行修真界的那些年,也没有流出什么相关传闻。
唯一知道的消息,就是九大散修最后都陨落在飞升前的天雷之下。他们明明开创了世家垄断修真界资源的盛世,却如同宿命一般,皆无好下场。
或许对受尽折腾的魔族来说,这是唯一的安慰。
孙成方盯着她不说话,面上的诡异微笑才是无形的默认。
莳桐倒抽一口凉气:“外界传闻,他是死在了天劫之下......”
九道飞升期修士的天雷,全修真界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正是因为这个,众人才确定九大散修已经全部陨落。
“那是老儿的天劫。”孙成方轻飘飘地扔下一道重磅真相,“作为上古阵法的拥有者、最早迈进大成期的修士,除了老儿,还能有谁?”
莳桐愣住。
是啊,孙成方才是九大散修之首,修为莫测、手段诡异,什么旁门左道都精通,由此才被称为散修中的“鬼才”。
“你拥有两道天劫?可为什么第一道天劫降下时,你既没有死、也没有飞升?”
提到这一点,孙成方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怨气和不甘萦绕在周身,浓郁到近乎化作实质。
“因为天道!”
“因为这破天道!”
老头指着上空大骂出声:“遇到上古秘境,是老儿的机缘!获得上古阵法,是老儿的实力!”
“大道式微,飞升修士寥寥无几,能否踏破虚空,原该各凭本事!”
“什么因果轮回、什么报应不爽,通通都是胡扯!”
在他满心欢喜准备飞升成仙之时,阻隔虚空的那道屏障将他牢牢地挡在外面。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天道在说——这不是属于你的力量,属于大千世界的虚空不会对你开放。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他自以为正义地取走了魔族的血肉、魔力、生命,让整个魔族变成遗弃之地、深陷灭族危机,但天意还是遗留下了魔尊这个生机。
等他九死一生在天劫下生还,才明白天道如此苛刻!
孙成方不服,什么因果轮回,修真界就是实力为尊!
莳桐听懂了前因后果,替他总结:“所以你退了回来,但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曾经临门一脚飞升成功?”
“而其他人,也只以为这是属于其他散修的天劫。那个被你炼成阵眼的天漏之体,在外人看来,他的失踪和死亡,都是因为飞升失败。”
孙成方阴翳一笑:“你猜得没错。”
为了确定自己不是特例,他冷眼旁观其余七人的陨落,终于肯定了天道的偏颇。
于是,在第二次天劫来临之前,他做足了所有准备。
可天道不愿放过他这个漏网之鱼,差一点、差一点就让他魂飞魄散。
他躲在秘境中藏了近千年,最终被宋凌然带回修真界,本想改换道体、徐徐图之,却没料到宋凌然那个废物会死在魔尊的手里。
不过这些,他就不会说给莳桐听了。
孙成方盯着眼前这个完美的天漏之体,眼底闪过癫狂之色:“天道苛刻又如何,事在人为,谁能想到老儿会在千年后碰到第二个天漏之体!”
眨眼间,阴鸷老头就闪到了莳桐的身前,抓住她往上空一扔。
上古阵法悬浮在祭坛的上方,在碰到女修的那一瞬间,就延伸出无数白色的光芒,牢牢地将她缠绕住。
孙成方见状,双手立刻结下一个古怪的印。
阵法被触动,顺着他的心意将莳桐送到了阵眼所在的位置。
“若真有因果循环,老儿的阵眼被你所毁,也该由你来成为下一个阵眼!”
莳桐被阵法之力捆绑,全身束手束脚。她试图挣扎过,可一旦动用丹田内的灵魔力,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力量全部顺着白色的光芒消散到阵法里。
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
当初在齐家的祭坛里,魔尊深陷幻境,孙成方明明动动手就能杀了毁掉阵眼的她。
可他没有,他当时只想活捉她。若不是被骤然清醒的魔尊打断,她或许早就被他抓走、炼化成阵眼。
或许这孙贼从发现她是天漏之体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全部计划。
可惜她和幽暨都以为对方要的是龙鳞。
“你就这么肯定第三次飞升能成功?”哪怕已经无力回天,莳桐还是忍不住冷嘲一声,“再一再二不再三,天道难道能任由你如此钻空子?”
看在她即将被自己炼化成阵眼的份上,孙成方并不吝啬于解答:“对于天道来说,老儿本就是死人。若能再次修到大成期,给自己重塑一具肉身,原先的因果又与老儿何干!”
他不惜毁掉肉身,只凭灵识从天劫下逃脱,目的就是为了蒙骗天道。
原先属于孙成方的因果,早就在第二次天劫下已经烟消云散。
他就不信!天道还能阻他!
莳桐咬紧牙关,发现这老头如今全身都无懈可击。
是啊,活了一千多年的老不死,哪里是她能对付的。
难道她逃不过这一劫、注定被他炼化成阵眼?
莳桐不可避免地想起幽暨,她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后者至今也不知所踪。
心酸涌上心头。
倒不是怕死,毕竟原主为她谋划深远,哪怕死后也能回到现实世界。
她只是怕死得如此草率匆忙,连与幽暨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况且,一旦她成为阵眼,孙成方就能吸收残阵之力,一举踏碎虚空。届时,魔族的复活再也无望。
还有......莳卿也没死,她还好好地活着......这也太糟糕了吧!她连原主的愿望都完成不了!
莳桐
不甘心地挣扎起来。
在阵法的光芒没有覆盖全身之前,她总要为自己再争取一点儿时间。
孙成方看出她的心思,当即冷笑一声:“别白费心思了。”
“无人能从上古阵法中逃脱。”
“你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那就更可笑了。”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被捆在光芒之下的双手费力地扯着它们,莳桐抽出一点儿心力去看糟老头:“齐家的祭坛?”
“这是老儿的时空裂缝里。”孙成方嘿嘿一笑,“你以为方才进的是齐家主殿吗?那都是老儿幻化出来的镜像。从你踏进裂缝的那一刻起,魔头就再也无法找到你的位置。”
莳桐的动作顿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从消失到现在,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幽暨都没有找过来。
莳桐还想说些什么,但正在此刻,阵法的光芒大盛,密密麻麻的丝线顷刻间就缠遍全身,将她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孙成方眯着眼盯着上空的蚕蛹,心知炼化天漏之体还需一段时间。
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半途而废。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莳卿。
后者此刻正仰着头,快意地看着即将被赴死的莳桐。
都是她,她害死了父亲、哥哥和凌然哥哥!她死有余辜!
女修扭曲的脸色被孙成方看在眼里,但他并不在意。这人,越不是什么好东西,越对他的口味。
“养了你这么多天,也该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阴森的声音响起,莳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个性格古怪诡谲的老头。
“您、您需要我做什么事?”
孙成方没开口,直接甩出一张诡异的□□,将其扔到了莳卿的脖颈处。
人皮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自动攀爬到她的脸上。
莳卿下意识想要挣扎,还没等她尖叫出声,人皮就在几番蠕动后,变幻出一张熟悉的脸。
连带着全身,也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莳卿不安地摸着自己的脸:“我、我变成什么样了?”
孙成方好心地用灵力化出一面镜子,怼在了她的面前。
莳卿定睛一看,镜子里出现的脸,正是莳桐的模样。
她如今,变得和莳桐一模一样......不,只要她的神态再装得像一些,就是莳桐本人!
“老儿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孙成方幽幽道,“回到那魔头的身边,扮演好他的魔后,只要你将他拖到了阵法大成之时,就算是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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