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周意那边看去, 想看看赵嘉是不是开他玩笑，他刚刚盯了周意好一会都没见过她朝他那边瞥一眼。
可眼眸还没转过去，赵嘉忽然惊呼出声, 不知是谁走得急撞了赵嘉一下。
出于人的下意识反应，他扶住了赵嘉。
上次虽然摔得不重，但赵纪一直很仔细, 养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好了点, 如果再摔出问题, 估摸着赵纪要再头疼一阵。
还好。
看着赵嘉别扭的样子, 他问了几句，赵嘉说没事，然后指指双杠那儿。
那边有垫子，太阳只晒得到一半, 又靠着墙, 女生上体育课都喜欢坐那边。
赵嘉说：“谢谢, 阿阿焰, 你能不能扶我去那边坐着？这里人太多了，我还是不在这边了, 张梦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行啊, 这里确实人多。”
赵嘉走得很慢, 一步一点点。
可能是不说话显得气氛尴尬, 赵嘉故意找了点话题说。
他平常和班里女生交道打的少，从高一到现在，一直是这样，也就今年赵嘉和张梦坐在前门后有了点接触。
以前总觉得女生说话声音太吵, 稍微有点什么就一惊一乍, 不过和赵嘉接触下来发现也不都是这样, 虽然偶尔她们也会打打闹闹。
这样一看，他想，怪不得会喜欢周意，她好像无论哪点，都在他的审美标准上。
赵嘉延续了刚才的话题，说：“我听哥哥说那个女生叫周意，成绩很好，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他不太想和她深入这个话题，敷衍道：“没就意外认识了。”
赵嘉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你别否认了，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很明显吗？”
“嗯，你在追她吗？”
不知怎么，他感觉自己快装不下去了，比起孙毅坚那种性格。好像和赵嘉交谈很容易袒露心扉。
半响，他告诉赵嘉：“没追，说不清，就这样也挺好。”
到了双杠那边，赵嘉扶着墙，勾了勾头发，说：“你眼光很不错诶，她长得好好看啊，学习成绩还好，如果我有她一半优秀就好了。”
天热，阳光耀眼，他听到身边的人这么认真夸周意，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顺着说：“那当然，她可优秀了。”
后来两天他早上还是能等到周意在六点四十分的25路公车下站，不过中午没再遇到周意了。
为此，孙毅坚又损他，说：“一定是小妹妹发现天天都能遇见你，害怕了，故意错开时间了。”
他不以为然，想着也许是周意有事儿，或者她们去别的地方吃饭换口味而已。
可他们明明约好周末见面，刚刚那个雨中的身影也就是周意，她都从家里出来了，都来到街上了，为什么没有来找他？
上午她一直是电脑在线，是去了别家网吧了？
是不想和他接触吗？
难道真如孙毅坚说的那样，他对她来说很无所谓？
虽然他知道他和周意确实还不算熟悉的朋友，只不过是网上聊过几句，但这样直接被忽视心里还是不痛快。
回忆到这里，段焰盯着周意的灰色头像略感无奈。
而到六点下班，他还是没等到周意。
这一晚，段焰再一次翻来覆去没睡着
第二天周一，雨依旧下着，车站边的早饭摊一溜烟的都没了，段焰撑着伞站在雨中等六点四十分的25路公车。
公车门一开，他一眼就看见周意撑开那把蓝色的格子雨伞，顺着人流汇入雨中，她的装扮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神色有些疲惫。
这一瞬间，他心中的别样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他快步跟了上去。
有几次，他想上去找个借口打招呼，但是一想到周意可能真的不太想和他接触或者其他一些原因，他感觉自己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勇气。
说起来也蛮可笑的，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他第一次没勇气居然是和女生搭话。
段焰一路跟着周意，最后在教学楼的二楼楼梯口看着周意进教室。
段焰到了教室，孙毅坚跟狗皮膏药似的凑上来，兴奋道：“阿焰阿焰，最新消息，月底运动会！”
段焰兴致缺缺，嗯了声。
孙毅坚看了眼四周，凑到段焰身边，关心道：“慕容段焰，你被楚意甩了吗？你昨天烦什么？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段焰握着湿漉漉的伞朝后门口甩，不太友善地白了眼孙毅坚，“因为你太烦了。”
“你怎么这样子，前天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叫我小烦烦了。”
“你能不能正常点，少看点电视剧？”
“你又不懂了，讲话幽默点才讨女孩子喜欢。”
他真的懒得搭理孙毅坚了，甩完伞，把伞收好往课桌边上的钩子上一挂，没一会地面湿了。
赵嘉转过来收作业，孙毅坚朝赵嘉挑眉，问她：“是吧，男孩子要幽默点才讨人喜欢，是吧？”
赵嘉其实听到了刚刚他们在说什么，但装作没听到一样，带着疑问嗯了声。
孙毅坚知道赵纪都和赵嘉说了，也就不避讳了，问道：“你哥两百给你了吗？”
赵嘉笑了下，“给了。”
“那你哥这次大出血啊。”孙毅坚说着，拍拍段焰大腿，“感恩兄弟给口饭吃，还有啊，昨天说好今天请我吃饭的，别忘了。”
段焰冷笑一声。
孙毅坚：“你别这样，我问你你又不和我好好说，现在阴阳怪气的。”
段焰：“我说个屁。”
赵嘉拿过作业，低头数卷子，她用余光看段焰。
看着段焰不太好的脸色，结合孙毅坚的话，她现在能确定，那个叫做周意的女孩子也是喜欢段焰。
她不知道段焰和那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有没有聊天等等。但是段焰喜欢一个人实在太明显了。
他不出操，喜欢在教室里睡觉或者看书，她从前没有在教室窗边看到过他的身影，可现在，有个把星期了吧，每一次都会看见段焰靠着窗朝底下看。
他总喜欢在早上踩点到，可现在都会提早来，孙毅坚他们以为他是坐了别的公车，换了时间，但是她猜，应该和那个女孩有关，也许他们坐的是一班公车，早来的那班车他能遇见她。
他午饭时间喜欢推后五分钟出去，因为不喜欢拥挤的人潮，但现在一到点就会走。有一次她看见林荫道上，女孩走在前面，他们走在后面。
上周三的体育课上，她清楚地看见段焰眼里的变化，他看见那个女孩出现在操场上后瞳仁亮了起来，她看见他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笑起来眼里待着宠溺。
她从未见过这么温柔的段焰，像一只顺从乖巧又跃跃欲试的大金毛。
她忍不住支着不方便的腿脚走过去，支开赵纪等人，从关于这个女孩的话题入手，果然，段焰听到关于那个女孩的东西就变得没办法淡定。
他飞扬的眉眼，开朗的笑容，都是为她量身订做。
他也是第一次脱口，承认喜欢上了那个女孩。
他把她送到双杠那边后，她看见那个女孩眼神一点点地暗淡下来，甚至离开了篮球场。
都是女生，她怎么会不懂。
目前来看，那个女孩应该和段焰产生嫌隙了吧？
赵嘉手指抠着作业本，她知道自己有多卑鄙，可在感情里比的从不是光明磊落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学生们也都在传月底运动会的事情。
陈佳琪尤为迫切，帮周意整理各组交上来的作业，眨着黑圆的眼睛说道：“今年运动会我不想再跳远了，脚底弄得都是沙子，边上还一群人围观，好糗啊。”
周意神色恍惚，听到陈佳琪元气满满的声音才回过思绪，她点头答道：“那你今年试试别的？”
陈佳琪：“我跑接力吧，又短又有成就感。你呢？你今年想选什么项目？”
周意回想起去年的运动会，班里女生没人愿意跑八百米，她作为班长只好替了上去。没人喜欢跑八百米，她也不喜欢，可是这种也不能勉强别人。
她说：“替补吧。”
“那到时候再看吧，我们一起报个轻松点的嘛。”
陈佳琪说完，猛然又想起了一桩事，“你的小说，发出去了吗？”
周意捧起作业本，嗯了声，“昨天用邮箱发出去了。”
“真好，期待你这个的回复，我的反正都被毙了。哎，纸质稿被快递原封不动退回，邮件稿也都被退了，我还是自娱自乐的写着玩吧。可能等我二十五岁了就能写得更好呢？”
周意淡淡笑了下，“你创意比我好，等上了大学，也许多花点时间，就能写得很好。”
陈佳琪也笑，“快去交作业，回来了我们互相背书啊。”
周意走出教室，望着这滂沱大雨，心中微凉。
运动会的时间她早就猜到了，可好像没之前那样期盼了。
她现在也无从知晓，昨天她失约后段焰有没有找她，可早上她看见他了，他和往常一样，看起来一切如常。
作者有话说：
过年，看着像是休假，其实比上班还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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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这份心情彻底平静下来是在运动会那天。
月底运动会前的两个多星期, 周意每天早晨都能在公交车站看见段焰，她偶尔去校外吃饭也能看见他。
他有时候会选择小摊，但更多时候是去店里吃。
有一回她和陈佳琪在排队买汉堡, 明明都见他进了炒饭店了可一转眼却看见他排在她们后面，她看见他的影子笼罩着她的，靠得这么近, 心跳还是会加快。
可回去的路上, 她们走在他们后面, 听见他朋友和他说：“你怎么给嘉嘉买辣堡？她不喜欢吃辣。”
他说：“没其他的了, 只有这个，她不是念叨好几天了？能买到就不错了，有时候去得晚什么堡都没。”
周意很难说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明媚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后来他们再说的话题她有意不再去听。
而关于那个女生, 赵嘉, 短短几天内, 她听到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她本来和段焰不是一个班，因为暑期父母意外去世老师照顾她, 让她和亲哥哥待在了一个班级, 而她的亲哥哥赵纪就是段焰身边那个笑起来十分阳光的男生。
她因为长得漂亮, 被学校里的男生在贴吧上评为校花, 要她联系号码的人有一大堆。
萧宇就有她的q.q号，聊起她，萧宇开玩笑说班里一大半男生都有她的号码，不过大家都是加着玩罢了, 因为校花哪有这么好追。
陈佳琪从未关心过什么校草校花, 闲聊起来, 她稍微有了点兴趣，问萧宇要照片看。
当时是中午，萧宇很放松地坐着，笑道：“我哪有什么照片，不过她好像空间里有，我找找。”
萧宇把赵嘉的自拍递过来时，她看了一眼，陈佳琪接过来后好奇地翻看。
每一张自拍照表情都清纯可爱。
连陈佳琪看完都说：“确实蛮好看的，现在好流行这么拍照，她拍得好好啊。”
萧宇收了手机说：“还行吧，不过我不太喜欢短头发的女生。”
陈佳琪：“说得好像人家长头发就能看上你一样。”
“哈哈哈”笑完，萧宇说：“反正我不喜欢她那样的。”
后来陈佳琪和萧宇聊了别的话题，她不太感兴趣，没听进去，心里想着关于赵嘉的一切。
周意没想到，有朝一日，除了段焰之外，她还能如此清晰地记下一个女生的所有细节，而且总是能在一群女生中轻易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每一次看见赵嘉，她都忍不住放大赵嘉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她的眼镜框，她的各色帆布鞋，她手上戴的手链，她背的书包，书包上的挂件
在街上的商店里看到相似的东西，有好几次，她都想买，虽然最后还是没买。
她想成为她，又不愿意成为她。
而这些日子她也没有寻到合适的理由问周兰借手机，她自己又成了那个胆小鬼，想知道结果，却害怕真的面对。
即使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即使这是从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
十月底，气温骤然下降，明艳的骄阳和燠热的风仿佛一夜之间都被抹去，不过好在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混着十几岁学生的热情，天际依旧蓝得发光。
只是可惜，今年运动会只有一天，大家私底下都极其不满，但都无可奈何。
像他们班级，下午还有和六班的最后一场篮球比赛，时间都挤一起，老师们把一切都算好了。
