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响我家门铃的时候,其实我刚撸完。
我时常觉得我的定力就是个垃圾。
因为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午后的梦总是绵长又缱绻。醒来时,刺眼的光晕在夏日的午后时分刺破窗帘,我迷迷糊糊地往外看。
眼前一如梦中景。
然后我妈敲了敲我房间门说她要出去打麻将,让我自己解决晚饭。我正处在贤者时间,和坨宝大眼瞪小眼,愣了几秒后含糊应了声,然后麻木地爬起来泡泡面。
就是在这时,门铃响了。我依旧是迷迷糊糊地去开门,她站在我眼前,眼睛透亮地像刚从水里提出来的黑葡萄,而后笑眯眯地来了句:“我想你了。”
以至于我一度以为那场梦还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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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学习那一阵儿老挺不下去,但是想想,要是没任何优点,时澄月还喜欢我这种平平无奇的人,那她眼光是够差劲的。
我有的时候会想,如果我没遇见她会怎么样?我会被我妈拿钱塞进初中的重点班,再如法炮制,拿钱塞进高中的重点班。
大学可能考不上,不,大学肯定考不上。
不过我妈会送我出国留学,混吃等死几年之后再回来继承能让我两眼一黑的家业。
但也可能不是这么条看似“光明”的路子。
因为在我遇见她的前一天,我在我最初的班级收拾课本准备搬到二班去。我那体育生同桌冲我挤眉弄眼,手藏在课桌底下,塞给我一根烟。他满眼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来一口?”
于是那一刻我也沾了点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第一次抽的缘故,我都没法顺利点上。他笑里带嘲讽,告诉我这玩意儿得先吸一口才能点上。他还告诉我,这东西不过肺就没劲儿。
秉承着想要“带劲儿”的想法,我试了一下,第一口就把我呛到了。
他和我说:“没事儿,都这样的,多抽抽就好了。”
他把剩下的一整包都塞到我口袋里,我不是很想再抽,但也没明确表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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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注意到时澄月之后,我开始频繁留意她的身影。一到下课时间,她就会和她的同桌在长廊上边晒太阳边聊天。她老是使唤她同桌给她扎各种辫子,而神奇的是,她好像适合任何发型。
于是我也被动地拥有了到走廊上晒太阳的习惯。
那天,我站得离她很近,听见她和同桌的对话。
“哎,江莱,我跟你说,我以后绝对不找体育生。”她说。
那个叫江莱的女孩子问为什么。
而我也想问为什么。
她:“你还记得前天上体育课的时候吗,我们跑完八百在树下休息,旁边就坐着一堆体育生,他们身上的烟味好臭啊。我再也不相信小说里所谓的淡淡清冽的烟草味了。”
江莱:“那你讨厌的应该是会抽烟的男人,而不是体育生好不好!又不是所有的体育生都会抽烟,也不是所有不是体育生的男人都不会抽烟。没准你走在路上随便撞见的一个男生就是老烟鬼呢。”
她想了想:“你说的也是。反正我就是讨厌抽烟的人。”
彼时我的手心虚地揣进裤兜里,手指捏着兜里的那包烟。
还好,还好,我只抽过一口。
我低头嗅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和衣袖,应该没有任何味道。
那包烟被我丢在了学校门口的垃圾桶里。
时过境迁,日久经年,再回想当时的场景,我真的很感谢她。因为她无心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我毫不犹豫地丢掉那包烟,拒绝了以未成年身份去网吧开黑的邀请,拒绝了无证驾驶摩托车去酒吧的大胆行径,也断绝了和楼上那帮体育生的廉价友谊。
聚在一起就是一锅汤,哪分什么这口好喝那口难喝的。我得离这些人远一点,我不能称为被她讨厌的那种人。
我好喜欢她,真的。她好像除了不爱学习,没有任何其他的缺点。而我除了这成绩,毫无优点。可我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很大程度上又取决于她。
