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套牢咯!
裴多律确实打算在纪乔公司楼下办公, 离不开老婆是真的,离开纪乔直线距离超过二十米就心慌,只有亲自守着才放心, 他怕自己一错眼, 纪乔就溜出去捡破烂,或者出差住烂尾楼。
不可以……至少叫上他一起。
纪乔把他的“玩笑”放在了心上,还下来找他。
裴多律:“你从我这里骗什么都可以。”
纪乔手指蜷了蜷, 脸颊发烫, 嘶,哪有骗炮, 治病的事儿,怎么能算呢,光天化日的,当真要白日宣……
裴多律:“但你要努力加餐饭。”
纪乔手指展平一拍皮垫:“哦。”
裴多律把他的手指捉过来,摩挲他手指上的金戒指,没有使劲, 戒指就能转着圈,和指肚间留有空隙, “什么时候能套牢你?”
纪乔思索着手指这里有点难度, “不能换个地方吗?”
骗炮这样的虎狼之词都说了,纪乔闭着眼睛道, “我手指细,但你那里粗啊, 我套牢你——”
裴多律捂住纪乔的嘴巴,目光沉得厉害, 咬着牙道:“行行好, 大少爷?”
他不想把自己的慌张后怕宣泄在纪乔身上, 他得自己缓过一阵儿,不能拉着纪乔逞凶斗狠,会弄疼他。
纪乔再撩他刺激他,裴多律真的会忍不住把跟老婆的距离极限从直线二十米瞬间收缩到负二十。
还得咬着后颈满他个二十四小时。
纪乔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丈夫现在肾功能极度溢出而精神极度不满的状态?
大概意识到了,但这个笨蛋莫名觉醒了一种“不怕疼不怕累”的气质。
裴多律气他的矫枉过正气得牙痒。
纪乔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着裴多律的黑脸,目光往下扫了一眼,眼里浮出清浅的笑意。
我补的肾,用不上,啧。
纪乔又闭上眼睛,嗯嗯地点头。
裴多律放开他,手指搭在皮带扣上,按了一会儿,又搭回方向盘 :“请假了?”
纪乔笑眯眯:“请了,我今天陪你。”
裴多律:“陪我上班很无聊,你想去哪儿——”
纪乔:“不会,就陪你上班。”
“行。”
裴多律把纪乔带到自己公司,不装在公司楼下默默守候的绅士了,全程抱着老婆不肯撒手。
老板椅足够宽大,但坐两个成年男人有些拥挤。
纪乔安安静静当了一会儿裴总怀里的吉祥物,忍不住道:“对颈椎不好。”
裴多律想了想,让人把茶水桌的实木长条凳搬过来。
不能坐两个椅子,这样就没办法跟老婆挨在一起。
朴素的长凳解决了裴总的烦恼。
两人跟小学生排排坐看放映电影似的,秘书看了啧啧称奇。
就很配。
纪乔看见裴多律书架上有德语书,伸手拿了下来,一翻开,里面竟然有笔记,看字迹是裴多律本人的。
前半本学习痕迹很重,后半本较新,显然是刚学不久。
他哗啦啦一翻,心里对裴多律的德语水平估个大概——能听懂他在床上用德语叽叽咕咕地骂人。
难怪裴多律不信他不怕疼,原来是被掀了老底。
还装听不懂!面不改色地问他在说什么!
纪乔抬脚踢了一下裴总的小腿,下次要用德语讲个笑话,看看裴多律会不会笑场。
裴总手腕下探,捏住他的脚踝:“老实点。”
“哦。”纪乔一条腿跨过板凳,改成双腿岔开的姿势坐着,背靠着裴多律的肩膀,掏出手机搜索笑话大全,然后在心里用德语翻译。
还没翻译好,他就被笑话逗得直乐,连他背靠的裴多律也被牵动地发颤。
裴多律放下签字笔,专心看文件。
纪乔笑完一阵,又想象裴多律在床上笑场的样子。
裴总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裴多律放下文件,把笑得花枝乱颤的纪乔抱起来坐正:“什么事这么好笑。”
纪乔声音饱含快乐:“你那样会不会萎啊?”
裴多律:“……”
这是骗炮的新路数吗?改成激将法了?
纪乔的下巴被掐住,笑声戛然而止。
“没事。”
裴多律却心有余悸,男人不能被说萎,“说清楚。”
纪乔指指德语书:“反正你听不懂,我在床上讲德语笑话不要紧吧?”
裴多律心情复杂:“不准。”
纪乔:“不准什么不准,说得好像我有机会一样。”
“多吃点饭就有机会了。”裴多律按了内线,叫秘书可以上菜了。
纪乔叹气:“你只在乎我的肉,不在乎我的人。”
裴多律:“你只在乎我的肾,不管我死活的时候怎么不说?”
纪乔:“裴多律是真的很小心眼。”
秘书用推车送菜,大酒店叫的午餐,五菜两汤,推车装了三层。
裴多律把菜摆上桌:“过来吃。”
纪乔看完笑话胃口极佳,大口干饭,他捧着碗,米饭尖刚陷下去一点,一只红烧鲍鱼就填充了位置。
鲍鱼个头太大压住了米饭,香浓的汁水把米饭染得香喷喷,纪乔默默转了个碗边,继续薅大米饭,碗里空间不多,还得时不时张口吃裴多律筷子上的糖醋鱼肉。
一旦碗里有位置,裴多律立马补上一只剥好的虾或者其他。
纪乔消耗完米饭,才把鲍鱼咬住,细嚼慢咽。
他放下碗,一句“饱了”还未出口,裴多律先拧起眉,“就吃这么一小碗饭?”
纪乔:“您办公室有摄像头吧?”
老板,要不要回忆一下你在我碗里夹了多少菜?
裴多律皱眉:“很多吗?”
感觉还没怎么伺候就饱了?
纪乔:“不信看监控去。”
一整个白天,裴多律都在自己的办公室,吃饭也没出去,随时能跟老婆贴贴。
临下班前,裴多律拿出两本计划书,放到纪乔面前:“你选一个,也可以全都要。”
纪乔垂眸看去,一份是关于投资新医院的规划,拟叫做“梅云妇幼保健医院”,还有一份是英士集团工作重心迁移到海市,即将新建一栋办公大厦,命名为梅云大厦……
纪乔抬眸,看向裴多律。
裴多律:“你意下如何?”
纪乔为了帮他报仇,跟纪梅云的事业站在了对立面,摧毁之后,或多或少心里会有愧疚。
裴多律不希望他有愧疚,他可以重塑纪念。
纪乔张了张嘴,惊讶于裴多律的周到,不过,“我妈妈不需要这些虚名。”
裴多律:“怎么算虚名?你可以持股。”
纪乔连忙摇头:“股份更不要了,那就挂个名好了……”
他随便抓了个阄:“这个吧。”
裴多律收起文件,道:“我去请乔教授设计。”
这话要是让某个经理听见了要吐血:你现在怎么不避嫌了?!
纪乔:“要这么夸张么?乔教授很忙吧?”
裴多律:“我花钱。梅花和白云都是很好的意象,如果能融入设计,才更贴合建筑名字。”
纪乔顿时抠门本性发作:“乔教授很贵吧?你不能设计么?”
裴多律:“你去讲价说不定能有八八折。”
纪乔蠢蠢欲动:“我?”
可以吗?那可是八八折诶?
算了,不好意思占老人家的便宜。
两人真正意义上的一整天都在一起,除了裴多律去洗澡的时候不让他跟。
“哼。”纪乔拿起水壶,去阳台给虎皮兰浇水。
这个房子的阳台很大,他们又陆续添置了许多盆栽,有富贵竹、铜钱草……总之都是一些好养活的植物。
月季买的时候就带花苞,在纪乔的照顾下,颤巍巍开了两朵晚霞似的娇花。
一只迷路的蜜蜂在花丛里乱撞,纪乔好心给它开纱窗,结果白嫩嫩的手刚伸出去,虎口就被蛰了一下。
“唔!”纪乔连忙甩手,疼得直吸气但不敢出声,刚分开一会儿就负伤,他怕裴多律从浴室冲出来。
他吹了吹虎口,最初的疼痛过去,剩下一簇痒意,能忍。
“我洗完了,你去洗。”
纪乔应了一声好,裴多律帮他拿好了睡衣,他直接进去洗。
二十分钟后,纪乔泡完澡,发现自己的右手从虎口开始,手背的皮肤浮肿一层,把血管的青色都盖住了。清瘦的手掌,变成了肉呼呼的爪子。
肿了,但并不红。
纪乔盯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匆忙披上睡袍,打开浴室门,跟裴多律报喜:“我长肉了!”
“裴多律!我长肉了!!”
裴多律无奈:“这么立竿见影?那你来称一下。”
接着脸色一变:“你不会在浴室灌饱水吧?”
纪乔:“……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裴多律:“不确定。”
纪乔得意地站在他面前,道:“闭上眼睛。”
裴多律:“……”
纪乔抓住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被蛰的右手上:“是不是你想要的圆润的男朋友?!”
触感软绵绵的,裴多律猛地睁开眼,纪乔霎时把手抽回去。
“伸出来。”
“怎么回事?”