众多运动项目中，今年，周意依旧替补了女生长跑，更夸张的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女生800米变成了1500米，男生的依次也增加了米数。
陈佳琪如愿报了接力赛，当她看到周意的1500米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对她们而言，平常跑个800米就要命了，1500那能坚持吗？
陈佳琪给周意出了很多主意，比如来例假不方便直接弃权，比如不管名次慢悠悠地随便走走。
周意都拒绝了。
说这的时候陈佳琪趴在周意桌上玩她的水壶装饰，瞧着周意认真的样子，陈佳琪笑道：“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较真呀，明明自己也不喜欢，不是吗？”
周意正在做作业，没做回答，一笑了之。
上午八点各种比赛项目陆陆续续开始，校园广播里播放着当下流行的歌曲，陈佳琪拉着周意看了一个又一个比赛。
而周意在人海中始终没找到段焰的身影，路过一些人身边，听了几句才知道，高三很惨，只有到比赛的点老师才会放人出来，其余时间继续上课。
陈佳琪再一次震惊，挽着周意的胳膊边走边说：“明年我们不会也这样吧？怎么感觉规矩一年比一年变态。”
周意也有些震惊，但似乎能理解，可能对高三对来一寸光阴一寸金吧。
阳光下，她一步三回头，总是忍不住看向高三的教室，总是觉得下一秒就该轮到高三比赛了。
十点十五分时，高三楼层传出一阵喧闹声，密密麻麻的学生从教室涌出，伴随着各种放肆的怪叫声，高三的比赛开始了。
周意正在看陈佳琪的接力赛，听到声音，回头望去，在一水的统一校服中，她一眼便看见个子优越的段焰，还有走在他们后头的赵嘉。
别人都是急匆匆的，只有他们几个是很慢的，她知道，他们是为了等赵嘉。
她看着他们下了三楼，走过二楼，到了一楼，有些看不清了，但是周意清楚，他离她愈来愈近了。
她转过身，假装在很认真的看接力赛，实则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他那边。
他报了什么项目？短跑？跳远？亦或者是什么都没报？
接力赛道边上围了一圈人，周意站在人群里，眼前比赛的同学风一般闪过，顺着接力的点，大家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去。
周意转过头时正好和不远处的段焰对上视线，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她，她没有立刻躲开，对视了好几秒，她垂下眼，慢慢地转了回去。
他身边的胖男生嗓门很大，略过其他嘈杂的声音，她听见胖男生高呼道：“别看了，比赛要紧，走走走！”
别看了是指的她吗？
这个想法一冒上来周意不禁摇摇头，她问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什么？
站了一会，周意挤出人群，环顾了一圈四周，再一次找到段焰，他和他的朋友围在跳高那边。
他似乎报的就是跳高，此时排在第三个。
他看起来并不紧张，也似乎没有把这些比赛放在眼里，眉眼之间尽是慵懒神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边上的同学说笑。
快轮到他的时候，他脱校服外套，随手把外套甩给了胖男生，然后动了动脖子和腿，在做热身运动。
他里头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搭上宽宽松松的校服长裤，莫名显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瘦，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少年痞气。
胖男生大概不愿意拿衣服，随手递给身边的赵嘉，笑嘻嘻地说了什么，赵嘉顺从的接过。
周意看到她，细心地把段焰的外套折了两折，然后挽在胳膊肘上，她眼眸柔软地看着段焰，似乎在等段焰拿一个好名次。
段焰回头和他们说话，看到了胖男生把外套给了赵嘉，但没说什么。
周意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尽量维持着目光里的平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路人。
前两名跳好了，轮到段焰，他敛了笑意，瞳仁里倒映出不远处的标杆，垫着脚，快速起跑，一跃而过。
少年跃起时，T恤衣摆上扬，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是流畅结实的曲线很难被忽略。
他重重落在垫子上时围观的人爆发出欢呼声。
她不太懂跳高的规则，只是前面跳的，标杆的高都不如他，还有一个跳了三次两次都碰倒了杆子，直观地看，段焰是比较几个里跳得最好的。
段焰撑着垫子站起来，眼里的锋利被掩盖，又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拍着边上老师的肩膀指了指杆子说：“可以再抬一点。”
有个男生喊道：“妈的，你够了，给我们体育生留一点面子!”
周意没意识到她缓缓地笑了一下。
说笑间，段焰毫无预兆地朝她看去，周意一愣，笑容僵在嘴角，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一下。
他很快收回目光，开始了第二次跳高。
老师和他开玩笑，故意把杆子抬很高，他站在起跑点被气笑，说：“您给的这个高度我今天要是过了，直接送我去国家体育队吧。”
围观的人，特别是女生齐刷刷地笑出了声。
老师也笑，然后把高度降了下来。
这一次，也不出所料的，他轻轻松松跃了过去，只不过比刚刚摔得重一些。
摔下去的那一刻，周意浑身一紧，她以为段焰会摔出垫子外，脚都跟着往前挪了一步，看到他安安稳稳地在垫子上，悬起的心立刻落了下去。
第三次，比第二次高了一点点，他也跳了过去，但是衣服擦到杆子，杆子微微松动，没掉。
胖男生直呼牛逼，说：“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果然有些力量就是不一样！”
周意敏感地从胖男生的话里寻到一丝别样意味。
下一秒，她看见段焰跳完，喘着气，慢悠悠地走回去，从赵嘉那边拿回了外套。
赵嘉贴心地给他送上水，他拿过直接拧开喝了小半瓶。
作者有话说：
慕容段焰：老婆，我腰好吧？感谢在2022-01-28 23:51:16~2022-01-29 23:4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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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 微风阵阵，映着操场绿木，站在那边的段焰和赵嘉将后面的所有人都变成了背景板。
一个肆意张扬, 眉眼含笑地等老师报成绩，一个乖巧仰望，等着与喜欢的人一同感受喜悦。
画面和谐, 像极了青春剧海报上的男女主角, 站在一起是如此相配。
而段焰手中的水和校服外套, 为这种氛围更添一笔。
好像在学生时代, 这两样东西对女生来说意义重大，它们默默宣示着两个人之间暗潮涌动的暧昧。
场面热烈，人声鼎沸，周意站在跳高地点几米开外, 脚正好踩在操场上的一道白线边, 这条线将她和段焰划分为在两个世界里。
周意静静凝望着段焰和赵嘉, 心底情绪起伏。
嫉妒有, 羡慕也有，但除开这两种情绪外, 此时还多了一些不知名的释怀。也许不是释怀, 只是迫于无奈不得不接受而已。
周意想, 她和段焰交集少得可怜, 一切的初始也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他。
她的试探、不甘、胡思乱想其实都是她给自己的枷锁。
她失约也好，她故意不去外校吃饭也好，她心中想要的反应始终不太现实，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偶然认识的同学朋友, 他和如常上学吃饭, 和朋友说笑, 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根本没有错。
在感情里，也根本没有先来后到和谁是谁非，一切只看两个人是否情投意合。
身边恋爱的人不少，有的人像她一样，默默喜欢着对方，有的人大胆追求被拒绝，有的人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
但不是每一份喜欢都能得到回应，暗恋不能成真，校服不能到婚纱，破镜不能重圆，才是常态。
这些早就知晓并且在心底翻涌无数遍的道理，不知为何，在再一次看到段焰和赵嘉出现一个画面里后忽然好像真的明白了。
也许他最后不会属于赵嘉，但肯定也不会属于她。
或许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好了。
那边老师报了段焰的成绩，周意没听清，但看他朋友激烈的反应便知道高三组的跳高决赛他是必进无疑了。
迎着清风，周意浅浅吸了口气，低眸看了眼手中的矿泉水瓶，脚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去找陈佳琪。
陈佳琪是接力的最后一棒，跑完一时把周意忘了，凑在起跑那儿看其二组的比赛，人天生的胜负欲让她很在意其二组的结果。
周意找到她，轻轻拍她肩膀，把陈佳琪小小地吓了一下，周意把水递给她。
这是比赛前一起去小卖部买的，她们说好，要在赛后相互递水。
陈佳琪晚过周意，笑盈盈地问道：“我最后跑得超快的，你看到了吗？”
周意摇头，“刚刚那边跳高很精彩，我看那个了。”
陈佳琪朝那边瞥了一眼，“我们年级的？”
“嗯？”周意也朝那边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根本分不清是哪个年级，她不想说太多，顺着说：“好像是吧。”
“好吧谁赢了啊？我们班的赢了吗？”
“还没公布，中午会出公示板的。”
“也对。”陈佳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周意，试探道：“我们班应该不差的吧，那个他个子高，跳那个会比较轻松吧。”
周意记不得班里是谁报的跳高，问道：“谁？”
陈佳琪摆手，“没什么。”
她心想，还有谁呢，就是那个让你神魂颠倒的男学霸啊。
周意不知道陈佳琪对她有这个乌龙想法，但是她这个恪守的秘密她没想到会在这一天全部没有保留地告诉了陈佳琪。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运动会项目也都随之终止，周意和陈佳琪看完铅球比赛去校外吃饭。
而她看见段焰和他的朋友们浩浩荡荡地去了食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去食堂，但变相地佐证了他之前一段时间常去校外，她遇见他，是真的偶然。
是她认识他的时间太短，没有摸清他的习惯，而他可能根本也没有什么习惯，一切都是随心所欲地来。
晒了一上午太阳，周意没什么太大胃口，随便买了点吃的，回教室的路上，林荫道不似往常人那么多，惬意自由的氛围贯穿了校园。
到了教室，班里的男生正在开讲台上的电脑，试图放点电影看，几个女生快速把教室的窗帘都拉了上去，顿时陷入一片淡淡的幽暗中。
周意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似乎突然空下来她不太能适应。
她抬起手，手搭在一叠练习册上头，犹豫了一番，拿起了上面的物理练习册，回顾上头的错题。
看到第三题时，黑板那边的投影传来电影开场的音乐声，她被打断，而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她再难投入进去。
陈佳琪问他们，放的是什么电影。
他们说：“泰坦尼克号。”
周意从前在电影频道看过，她隐隐约约记得最后是个不好的结局。
男生们找的电影版本是盗版，删减了许多镜头，导致原本较长的电影一个小时多点就放完了。
即使是这样，底下的女生还是哭得稀里哗啦，但大家都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哭了，偷偷抹眼泪，坐在最后排的周意看得一清二楚。
陈佳琪也是，连抽了好几张纸巾。
电影真正结束后，大家拉开窗帘，阳光招进来，那首我心永恒的调子仿佛才从教室里蒸发。
陈佳琪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转过头来想和周意探讨一下电影，却看见周意眼眶微湿，若有所思。
她轻声问周意：“你是不是也觉得结局好难过啊？”
