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柳叶刀不同,与谢野晶子的“手术刀”,可以称之为刑具。


    信玄记得入社第三天,他在医务室见到一把血迹斑斑的电锯,几乎以为自己上了条贼船。


    .


    下午两点半,信玄和中岛敦抵达药房,告诉老板他们是侦探社的员工。


    老板瞬间明白了:“稍等。”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老板将尺寸各异的钢锯摆在他们面前时,信玄还是受到了冲击。


    老板将刀具装进两个旅行包里,旅行包十分沉重,不使用念力的情况下,信玄双手才能拎起来。


    他心想,难怪国木田独步让他们两个人来取。


    一个人至少要被放射性感染的蜘蛛咬过三四口,才能提着两大包冷兵器在横滨街头健步如飞。


    信玄和中岛敦来时双手空空,走时一人拎着一个装满刀具的旅行包,而且每走一步,刀柄就会互相撞击,发出“咣咣”的响声。


    二人搭电车返回侦探社,刷卡进站时,信玄暗自庆幸车站没有安检,不然他和中岛敦恐怕会被当场扣押。


    上车后,中岛敦谨遵国木田独步的嘱咐,乖乖站在窗边,寻找太宰治漂在河里的身影。


    电车经过鹤见川时,信玄问:“有可能在这条河里吗?”


    中岛敦摇头:“我记得太宰先生说鹤见川不够清澈,他不喜欢。”


    ……真是个高水平高要求的自杀狂。


    车厢前端的小电视正播放某运输公司的广告,一个留八字胡的白人男子正在屏幕上夸夸其谈。


    信玄对此没什么兴趣,他想和中岛敦聊天,却发现对方满脸惊异之色。


    “这个人——他就是那个跨国走私的家伙!”


    中岛敦指着八字胡,急切地说。


    “北美军火商?”


    “对!是他,绝对没错,我在资料上看到了他的照片。”


    广告播到了末尾,一行小字出现在屏幕底端。


    中岛敦轻声念道:“公司剪彩仪式将于xx日下午三点在xx运输公司一楼举行。——就是今天!”


    他查询了地址,跃跃欲试地拎起旅行包。


    “如果能查到情报就好了……我想帮国木田先生分担压力。”


    作为咸鱼,信玄一点都不想多管闲事,但中岛敦去意已决。


    “你先回侦探社吧,这次调查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我一个人足够了。”


    信玄看着他坚定的双眼,认为这个flag简直和“战争结束后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是同一等级。


    他陷入纠结。


    第六感告诉他,中岛敦此行一定会遇到意外的人或事,他可不想刚回侦探社,就接到二十个求救电话。


    假如jack是走私枪支的主谋,运输公司开业后,他肯定会更肆无忌惮——大量枪支流入黑市,导致犯罪率上升,侦探社的工作也会日益繁重……


    万万不可!


    jack是个会影响到他平静生活的隐患,必须清除。


    信玄露出和中岛敦一样坚定的眼神。


    “我和你一起去,敦君。”


    “嗯,好——诶?!真的吗!”


    *


    他们在半路下车,按照导航走到公司所在地。


    公司位于西区一座写字楼内,举行剪彩仪式的地方是个梯形会议厅,已经坐满了,迟到的信玄和中岛敦只能站在最后一排。


    公司邀请了不少记者,一名摄影师正在二人身边安装摄像机和三脚架。


    信玄从风衣口袋里找出一副备用墨镜,递给中岛敦:“戴上吧,有人拍照。”


    他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摄影师不小心把镜头盖弄掉了。


    信玄捡起镜头盖递给他,随口问:“公司的ceo——jack会出席吗?怎么没看到他。”


    “我听说他还在美国,暂时不能出席。”


    “他什么时候来日本?”


    “这可说不准。”摄影师擦了擦镜头盖,“公司邀请报社写稿,主编就把我派来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他瞥了眼二人手中的旅行袋,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中岛敦是个诚实的人,他浑身一颤,差点把“两大袋冷兵器”写在脸上。


    信玄神色自若地撒谎:“摄影器材。我们想拍jack的照片,既然他不出席,就没必要取出来了。”


    “哦……”


    信玄有点失望,目前的关键是找到jack,但他没有现身,在场的记者甚至不清楚枪支走私一事。


    “敦君,看来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等大家鼓掌的时候,我们就溜走吧。”


    中岛敦也很失落:“对不起……”


    信玄安慰他:“jack可能察觉到危险,提前躲起来了。这是常有的事,不怪你。”


    .


    信玄等待着溜走的时机,百无聊赖地观察其他人。剪彩仪式提供免费的饮料和零食,因此除去公司员工、记者,参与者大多是社会闲散人员或退休老人。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黑黑的、小小的身影。


    中原中也坐在闲散人员中间,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主持人发言。


    为什么他会参加剪彩仪式?


    每隔几分钟,中原中也就会低头发一条短信,像在报告现场的状况。


    原来如此,信玄了然地想,是在和森鸥外通信吧。


    正如国木田独步所说,黑手党没有置之不理。他们靠走私发家,吃尽了走私生意的甜头,当然不愿把蛋糕分给其他人。


    作为黑手党十佳员工的中原中也,是来打探jack情报的。


    他在这里遇到中原中也,是命运的偶然,也是历史的必然。


    哪里有混乱,哪里就有中原中也。


    信玄心想,哪里有中原中也,哪里就没有我。


    他运气不赖,主持人恰好发言完毕,会议厅里响起掌声,正是溜走的好机会。


    信玄拎起旅行袋,凑到中岛敦耳边,轻声说:“走吧,他们现在听不到开门的声音……”


    他话还没说完,中岛敦突然举起手,指着中原中也的方向,惊讶地说:“信玄,你看,那个戴帽子的人,是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中也先生?”


    “敦君——”


    中岛敦大声密谋:“难道他和我们一样,也是来调查那件事的?我们可以交换情报呀!”


    信玄:“……”


    你认错人了,那是一个路过的社会闲散人员,只是正好戴着帽子、正好穿着黑风衣、正好个子不太高。


    信玄身心俱疲。


    他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是中岛敦在公共场合大喊黑手党,还是中原中也回头瞪着他们,脸上露出六分茫然三分尴尬一分“你们谁啊”。


    总而言之,信玄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不过,他戴着黑框眼镜、还缠了绷带,十分安全。


    就像社恐戴上口罩会变成社牛,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顿时胆大妄为起来。


    信玄其人,虽然性格佛系,但骨子里是有些恶劣的。


    只是有一些。


    他假装和中岛敦耳语,实则用中原中也能听见的音量,声音不小地说:“咦,中也先生明明看到了我们,为什么不打招呼?难道中也先生忘了我们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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