纪乔:“被蜜蜂蛰了,你就说胖不胖吧?”
裴多律脑子嗡嗡响:“我要的是这种胖?确定是蜜蜂?洗澡前怎么不说,跟我去诊所。”
纪乔脚趾扒地,整就一个拖不动的猫:“是蜜蜂,不碍事,你倒是看看戒指啊,套牢咯!”
裴多律:“不算!”
纪乔:“你说不算就不算?这个家你顶多有50%的话语权,咱俩一半一半!我觉得这个程度算胖了五斤!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减半,算两斤。”
裴多律差点被气死。
家里有个讲歪理的老婆,真的很需要一个评理的人!
第42章 “乔教授怀疑你是他儿子。”
被扯着去诊所的时候, 纪乔还不断以过了这村没这店的语气邀请裴多律。
“你摸摸呀,以后哪有这么胖的手给你摸了。”
裴多律不为所动:“没有最好。”
纪乔:“你不要我长肉了吗?”
裴多律:“你长的是肉吗?要我给你复习一遍高中生物组织液的渗透压?”
摸起来软绵绵的,跟实打实的长胖压根不一样。
纪乔听到复习就头疼, 心虚道:“差不多吧。”
然后他感觉自己屁股被掐了一下。
裴多律:“我能分清楚手感。”
纪乔:“哦哦。”
诊所的大夫看了一眼纪乔的手背, 问了他几个问题,就从柜子上拿了一小支免疫抑制的注射液,纪乔瞳孔一缩, “我不要打针!”
裴多律正生着气呢, 随后道:“给他打。”
纪乔:“裴多律!”
大夫笑了笑,道:“不严重, 没必要,这个拿回去擦擦,情况没变坏,明天就能消肿了。”
裴多律刚才也是随口吓唬纪乔,打算拿点外用的药,闻言道:“多少钱?”
大夫:“一块八。”
裴多律一愣。
纪乔眼睛一亮, 发自内心道:“您真是救死扶伤的良心医生。”
很少人看见裴多律这冤大头还能忍心不收智商税。
纪乔愉快地扫码付钱,裴多律拿了一根棉签, 把注射液的安瓿瓶掰开, 棉签蘸了药水在纪乔手背上滚一圈。
凉凉的,没什么感觉, 被蜜蜂蛰的口子很痒,他控制住自己没挠。
裴多律拿好剩下的药水, 牵着纪乔出门:“现在是九点二十,想不想去超市逛逛?”
他想尽可能给纪乔最好的, 但不代表要纪乔戒掉生存遗留的省钱习惯。
高高在上惯了的人俯视他人的穷酸, 裴多律只觉得纪乔勇敢而伟大。
被蜜蜂蛰的纪乔很倒霉, 裴多律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开心一点儿。
纪乔看了一眼裴多律:“你要买什么?”
裴多律:“看看有没有打折的菜买了明天做。”
纪乔眼波一动,心里烫呼呼的,他从没想象过裴多律还会陪他捡破烂。诚然,他知道裴多律不会因此看不起他,而是裴多律太心疼他。
他为了减少裴多律的心疼,也会克制自己。
但裴多律说什么?要陪他去生鲜区捡漏?
纪乔:“那你不准顺带买别的!”
不然快乐就打折了!
裴多律失笑:“好。”
他回去开车出来,载上纪乔去了两公里外的超市。
纪乔:“不要去这家,这家都是包装好的一盒一盒的蔬菜,贵。”
裴多律只好往前再开五公里,进了一家较为大众的超市。
两人直奔生鲜区,都没看半价的熟食区,厨艺高超的夫夫看不上半成品。
边缘有个处理区,碰伤严重的水果和蔬菜摆在这里,并不多,否则会影响超市的“市容”。
水果不要,今天处理的蔬菜有断裂的胡萝卜和发育不良被顾客嫌弃的玉米,以及白天卖不完晚上变蔫的豆芽。
纪乔:“明天早餐想吃玉米粥,炒个胡萝卜配豆芽。”
裴多律:“好。”
纪乔张开一个袋子,往里面抓比较白胖的豆芽。
裴多律帮着忙,眉眼温柔,饭后来来这么手牵手,逛个超市散个步,计划一下明天的吃食……这种场景他羡慕很久了。
“其实,快乐和钱没什么关系,我没钱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这五年梦寐以求的生活。”裴多律开口,“你再想逛这些,叫我,不准叫赵明博。”
纪乔:“好。”
两个身高腿长的帅哥围着处理区抓豆芽,惹得管理员频频看来,生怕是什么记者卧底来调查食品卫生。
半斤豆芽,两根玉米,三个半根的胡萝卜,一称重,总价才五块,还没有油费多。
去结账的时候,别的上班族或者家庭一周补货,推车满满当当,而纪乔和裴多律连推车都没有,闲庭信步,就手里两个袋子。
为了环保,纪乔会主动提出把玉米和胡萝卜一个袋子装,贴两个条形码。
纪乔不好意思起来,低声道:“你先出去等我,我一个人结账。”
反正他脸皮厚。
裴多律:“不要。”
纪乔:“我本来就抠门,但你不是啊,干嘛让别人误会?”
裴多律今天都不会放开纪乔:“别人误会关我什么事。”
“要不,我捎带点——”
纪乔眉眼一凶:“说好了不买!”
裴多律说完:“安全套。”
纪乔当即贤惠了起来,眉目温柔:“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都听你的。”
裴多律轻笑一声,带着他去了右边两排货架,大方道:“那你选。”
纪乔:“我选了你就会用吗?”
裴多律沉声:“我不用谁用?”
纪乔看都不看,就盯着不同的包装,每种扫了一样,刚拿下来,就被裴多律从手里夺了又放回货架。
“你骗我?”纪乔悲愤,快乐就一秒吗?
恰此时,邻近几个货架,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一弯腰从最下层抱了一辆消防车玩具出来,然后被年轻妈妈无情地塞回去。
超市设计总是这样的,需要排队结账的出口,肯定要摆玩具吸引小孩消费。
妈妈:“家里已经有一辆消防车了!”
“不一样,我就要这个。”小男孩嘴角一瘪,坐在地上不肯走了,本来就胖的脸蛋气鼓鼓。
纪乔看得十分感同身受,“我们家里没有这种的。”
裴多律言简意赅:“看准了尺码再拿。”
纪乔:“……”
对不起,没买过没注意到。
他放心地拿起了最大号,这回裴多律没有阻止他。
纪乔更不好意思结账了,自助结账通道没人,他过去把商品挨个扫完,系统问他需要塑料袋否。
纪乔点击“否”,按了结账。
裴多律拎着蔬菜,他捏着六盒安全套,走出一段距离后,红着脸把盒子塞到裴多律裤兜里,一边两盒,自己装着两盒。
纪乔一本正经地坐车到家,下了车就用眼神瞥裴多律。
裴多律知道他今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铁了心要安抚受了刺激的他,主动地煎了一壶中药水,等结束了用。
水汽氤氲中,裴多律眸色深了深。
医生交代纪乔不要挠,他若是放着纪乔无所事事,他的注意力就会被肿包吸引……
另一边,嘴炮王者当事人反而立刻红透了脸,眼眸湿润润的,扯过被子把自己摊平埋起来。
……
有点遭罪。
纪乔趴着想。
他的屁股,作为全身上下最有肉的地方,被揍了。
呜,说揍也不准确,反正就是很难定性,不可描述,集大成地说,就是被揍了。
裴多律还问他疼不疼。
不准用德语。
纪乔绷不住了终于说了疼才被放过。
“疼了要说,记住了么?”
“呜。”
裴多律还威胁他:全身上下就只有这么一处皮实就敢撩他?
言下之意,他再不胖点,下次还逮着欺负。
好凶!不来了!
新鲜的玉米粥被端到他面前,里面还有碎碎的肉沫和海参。
裴多律搬了一张桌子进来,超市打折豆芽没什么营养,一小碟放在了裴多律这边,纪乔夹不到。
纪乔眼尖:“你那边的海参少!”
裴多律吃的是干饭:“闭嘴吃。”
纪乔:“我又不踢足球,吃这么多海参干嘛……”
裴多律认真考虑了送他去踢足球锻炼的可能性,“算了。”
送外卖爬楼梯伤膝盖,得养养,锻炼的法子不能是跑步。
纪乔又发现了一个“负伤”不好的地方,容易被裴多律把持餐食分配。
裴多律:“你好好休息,我约了乔教授来家里。”
设计大楼算是他的私人请求,请到家里谈谈更有人情味,当然主要原因是可以呆在家里。
“你要是对设计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乔教授。”
纪乔谦虚道:“我不懂这个,要是提出来不能实现就闹笑话了。”
裴多律:“甲方的需求不能实现的原因只有一个,钱不够多。”
纪乔:“不用不用,胡瀚海不是说过了,会被我气死。”
有裴多律气人就够了,他可不想气乔建山,他还要充当这清高师徒二人的润滑剂呢!
“你待会儿,做两个乔教授爱吃的菜。”纪乔提出要求,八八折啊。
裴多律皱眉:“他爱吃什么?”