周意回过神，敛了下眉眼，眼眶里的湿意很快消散，她抿抿唇，柔声道：“以前看过，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女主怎么能独活，现在再看我觉得她很勇敢，她冲破了世俗的束缚，也做到了每一个对男主的承诺。”
“不管是哪种我都好难过，我希望男主活着。”
“电影嘛，有时候悲剧比喜剧更容易让人难以忘怀。”
陈佳琪叹气。
校园广播准时响起，老师在喇叭里催促大家早操上集合，播报员报着接下来下午的比赛时间和项目。
粗糙的音质让大家回归到现实，零零散散地往操场上走去。
陈佳琪算了下时间，“你三点半跑1500对吧？班里男生是三点开始篮球赛，我应该两边都来得及看吧？”
“来得及，不过你不用看我，我肯定拿不到名次的。”
“哪能啊，我得在终点等你，你跑完肯定走路都走不动了。”
周意笑着说谢谢，陈佳琪也笑，说：“咱们谁跟谁。”
初秋的阳光不似夏天那样热烈，一过两点便会缓慢的淡下去，三点篮球比赛开始时斜上方的太阳如同浸了水一般，带着明亮的柔感。
这是最后一场篮球赛，这个比赛断断续续进行了小一个月，班里男生勇猛，一路杀进决赛，这次赢了六班，班主任说他就会实现他最初的承诺，请大家一顿肯德基外加一场电影。
班里没项目的自动汇聚到那边，一会鼓励一会威胁，想着法儿让打篮球比赛的同学奋力一拼。
周意和陈佳琪看了一刻钟左右，赛场上两个班级实力相当，谁也没有领先谁。
三点二十分钟，广播里响起高二女子组1500米决赛，陈佳琪陪着周意去起跑点准备。
三点半，一声枪响，比赛开始，周意在最里侧的跑道，速度算不上快，卡在几个选手中间。
风呼啸而过，周遭的人声在高度的有氧运动中变得模糊，结束时周意倒在陈佳琪身上，喉咙干腥，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起比赛的几个女生无一例外都是如此，谁都没跑过这么久，除了体育生。
不知道是因为那部电影带来的新感想，还是因为她已经真的接受了段焰不会喜欢她这个事情，在急促的呼吸和耳鸣中，周意莫名滋生出无限的勇气。
就算是决定继续默默喜欢他，她也应该上线看看，不管他有没有回复她，有没有在意她，她不能这样逃避。
而且还是有过前车之鉴的。
缓了好一会，她撑着陈佳琪直起腰，艰涩地说：“佳佳琪，你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机，我想登个号。”
陈佳琪一头雾水，“啊？”
周意认真的重复了一次。
陈佳琪哭笑不得，“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周意摇头，拉起陈佳琪的手，往学校的三栋方向走。
三栋是年久失修，学校废弃的教学楼，二楼往上上了锁，一楼教室留给教师做了充电室，现在的教学楼装修时周意他们还曾在那边上过一阵子的课。
那边没什么人去，十分安静。
两个人来到二楼楼梯转交处，周意捂着发酸的膝盖，找了个台阶坐下。
陈佳琪看着周意奇怪的样子，心中疑惑至极，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周意。
她把手机递给周意，问道：“你怎么啦？”
周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轻轻道：“等一下，我等一下和你说，好吗？”
“嗯没事，你喝点水吧。”陈佳琪拧开盖子递给她。
周意眼眶热了一下，喝了点水后，颤着手登录自己的号。
上线的一秒，她就看见段焰跳动的头像，和许久之前的消息。
2009/10/11 16：03
%*#：你的作文弄好了吗？如果有事不能来网吧，你可以把你手写的稿子给我，我帮你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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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段焰的几句话几乎霸占了狭小的屏幕, 看着满屏的文字周意鼻尖微酸，但内心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仿若傍晚的潮汐, 顺着风平缓的涌进后退，而那种酸意就像遍布在水面的光纹，细碎, 无处不在, 却又柔软得没有棱角。
十六点零三分。
这个时间, 周意知道, 这足以证明段焰那天有在等她。
这就够了。
她有被他记住，有被他上心，哪怕这可能只不过是他的教养，哪怕他只是把她当做普通朋友友好地对待, 已经足够了。
她果然不能做一个胆小鬼啊。
如果早点看到, 这段时间会不会不会翻来覆去地想这么多, 会不会能更快接受他和赵嘉。
近下午四点, 日头西坠，光芒如同千万缕金丝, 淡薄悠远的晖光穿过校园里栽种了几十年的梧桐树, 温柔地倾泻在每一个角落。
周意和陈佳琪并排坐在台阶上, 背着阳光, 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前头，被拉得很长。
老旧无人前来的教学楼和那个沸沸扬扬的操场相隔甚远，那边的欢呼声衬得这里安宁如山谷，两个姑娘稍微一动, 鞋底摩擦着水泥阶梯的沙沙声尤其突兀。
陈佳琪打量着周意的神色, 她有点不敢轻举妄动。
她认识周意到迄今为止, 没有见过周意这副样子，一幅她难以形容的模样。
周意眼眶是红的，眼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她每眨一下眼睛，那些秘密就随着澄澈的眼眸微微晃动。
刚刚1500的余劲还没过去，她呼吸依旧急促，白皙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配上这副神情，仿佛刚刚跑得不是1500，而是经历了一场内有关内心独白的呐喊活动。
陈佳琪没凑过去看周意到底在看什么，她在等周意平静下来自己说。
在等待时，陈佳琪脑海里蹦出无数个猜测。
是因为男学霸刚才去看隔壁班花短跑没看她长跑吗？是周意在q.q上和男学霸告白了？
静悄悄的空气中，周意轻喘的呼吸声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极其轻柔的一声笑。
她一笑，明净的桃花眼上扬，融着夕阳璀璨的光，看上去再也不是之前心事重重的雾霾模样。
周意握着手机，和从前一样，认真地回复段焰。
2009/10/30 15：59
小意：对不起，我周日去了别的地方弄好了，忘记和你说了，让你费心了。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回复完周意留恋地看了几眼段焰的灰色头像，随后果断退了号，把手机还给陈佳琪。
陈佳琪犹豫地接过，试探问道：“好了？”
周意笑了一下，“嗯。”
陈佳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要主动找个话题的口切进去吗？
她和周意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最单独的时间大概就是日常一起吃午饭，上厕所，在体育课上坐在一起聊些八卦，或者是像去年秋游，在大巴上坐一起分享零食。至少，没有一个场景是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
而周意没有手机，她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她们有机会煲电话粥，就这样，她和周意从来没有开诚布公过自己的最内心深处。
不过她不太在意这些，因为她和周意生活简单，什么都很简单，能有多少秘密？
陈佳琪是很简单，因为周意此刻将她眼里的疑问和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周意拿过放在一侧的水，拧开又喝了几口，沁凉的泉水流过喉咙，长跑过后的干燥炎热被抚平。
她捏着瓶盖，注视着剩余的半瓶水，也在找一个好的话题切入口。
半响，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
“我”
两个人对视，忽地，都笑了出来。
陈佳琪玩着自个儿手机上的挂件，上头有个小铃铛，在她手指的缠绕下，铃铛响。
她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呀？”
周意也直白地承认，“嗯，有。”
陈佳琪：“啊！真的啊？那看来我想的没错。”
周意此刻心里很宁静，她淡淡笑着，问陈佳琪：“我是不是很明显？”
陈佳琪撑起下巴，回忆一番道：“是有点儿，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啊？”
“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
“啊那会儿我没看出来诶。”陈佳琪靠过去，“你喜欢他什么啊？我觉得他除了学习好点外，其他的也就那样。”
“学习好？”
周意一愣，但想到段焰的从前，他从前确实是很厉害的存在。
周意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只是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很想见到他，总是会注意到他，看见他笑自己也会跟着笑，和他对视会心跳加快。”
陈佳琪了解这种感受，初中她喜欢一个明星时也是如此。
不过真是没想到，在她心里一向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周意居然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意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问道：“你笑什么？”
陈佳琪摆摆手，“那那你今天怎么了？你和他告白啦？”
说到这个，周意眼眸垂了下来，瞳仁上浮着浅淡的笑意，她抿了抿唇，说道：“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他其实有喜欢的女生，难过了一阵子，不过现在想明白了。”
陈佳琪又一副果然的表情，她安慰道：“我觉得那女生没有你优秀好看，他们还没在一起，没在一起就说明有很多机会。”
周意再次愣住，她不解地问：“你也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
陈佳琪：“不知道啊，但是你不是说他有喜欢的女生吗？我自己看到过几次，就刚刚，他还在那边看那个女的短跑呢。”
静谧了片刻，周意知道陈佳琪和她说的好像不在一个频道，她边拧瓶盖边说：“佳琪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吗？”
“知道啊，我们班那个男学霸喽。”
回答完，周意没接话，看这反应陈佳琪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她也怔了，推敲之前的所有，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她不太相信地说：“不是吗？”
周意短暂地看了她一眼，双手握着水瓶，手指摩挲着上头的包装纸，她张了张唇，段字卡在喉咙中间。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这个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真要说出口竟然会有一丝不适应。
陈佳琪摇周意的手臂，“谁啊？我们班的还是隔壁班的啊？”
周意不太好意思的侧过头，说出了埋在心底的秘密。
她说：“是段焰”
陈佳琪一口气梗在那儿，她瞪大眼睛，大脑瞬间死机。
周意看到她惊愕的表情更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着说：“我还以为你知道的。”
陈佳琪傻了好一会，仍不可思议道：“段焰怎么会是他，嗷怪不得你要去网吧，你是为了见他啊？可是你们怎么会是他给你送伞那次吗，那次喜欢上他的？”
“再往前一点。”
“啊？”
周意想起第一次见到段焰的场景还是会笑。
她没有保留地全部告诉了陈佳琪。
陈佳琪听完悟了，她说：“原来你喜欢这种放荡不羁类型啊？他怎么说呢，长得确实不错，家里条件也好，人也聪明，不过他那种性格不好掌握，就是他给我的感觉像是这一秒喜欢你，下一秒就喜欢别人了，结果两个都没真喜欢。而且你说他有喜欢的女生，是谁啊？”
“赵嘉，萧宇他们说的校花。”