我们不是共生关系,我百分之百依附于她。
1
高考结束半个多月后出成绩,她的成绩是603,刚好过了那一年江城的一本线。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准备跟我爸我妈搭上去往雷克雅未克的飞机。
我妈看了我好久,说我怎么心不在焉的。
她在电话那头声调上扬地告诉我,她准备复读啦,双非一本不是她的心仪学院。
她还让我做好准备,没准她会来清北做我的学妹。
我问她是不是哭过了。
手机那端停顿了一下,不过片刻,她像是没忍住,整个人陷入哽咽状态。
她说:“林一砚,我不喜欢这个分数,所以我想再读一年。我以前觉得每个人的进步都是有限制的,到了瓶颈期还上不去的话,那不一定是瓶颈期,也许就是能力的终点。但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我才不觉得我是一个大笨蛋呢,我就是超优秀的人,603不可能是我的最终实力。再给我一年,我一定能拿到最好的成绩。”
临了,她嘱咐我,不要别的礼物,就让我给她带块冰岛的冰回来。
那手机扬声器音量不知何时被我摁得有点高,我妈恰巧听到这句话,在一旁被逗笑,说林一砚你何德何能找到个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我没说话。
我只是觉得,我何德何能,这么优秀上进的女孩子,居然是属于我林一砚的。
2
201x年6月8日,又一届高考落下帷幕。
我向辅导员请了两天的假,6月7日回的江城。8号中午,我妈在厨房和阿姨研究健身餐,我问她家里车库里那辆宾利欧陆能借我开一下吗?
我妈让我死远一点。
所以我选择死远一点做公交车。
等了两班车才等到不怎么挤的公交。
那天的江城道路实在拥堵,下了跨海大桥这车就半分钟挪一点,挪得我心塞。于是我在学院路的前一站下了车。
公交车站旁有个老奶奶在卖花,我的步子被吸引住。
郁金香25一把,洋牡丹13一把,康乃馨5块,还有洋桔梗、马蹄莲……我哪懂什么花语,只能用自己贫瘠的审美这要一束,那要一支,最后拼凑成整整一大把,抱在怀里的时候几乎都要看不清前方的视线。
奶奶问我是不是买了花去约会的。
我摇头说不是,我女朋友还在高考。
旁边有一对夫妻带着孩子也在买花,闻言朝我投来诧异的一眼。
奶奶笑着把花递给我,我看了眼时间,不太妙,我要迟到了。
一路飞奔到学校门口,那里围着条警戒线,有学生陆陆续续地出来。恍惚间,我以为回到了一年前的盛夏,那时的朝霞一如今天灿烂绚丽。
我终于看见时澄月了,她的书包随意地甩在肩膀上,像个小麻雀一样朝她爸妈跑去。
我心里陡然陷入一阵无法言说的微妙情绪。顾秀琦女士自然知道时澄月的存在,那她的父母呢,她是否有将我……
算了,能见她一面就行。
我看她扑进她妈妈的怀抱,不知道说着些什么,我想了想准备转身离开。却在要转身的一瞬,瞧见她手朝后方指了指,把书包干脆利落地甩进她爸怀里,转身。
风吹过她的身侧,有小孩在一旁玩着泡泡机,一个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在闷热的空气中悠悠向上飘,又落在她发间,唰一下破开成丝丝水花。
她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就像一团软绵绵的奶油蛋糕,脸颊微微透着红。
她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步向我跑来。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指引着上帝撒下浪漫颜料,于是我的眼前,缤纷绚烂一片。
我下意识张开双臂,她毫不犹豫地扑进我怀里,脑袋在我起伏不定的胸膛上胡乱蹭着。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你?帅的太明显啦林一砚!”她大声说,语气里都是雀跃。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
我的脸有些红。
3
她考上了北理工人文学院社工专业,学校就在我附近。
这个学校挺好的,如果男生可以少一点的话。
大□□动会,她说会来我们学校看我,给我送水。于是我毅然决然地报了三千。
她站在终点线旁,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我嘴边,和我说:“你看,这次我看到你啦,而且我只看到了你哦!”