纪乔一愣,啊这,裴多律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他下意识……
对哦,他的专属权益,别的人没有。
乔建山过来的时候,纪乔累得睡着了。
裴多律没有叫醒他,神色淡淡地跟乔建山说他老婆在睡懒觉。
初期他们要讨论建筑上的专业问题,提需求和技术,听这些不如多睡会儿。
乔建山没放在心上:“哪里隔音好?”
裴多律:“书房。”
他先简要概括了一下五年前纪乔那边的事。
乔建山先是被纪乔卖了一波裴正的惨,接着又从裴多律这边知道纪乔有艰难,很是唏嘘。
但凡这对小情侣有个靠谱的长辈就好了。
天意弄人,一来就两个不好好当爹的。
裴多律:“我希望他不要有任何心结,您理解么?”
乔建山点点头,拿起裴多律的设计雏形图纸,脸上立即就挂上挑剔的表情——让他看看这个逆徒还记得多少专业知识。
对好学生,那必然要用上最严格的标准去要求,不会因为他优秀就认为这样很不错了。
严格的视线还没看清图纸,就落在了标题头。
“梅云大厦……”
裴多律点头:“纪乔妈妈的名字。”
乔建山嘴唇一颤:“他妈妈叫纪梅云?跟妈妈姓?”
裴多律抬眸,眼里闪过审视:“是。”
乔建山心里突然乱了起来:“你刚才说,他是哥哥,搞事情的是他的继父……那他的亲生父亲呢?”
裴多律语气也认真了起来:“不清楚。”
乔建山为什么看见纪梅云的名字情绪这么大波动?说起来……纪乔名字里也有一个“乔”字,纪梅云不远千里在海市给他买房,是巧合吗?
乔建山脑海里浮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脸上的威严肃然碎了个干净,看着裴多律急切道:“他是几年几月出生的?”
裴多律何等理智,纪乔生父不明的时候,没提及要找,他便也不说,纪梅云瞒着有瞒着的道理,万一找出个胡瀚海或柯瑞似的人物,只会给纪乔带来麻烦。他们两人都对父亲这个角色没有好感。
纵然不礼貌,裴多律依然选择夺回了主动权:“不如老师您先说,您和纪妈妈的认识时间?”
乔建山再次觉得这个徒弟糟心,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了他跟纪梅云的分手时间。
“她大四毕业后留在京都工作,我继续读研,我们在一起一年,但是理念不合,我想继续读博甚至留学,她工作一年后起了创业的念头,希望对象能陪她南下承包工程。”
纪梅云眼光精准,但工程方面的事有个信任的男人去应酬更符合当时的社会环境。
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爱得没有那么深,不足够填补事业上的巨大分歧。
乔建山此后也觉得自己醉心学术,不适合谈恋爱,工作后别人说媒都一概拒绝。
他说完紧紧盯着裴多律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窥见端倪。
裴多律面无表情。
外面定时的电煲饭叮一声,裴多律起身:“闷了一些排骨,我去看看,老师您稍等。”
他拔掉电饭煲的插头,用隔热毛巾垫着取出南瓜排骨泥。
用纪乔的生日往前倒推,纪梅云的确是在和乔建山分手前怀孕。
他盛了一小碗,洒了点香油,端到卧室里,叫醒纪乔。
“起来吃排骨。”
纪乔嗅了嗅鼻子,酱香排骨和香甜南瓜的味道,睁开眼睛:“好香。”
裴多律吹凉一口,喂进去,等纪乔吞下了,道:“乔教授怀疑你是他儿子。”
纪乔:“你说错了吧?明明你更像他儿子……对哦,胡瀚海会不会搞错了,他哪里像你爸,你有建筑天赋!其实你爸是乔教授!”
裴多律看着他一通分析:“怎么,我没有经商天赋?”
纪乔眼皮耷拉:“也是。”
他真想给裴多律换一个好爸爸。
等等,裴多律刚才说什么来着?
纪乔眼神瞬间清醒,小声:“他有什么依据?”
裴多律:“他说跟咱妈交往过,日期上……差不多。”
纪乔一愣,以裴多律好用的算术能力,说差不多就是有可能。
已知妈妈必不可能脚踏两条船。
那么……
纪乔呆住。
半晌,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枚护身符。
里面有妈妈给的戒指,说是爸爸送的。曾经他以为是柯瑞,不料错得离谱。
丢了裴多律送的戒指后,纪乔就患得患失地,不敢再把妈妈给的戒指随意乱放,一直挂在脖子上。
搬进裴多律家里,他感觉环境安全,才敢取下放在床头柜里。
“里面有戒指,你问问他认不认识。”纪乔把护身符给裴多律,自己钻进了被窝,声音闷闷的。
如果不认识,那就算有血缘,也不是他爸。等于没有抚养过他,也没有被纪梅云承认。
裴多律看着被子的一团:“不亲自问?”
纪乔:“我逃避一下,你去问。”
裴多律把他抓起来坐正:“是不是都不影响你吃排骨。”
纪乔低眉臊眼:“哦。”
裴多律心里有了底,纪乔的态度,是愿意多个爸爸,只要这个爸爸不是到处留情的类型。
他用刀拆了护身符,取出戒指,剩下的收好,待会儿再缝回去。
一去一回,其实不到五分钟。
乔建山拧眉思索,陷入了回忆中,寻找旁证。
面前的椅子一动,他抬眸,看见裴多律折返,好似不经意地从尾指上掉了一枚金戒指在桌上。
深棕色的实木桌,戒指分外耀眼。
乔建山伸手抓过来:“这是我送给梅云的戒指。”
纪梅云过生日时,他正好发了一笔奖学金下来。他们做设计的,好像不亲自设计点什么给女朋友,就显得没有诚意。
乔建山设计了一枚云山环绕图案的戒指,纪梅云收到很高兴。
乔建山猛地站起来:“是不是纪乔给你的?梅云留给他的对不对?”
他就觉得看纪乔眼熟亲切,竟然是纪梅云的孩子!
他想起裴多律和纪乔两人分别讲的故事,突然像老了几岁,竟有些站不住。
如果五年前,裴正谈恋爱的时候,他多关心关心,真的把裴正当他半个儿子,问问亲家母的名字,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这些苦难了?
就算他不能反应过来纪乔和自己的关系,只要是他是纪梅云的儿子,自己总会更上心,问问裴正你转学出国了你男朋友怎么办。
上天给了最好的安排,他却没有关心到底,由着两个孩子被人那样欺负!
乔建山眼眶发红,纪梅云含辛茹苦地抚养纪乔,他没出一点力就罢了,在纪梅云去世后,他也没能接过责任,明明……他是有机会的。
他设计了那么多摩天大楼,可是裴多律怎么说的……纪乔他住过烂尾楼。
裴多律大致能想象乔建山此刻的心情,他刚经历过,每一个心路历程变化都很新鲜。
便安慰道:“好消息,您不用等我四十了,我打算三十五岁把自己优化掉。”
*
作者有话要说:
裴总:悄悄讨好老丈人,不明显吧?
第43章 让你活跃气氛,不是让你秀恩爱!
乔建山一愣, 给他画饼四十岁退休读研的逆徒突然性情大变说要三十五优化自己,相当于暗示了!
他一瞬间很想见到纪乔,但不知道以什么立场见面, 握紧了手中的戒指。
他想到纪梅云, 他们分手分得很爽快,都相信对方会找到更志同道合的人,大约就是因为双方的人生规划太清晰, 纪梅云发现自己怀孕也不曾回头通知乔建山, 她不会妥协,也不希望乔建山妥协。
他们这样的父母, 偏生纪乔为裴多律吃了那么多苦,痴情种遇上痴情种,被逮着一块欺负。
乔建山看着裴多律,期望这个徒弟开口说点什么。
裴多律:“您急着挑图纸的毛病吗?”
乔建山:“不急……”
裴多律:“那不如一起吃个午饭?”
乔建山颓然:“小纪是怎么想的?我没有履行过父亲的责任,他人生重要的需要父亲出面解决麻烦的时刻,我一无所知——”
裴多律:“嗯, 他结婚你也不在。”
比起安慰恩师,自然是强调他和纪乔的领证关系更重要。
乔建山瞪了他一眼, 罢了, 能指望逆徒说出什么动听的话,他都五十了, 还不能自己面对么?
裴多律笑了一下,一物降一物果真不假。
他再次进卧室时, 纪乔已经主动换好了衣服,一旁的排骨南瓜泥也吃光了。
“戒指的确是老师送给咱妈的。”
纪乔对这几个结果不意外了, 他小声道:“那你还是帮我们做一个亲子鉴定, 万一……我不想再认错爸爸了。”
他把柯瑞当爸爸的后果太严重了。
裴多律把他搂进怀里, 摸摸他的脑袋:“好。”
“就算错了也没关系,影响不了我们了。”
“嗯!”
“裴多律,我好紧张,我该对乔教授说什么?”
裴多律沉稳可靠道:“紧张就还把他当成我老师看待。你替我活跃那么多次气氛,这次交给我。”
“谢谢你!”