“就她啊？她也不怎么样嘛，不就是长得清纯可爱点了嘛，哪里比得上你，你看你，学习成绩好，长得也好看，身材也很爆，段焰都配不上你。”
上回陈佳琪看到赵嘉的照片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周意被夸得心里一暖，说：“谢谢你啊，佳琪。”
陈佳琪俏皮地眨眼睛，又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她啊？”
周意笑着说：“眼神不会骗人，他看赵嘉的时候那个眼神而且赵嘉确实很好，他会喜欢她是正常的。”
陈佳琪存疑，“我还是那句话喽，没有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算。”
周意轻轻摇头，“我想明白了，我现在要的应该不是谈恋爱，我试想过，如果他也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我可能会愿意，但是在一起之后呢？高中毕业之后呢？这些我之前都没想过，这次，这个月，想了特别多。如果我现在不在读书，我可能会和他告白，无论结果怎样我都能接受，但是佳琪，现在在一起也不会走远吧。而且，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嗯？什么？你得到什么了？”
周意指指她的手机，“我上次做了件很幼稚的事情，故意失约想看看他会不会记得，刚刚上线发现他有来问我，我觉得足够了。回到最开始，默默地喜欢他，像朋友一样和他说几句话就够了。”
陈佳琪有点混乱，她说：“可是喜欢一个人在一起最好啦，如果是我我会去争取的，才不管有没有在读书呢。”
想和段焰在一起吗？
想。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他有喜欢的人情况下。
周意思考了一会，和陈佳琪说：“那等我毕业吧，如果高三毕业后我还喜欢他，他还是一个人，我就去争取。”
夕阳又下沉了些，黄昏浓郁，校园广播在播放梁静茹的《偶阵雨》。
歌词应景道：
过去总算渐渐都还过得去
未来就等来了再决定
回忆多少还留一点点余地
还不至于回不去
谁的青春没有浅浅的淤青
谁的伤心能不留胎记
谁的一见钟情不刻骨铭心
谁的一见钟情不刻骨铭心
一墙之隔，站在底下的萧宇靠着墙壁，校服外套挂在小臂上，他凝视着眼前的白墙，呼吸清浅的不敢让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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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下午五点多, 天色愈发沉薄，气温不知不觉下降，几丝凉意袭来, 让两个聊了好半天的姑娘不约而同地捂了捂胳膊肘。
陈佳琪听周意讲了很多细节，听得她一愣一愣的，她都要开始怀疑她们认知的段焰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觉得是周意滤镜太重, 在脑海里把人的言行举止自动美化了。
她没忍住, 和周意说了几件小时候段焰的糗事。
大约是小学一二年级的年纪, 他们暑期在一起玩, 有人提议去偷瓜，几个人没头没脑地真觉得这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去了，搬走了别人一半的西瓜, 堆在小河边, 还特意堆成了z字型。
到了傍晚, 陆陆续续回家的大伯大娘路过看见, 吆喝几声，全村的大人都来追他们。
他是唯一的男孩子, 被教训得最重。
段焰外婆最绝, 买下了所有的瓜, 运回家后分了一些给邻里, 其余的就盯着段焰吃。
她就坐在姑姑家的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西瓜，顺便听着隔壁段焰哭着吃，吃着喊：“外婆, 我错了！”
然后吃撑了, 呕吐了一夜。
再长大点, 除了那个遇蛇事件外，还有一次，过年。
那时候过年年味很浓，小卖部里五毛钱就能买一盒小鞭炮，他们一群小伙伴买了互相炸着玩，他倒好，直接往老一辈堆的柴堆里炸。
一开始没什么异常，但是星星点点的火苗藏在里面，经过发酵，终于在半夜爆发，那火势照亮了半边天。
毫无疑问地，那个年段焰过得不怎样，红包被没收，被他外婆扯去挨家挨户地打扫卫生赔罪。
她对周意说：“不用把他想得太神圣，不过是一个现在长得帅了点的皮猴子而已。”
也许吧，也许这些对陈佳琪而言是糗事，但是在周意看来，不过都是些童年趣事。
她羡慕陈佳琪能参与段焰的童年，见过他可爱又顽劣的一面。
陈佳琪看着周意温和的神色，知道自己已经拯救不了这个陷入爱河的姑娘了。
站在朋友的角度，她觉得现在的段焰配不上周意。
周意多好啊，脾气好，总是那么耐心包容，她和周意在一起说什么都没关系，所有的生活琐事她都会用心聆听。周意的学习也多好啊，要不是中考发挥失常，根本不会来正仁，还有，周意多好看啊，只不过现在周意没学化妆罢了，所以才显得比较素净。
那个赵嘉，一看就是喜欢打扮的女生，拍的照片，美瞳粉底眼线液可是一样没落下。
还有，现在的段焰就空有一副皮囊，虽说家里有钱，但是他那个臭脾气不是早就和他爸爸闹掰了吗，指不定以后也分不到什么家产，自己还颓废，以后能干什么？
这样一想，或许周意才是对的，现在的他们就算在一起了，可毕业后呢？
只是，她佩服周意这份理智，换她她是真的做不到。
说到段焰的家庭，陈佳琪还有一个小八卦。
她准备说的时候，忽然觉得越来越凉了，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再有一个小时不到就要放学了。
估计班主任还要集合说点什么。
她拉起周意说：“走吧，我们先回教室，我边走边和你说。”
周意起身，拉好校服外套，刚迈出一步，她眉头皱起，俯身去摸膝盖，酸痛得寸步难移。
陈佳琪：“你怎么了？不能走路了？”
周意试着走了一步，她咬了咬牙，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膝盖特别酸，刚刚坐久了也有点麻。”
“那那你慢点？我们慢慢走回去。”陈佳琪搀着周意，叹气道：“明明自己也不擅长这个，为什么不拒绝啊？”
周意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嘴角微微扬了下，她轻声说：“是啊，应该拒绝的，我真胆小。不过”
周意顿了顿说：“不过当时候补了1500后我还想，他会不会看见我跑步，会不会对我产生一点好的印象。”
想在他面前表现，丝毫不觉得跑步时自己的样子会不好看或者怎样，只想在他面前竭尽所能地表现自己的优点。
去见他时刻意打扮也好，那会儿特别认真的和他说作文比赛也好，现在奋力比赛也好，喜欢一个人，多希望他能看到自己优秀美好的一面。
陈佳琪还没开口说话，周意就自己圆话道：“但是没人会因为一个女生跑步很努力就喜欢上她吧？”
陈佳琪有些哭笑不得了，她和周意走出三栋，迎面的风吹散了所有心酸，她对周意说：“原来恋爱真的能让变成傻瓜啊”
周意不否认，自己都笑了出来，她告诉陈佳琪：“你没见过我更傻的时候，你和我说认识段焰的时候我还嫉妒过你。”
“嫉妒？嗷我懂啦，正常的反应吧，谁让你这么喜欢他呢。”
陈佳琪想接着说刚刚想说的八卦，话锋一转道：“对了，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别和别人说啊，我也不太确定，都是从我妈那边听来的。”
“嗯？”
“你知道段焰为什么和他爸闹掰了搬到外婆家吗？”
周意朝她投去探究的目光，陈佳琪小声道：“你肯定想不到，听说是和我们教导主任有关系，段焰他爸爸后来娶的老婆，那个老婆的哥哥是我们教导主任。我听我妈说，段焰把教导主任的儿子打了，然后关系迅速恶化，就搬出去了。”
周意揉着腿的手一顿，好半天说不出话。
陈佳琪说：“不知道真假啊，不过感觉八九不离十，大人们的八卦要么离谱到没边，要么准的要命。”
周意忽地想起第一次见到段焰时的场景，那天，他站在楼梯间被刘宣平训话，他的神态言语确实不像一个学生对老师应有的，如果这层关系是真的，那么好似什么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刘宣平总是说他不好，怪不得他对刘宣平的姿态是那么讽刺，说起话来像是面对一个老熟人。
两个人快走到教学楼的东楼梯了，周意问道：“他打了他的儿子？为什么？”
陈佳琪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也没打，就是闹了？刘宣平儿子你还记得吗，就是去年作文和你齐平那个。”
“记得，叫刘舟。”
“生活就是一个圈子啊。你千万真的别和别人说啊，我感觉这种事情到处说不好。”
周意：“嗯，我不会说的。只是有点”
陈佳琪：“有点难以相信，是吧？”
“嗯”
“我当初听到也是这样。”
周意失神，走到教室门口时恍然想起段焰的那篇中考作文的两句话。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是因为家庭的种种有感而发吗？
傍晚余晖盛满了整个教室，周意和陈佳琪是最后两个进教室的，班主任不知何时早就在讲台那边等着了。
见到一瘸一拐的周意，班主任安慰道：“班长辛苦了，明后天周末好好在家休息一下。”
对上全班的目光，周意敛了思绪，低下头尽量很快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底下有男同学说：“老班，我们都伤了，周末少布置点作业呗！”
其他同学纷纷附和。
班主任拿手指他们，“你们就知道减作业，前两天的月考考得怎样，心里有数吗？今天你们在玩的时候我们在办公室批得差不多了，下周过来等着哭吧。”
撒野了一天，个个气焰都很旺，班主任的话根本起不到任何波动。
男生们吹口哨，提醒班主任说：“老班，今天我们篮球赛赢了怎么说啊？肯德基和电影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呜呼~”
陈佳琪往后靠，椅子背抵住周意的桌子，仰过头，低声道：“咱们班居然赢了？”
周意嗯了声。
班主任在台上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肯德基下周一我中午买好过来，电影我也看了，最近没什么好看的，十一月下旬倒是有部还不错的。”
下面一阵哀嚎，“不会要等到期中考试之后吧？”
班主任正有此意，笑道：“那个片子你们肯定都会喜欢的，叫《2012》，讲世界末日的，人家排片这么排老师也没办法。接下来一个月不到好好读书，考个好分数后开开心心看电影。”
说到《2012》，刚刚还拉拢着脸的男生们瞬间精神了起来，讨论声越来越大。
班主任敲敲讲台，“安静点，不想放学了？今天不留你们了，我这门课给你们减一张B卷。嘘，别出声，现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鸦雀无声地，偷偷地，从教室离开，不要宣扬，不要等会校长要找我谈话的，懂了没？”
大家默默点头。
周意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好书包，陈佳琪看着她这副样子，担心道：“我陪你到车站吧，你一个人怎么走啊？”
“你不顺路，推着自行车也不方便，没事的，我自己走慢点就好了，反正今天周五，坐晚一班的车也没什么。”
陈佳琪正犹豫着，一旁的萧宇挎上书包道：“班长，你腿怎么了？跑伤了？”
“嗯，走路有点疼。”
萧宇说：“那我送你去车站？你坐我自行车吧，反正正好顺路。”
陈佳琪眼睛一亮，“对呀对呀，你们一个方向，他自行车后座正好能坐人。”
周意揉着酸胀的膝盖，半响，点头，对萧宇说：“那麻烦你了。”
萧宇轻轻一笑，“小事，那你在楼下等我吧，我去推自行车。”
陈佳琪扶着周意缓慢地下楼，在林荫道口没站一会萧宇就推着自行车飞速赶来，两个人协力把周意搀上了后座。
萧宇准备起步时，回头看了一眼，说：“你扶好没地方抓就抓我衣服吧。”
周意虽然嘴巴上应了，但是不太愿意这么做，右手垂在边上，摸到后座的一截铁杆，牢牢抓紧。
车子很快驶进林荫道，两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金色的夕阳斑驳落下。
同因为运动早放的段焰站在高三楼层的楼梯口看着周意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心里头有股说不出的闷。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昨日青空》