刚跑完三千,肺里像爆炸,气息不稳。我撑在她肩膀上,她身上好香,是我喜欢的熟透的石榴和橘子混合之下的味道,香香甜甜又清透。
我有点钻牛角尖:“其实高二那年就可以给我送水了。”
她想了想,语气略带点遗憾:“那怎么办,你女朋友不会什么时光倒流大法,没办法回去了。以后我多抱抱你,行不行?”
她是在哄小朋友吗?但我好喜欢。
我说我想实现她所有愿望,她说她也是。
那天我没回宿舍。
我订了两间房,走之前,她拉住我的手。那天的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小吊带,外面披着白色的薄款针织衫。
因为扎着丸子头,所以头发无法充当她通红脸颊的遮盖物。她问我:你想摸摸它吗?
她是不是以为我是什么恪守戒律清规的光头和尚?
这是什么值得问的问题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4
她读大一的那年寒假,我妈说今年不在江城过年了。所以我想带她来见我家人的计划在她读大二那年才得以实现。
因为过年要陪家人,所以她提前半个月来我家小住了几天。
当时苗禾正值期末考试临近阶段,她在楼上陪时澄月搭了会儿乐高就下楼了。于是陪她搭乐高的任务终于光荣地落在了我身上。
搭到一半她没了兴致,恰巧她的快递到了。她蹬蹬蹬跑下来,又蹬蹬蹬跑上来,顺手拿过剪刀,跪坐在我身边拆快递。
有一缕头发从耳畔掉落,在我正抬起搭乐高的手臂上颠簸。
坨宝在一旁打转来打转去,偶尔撞得我书桌上的本子掉在地上。
“啊!我的指甲油到啦!”她欣喜地叫唤了一声,白皙手指捏着那两瓶指甲油,自顾自嘀咕,“实物看起来比买家秀要亮哎。”
我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那一刻,我真想和她有个家。
把快递盒扔了后,她坐在床边,下巴支在膝盖上涂脚指甲油,涂了一会儿觉得好累,让我帮她涂。
这有什么难的?
不过很快,我就否定了我这个想法。因为坨宝把小脑袋耷拉在我肩膀上,好奇地看着我,我嫌它烦,耸了一下肩膀。所以它跳上床,伸出舌头舔时澄月的脸,万恶的爪子搭在她的胸口。
一人一狗玩起来的时候乐得起劲,她原本踩在我膝盖上的脚在乱动间往下滑了几公分,软软的脚掌踩上了我。
忍无可忍。
我拎着坨宝的后脖子把它提起来,它挣扎无果,不高兴地唔咽一声。
我干脆利落地把它丢在门口,关上门。
一转身,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似乎在控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一只可怜的小狗狗。
我说:“你踩到我了。”
她皱眉,不甚在意:“踩到就踩到了啊,我还能把你踩死?”