纪乔眼睛一亮,踮脚亲了一口裴多律,结婚了真好,有裴多律出头,他当鸵鸟就行。
纪乔是挽着裴多律的胳膊出去的,或者说挂着……呜呜呜,要是知道今天要认亲,昨晚他才不撩拨裴多律。
好丢人哦,坐都坐不住。
裴多律提出在客厅沙发吃午饭,开着电视比较温馨。
乔建山不疑有他,觉得这安排很好,有个背景音起码不会冷场,不知道说什么还能点评两句电视剧。
茶几抬高几十公分,裴多律把食物碗碟都拿过来摆好。
乔建山对做饭一窍不通,纪乔则是动不了,父子俩在碗碟碰撞声里面面相觑。
“你记得乔家饭馆吗?是我亲弟弟开的,你应该叫叔叔。他从小就爱颠锅炒菜,我给他补课翻开作业本里头是他抄的菜谱……”
尴尬的时候,靠出卖弟弟获得一些谈资。
纪乔面红耳赤,怀疑乔建山含沙射影他的学渣基因,手指抓着膝盖上的布料,道:“我、我有读本科。”
果然,妈妈不抓学习,爸爸就会抓。乔建山跟裴多律应该是同一类型的人,看见他第一次高考成绩会立马要求复读。
乔建山在图书馆第一眼就知道纪乔对建筑一窍不通,特意没说学习上的事,他习惯了训学生,不知道怎么跟儿子交流,见纪乔不自在,连忙生硬地转了话题:“柚子挺甜的。”
纪乔:“嗯。”
裴多律坐下的时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开口道:“不知道老师您爱吃什么,桌上都是纪乔爱吃的,你们口味好像一样。”
乔建山恍然:“我们都不吃青红椒丝。”
裴多律先给长辈盛饭,把碗推过去后,伸出手:“戒指。”
乔建山将金戒指还给裴多律。
裴多律直接揣进兜里,“纪妈妈缝在平安符里留给纪乔的,我待会儿缝回去。”
他指着纪乔手指上的那枚金戒指,道:“纪乔说这戒指是爸爸用奖学金买给妈妈的,让我也用新鲜的奖学金给他买一个。他非要‘新鲜的’,我还以为得等下学期,好在到了一笔参赛奖励,说起来,还是老师您批准的。”
乔建山的目光落在纪乔抱着碗的手指上,有一枚金光熠熠的戒指,不是金店里模子出来的款式,一看便知道是手工打的。
他隐隐约约记得,有一次在裴多律夹杂的图纸里发现过初始设计图。
“我在你交上来的图纸背面见过草稿。”
裴多律眼眸微深:“上课突然有了灵感。”
纪乔低头想把脸埋在碗里吸汤。
裴多律笑了一下,似是怀念:“学长跟您举报我在办公室里煲电话粥那事儿……那时候我在给纪乔补物理,他快高考了,自己看书容易犯困。”
他一半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滥用老师的办公室,因为男朋友马上要高考了,非常紧急。
如今从结果上看,乔建山分明是付出一间办公室,给自己儿子找了个家教。
乔建山:“你任务有完成,剩余时间做什么我不管。”
他用公筷夹了一块鸡翅,不甚熟练地放进纪乔碗里,他想起学院团委的老张,儿子高考考了二百多,老张让复读,儿子对老子吹胡子瞪眼的。后来他好兄弟要复读,这小子麻溜跟着报名去了。大人说话没小孩子好使。当时乔建山想的是我没这种烦恼,原来是裴多律替他烦恼了。
纪乔想了一下,要是乔建山让他复读,自己估计也会叛逆……但是裴多律是行动派,出分当天就买了动车票回来,第二天亲自带他去私立报名高四。
报完名,陪着他去隔壁市玩了两天哄好了才返校。
纪乔第三天才知道,裴多律回去后马上就有挂科率极高的专业课考试。
学神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他咬了一口乔建山夹的鸡翅,有点懒,他啃了外缘两口最弹嫩入味的地方,就想扔给裴多律,刚夹起又放回自己碗里。
裴多律把碗靠过来一点,纪乔眼疾手快地把鸡翅扔过去。
乔建山:“你不爱吃鸡翅?还有什么不爱吃的,我记一下。”
不是说这一桌都是爱吃的么?
纪乔:“不、不是。”
裴多律:“感情好,让给我吃的。”
就是宠坏了偶尔连骨头都懒得啃。
纪乔后知后觉,把裴多律今天说的话都想了一遍。
怎么句句都……
让你活跃气氛,不是让你秀恩爱!
是有什么刷KPI的迫切感吗?
纪乔礼尚往来给乔建山回了一个鸡腿。
裴多律顺手搭了一筷子鱼肉:“得感谢乔教授爽快批假,我才能随时回去找纪乔约会。”
纪乔低声:“裴多律,你够了。”
裴多律趁乔建山还恍惚中,趁机洗脑把自己和纪乔的关系树立得稳如泰山,觉得差不多了,轻笑一声:“好。”
他郑重地邀请乔建山:“以后老师回海市,可以来家里住。”
乔建山看向纪乔,这孩子从一落座就屁股长钉子似的坐不住,他怕自己住这儿纪乔不自在。
纪乔:“卧室很多,您今天要是跟裴多律讨论图纸,没有别的事就住下吧。”
饭后,裴多律开了一间卧室,铺上床单,拍了拍枕头。
纪乔站在门口,很想帮忙,但是胳膊抬不起来。
“您先午休。”裴多律道,把他的行李箱推进去。
乔建山便也不再客气,他是从机场直接过来的,修整一下,让纪乔也歇歇。
关了门,乔建山的神情不再泰然,手机拨了好几次才正确拨通弟弟的电话。
“阿水,纪梅云和我有一个儿子。”乔建山喃喃,至今仍觉得不真实,“我欠了他们太多。”
“梅云姐?”乔建水惊喜,当初他哥和梅云姐分手,乔老太太恨不得进京去敲敲儿子的榆木脑袋,骂他要打光棍了,一语成谶。
“祖坟又冒青烟了!我上周才去拜过!哥我明天还去!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叫纪乔,二十四。你如果还记得,上回我在你饭馆里跟一对年轻人吃饭,那个小一些的……”
“难怪我上菜觉得他眼熟,卧槽,你俩眼睛长得真像啊!都怪你太凶了,你要是跟你儿子似的多笑笑,那我不更得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吗?”乔建山摸摸自己的脸,“他结婚了,对象还是我学生。”
乔建水:“你这语气,是不是你那个叛逆的学生?”
乔建山叹气:“是啊。”
今天还被跳脸秀了恩爱。
当爹的没对象出现得早,只能忍着。
乔建水:“有没有遗传大哥你的智商?”
乔建山:“啊,这个……”
……
纪乔睡了一会儿午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裴多律在书房里改图纸,手边摞着几本大部头书。
再怎么天才,几年不碰的领域在大佬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乔建山若不是先看见纪梅云的名字,估计张嘴就要骂他把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纪乔打开一条书房的门缝,看见裴多律皱眉思索的样子,觉得他认真得有些性感。
他知道,裴多律肯定是不怕被骂的,只不过现在想表现得更好一点。
他笑了一下,轻声问:“你还要改多久?”
“一个小时。”裴多律随口道,抬眸看见纪乔狡黠的眼睛,心思一动,“你想帮我拖时间?”
客卧里的动静,大概是乔建山预备出来了。
纪乔笑眯眯:“你安心改,看我的。”
“谢谢。”裴多律喜上眉梢,有老婆真好。
纪乔合上门,蹑手蹑脚走到客厅的体重秤,上去称了一下,脸色微变。
这玩意儿坏了吧?怎么还缩水了半斤?
裴多律故意买坏的。
纪乔笃定。
他小心翼翼地搬起体重秤,走到客卧门口,敲门。
乔建山开门,一愣。
纪乔回头看书房门的动静,回过头看见乔建山看着自己,一紧张,脱口而出:“爸。”
乔建山眼眶顿时一热,这句“爸”来的猝不及防,他都没准备什么红包。
纪乔鬼鬼祟祟:“我们进去说话。”
他把称放在床边,把门关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满期待:“爸,您能不能帮我把它改造一下,多五斤,哦不,两斤就够了。”
乔建山在两声爸中迅速迷失自我,满口答应:“能。”
当爸的,都得有替孩子修理玩具的技能。
纪乔低声:“不能直接贴东西赋重,得让裴多律察觉不出来。”
乔建山忍不住拿起了姿态:“你放心,我是他老师。”
他立即从网上找了同款的图纸,坐在地上开始拆除零件。
纪乔蹲着在一旁看,需要什么工具就去跑腿,一边在微信糊弄裴多律“亲子娱乐时间,你好好改图纸。”
乔建山:“你也坐,蹲着不累吗?”
纪乔谦逊:“我喜欢蹲着。”
*
作者有话要说:
乔教授你知道什么你就帮乔猫猫啊!
第44章 “喊停是那么容易的?”
纪乔不时吹捧两句, 把乔建山吹得飘飘然。
乔建山的心情是“整治逆徒”和“溺爱儿子”的双重加强自豪。
纪乔的心情也很好,“院士替我造假”、“裴多律发现不了”、“发现了就甩锅胡瀚海教的两头瞒”,步步递进的愉悦令人迅速膨胀起来。
不聪明, 但可以把三个高智商男人拿捏住!