真的是一首好有毕业氛围感的歌曲感谢在2022-01-31 23:39:38~2022-02-01 23:2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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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段焰回到家时, 时间尚早，于烟还没回来，家里也没到晚饭时间, 外婆不知道在哪户人家家里打牌。
他径直上了楼，到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往床上一趟, 盯着天花板发愣。
自从上回网吧周意失约后, 她再也没有上线过。
每天早上在车站看见她, 保持着距离走在她身后，她似乎一次都没发觉过，几度想找个借口搭话，但始终没有勇气。
瞻前顾后的样子段焰都觉得不像自己了。
有一次, 他看见周意在那边排队买汉堡, 听到赵嘉让赵纪带汉堡奶茶, 他自告奋勇去排队买, 还好走得快，不然有个男生要抢先他排在周意后头。
他和周意站得很近, 能清楚地听到周意和她同学说的话。
两个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 说的都是一般女生喜欢的话题, 什么看的小说电视剧。
那天阳光四溢, 他看着周意近在咫尺的背影，听着她的声音，心中残存的几丝失落瞬间蒸发。
所有跃跃欲试的冲动都在无形之中被安抚平息。
他本来就没想大张旗鼓地追周意，也没想周意非得喜欢他, 从他喜欢上她开始, 就注定了这可能是一场得不到回应的独角戏。
后来几番他宽慰自己, 既然压根就没想要个结果，这样默默又热烈地喜欢着她就够了。
看她每天早上从公车下来时的清晨干净模样，看她中午吃到喜欢的食物满足的笑容，看她体育课上安静惬意的放松姿态。
看到她开心不就够了吗？
像今天的运动会，他本来很期待，但不知道哪个老师出的主意，让高三年级继续上课，然后安排一节课的时间出去比赛。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上午到点了，他第一个出的教室，但无奈被腿脚不便的赵嘉拖了进度。
赵嘉的脚伤好了一大半了，这个紧要关头，上下楼赵纪都极其不放心，非要他们都看好着，一起扶赵嘉下去，以免人太多被撞伤。
就这样，等差不多其他班级的人都下去了，他们才慢悠悠地从教学楼出来。
出来的一刻他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周意的身影，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终于她偶然回头，似乎也看见了他。
她神情淡淡，很难看出什么，他和她也只对视了几秒，紧接着她很自然的挪开了视线。
多平凡无奇地一个眼神，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整个人忽然热了起来。
孙毅坚看见了，又拿话语揶揄他。
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关系好的都知道了他喜欢周意这个事情，玩笑开多了，提多了他渐渐地懒得反否认。
他根本无从否认，因为他的眼神，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告诉别人，他被周意下了蛊。
好在跳高的场地离周意并不远，兴冲冲地跳完，下意识地去看周意，见她也在看他比赛，整个人更热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奋力一跃，摔在垫子上的顷刻，他想的是，他有没有在周意心里加分？
很久很久以后，段焰才知道周意在意的是那件校服外套和水，而这些如果不是周意提起，他早就忘记了。
而此刻段焰躺在床上脑海里满是傍晚周意一瘸一拐的样子，虽然看见她坐在别的男生后座心里不太爽，可是她的脚让他更在意。
下午他们四点才被放出去比赛，他在操场上晃悠了一圈都没找到周意，为了找她还故意去高二那层走了一走，在高二一班的教室里依旧没找到她。
他不知道她报了什么项目，这个星期换了座位，他不再坐在窗边，也没办法看操场。
不过看她那样，他猜，应该是长跑？而且今年的长跑都加长圈数了。
段焰想到周意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很是无奈地弯了下嘴角，凝视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报什么长跑，笨不笨啊”
她去车站有同学可以送，那到家了自己走回去吗？
段焰对这块不太懂，他摸出手机，打开网页，查了下长跑后遗症。
查的时候他不由地感慨，3g网果然不似2g那么慢卡，亮叔给他换的手机倒是挺值的。
那时候网上的说话还不那么五花八门，也不会癌症起步，即使不是那么精确，但一目十看下来能让人有个大体的了解。
查完这个，段焰顺手登了q.q，登上后，界面还没加载完全，未读的新消息就不停地跳个不停。
他压根没想到新消息里包含了周意的，以至于看到那条灰色小鱼跳动时手僵住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有点不舍得点开。
只要头像在跳动，就像周意在线一样。
良久，段焰还是点开了周意的消息，‘对不起’三个字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头是对不起，尾也是对不起。
这一刻，段焰是真没一丁点想法了，只觉得他喜欢的姑娘是傻瓜。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拿过边上的靠垫枕在脑后，支起点身子，快速回复周意：没事，弄好了就好。
想了想，他又发了条过去：你运动会报的长跑吗？我晚上放学看见你好像不太好走路，突然跑这么多后是会这样的，如果过了几天还是这样记得去医院看看吧
周意在床上趟了两天，作业都是在小桌板上完成的。
周日晚上，周兰给她端饭，见她这样，忍不住嘀嘀咕咕道：“好端端地跑什么1500米，回头要是把膝盖弄伤了——”
说到这儿，周意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看向周兰。
下一秒周兰没好气地说：“弄伤了还得去医院看，上下学我还得看着你，你这边一忙活，你弟弟那儿怎么办？你爸爸一年到头在家没几天，家里大小事都是我扛着，你以后别搞这些了，听到了吗？”
周意轻声答知道了。
等周兰走了，站在一边的林淮凑上来，小心翼翼地给周意捏腿。
周意问他：“你干什么呀？”
林淮说：“帮你按摩啊！”
周意按住林淮的小手，笑道：“不用了，今天已经好多了。”
“哦”林淮帮周意盖好被子，乖乖回到书桌前，和周意一起做作业。
自从上回问了周意题目后，慢慢地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做作业，他作业少，做的快，做完给周意检查，完了就回自己房间睡觉。
周意总是耐心地给他一遍遍地讲，讲到他都快没耐心了，虽然痛苦，但是每天被老师表扬的感觉真的好好啊。
林淮边写边问道：“姐，你说我这样努力以后是不是能考清华北大？”
每一个小孩小时候总以为自己能考清华北大。
周意没打击他，说：“如果你每一天都这么努力，这样保持十年，应该能上。”
“十年？我考大学还要十年吗？好遥远啊。那你呢，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考大学了？”
“还早，还有一年半。”
“你考得上清华北大吗？”
“考不上。”
“啊？你都考不上，那我肯定考不上一年半，姐，你要考哪个大学啊？我同桌的姐姐今年考大学，听她说，她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
周意笔尖重重在草稿纸上陷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地说：“可能我也会去一个很远的大学。”
林淮乐不出来了，“为什么啊？那我岂不是见不到你了？”
周意很轻地说：“因为，我想以后过自己的生活。”
林淮噘嘴，哼了一声
周意看到段焰的消息是在十一月初，她因为想知道稿子有没有过，借陈佳琪手机登号。
那会儿是午休，天冷了，教室门窗紧闭，大家都换上了冬装外套，缩着手写字。
上线后，她看着段焰热心的关心心头微动。
记忆追溯到运动会那天，他放学的时候看到的那天他们也早放了吗？
她忽然觉得她的1500没有白跑。
她不敢想太多，保持着朋友的界限回复他：嗯，不好意思现在才看到消息，腿已经好了。
这样看起来有点生硬，周意又补了两个可爱表情发过去。
陈佳琪在边上催道：“怎样？回复了吗？过了吗？诶你笑什么啊？哦~是不是皮猴子发给你消息了？发的什么，让我看看。”
周意往边上看了眼，见没什么同学关注她们这边松了口气，她直摇头，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压着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看看啊”
除开段焰的消息外，还有个好友添加提示，彩虹编辑天空请求添加好友。
周意把这个直接给陈佳琪看，不敢置信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成功了？”
“啊！”陈佳琪看到后尖叫了出来，引来全班的注视。
陈佳琪才不管其他人，开心地摇晃周意，“你好棒啊！你真的好厉害啊！呜呜呜！快通过，问问这个编辑！”
边上有同学问道：“你们怎么了，中奖了？”
陈佳琪奋力点头，“差不多！”
周意通过添加后，颤颤巍巍给这个名为天空的编辑发去消息：您好，我是短篇投稿《夏日焰火》的作者林意，请问我的稿子过了吗？
下一秒，编辑就回复了。
天空：过了，不过有几处要修改，还有你的稿费打款开户行卡号都得给我一下。
就这样，2009年初冬，周意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个圈子，并且以林意的笔名获得了第一笔稿费。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尤长靖的声音好性感啊。
每一个人不去听他的歌，我都会伤心的，ok?感谢在2022-02-01 23:22:13~2022-02-02 23:4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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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十七岁的周意没有银|行卡, 好在杂志社可以邮寄现金稿费。周意怕邮差送上门被周兰撞见，选填了陈佳琪的地址和手机号码。
拿到稿费那天是周四，第二天周五陈佳琪原封不动地给她带来。
两个姑娘撕开信封口, 倒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激动地久久说不出话。
陈佳琪数了又数，闻着钞票的味道, 不禁感慨道：“我好羡慕啊, 我投了那么多家都没过, 你一下子就过了, 如果我也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周意弯起眼眸，轻轻推陈佳琪的手臂，“中午我请你吃东西啊，你想吃什么都行。”
“真的？”
“嗯。”
“谢谢, 你好好啊。那我要吃新开的那家墨西哥鸡肉卷！”
周意说：“可以啊。”
中午, 两个人买完鸡肉卷顺道去了公车站那边的步行街, 在一家文具店旁边连开着好几家私人手机店。
本来周意想晚上放学再买, 但架不住陈佳琪的怂恿。
货比三家后，周意最后选择了一家亲和力比较强的, 介绍手机的姐姐轻声细语, 让局促的周意没那么不适。
挑手机时她看到了段焰用的那款, 卖手机的姐姐告诉她, 那款是几个月前新出的，里面的功能都是最新科技。
周意很中意，只不过价格要1050，她的预算摆在那边, 想了想, 还是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后来她挑了一款400的不知名牌子手机, 是现在流行的直板机身，大屏幕，白色外壳，附送一副黑色耳机，只是那耳机看起来质量很一般。
付了钱，周意还顺带买了张电话卡，那串电话号码并不好记，但后来用久了不好记的也都变得好记。
周意不想被其他同学知道，回去的路上把手机包装盒扔了，充电线和耳机揣在口袋里压根看不出。
陈佳琪咬着鸡肉卷笑眯眯地说：“开心吗？现在是不是可以每天和皮猴子聊天啦？”
周意摸着因为装了手机而变得沉甸甸的口袋，笑了下，低声说：“怎么可能每天聊天，他有喜欢的人，应该不会和我聊得很密集的，也应该保持一点分寸感和距离。”
陈佳琪：“周意，要不要我帮你去问问啊？”