我伏在她身上,咬她耳朵:“你踩到我弟弟了。”
于是我看着她的脸意料之内地飞上红霞。
把她抱到书桌上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玻璃杯掉在地上,散成碎片。
那时候苗禾在楼下写作业,她说这次期末考很重要。所以我真的对妹妹有些歉意,下次再给她买乐高吧。
时澄月说她好疼好疼。
哭得真让我心疼,不过这不妨碍我在她耳畔恶劣地说:“你求我我就慢一点。”
她忙不迭泪水涟涟地哀求我。
我没听。我承认我不是人。
我不介意死后下地狱,但是现在要是听了她的话,那我活着就已经在地狱里了。
她的潮湿呼吸喷薄在玻璃窗上,化开一层雾。她后来再没忍着,指甲在我后背上划得生疼。
我多年妄想与暗恋,终于在这场急促呼吸与交融汗水中得以释放。
梦想成真。
后来禁果成熟果,她越来越熟练。当我还会因为她半遮半掩的身体而脸红时,她就已经一手握住,握得紧。她眼里带着笑,和藏了很久的报复与得意,说:“你求我我就帮你。”
我没求,掐着她大腿把她往后拉,只说你再不放开你就完蛋了。
那天玩得有点过分,我对苗禾的歉意又加了几分。
我真不是个合格的哥哥,如果她的期末考试成绩又垫底了的话,我会在她妈妈面前帮我这可怜妹妹说话的。
时澄月第二天早上和我说她没法起来吃饭了,让我抱她去刷牙洗脸。
嗯,这种时机要是错过的话我也太愚蠢了吧。
给她挤牙膏的时候,她套了件我的短袖,突然说我剪短碎盖很好看。
我自然听出了言下之意,我可不能把我的脑袋放心交给她,她会把它毁掉的!
她想玩我的脑袋很久了,说偶尔会在学校走廊看见我,那时阳光落在我头发上,软又蓬,衬得我人很乖,像个弟弟。她觉得摸起来肯定很舒服。
很久以后我伏她身下舔,她抓我头发抓得特用力。我仰头问她我乖吗?她大概是想说去死吧林一砚,但她被我舔的说不出话来,只会边流眼泪边发抖。
月光般清澈银白的水淌在我唇边。
还没人说过我乖,也没人说过我可爱。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结论的。可能是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便看谁都是那样的人。
我的时澄月,世间最可爱。
5
大学毕业那年,我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喝了点酒,回家的时候有点晕了。
洗澡的时候迷迷糊糊,我发现毛巾和衣服都没拿。怎么说呢,这种桥段一般不该发生在我身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叫她帮我拿衣服和毛巾。她拿来了,手刚探进来一点,借着醉意我拉着她往里拽。
她气急败坏,说就知道我是故意的。
我不由发笑,怪不得找毛巾和衣服要找这么久,原来是在外面纠结这个。
但是我们没有在这里玩过,我觉得应该也会有意思。
事实证明,我想的没错。
但是她好像不是。她说明天就去离婚。
我说明天周末,民政局不上班。
她说那就后天。
我说后天也不上班。
她怒气冲冲地叫嚣:那大后天,大大后天!!
我说那不行,没这个道理。我要去把全世界的民政局都端了。
她当时掐着我的背,掐得生疼,说这样不行的,那其他女孩子婚姻不幸福了怎么办。
我好像红了眼,我是真喝醉了。伏在她肩头,狠狠欺负她,眼睛却比她还要红,我说:那你不许说和我分开。
她说那只是一句玩笑。
我喝醉了,而且在发酒疯。
她坐在冰凉的洗手台上,我按了按那颗粉红的樱桃:“那也不行,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说:“好,那能不能别咬这里了。”
我当然要听她的话,于是把目光转移到了下面。
以后我会和她有更多的故事,我们会在海边看太阳初升后热吻;会在山巅看雪粒子融化在她长睫和通通红的脸颊;会在凌晨两三点的房间里,外面雨声雷声震天,豆大的雨珠无情拍打在窗玻璃上慢慢下坠,而她在耳边一遍一遍低低叫我名字,让我轻一点。
我会听她话的,除了最后这一句。
我和她的故事一定会很长很有意思,再说就没底了,反正林一砚和时澄月这辈子都不能分开,也不可能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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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当下,她在我怀里,眼泪鼻涕全抹我这黑色t上了。
哎,淘宝随便买的一沓100块三件的t。
她的眼泪这么漂亮又这么金贵,早知道换一件牌子货给她擦了。
我听见她说:“林一砚,我会永远永远喜欢你的,我到了八十岁也会永远喜欢你。真的。”
她终于看见我了。
真好。
【林一砚视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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