“哎哟。”膨胀的纪乔没稳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
乔建山:“坐到钉子了?”
纪乔:“没有,就是受惊。”
他认真看着乔建山鼓捣,试图把过程记在脑子里, 回头他可以动手再次改造, 两斤、两斤地,很快就会十斤!然后获得自由!
眉头皱了一下, 纪乔挠挠脸蛋,物理真是他的弱项啊,他重新端庄地蹲好,眼神亮亮地提出:“能不能留个小尾巴,我拨一下重两斤,拨一下重两斤。”
乔建山:“……”你这是为难老父亲!
“你改这个干嘛呢?”
表情温和的乔建山, 眼睛跟纪乔很像,只是眼尾多了一些皱纹, 看起来睿智而正派。
纪乔和他对视, 眼神清澈,真诚无比:“裴多律说我吃胖一斤他亲自给我灌一斤猪大肠。”
乔建山沉默了, 想象逆徒点满建筑天赋的双手将新鲜的猪大肠翻来覆去洗净,然后将浸泡一夜的糯米、花生、紫菜等捞起灌进去, 系好头尾上锅蒸熟,晾凉之后切块裹上调味的淀粉浆油炸至外皮金黄酥脆……他见过乔建水做这个, 挺麻烦, 挺好吃的。
别的还好做主, 总不能要求裴多律给自己儿子做这个。
“让你小叔给你做。”
纪乔:“我要他做的。”
乔建山:“那他是想让你吃胖,我给你调了你还有动力吗?”
他微微懊悔,感觉自己打断了逆徒精心设计的局面。
纪乔这么瘦,他跟裴多律一样,希望能纪乔能再长点肉。
纪乔以前吃了太多苦了,还住烂尾楼,就算乔建山小时候物资没现在这么丰富,四面土墙的老房子也比烂尾楼好,有窗有床的。
纪乔:“我可有动力了!我只是想提前吃到!”
“我每顿都吃很多,你不知道,我每天都有很多顿的!”
乔建山想起刚才饭桌上儿子干饭的表现,又有点欣慰,欣慰得仿佛儿子才三岁。
“两斤大肠够你吃几顿了,裴多律肯定也不会跟你抢。我只能帮你过个嘴瘾,还是要靠自己。”乔建山一锤定音。
显然纪乔也不可能无上限增重,裴多律的用意是用胡萝卜吊着纪乔养成好好吃饭的习惯。
纪乔这五年为了生存十分苛待自己,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要是不想点歪招数,纪乔不会这么主动热切地寻求改变。
乔建山和裴多律是一类人,一想便知道深意,逆徒牺牲这么大,他也不能拖后腿。
“行了,我弄好了。”
纪乔虽然没有得到“拨一下就多两斤”的小尾巴,但也没什么不满足,开心道:“谢谢爸。”
乔建山眼尾的皱纹都笑深了:“小事。”
纪乔:“这个事你可不能当他面说噢!”
“你是他老师,他那双手不画图纸了洗猪大肠会在你面前抬不起头!”
乔建山冷哼一声:“好。”
纪乔抱着体重秤,把它分毫不差地放回原位,背着手绕着欣赏一下。
啧,完美。
乔建山进书房之前,纪乔拉住他,不好意思地道:“他五年没碰建筑了,画得不好的您别骂他。”
乔建山点点头。
不一会儿,纪乔耳朵贴着书房,听见乔建山严厉的点评。
裴多律不疾不徐地应对,倒是没气人了,他脑海中勾勒出裴多律的大学生活——裴正面对乔建山应该是如现在这般吧?
两人针对图纸讨论了一下午,裴多律预算多得很,因此更主要集中在设计和技术难度上。
纪乔光想想就要打呵欠,折返回卧室继续趴着。
裴多律打算做饭的时候,乔建山道:“建水想晚上一起吃个饭,一家人认识认识,你觉得合适吗?会太快吗?小纪能适应吗?”
裴多律挑眉,纪乔的适应能力很强,像中午别扭了一会儿就自己主动喊上爸爸了,吃饭倒不是问题。
裴多律没有直接下结论:“我问问他。”
乔建山也琢磨出一点儿子已婚的好处,可以有个传话筒,凡事问裴多律的意见大抵就能知道纪乔的想法。
有好处,但也不是很多。
乔建山特意叮嘱弟弟,要加一道竹笋炒套肠。
……
纪乔对乔家饭馆不陌生,吃过几次饭,老板也见过几次,开玩笑道:“我虽然继承不了我爸的建筑天赋,但是失业了可以去自家饭馆炒菜!”
裴多律听得眼皮直跳,怕纪乔闲不下来真跑去帮忙:“你去那里必须带上我。”
纪乔的厨艺适合烹小鲜,做大菜他没什么经验,兴致勃勃道:“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比如大盘鸡?烤鸭?我去跟叔叔学!”
裴多律:“要学也是我去学。家里一个人会厨艺就行了,多了属于资源浪费。”
纪乔:“我肯定有这个天赋在,不然我怎么做菜一学就会?据我叔叔说,祖上出过大厨!”
乔建水纯属吹牛,只有纪乔信了。
裴多律:“那一起学,别失传了。”
纪乔第一次知道乔家饭馆有个小包间,看里头的摆设,大约只有亲朋来时才会启用。
乔建水小时候很怕冷不丁查作业的乔建山,总觉得他那双眼睛看过来跟X光似的,一眼就能照出他今晚吃了几根辣条。
原来差不多的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不这样啊。
瞧这大侄子,人家看人就是自带三分笑意的。
“这是我女儿,乔乔,还有儿子今天赶不回来,不管他了。”
席间,纪乔低头吃饭时,总感觉数道目光盯着他瞧。
可以理解。
乔建水是厨师又是新认的叔叔,会关心他合不合口味。
裴多律盯着他他也习惯了。
乔建山也……他看纪乔的眼睛里都是心疼,好像儿子吃一口,他就要反省一下。
纪乔想起自己曾经在乔建山面前给裴多律卖惨,中间自然也会夹带自己的故事,显得自己也惨。
他想找个长辈教训裴多律,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后他跟裴多律说起,裴多律撇得清清的:“故事可不是我讲的。”
“我不信,你给我爸看梅云大楼的图之前,肯定也提过背景。”
裴多律拒绝承认。
因为乔建山住在家里,也因为要让体重秤多出来的两斤出师有名,纪乔兢兢业业地干了两天饭,吃根奶酪棒都恨不得在两人面前晃三圈。
他觉得差不多了,啪叽站上体重秤,呼喊裴多律快来看:“三斤!我重了三斤!”
裴多律捏捏他的手腕、脸蛋、后颈,摸了一遍他的口袋,盯着体重秤皱眉:“重在哪儿了?”
完全没感觉出来。
纪乔抿着唇,装得一本正经,毫不心虚。
裴多律:“脚抬起来。”
纪乔:“干嘛?”
“我看看有没有贴东西。”
“我会干这种事吗?!”
“不确定。”
“飞机安检都没你这么严格。”
裴多律:“嗯,你提醒我了,金属探测器倒是可以买。”
纪乔:“你就只允许我穿个睡衣,能把金属藏哪儿啊。”
裴多律定定地看着他:“你的小聪明比较多。”
乔建山从书房出来倒水喝,对在体重秤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目不斜视。
纪乔跑过去接住他的水杯,“爸,我给你倒。”
他倒了满满一杯,恭敬地献给院士大人。
乔建山:“早点睡。”
“您也早点睡。”
两扇门分别关上,纪乔就翘着尾巴分析起来了:“我凭本事得到的三次,你可不能耍赖了。怎么用呢也该听我的。”
裴多律手指直接解皮带扣,“嗯,今晚全用了都行。”
纪乔一懵,“你今晚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裴多律善意提醒,“倒是你,要是脸皮薄,就自己闭好嘴巴。”
纪乔见他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爸就住隔壁!
纪乔倏地咬住唇,呼吸都轻了,他们刚才说的话隔壁听不见吧?
“那个……”纪乔猛地抱住裴多律大腿,“不做了,先记账。”
裴多律这个人坏得很,他肯定会忍不住叫出声。
他得在乔建山面前维持正直的好儿子形象。
裴多律:“喊停是那么容易的?”
纪乔恨不得承认了两斤是骗来的。
他抱住裴多律的腰:“今晚不行,因为你明天要早起去买猪大肠。”
裴多律:“?”
纪乔:“我早餐想吃糯米灌大肠。”
纪乔第一次点菜,裴多律能怎么办,只能五点去菜市场抢最新鲜的猪大肠。
第45章 他帮纪乔他糊涂啊。
新鲜猪大肠这玩意儿, 普通猪肉摊没有卖的,高级小区外面更没有。
裴多律驱车赶到著名菜市场,一路走一路问, 总算是买到了。
乔建山精力不输年轻人, 尤其是赶工图纸时,只要睡六个小时就行了。
他六点起床,就看见厨房里站着个人在忙活什么, 凑近一看, 裴多律正在用醋、面粉搓洗猪大肠,滑不留手的, 洗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任何不甘愿或者应付嫌弃的表情。
裴多律道:“纪乔说早上想吃。”
昨晚还主动泡好了糯米。
乔建山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拍拍裴多律的肩膀:“辛苦了。”
裴多律:“不辛苦,爸。”
乔建山身体微微一僵,半个儿子真成了他半个儿子。
裴多律一只手撑开一个口子,一边往里舀糯米, 一边道:“我们今天打算回老家扫墓,您要不要一起看看纪妈妈?”