周意怔住，“问什么？”
“嗯你把段焰的号给我，我加他，就旁敲侧击的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赵嘉。”
周意没立刻回答，因为她有些心动。
但十几秒之后，周意摇头道：“不了吧，太明显了，而且你们不是十年来都没联系过吗？”
陈佳琪叹口气，“对啊，小学五年级姑姑移民去了国外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虽然小时候一起玩过，但是他未必还记得我。”
“是啊”周意慢吞吞吃着鸡肉卷，说：“上次，上次借你手机登号，他确实给我发消息了，他问我是不是报长跑了，还说看见我走路有点不对，说腿一直疼的话得去医院看看。佳琪，我看到的时候依旧觉得好开心啊，还是会很心动，但是和之前的又不一样了，好像好像无形之中有一道理智拉着我，让我不再自我沉溺，我还蛮喜欢这种感觉的。”
周意顿了顿又说：“还有刚刚那个1050的手机，是他现在在用的那款，不过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款有三个颜色。他的手机好像在网吧被偷了，这款是网吧的老板买了补偿给他的，那老板挺不错的。”
陈佳琪憋着笑，等周意说完了，她拱着肩膀笑，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话变多啦？”
在陈佳琪印象里，周意一直是个腼腆内敛的姑娘，她笑起来清澈干净，偶尔满怀心事，眼里像是装了许多触摸不到的往事。她多数是充当着聆听的角色，极少数才会对旁人吐露内心想法。
刚认识周意的时候，陈佳琪说话都很小心，生怕说哪里说错话把人惹得不开心，后来发现周意性子就是那样，可能是她其实对很多事情都不是很在意。
就这么相处了一年，她们互相很少提及家里的事情，以及一些别人无法解决的烦恼，很多时候陈佳琪觉得她和周意不是真正的好朋友，至少不是她理想中的好友状态。
可自从周意告诉她她喜欢段焰后，两个人说话时的感觉一下子变了。
周意也变得分享欲重了起来。
那天在旧教学楼的楼梯间，周意讲了许多关于段焰的细节。
什么段焰穿的运动鞋，给外婆买蛋糕的蛋糕店，校外穿的私服，单曲循环的歌曲，q.q头像网名等等。
她好似记住了关于段焰所有的细枝末节。
周意听到陈佳琪这么说，不由地一顿，然后许多片段涌入脑海，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最近确实话越来越多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刚把心底的秘密分享给陈佳琪后有那么几天她会故意回避陈佳琪的眼神，压根不敢和陈佳琪对视，总是觉得莫名羞赧。
因为她喜欢段焰，所以陈佳琪开始注意起了段焰。
几次午休陈佳琪看见段焰会暗戳戳地捅她，小声告诉她：“快看，是皮猴子！”
她告诉陈佳琪：“早就看见了”
面对喜欢的人，他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没有人能比她更快发现他，在别人提醒时熟不知她其实已经偷偷看了他背影好几回。
几番下来，渐渐地，她开始忍不住向陈佳琪说段焰的事情。
比如今天早上也看见他了，他吃了什么早饭；比如班里女生说到星座，她告诉陈佳琪段焰是天蝎，而她是双鱼；比如语文老师表扬她的作文，下课后她会告诉陈佳琪段焰的中考作文。
仿佛，生活中所有的一切她都能轻易地，自然而地联想到段焰。
陈佳琪看着周意愣愣的可爱模样，笑得更甚，她挽上周意，乐呵呵道：“而且你不仅话变多了，还变好看了，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周意：“有吗？”
“太有了！这样一看，我忽然觉得段焰还挺顺眼的呢。”
周意也笑了出来，看向远方，温柔道：“所以我很喜欢现在的感觉。”
在放学路上，周意激活了手机，插|入手机卡，摸索了一阵手机，设置好自己喜欢的屏保和密码。
在公车的一阵颠簸中，她压着加快的心跳登上了自己的q.q。
最新版的版本界面和周兰、陈佳琪的版本很不同，每个手机也都不同。
最近联系的人、群组、好友分组、空间链接。顶上一排区域划分清晰，周意有些意外，现在的手机版本居然能进空间了。
等全部加载完毕，中间的小企鹅跳起来，在预料之中的，是段焰的消息。
2009/11/5 13：10
%*#：没事就好，不能跑长跑下回就别报了。
11月5日，13点10分。
这是那天借陈佳琪手机等号的日期，也就是说那天午自习结束后他上线过，所以才在这个时间点回她消息。
周意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靠着车窗，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句话。
这一次，不用担心时间的限制，不用担心被别人知晓。
冷风过境，贯穿心扉的却是从未体验过的自由感觉。
周意没有立刻回复段焰，她没一会就下线了，关了网络。
到站下车后，她走进了小河边的一侧小花园里，播了通讯公司的官方号，通过语音订购了流量包和包月套餐。
她不打电话不发短信，所以选择了最便宜的套餐，代价是打电话会贵一些。
而订完流量她才知道这要次月才能生效。
周意算了算身边的钱，她想，还有些钱能为他浪费，这个月浪费也是值得的。
晚上周意写完自己的作业，辅导完林淮后，锁了房门，一个人躲进被窝里，在深夜冰冷的空气中再次登上号。
南城十一月中旬的夜晚，湿冷刺骨，已经是能让手指骨变僵硬的程度，而且过几天又要迎来大雨，等那场雨一下，就差不多正式入冬了。
可能是头一回，做贼心虚，周意第一次晚上没收听电台，她怕电台声盖过周兰的动静，怕周兰突然有事找她，到时候来不及抜充电器藏手机就不好了。
虽然她已经给房门上了锁。
段焰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这段时间下来，不难看出，他也不是经常在线的人，或者说他除了周末其余时间不挂号，只是会间歇性地上号看看。
亦或者是他隐身着。
周意打开和他的对话框，踌躇着，然后握着冰冷的机身，缓慢地敲下一行字。
2009/11/13 22:45
小意：嗯，今年长跑加圈数了，所以比较吃力一点。我看见你跳高了，你是第一名吗？
发完，周意呵出的气打湿了屏幕，她抽了张纸擦，纸巾来回蹭了两下，回眼一看，段焰居然已经回复她了，并且头像亮了起来。
2009/11/13 22:47
%*#：是啊，不过我这个比较简单，你跑那么久很了不起。
%*#：大拇指/表情。
周意盯着这个大拇指的表情轻轻笑出声。
他怎么好像有点老派，不过真的好可爱啊。
作者有话说：
昨天很抱歉啊，我本来这个新年假期是没打算请假的，但是昨天突然被叫醒
自己也不开心了很久，但是还要装作很开心。感谢在2022-02-02 23:43:10~2022-02-04 23:4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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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修开头)
夜晚那头的段焰坐在书桌前, 白花花的卷子摊了一桌，此刻都被他压在胳膊底下，他动也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 扬起的笑容似天边的弯月。
周意的消息映入眼帘，后半句话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她有看到他跳高
也就是说那天他没有看错，没有想错, 她是真的在看他跳高。
可能是有了上回周意失约的事, 所以不由地变得万分慎重。
踌躇着, 他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 又想立刻回复周意消息，最后发过去后，不知怎么，越看那句话越觉得自己笨。
僵硬的加了个表情后, 更后悔了。
他怎么看起来格外土。
好不容易能正式和周意聊几句, 别开场白就被自己搞烂了。
他其实知道周意今天会上线, 所以一早隐身等着。
还是源于中午那会儿, 他去买话费卡冲话费，无意中看见周意进了一家手机店, 没多久周意就出来了, 出来时手上还拿着一个新手机和手机盒。
今晚他有三四套卷子要刷, 挂在线上怕孙毅坚他们又找他, 让他难以分辨消息提醒是不是周意的，于是干脆隐身着。
刷了一晚上的题，怕错过周意上线，想忍又忍不住, 每一刻钟就会打开手机看一看。
22点45分, 很巧, 他拿起手机时消息正好进来，震动感在手心蔓延开来，让四肢百骸都为之一颤。
点开一看，果然是周意。
她自己有了手机总不会立刻下线，总能多说几句话的。
他的消息发过去后好一会周意没回复。
段焰双目盯着屏幕，手指百般无聊地滑动上下的聊天记录看，试图希望每次重新划到最新聊天时能看到周意发过来的消息。
终于，七八分钟后周意回复了。
2009/11/13 22:56
小意：还好，只是跑完了，我没得到名次。
段焰看着这个话，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话题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
可女孩子都喜欢聊什么？周意喜欢什么？
段焰对着手机，挑挑眉，无从下手地摸了摸后脖颈。
难道两个人还要聊作文聊学习？
短短一分钟，段焰脑海里闪过所有和周意接触过的片段，她平常喜欢吃的东西，她戴的各式头绳，她听过的歌，创建的歌单，偶然听到她和身边同学聊过的东西
信息汇聚，最终在时间的压迫和第一次和女孩子相处的紧张中，他随便揪了个话题。
%*#：你是不是买手机了？我中午看见你进手机店了。
这一次周意回得很快。
小意：嗯，自己偷偷买的，所以这会儿能上号。
%*#：家里不让用电子产品？
小意：嗯，管得严。
%*#：大笑/表情，懂了，那你订流量了吗？
小意：订了。
%*#：是不是要下月才生效？
小意：是呀。
%*#：那你现在？
小意：用钱，我想就玩一会会应该还好。
段焰犹豫了一下，本想说没钱了他可以帮她充，但这样未免显得太刻意，恐怕只会给周意负担。
删除这样的想法后，他重新拟了一句话。
%*#：别下载歌曲，别浏览图片，单纯挂会号聊会天还好的，表情不发也能省点。
小意：这样啊？图片和表情流量会用得快，是吗？
%*#：是的。你怎么突然偷偷买手机啊？
小意：想听歌，就攒钱买了。
%*#：你喜欢听谁的歌？
小意：没有特别喜欢的，流行歌曲大多都喜欢，你呢？
%*#：我初中喜欢流行外文歌，这两年口味变了，喜欢一些华语老歌，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手。
小意：我记得你之前听过陈慧琳的歌。
%*#：哪一次？我不记得了。
小意：好像是我去你网吧那次，我记得你听她的歌听了很久。
段焰回忆了一会，着实是记不起来了，那阵子他会单曲循环一些听起来顺耳的歌，一般单曲循环都是看书的时候。他倒是记得，那个下午他确实看了一下午的书。
不过她居然记得
段焰关了台灯，边回消息边走到床边，发送完毕后，他脱了厚外套，掀开被子躺了进，半倚着，曲起一条腿，手借力靠着。
床头柜上方的墙上装着一盏简约的壁灯，一圈装饰加一个白色的灯泡，清冷又温柔的灯光细腻洒下，隔绝了窗外平地而起的寒风。
窝在被褥里的周意侧躺着，只露了小半个头在外面，额头冰冷一片，长时间腾空握着手机的手慢慢酸了起来。
片刻，周意换了个姿势，她翻身趴着，拉起被子，把自己肩膀那圈塞得严严实实，但露在外面的双手和手腕还是冷。
她怕冷，每年深秋一到她就觉得冷，但别人顶多觉得早晚冷一些。
但今年，今天，很不一样，每一次段焰来消息，被调低的提示音都让她血液沸腾，即使手冷得打字缓慢，手指骨有点僵硬也没关系。
因为这是在和喜欢的人聊天啊。
周意再次擦屏幕湿气时，提示音提示她段焰的消息来了。
%*#：我一般看书的时候会循环听一些舒服的歌，上回你不是也听了很久周慧敏的自作多情吗？
周意一怔。
那次
她其实不太喜欢那首歌，单曲循环是没错，可那时候她把耳机放在一侧根本没有听。只不过是小女生的心思在作祟，想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情，又不敢表达得太明显，暗戳戳地做这种小动作，希望他能看见能明白。
她抬手，呼了呼冷飕飕的手背，组织措辞发过去。
小意：没有听，不小心按到了吧，那天我没有听音乐。
%*#：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找我，怕我这边机子坏了又白写？
周意害怕他问那天的事情，但看到他后半句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她真没办法说实话，就像她没办法说攒钱买手机是为了和他聊天一样。
小意：那天下了雨，选择了一家比较近的，是我不好，应该和你说一声的。
%*#：没事，我就瞎问问，你可别再道歉了，我不太会哄女生的。
哄女生
周意手指划着屏幕，思忖要不要顺着这个话说下去，如果话题引得好，是不是能知道他和赵嘉更多的事情？可是知道了她会总是想着那些吧。
还没等她想明白，段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你要听歌的话，有在卖手机那边下载好吗？
小意：还没
%*#：那边下载要钱，下次要不你找我吧，哪天放学我带你去网吧，十分钟就能搞定。
小意：嗯，好啊，谢谢，过阵子再说吧，下周要期中考了。
%*#：行啊，你和说一声就行。
小意：嗯嗯！
%*#：你们期中考是哪两天？
小意：下周二和周三，你们不是吗？
%*#：我们是周四周五。
周四周五，下周。
周意刚想回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切出q.q，找到手机日历翻看，下周五是20号，11月20是他的生日。
他生日的话应该会和家里人一起庆祝吧，也许还会去那家店蛋糕店订蛋糕。
切回号，周意回复他。
小意：我看你资料，20是你生日吗？
%*#：是啊，你呢，你生日什么时候？
小意：3月12。
%*#：那还有一阵子。
小意：嗯，是的
两个人忽然陷入统一的沉默。
周意等不到段焰的回复，试着再找点话题聊聊，但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话题，怕冒然提起自己暴露太多，也觉得是不是差不多了。
既然聊了一会了，自己的心愿得到了满足，不能再一直缠着对方聊。
这么晚了，他有他的生活和要做的事情。
在段焰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话题时，周意给了他最后的话。
是最后的话，也是想再和他聊一句的证明。
小意：十一点多了，我要睡了，你睡吗？
%*#：是应该睡觉了，你记得关流量。晚安。
小意：嗯嗯，晚安。
周意抿着唇微微一笑，对着屏幕声音极低的说：“晚安，段焰。”
她没有立刻下线，而是把状态调成了隐身。
调完，她撑起身子想翻身正面躺，但刚刚那个姿势维持太久，胳膊一撑，酥酥麻麻的感觉立马窜了上来。
她艰难地翻过身，平躺着，雪白的天花板有一圈光晕，周意望着这圈光晕，浅浅呼吸着，琥珀色的瞳仁里笑意难掩。
好像做梦的一晚上。
她是抱着侥幸心理才在晚上回复段焰的，她希望他在线，能顺势聊几句，但如果他不在，也没关系。
让她意外的是，他居然真的在。
本想着聊几句就够了，但是隔着网络，心中的胆怯被压缩到最小，只剩悸动和紧张在跳跃。
而且他是如此的温柔，又可爱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周意揉着自己的胳膊，酸麻感退了，她撑着从被窝里起来，一出被窝半夜的寒气便侵袭了她。
周意拿过边上的大衣穿上，又找出书包最里夹层里的日记本。
她靠着床背，把日记本铺在曲起的双腿上，然后再把和段焰的聊天记录划到第一条，一笔一划地抄录在日记本上，包含日期时间，每一个标点符号。
只是可惜，之前聊的内容分散在不同手机上，她没办法一字不差的想起来。
她想，就算有一天不再喜欢他了，这些心事若干年后翻出来看也是很有意义的，照片，文字，影响，记录下的往事是多少人的难以忘却。
作者有话说：
那会儿每次都会把和他的聊天内容记下来，然后带日记本去学校，上一些自由空闲的课就会偷偷翻出来看，只有被保存下来的才不会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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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往后的几天周意每天晚上都会上线一会, 段焰的头像总是灰着，打开和他的聊天对话框，几次三番试图找点话和他聊几句, 想着哪怕聊几句也好。
可是隐隐约约，周意总觉得她和段焰的聊天次数是有限的，用一次也少一次, 她不想轻易浪费机会, 也怕频繁的聊天会打扰到他。
即使他从开始到现在, 每一次聊天都没有表现出对她不耐烦。
2009年11月20那天, 周意终于找到了借口给他发消息。
周四晚上周意等着午夜12点的到来，她边看写的日记边等，时间一到手机的闹钟就会提醒她。
也不知道哪来的执念，她想做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 哪怕他并不需要这份心意。
12点一到, 她编辑好简单的祝福语发过去。
2009/11/20 00:00
小意：突然想起周五是你生日, 生日快乐, 蛋糕/表情。
这个点，他应该睡了。
周意没指望他回复, 只是看着将近隔了一个星期的聊天日期心中微涩, 她不由地想, 是不是暗恋只是自我感动？
这些仪式和心意到底是做给自己看的, 还是做给他看的。
思及此，周意侧过眼看向放在手边的一个手工小泥人。
这是她上周想起段焰生日后思来想去许久准备的礼物。
学校附近的街边有各种饰品礼物店，周一的中午和晚上她拉着陈佳琪逛了很久，左看看右挑挑都没有选到一个合适的礼物, 那边的东西多数都是女生喜欢的, 能送男生的少得可怜。
而她对段焰了解得还不够深, 只知道他篮球打得好，可是送一个篮球的话太兴师动众了，带到学校，带回家，别人都一目了解，面对周兰更是难寻借口。
挑礼物的时候，陈佳琪还问她：“你真的要送啊？”
当时心血来潮，没考虑到底要不要送，只是想买，想做到万无一失，心底可能也明白，这份礼物大概率是送不出去的。
周二那天考试，放学早，她不好意思再拉着陈佳琪去逛，一个人沿着街边闲逛，那家泥人店开在犄角旮旯，店主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
看着摆在橱柜里各色可爱的泥偶，她心念一动，花了两个多小时按着段焰的样子给捏了一个，他喜欢篮球，所以还捏了一个篮球。
可能这辈子所有的天赋都花在读书上了，在艺术造诣方面她实在糟糕，连店主看到成品都笑了半天，后来帮她一起捏了一个才算完事。
包泥人的礼物纸是她在隔壁饰品店买的，包书皮都不会的她，又花了一晚上琢磨怎么包礼物。
她不知道段焰喜欢什么颜色，所以挑了自己喜欢的紫色。
这两天上学她都会把这份小礼物带在身边，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也没有勇气走到段焰面前递给他。
周意拿起这个小盒子，手指绕了几圈上面的礼物花带，她喃喃自语道：“如果明天放学能遇到你，我就给你，怎么样？”
周五晚放学周意没能如愿，也出乎她意料的，这份礼物阴差阳错的在11月21日周六那天送给了段焰。
那天是周意多年后回忆起来最像梦也最叛逆的一天。
高二的期中考成绩在周五那天分数断断续续都出来了，周意没有刻意去问分数，但是别人问了，无意传到了她耳中。
其他科目她都发挥得很稳，只是这一次，她的物理跌出班级十名之外，150分的卷子她只考了109分。
这是她继中考之后第二次分数大幅度下降。
陈佳琪听到后不敢置信地问散布分数的同学，“你是不是看错了？周意怎么可能只有109分啊？”
那同学挠着脑袋，弱弱的回答道：“是真的啊对了，班长，物理老师说如果你有空的话让你现在去趟办公室。”
这会儿已经放学了，班里同学早就走了一半，寒风呼啸，落叶纷纷，幽暗的夕阳光落在走廊里，沉长萧瑟。
周意让陈佳琪先回家，她背上书包一个人去了物理组的办公室。
老师们还在加班加点的整理名次和学生们的易错题。
见到周意站在门口，物理老师招呼她别在那边站着，进来，因为外头冷。
周意班级的物理老师是个温柔严格并行的女教师，三十出头，教人却颇有一套。
老师看着周意不太好的脸色笑道：“知道分数了？”
周意点头。
老师说：“别太气馁，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批评你的，老师也不舍得说你。你先看看你的卷子，这次错了一些不该错的题，我感觉你对一些知识点有误区。”
周意接过卷子，上面大面积的叉让她手一抖，中考那年失利的窒息感瞬间从下至上的涌上来，如一团扯不断的云雾堵在喉咙口。
老师打量着周意，问道：“自己也没想到？”
“嗯”
“前两次月考都挺不错的，不过月考我们故意出题出的浅，这次是难了一些。但是班里有几个同学倒是出乎我意料，考得不错。我最近课上的东西你有什么不懂的吗？”
周意回忆了一下从开学到现在的物理课，她低声道：“没有什么不懂”
老师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着，温柔道：“老师很喜欢你，看重你，所以额外关心你的状态，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这张卷子你带回去周末好好琢磨一下，我周一就会讲解。讲完了如果还有哪里想不通的要来办公室问我，知道了吗？”
周意叠好卷子，点头答应。
周意走出物理组办公室时和要进办公室的刘宣平擦肩而过，关上门的刹那周意听到里头刘宣平说话的声音有点焦急。
具体是什么周意没有在意。
走到林荫道的入口，晃神的周意被人叫了一下，她回头看去，是还没走的陈佳琪。
陈佳琪觉得冷，就躲在楼梯口的墙角等她。
周意惊讶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呀。”
讶然过后，周意淡淡笑了一下。
陈佳琪推上放在一边的自行车，问周意刚刚老师都说了什么，周意如实的回答。
其实仔细想想，老师也没说什么，在正仁，没有一个老师给过她压力，每一个老师都对她温和慈祥，偶尔她犯一些小错老师还会包庇。
可为什么一次考试失利她便会觉得天都塌了呢？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吗？
可又好像不是，这段时间，她故意缩短了刷题的时间，尽量让自己早点睡觉，调整自己的睡眠和心态。
为什么会错的如此离谱呢
是因为段焰让自己分心了吗？
周意清楚地明白，不是的。
她从不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也不需要把成绩的下降怪到恋爱或者游戏电视剧上，一定是哪个环节她自己出了问题。
陈佳琪见周意闷闷不乐，安慰道：“你其实已经很好了，你看我，才89分，周一肯定得被老师拿出来鞭策。想点开心的？对了，你的小礼物送出了吗？”
“没”
“你不打算给啦？”
周意低着头，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眼高三的楼层，那一层教室灯还亮着，他们还没放。
冷风拂面，周意吸了吸鼻子说：“没找到机会给，如果没机会给就算了吧”
“你好纠结啊，不过也正常，很多时候，这些东西都是很难送出去的。你要是真送给他，就等于差不多半个告白了。”
这些周意心里都清楚，所以她犹豫着，给自己立了一个不太可能发生的契机。
分别时，陈佳琪朝周意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见啊，还是有值得开心的事情的。”
明天
周意被陈佳琪一提才想起，这周六班主任要请班里的同学看电影，电影前两天就发给他们了，被她夹在零钱包里。
到家以后，周意破天荒的没有学习，她早早洗漱上床，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房间灯也没开。
闭上眼，闪过眼前的全是物理卷上鲜红的叉和减分。
不知躺了多久，周意慢吞吞地爬起来，摸黑从书包里扯出那张物理卷。
这两天又要开始下雨了，外面乌云遮月，星光稀疏，枯枝剪影投在玻璃窗上，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瘆人。
映着幽微的光，周意手指抚过错题，心中的迷茫犹如外面缕缕浮云。
后来周意握着这张卷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这是她难得的生物钟失灵，醒来看到明晃晃的十一点，周意自己都糊涂了好一会。
周兰喊她起床，说要给她房间通风整理下垃圾，周意突然想到下午的电影，满眼疲惫地喊了声妈。
周兰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没好气的问：“干什么？”
周意揉着额头说：“老师今天下午要请我们班级的同学看电影，我等会要出门。”
“看什么电影?谁出钱？一天天的就做这种没用的事情，不许去，有什么好去的。快去洗脸。”
周意沉默了一瞬，起床去洗漱。
但她刚洗好脸，就听见周兰尖锐的喊道：“周意！”
她还没反应过来，周兰已经拿着这张卷子冲到了她面前。