乔建山:“小纪怎么没跟我提?”
他以为经过昨晚, 父子俩不能说无话不谈, 但扫墓的事不见外的话,完全可以跟他提。
裴多律:“我们一早就定好日期的, 他可能忘了。”
乔建山掏出手机:“机票买好了吗,几点的, 哪个航班?”
现在定会不会没票了?
裴多律:“下午三点的,我昨晚定了您的票。”
乔建山松一口气, 还是裴多律做事让他放心。此行除了祭拜纪梅云, 他也想看看纪乔长大的地方。
裴多律闲聊道:“刚结婚的时候纪乔他不说他为了替我报复柯瑞把钱花光了, 我还被他瞒过去了,快露馅的时候天上掉下两套房帮他又圆回去了。”
“纪妈妈在海市给他准备了两套房,没告诉任何人,纪乔也是刚知道不久。”
“纪妈妈给的房子和戒指,说明父子相认她不反对,大概还是心愿,希望有一个人接替她。纪乔没什么心眼,他叫你爸就是认你了,慢慢会亲近的。”
说了一堆话,就是委婉替纪乔解释为什么没跟他提扫墓的事。万事有裴多律在,他脑子里估计就只有猪大肠。
乔建山全部认同,除了那句“纪乔没什么心眼”,他看了一眼体重秤,再看看盆子里的大肠。
“嗯,你洗着吧。”
纪乔昨晚说出来破坏气氛的早餐,果真出现在饭桌上,切片一碟,油炸了一碟,还剩好几捆没切开的。
中式菜美味在食材煎炸煮炒后巧妙融合出特殊的色香味,裴多律做的比外面黄瓜紫菜生拉硬凑的寿司好吃多了。
裴多律还打了花生浆,加了冰糖,比豆浆更容易发胖。
纪乔胃口大开,吃光了一小碟,然后站到裴多律后面给他捏肩膀:“真好吃!不过我们下午就要回老家,这些可以放冰箱里吗?我们回来会不会变味了?要不带走上飞机吃?对了,爸,你有空吗要不要跟我一起?不要老是在书房里画图纸,甲方是裴多律还怕什么。”
裴多律:“爸爸的机票买了。你想吃我下回再做,没必要带上飞机,问问你朋友吃不吃,顺路送过去吧。”
纪乔:“那我给王猛,赵明博要是想吃自己去拿。”
王猛现在已经搬到纪乔的房子里了,纪乔没找到合适的租客,因为手头不缺钱了,就有点舍不得把妈妈留给他的房子出租。
裴多律更是劝他给自己留一间房:“要是你无缘无故生我的气,可以到这里住,等我哄你回家。”
给老婆指定一个落脚点,就不会跑到别的地方了。
纪乔:“干嘛要加无缘无故四个字!我是不讲理的人吗?肯定是你惹我生气了。”
裴多律信誓旦旦:“我不会惹你生气。”
房子和机场是一条线,三人吃完午饭,便启程去机场,顺路让裴多律和乔建山参观了一下纪妈妈买的房子。
地段、朝向、大小,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可以直接拿来当婚房。
巧合的是,纪乔送外卖的时候经常给对门的独居女生送夜宵。杨姐饭馆的外卖大多是他送的,邻居掌握这一规律之后,夜宵便经常点杨杨饭馆,比起陌生随机的外卖员,她对纪乔可谓非常信任了。
纪乔还跟她聊过两句,得知对面一直空置,还可惜过租金,心想大概是个房产数不清的富豪。
富豪竟是他自己。
他心里祈祷不要碰上,但天不遂人愿,他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对门的姑娘也正好要出门,看见纪乔一愣:“小哥,你现在还送杨杨饭馆的夜宵外卖吗?”
“不是你送的,我夜宵都不敢点外卖。”
纪乔:“不送了,结婚了要陪对象。”
姑娘:“恭喜!”
她正要问纪乔是不是认识对面新搬来的邻居,电梯里又走出来两个人,察觉到不适合聊天,便没问了。
注意到裴多律的颜值,姑娘视线停留了一秒。
裴多律冷不丁 客气地开口:“我就是这个外卖小哥的对象,敢问他之前夜宵送到几点?”
姑娘:“这个我不太清楚。”
纪乔松一口气,人与人之间神秘的默契啊!
姑娘:“但我最晚凌晨点外卖。”
纪乔:“……”
真是毫无默契。
等外人走后,裴多律脸色瞬间不好看,乔建山也心疼地皱眉。
现代社会即使不点外卖,也会在路上跟外卖员打交道。安全意识淡薄的赶时间、抢红灯,纪乔可能不属于这类,但一定属于天寒暑热风雨无阻的那一类。
裴多律是刚来的海市,而乔建山经常回海市跟弟弟一家团聚。纪乔在这里待了整整五年,乔建山不由想象他从前在路上遇见的外卖员里会不会哪个就是纪乔?他在乔家饭馆包厢里吃席的时候,纪乔会不会在外面窗口饿着肚子排队等出餐?
知道某一个时刻可能的错过和对比,是一种莫大的悲恸。
乔建山顿时红了眼眶,一张老脸都没办法站在纪梅云面前。
裴多律冲动之下去纠结细节,但无意给乔建山造成打击。他经验丰富,很快调整好表情,绕着房屋参观,还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视野很好,过来看,等梅云大楼建好,从这个角度就能看到背面。”
“老师您要不要记一下方位,争取朝向这一面的设计也匠心独运。”
乔建山被转移了注意力。
纪乔忧心忡忡地把食物放进冰箱,他的一斤一次不会要没了吧?
纪乔给王猛发了微信告知,然后观察裴多律的脸色,偷偷给他发信息:“裴总,你刚说你不生气的。”
“我说的是不惹你生气。”
裴多律在屋内转了一圈,道:“以后我给你当外卖员送午饭。”
乔建山:“对,这样好。”
他突然就很能理解家里有一台具有权威性的体重秤的重要性。逆徒做事自有章法。
他帮纪乔他糊涂啊。
纪乔发现乔建山隐隐有大义灭亲检举他的意思,紧张极了。
嘶,他得把三次兑奖了,感觉随时会被没收。
第46章 不可以恶意还债!
飞机商务舱有提供下午茶, 纪乔选了盒子芋泥千层蛋糕,配了金色勺子。
分量不多,纪乔用勺子挖得干干净净, 把盒子内壁上的芋泥都刮干净了, 然后把空盒子推到裴多律面前,“吃光了,有没有奖励?”
裴多律抽了一张纸把纪乔嘴角的奶油擦掉, 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隔壁的小孩两岁半就不屑用干饭来索取奖励了。”
纪乔:“对象和爸爸, 能一样吗。”
乔建山从图纸上抬起头:“奖励?什么奖励?”
他看见纪乔手里的空碗,恍然大悟:“吃光了真厉害, 爸爸奖励你首都一套房,回去就过户。”
纪乔闹了个大红脸,他不是真心想被当三岁小孩一样夸,好像能吃完一块蛋糕不掉渣就是了不起的事情。
“不、不用了,爸。”
裴多律闷笑出声,被纪乔掐了一把腰。
第一次踏上纪乔的故土, 乔建山感慨万分,他跑遍全国做工程, 唯独没有来过这里。
纪家的房子都被拍卖了, 裴多律以前住的房子又小又破,最好的选择便是住酒店。
裴多律和纪乔将乔建山安置在酒店, 两人出了门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停车场走去。
祭扫需要五荤五素、黄酒和纸钱、鞭炮, 两人去买齐了这些东西,却没有回酒店, 而是来到裴多律大学前住的房子。
五年没有住人, 里头的家具和地板都有一股霉味, 裴多律开窗通风,纪乔去洗手间拧了拖把,被裴多律抢过去拖地。
他将床罩掀开,换上自己带来的四件套,然后去厨房蹲着一一解开购物袋,把食材拿出来,洗了二十个小碟子。
裴多律拖完地,把荤素下水捞熟,整理了两份一模一样的贡品。
现在天气转凉,夜里放一晚不会变质。
路边的自建房,没有小区安保,裴多律锁好门,栓上防盗链,再把搬来桌子堵门,才放心地去卧室找纪乔。
他站在门口,看清里面的情形呼吸一重。
纪乔趴在床上玩手机,穿着一件蓝白校服,宽松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起伏。
“衣服哪来的?”裴多律明知故问。
纪乔一下子收起手机,翻过身来,生气地问:“你不记得了?”
他捏着上衣的校徽处的布料:“我的校服,以前放你这儿的。”
裴多律这儿五年前有他的衣服并不奇怪,毕竟是男朋友家嘛,家里也没有长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自己想!”
裴多律压制着心里翻滚上的欲念,一边松开过于规矩的领子,一边道:“想什么?这张床,这套衣服,还是这个人?嗯?”