林淮还在外面看电视，但这个气氛让林淮下意识的把电视调成了静音。
周兰指着这109不可思议道：“你这次期中考的分数？”
周意点头。
“109分？”
“嗯”
“你怎么回事啊，文理选科后第一次正式的考试就考成这样？”
周意不知不觉握紧了毛巾，哑声道：“我之前月考”
她话还没说完，周兰便抢先一步责问道：“别提平常小考，小考要是都能作数，为什么中考就看那一次的分数？你考这个分数丢不丢人？你之前的那些同学，我前两天还碰到他们的妈妈，人家这次期中考门门140往上，你看看你这个分数以后能考什么学校！”
周兰扶着额头，翻出往事，“你怎么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中考那年还以为你能考好，和别人说了一堆，结果你就考那样？你能不能别让妈妈费心？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在家吗？因为厂里生意越来越淡了，我可能马上就要没有工作了？你爸一年在外挣得也都是辛苦钱，小淮还小，这个家还要靠你，你知不知道？你以后如果考个三流大学能干什么？”
周兰的声音锐利如尖刀，一刀一刀划破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那些曾经让周意夜夜难寐的场景和对话突然之间全部都跑了出来。
外面天气应景的差，寒风凛冽，风起云涌，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周兰还在喋喋不休。
“够了！够了”
周意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神情晦涩难明，声音拔高了一瞬，尾音带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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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这是周兰和林淮第一次见到周意发脾气,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震。
空气静默了一瞬，打破这份寂静的是周意接下来的话。
卫生间里有一扇小窗户，常年不开, 窗户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除开灯光之外，仅有的光线来源便是卫生间门口的一扇窗户。
周意手握着毛巾抵在陶瓷水池边上, 她吸了吸鼻子, 站在那里没动, 只不过身体颤着, 连同声音也止不住的颤了起来。
她半垂着眼，缓慢的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考得差？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比？我为什么不能复读？我为什么生病了去卫生所就好了？为什么小淮姓林，我姓周？”
周兰喉咙哽了一下，但很快她咽下异样, 如常道：“你在发什么脾气？你现在是怪妈妈对你不好吗？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爸爸妈妈老了, 以后只能靠你, 你一旦有出什么问题，生活中很多事情就都乱了。就像复读, 要是第二年你还是考不好怎么办？晚毕业一年要耽误多少你知道吗？你自小就聪明, 上哪个高中都一样, 高一不照样读得好好的吗？我看你今年是开学了没用心。我告诉你, 高二高三无论哪一年，走错一步后面就都错了，你不要以为——”
周意打断她，“你知道我高一为什么那么努力吗？”
她的声音淡淡的, 听起来如往常一样清澈温和, 但此时又多了份破碎的压迫感。
周兰合上了嘴巴, 眼睛看向别处。
周意眼眸动了动，她抬起眼，直视周兰，说：“小时候，小淮还没生的时候，我考第一，逢年过节你们带我出去炫耀表扬，我都很开心。后来有了小淮，还是这样，我也开心。小淮慢慢长大了，你们说做姐姐的要多让着点弟弟，我喜欢小淮，觉得这样是应该。可为什么后来什么都是小淮，我不能复读是因为耽误毕业赚钱，赚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小淮，是因为陪读了我小淮没人照顾。我体谅着你们，所以进了正仁比以前还努力。可是”
周意清浅呼吸，顿了顿，继续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和别人说，女儿是赔钱货，我只是学习好了点，以后也没多大用处，只希望小淮能争气，以后家里的一切都只会留给小淮，我要是想从你这里拿点什么，除非从你身上踩过去？呵踩过去”
周意忍不住讽刺地笑了出来。
这些话是三个多月前，暑期，周意和周兰逛街，她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回来便无意听到周兰和街上遇到的老朋友说的。
周兰当时的神情，语气，她一直忘不了。
仿佛她不是她的女儿，是她的仇人，她把她生下来就是为了践踏和羞辱的。
但凡周兰有一点考虑到她，也不会明知道她会随时回来，还和别人说那些话。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她过往的顺从，努力都成了笑话，甚至有好一段时间她在怀疑她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她是不是真有那么糟糕，所以妈妈慢慢不喜欢她了？
一连失眠多日，有一天起床时直接站不稳晕了过去，是林淮发现的，他才八岁，没什么力气，硬是把她拖回了床上。
而她醒来后看见周兰，周兰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你吃饭不好好吃饭，现在晕倒了？我请半天要扣多少钱你知道吗？一个个真是不省心。”
周兰走了，林淮坐在她床上，像个小大人一样吹着粥要喂她。
周意也永远忘不了那碗粥的味道，淡、苦、又夹杂着丝丝香味。
她根本没有办法去把这一切怪到林淮身上，林淮什么都不懂，他会顽劣地对她恶作剧，会遇见好吃的一点都不让她，可是他也会乖乖听她话帮这帮那，会粘着她一声声的喊姐姐。
错的不是他，是他们的父母。
后来失眠一直持续到快开学，她晚上睡不着会去阳台上吹风，阳台连着最边上爷爷的房间，大概是爷爷起夜见到她的次数多了，和周兰提了一嘴，周兰这才说带她去看看。
她生病就去卫生所随便看看，小淮生病就紧张得要去医院看。
她有好几次像现在这样质问周兰的机会，但是她可能生性懦弱，怎么都问不出口，所有的委屈不甘只能留在心底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让时间愈合这些不轻不重却密密麻麻的伤口。
第一次遇见段焰那天，她同样很难忘记，因为他是那样的不羁无畏坦荡。
真的得不偿失吗？
时至今日，周意有了确切的答案。
听到周意说的这些，周兰愣了一下，像是想不起自己说过这些话，可仅仅过了十几秒记忆像是潮水般涌来。
周兰张张嘴想解释，但始终拉不下脸，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拍，生硬道：“不知道你哪听来的，现在发什么脾气，我们现在说的是那些吗，是你这个分数成绩！你不想读书了是不是？你想以后像我一样随便进个厂上班，每天累死累活就赚个百十块是不是？”
周意嘲讽的笑意加深，她抵在水池边上的手用力握起，往前跨了一步，站在了光下。
外边乌泱泱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色光线落在她泛红倔强的眼里，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肉眼可见，宛如一幅前尘旧画。
她问周兰：“你们不爱我，却又让我对你们负责，是不是从一开始你们就很后悔生下的是我，所以我姓周，小淮姓林？”
“小时候同学问我为什么跟妈妈姓，大家都是跟爸爸姓的，我拿你们哄骗我的理由告诉同学，说我们家女孩子就是要和妈妈姓，男孩子要和爸爸姓，是为了公平。是公平吗？这种谎言永远不会被识破吗？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周兰有点恼了，瞪起眼，厉声道：“我生你养你，对你真那么不好吗！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你要是对这个家真那么不满意，你就去别人家过去！我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周意看着周兰，良久，眼里翻滚的情绪终于一寸寸淡下来。
原来，要句对不起那么难。
周兰是真恼了，进周意不动，冷着脸指着门口道：“去啊，怎么不去？”
好似这样，她终于找回了家长的尊严。
林淮屏着呼吸，动也不敢动的看着周兰和周意，只见下一秒，周意略过他们，进房间拿了件校服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姐姐姐”林淮断断续续地小声喊道。
喊完他扭回头看向周兰，“妈妈”
周兰还维持着那个盛气凌人的姿势，直到楼下传来周意的关门声她僵在那边的手才一点点软下去。
周意一路走到了公交站台，浑浑噩噩的，脑海中回荡的只有刚刚和周兰的战役。
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
她仰头敛了敛泛红的眼眸，可满腔的酸涩快要将她吞没。
公车正好驶来停站，周意想也没想的上了车，刚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听到外头有人在喊她名字。
她打开车窗一看，是林淮，他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拖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兮兮地喊道：“姐！姐！你别走！”
周意忍着眼泪，尽量理智的对林淮说：“我今天和同学约了看电影，你快回去，外面冷。”
“不是的，姐姐你要走了，你不回来了！呜呜，姐姐，你不要走，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
周意勉强扬起一个笑，“我真的和同学约了看电影，晚点晚点回来好吗？”
还没等林淮说话，车子发动，只留给他两道尾气。
周意探出头，嘱咐他，让他回家。
关上窗，周意嘴角残存的一丁点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眶一瞬变得通红，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她抬手抹去，抿着唇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她望着窗外越来越萧瑟的景色，心像被灌了铅一样，下沉，无止尽地失控下沉。
好像子女和父母吵架，从没有听说过谁能吵出个胜负，也没听说过有谁会真的低头认错，父母有父母的尊严，子女有子女的坚持，最后不了了之的居多。
那她和周兰呢？
周意有预感，她和周兰没有办法不了了之，经历今天这一遭，她们不能回到原来的状态。
至少她不想再回去了。
只是今天不该当着林淮的面吵架，八岁了，是能从大人的对话里揣摩信息的年纪了，他一定听懂了她在控诉什么，所以追了出来告诉她他什么都不要。
想到林淮刚刚的样子心中的郁结更加难解。
而她和林淮说晚点回家，可今天还能回去吗？
那个地方从今以后还能叫做家吗？
周意虚虚望着窗外，玻璃窗很快被热气覆盖，那些能转移注意力的街景都成了模糊的影响，眼泪一行接一行的流下，怎么也擦不完。
车子到站，她的情绪还是没得到纾解，一下车，刺骨的风混着扑面而来，周意倒吸了一口凉气，冷风将她的脸吹红，滚在眼眶里的眼泪被风怂恿着落下。
她起床洗漱只穿了裤子和穿着睡觉的衬衫，刚刚负气，走得急，就拿了件昨晚扔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没多加件毛衣胸口便空落落的冷。
周意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低头朝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这是她现在能逃避的去处，但是电影放完之后呢，她还能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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