就是这张床,也是这套衣服,涵盖了他们未遂的第一次的情景。
他清楚记得,纪乔在他身下发着颤泛着粉的样子,十九岁的少年身体修长,怕极了痛,像只被老鹰按在利爪下的兔子,不会挣扎却会求饶:“裴正,我怕疼,你要轻一点……我喊疼你会马上停下来吗……”
裴正被他弄得紧张起来,生怕弄疼了他,竭力克制着自己松开他的后颈,“今天先放过你。”
他想他需要更多的功课,下次就不会轻易放过纪乔了。
谁知道没有下次了。
那天他们弄脏了衣服和床单,纪乔第二天穿走了放在他这的运动服,裴多律替他洗了校服,晾干之后用塑料袋包好收在衣柜里。纪乔也没有机会拿走它了。
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纪少爷非常笃定时过境迁,裴多律还留着这套校服。
后颈搭上一只手掌,浑身顿时泛起了战栗,乌发红唇,仿佛还是此间的少年。
“裴正,我怕疼。”
“好,我会轻一点。”
纪乔眼睫扑簌簌地抖,身体颤得更厉害了。
“校服先脱了,当心过敏。”毕竟是五年没动过的旧衣服,裴多律把控着理智,浴室条件并不好,他干脆去打了一盆热水,把纪乔身体擦了两遍。
纪乔闭着眼睛,是错觉吗,第二遍比第一遍重多了,擦得全身都燥热起来。
这一次算裴正五年前欠他的,不算三次之一吧?
纪乔心里打着小九九,只要做之前没提兑奖就不算。
这么说,今晚过后,还有三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两小时后,纪少爷改变了想法。
幸亏没提兑奖!
一次都受不了呜呜呜,要是提了裴多律想一次性还债怎么办。
他正想着,裴多律仿佛看穿了他,故意问:“我还欠你多少?”
纪乔:“十万!钱!”
呜。
裴多律:“哦,还有吗?”
纪乔闭紧了嘴巴不说话,既舍不得放弃又不敢要债,仿佛规定时间内要吃完一个烫呼呼的地瓜,吃不完就得扔。烫得嘴巴都红了,吸着气无助地捧着烤地瓜:“还有三次,三次,以后还,我不收利息。”
裴多律:“怎么办,我不喜欢欠人。”
“你这是恶意还债!”纪乔手指抓紧了床单。
怎么可以恶意还债!他是一斤一斤一斤胖的,不可以攒一波了还!
……
青山陵园建在半山腰,山路蜿蜒而上,山脚是果园,红澄澄的橘子橙子挂满枝头,山头是松树林,碧波千顷,松涛柏浪。
车停在路口,拾级而上几十步,方能到达。
“爸,帮忙拿一下篮子。”裴多律径直蹲在副驾驶座车门前的地上,“上来吧。”
纪乔红着脸,好在非清明非冬至,陵园没什么人,他手臂攀上裴多律的肩膀,伏了上去。
乔建山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竹编的三层篮子。
还有一个扫把和一把畚斗。
他拎着篮子绕出来,就看见裴多律背着纪乔上台阶。
简直没眼看。
小情侣都这样吗?
乔建山和纪梅云都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有点不解。
纪乔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裴多律倒是很淡定:“不想让他爬任何台阶。”
乔建山一愣,想起纪乔送外卖的事,老小区没有电梯的一大把,就算是新小区,也有只有业主才能刷电梯卡,外卖员只能跑楼梯的奇葩存在。
他一下子理解了逆徒的感受。
眼前这不是单纯的五十级台阶,是昨天才被凌晨送外卖的事刺激过,不想让老婆再受一点苦。
乔建山:“应该的。”
纪乔:“……”
*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了,可以点番外了。
恶意还债的过程除外(。)
第47章 裴总,不可以以貌取人。
裴多律把纪乔放在纪梅云墓前, “到了。”
大理石缝隙里长了细小的杂草,风把枯叶和松针吹成一堆一堆,除此之外, 陵园管理还不错, 并不荒凉。
纪乔把食篮里的东西端出来,依次摆放整齐,点了三支香和两支蜡烛。
纪梅云的照片定格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她是精明利落的长相, 但笑起来又很温柔,纪乔记忆中几乎没有被斥责过。
“妈, 我结婚了,这是我对象,裴多律,也叫裴正,您以前还买过他的状元三件套。”
“我找到爸爸了,他很厉害, 是裴多律的老师。”
纪乔交代了自己近期的两件大事,望着纪梅云, 嘴唇抿了抿。
他和柯鑫都是妈妈的儿子, 现在相看两厌,他不知道柯鑫的近况, 没办法跟妈妈汇报。
兄弟情早就在五年前湮灭了。
或者说,在纪乔发现那个家只有他在为妈妈伤心的时候, 他就疏远了柯瑞父子。
他和柯鑫的关系,仅仅在于他们是纪梅云的儿子, 如果柯鑫不爱妈妈, 那纪乔便认为他们毫无关系了。
裴多律大概知道纪乔心里的纠结, 因为爱妈妈,所以牵挂她所牵挂。
纪梅云会担心没有爸爸护航的纪乔,也会担心柯鑫的病情,这恐怕是她临死前唯二的牵挂。
裴多律想起纪梅云买校服的善意,他叹了口气,道:“柯瑞在国外混迹赌场,生活混乱,肾衰竭严重到要住院。柯鑫手术加置的肾,也不太好。”
纪乔扭头看裴多律:“你怎么知道——”
裴多律:“国外医疗费用昂贵,他们现在手里的钱只够一个人治疗,你猜是谁在住院?”
纪乔一愣,“是柯瑞?”
柯鑫今年才二十出头,没自己赚过一分钱,他的所有经济来自于柯瑞。如果柯瑞自顾不暇,以柯瑞的自私,肯定将医疗资源全数砸在自己身上。
裴多律慢悠悠:“我找过当初跟你合作的人。”
纪乔:“哎呀,这个跳过。”爸妈都在呢。
裴多律:“我向他了解柯瑞父子出国时手里还有多少钱。”
柯瑞破产了,但法律并不连坐,柯鑫手上是有钱的,包括纪梅云给的零花钱和柯瑞暗搓搓给亲儿子开小灶,这笔钱不少。
胡瀚海还指望柯瑞柯鑫帮他圆谎,没有赶尽杀绝。
“柯瑞出国后就把柯鑫手上的钱拿走了说要投资。”
实际上他破产后毫无斗志,这笔钱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
裴多律冷笑,压到只剩下一个医疗资源时,看这对父子互相攻讦,让柯鑫看清楚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尝尝纪乔下山那晚直面毒蛇般的继父的感受。
在你认为的亲人眼里,你到底值些什么。
柯鑫一直都很信任柯瑞,在柯瑞的不懈洗脑下,以为全世界只有爸爸爱他。
患难见真情,柯鑫现在三观尽瘁,生病和背叛同时到来,已经崩溃了。
纪乔皱眉,他讨厌被柯瑞洗脑的柯鑫,但毕竟当时柯鑫才十几岁,柯瑞能骗过他和裴多律,足以说明此人演技有多佳。他上次提醒过柯鑫,一个备孕戒烟酒都做不到的人能有多爱孩子。
他不自觉把手探进了裤兜里,想拿出手机。
摸了个空,他才想到手机裴多律帮他拿着。
纪乔看向裴多律,裴多律交出手机:“心软了?”
纪乔垂了垂眼。
因为他们此刻站在纪梅云面前,一码归一码,他们报复了始作俑者柯瑞,现在柯鑫真的要病死了,他很难无动于衷。
纪乔从黑名单里把柯鑫拖出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过了很久才有人接起,跟上次嘲讽他孤家寡人时的神气不同,现在的柯鑫仿佛被人抽掉了主心骨,嗓子都哑了:“你来看笑话的?”
纪乔轻声道:“我现在在妈妈墓前。”
那边骤然没了声音。
纪乔:“我只问你一件事,妈妈走了,你为什么不伤心?”
裴多律抬手捏了一下纪乔的耳垂,他的爱人终究是心软,这个问题无异于再给柯鑫一次机会。
周围十分安静,静得仿佛纪梅云也能听见这个答案。
柯鑫眼泪簌簌下,被柯瑞狠狠丢弃之后,他就知道很多他信以为真的话,都是假的。
“因为……匹配结果……”
纪乔:“是妈妈她不想匹配上的吗?她比柯瑞愿意一万倍。”
“不是……是你跟我不匹配的报告出来之后,我和爸爸都看见妈妈松了一口气。”
“妈妈只爱你,她会越来越爱你,越来越嫌弃我。”
柯瑞告诉他,只有他们父子站在一起。那时柯鑫十三岁。
纪乔怔怔地听着,竟然是因为这样荒诞的理由在十多岁的柯鑫心里埋下种子。
“她让全家人匹配,是对一个儿子的爱,她松口气的一瞬间,是对另一个儿子的爱。”
“她是为了谁开的医院?”
如果说纪梅云有错,那便是她让小儿子和柯瑞相处的时间太长
柯鑫在那边嚎啕大哭,他从前听不进去的话,此刻能听进去了,他好想回国,抱着妈妈的墓碑大哭。
“哥,我想回国我想见妈妈……”
纪乔挂断电话。
照片上的纪梅云永远浅笑着,不知会如何看待两个儿子的争端。
天上云淡,林间风轻。
纪乔不小心泪流满面,伸手擦拭照片上的尘埃,小声道:“当妈妈好难,纪女士,下辈子不要养孩子了。”
当一个只为事业奔波的成功女士就好了。
裴多律好似知道了纪乔迟早要哭,准备好了一方柔软的白色手帕,抱着他给他擦眼泪。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让妈妈看你二十四了还哭鼻子。”裴多律声音温柔,“妈妈向我买校服谈起你时的样子,我笃定对她而言,养育你的快乐大于其他。”
纪乔不心疼柯鑫,他心疼妈妈要被这样误解。纵然被这样误解,妈妈也会希望孩子好好的。
裴多律拍着他的后背:“我会安排柯鑫住院治疗。”
看在纪梅云的面子上,出钱留柯鑫一命没什么要紧,前提是转到第三国,让柯瑞再也见不到他。
柯瑞住上了医院又怎么样,迟早会住不起,儿子也跑了。
纪乔把脸埋在他胸前:“也不是因为妈妈,是因为你。”
因为裴多律曾经也“肾不好”,纪乔心疼裴多律而钻了牛角尖,迟迟走不出害怕的情绪。
愚蠢的柯鑫愤世嫉俗,倒也能理解了。
乔建山没有立场插手纪梅云的家务事,只能默默打扫周围的松针。
陵园有个固定放鞭炮的池子,裴多律牵着纪乔过去,点了一串鞭炮。
劈里啪啦巨响在青山之间回荡,像是告诉人们,放下悲缅,该重新出发了。
离开陵园下山,裴多律开车前往另一处。
纪乔看着路线好像不对,疑惑道:“你给裴妈妈迁坟了?”
裴多律看向前方,轻描淡写道:“嗯,迁到一处庙里放着了,日日有香火,比山上孤零零好。”
纪乔听着不对,“为什么?”
无缘无故,裴多律决不会这样。就算是有钱后想给妈妈修一个更好的坟墓也好,放在庙里是怎么回事?裴多律又不信佛。
裴多律无奈:“这么了解我?”
他神色一冷:“胡瀚海的前妻,侯静,她知道我的存在后,派人扰我妈的清净。”
只要是裴多律在乎的,侯家连死人都不放过。那时候裴多律庆幸没几个人知道纪乔的事。
他疯狂反击侯家,不把对方全部摁死便不停止。
如此种种,裴多律满心仇恨的时候,觉得自己没脸见裴女士,也不配用她取的名字。然而重新遇上纪乔,裴多律又觉得自己没变过。
“请人算过了,等正好满三年,就重新择地下葬。”
若说纪乔是苦,裴多律却是险。
纪乔鼓了鼓脸颊,裴多律把他的过去掌握得一清二楚,自己的过去就用三言两语概括,归根结底,裴多律的漏勺朋友太少了。
手机有工作消息,纪乔拿出来查看。总部执行长的侄子来海市考察,公司安排他接待一天,就是接机陪吃陪喝陪逛景点再送上飞机。
他翻开工作邮箱,随便找了一篇海市一天游玩攻略,翻译过后发给对方。
正要关上,发现还有一封未查看的邮件,收到有一段时间了,纪乔点开,竟然是猎头要挖他去英士集团的对外部门。
从乙方挖人到甲方,是一种常规操作。
纪乔余光瞥着裴多律,这里面有没有裴总的授意呢?
他本来不打算去裴多律的地盘,万一裴多律真打算逼他学习呢?
但是他改变了主意。
他想去裴多律的战场看看。
纪乔回复了猎头的邮件,表达了初步意向。
接着,他便盯着裴多律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一二三四五……他心里默数着,数到十时,裴多律的手机弹出一则消息提醒。
纪乔嘴角勾了一下。
怎么会有总裁让猎头去合作公司挖老婆啊。
裴多律注意到了消息,克制着没看。
到了目的地,他拿起手机开车门,关上门的一瞬,顺手解锁手机看消息。
再绕到副驾时,脸上的笑意明媚得像春日的光。
寺庙是平地,纪乔不需要背了。
乔建山脸色稍好,总算不黏糊了。
他单身潇洒就活该被情侣秀一脸。
纪乔看着他爸,突然道:“这算不算双方家长见面啊?爸,只有你能动,辛苦你了。”
乔建山盯着儿子的脑袋上看下看,不知道他从哪遗传来的恋爱脑。
裴多律提醒:“老师算两边的,你上次还收了他的红包。”
纪乔懊恼:“啊,我忘了替我妈给你准备一个了。”
乔建山:“……意思就是我还得给裴正一个红包,是吧。”
纪乔:“按理说是这样的,谁让您是两边的。”
裴多律:“嗯。”
一唱一和又骗走院士一万块。
……
从老家回来,休息一晚,翌日一家三口都要上班。
乔建山要回首都带研究生,周末了再回来。
纪乔要早起去接机,欧洲来的客机六点落地,裴多律十分不满,“我安排别人帮你接机。”
纪乔:“哦,那我干脆别上班了。”
裴多律很想赞同,“我送你去。”
纪乔:“不用,我是去工作。你要是实在很想去机场,八点的时候送爸爸登机。”
他上次送纪乔去接郝飞昂,提前走了悔恨至极,导致他很重视纪乔接的每一个人。
看在老婆马上要辞职来他公司的份上,裴多律装得若无其事,免得纪乔反悔:“好,我送爸爸。”
在纪乔出门的时候,裴多律不经意地问,“你们那个执行长侄子,年纪多大?”
纪乔:“不清楚,大概三十多吧。”
裴多律点点头,德国日耳曼人种容易显老,不符合纪乔的审美,过了美少年花期,三十多岁毫无威胁。
裴多律给纪乔安排了司机,纪乔没有拒绝,明天找公司报销。
他六点半到的机场,等了两个小时飞机才落地。
出机场的时候都八点半了,接近乔建山的登机时间。
纪乔给德国人里克特先生开了后车门,故意磨蹭了一下,在机场外面张望,看看能不能遇到裴多律。
他没有看见,裴多律倒是看见他了。
那位德国人的长相毫不意外,裴多律便没有打扰老婆工作。
他把乔建山送到VIP安检口,道:“到学校了告诉纪乔一声。”
“您周末要是忙,我有机会带纪乔去首都大学逛逛。”
乔建山:“好,让他来看看房子。”
裴多律嘴角扬了一下:“他说对我煲电话粥的办公室比较感兴趣。”
乔建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办公室也是他的,怎么从逆徒嘴里说出来,除了秀恩爱就没老父亲什么事?
他这两天真是吃撑了狗粮。儿子还能说是无意间流露,裴多律就很故意。
乔建山转身,冷冷一哼:“得意什么,你真是脱离行业久了,那个里克特是德国最年轻优秀的建筑师。”
裴多律脸色一变,建筑师?那岂不是能沾自己的光加滤镜?乔建山都记得他的名字,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纪乔会不会因为自己没有成为建筑师,就对别的年轻建筑师另眼相看?
乔建山拖着行李箱进去,啧,舒服了。
什么里克特,压根不认识。
裴多律黑着脸给司机发短信:“随时报备行程。”
【九点,吃早餐,点了油条、豆浆、饺子、小笼包……】
【十点,逛文庙烧香,德国人捐香火钱。】
【十一点,游某某湖,湖边餐厅吃午餐。】
【一点,逛古玩批发市场,德国人买了一堆。】
【三点,逛刺绣博物馆,德国人又买了。】
基本上绕着中国的特色文化逛。
裴多律站在文化输出的宏大格局上,忍到了三点。
听司机一知半解地说,德国人想去最高的餐厅俯瞰夜景,顿时忍不住了,因为消费太高,他还没有劝动纪乔去的地方,怎么能让给别人。
他立刻从公司刨了一个懂德语的员工过去轮岗。
而自己在家沉着脸……熬煮一锅黑乎乎的中药,表情像是要毒死谁。
纪乔收到了裴多律的消息。
【累了吧,我找个人替你?】
就一天吃吃玩玩的,还有司机接送,哪有什么可累的。有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等着人兴奋逛完自己出来就行。
纪乔回复:“不累,吃完晚饭就送他回酒店。”
里克特买买买累了,坐在博物馆的文创咖啡厅喝咖啡。
他对纪乔的印象很好,德语好,但又不多话,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才翻译介绍。
“你的安排里晚饭吃火锅吗?”
纪乔:“对。”
裴多律:“该下班了老婆。”
纪乔正促进德国人消费呢,看了消息,想也不想道:“还没呢。”
裴多律默默给他发去一张图片。
纪乔点开一看,赫然是一锅中药。
啊,这个色色的暗示……他好了屁股忘了疼,只记得自己的次数已经清零。
这是裴多律主动的。
是因为乔教授晚上不住家里了吗?
司机适时带来一个新的翻译官。
纪乔更坐不住了,卷起包袱就跑路,“里克特先生,我下班了,接下来由其他人负责。”
好诶!回家咯!
*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我爸坑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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