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医生的叮嘱：“病人高烧伴随低血糖最后引发了晕厥，不用担心，目前没有什么大事,后面好好休息就行。”
闻楚仪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沈时曦缓缓睁开了眼睛，连忙上前两步。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
沈时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摇摇头，撑起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阿姨，程周策呢？”
闻楚仪愣了下，没想到对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程周策。
她迟疑了一瞬，然后才开口说：“被他奶奶带走了。”
沈时曦还记得自己意识残余时捕捉到的信息，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哑声解释道：
“阿姨，你们别误会,程周策没做什么，也没准备做什么,我是自愿过去的，因为有些话要说。”
闻楚仪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尽管是这个时候，她的神色依旧很温和：“我知道了。”沉默了一会了，她才又开口道,“抱歉啊时曦,这孩子是不是给你带来困扰了？”
“没有。”沈时曦被子旁的手忍不住收紧,他担心对方误解程周策,“他其实做什么都很克制，没有出格的行为。”
听到对方对程周策的维护，闻楚仪忍不住弯了下唇：“但是两情相悦还是很困难,对吗？”
似乎没有想到对方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但他还是低声开口道：
“对任何人来说两情相悦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闻楚仪用温热的掌心给他轻轻捂了捂因为打点滴而变得冰凉的手。
沈时曦想到刚刚闻楚仪说的话，忍不住问道：
“您刚刚说，老夫人把程周策带走……是指？”
闻楚仪似乎有些疲惫，可嗓音仍旧温柔：“就是离开京都，大概率是出国吧。”
出国……
沈时曦整个人怔住，耳边仍是闻楚仪的声音：
“他可能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让奶奶把他带走一阵子也好，给你空间，也给他自己空间去想清楚。”
说着，她如剪水般的眸子就对上了沈时曦的：“有时候，感情是需要沉淀的，对吗？”
沈时曦知道她指的是程周策，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却猛的跳动了一下。
晌久，他才扯了扯嘴角：“对。”
话说完，房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闻楚仪有些失神，她还想着周锦芸的事。
在郊外别墅里周锦芸说出那些话后，整间房子都陷入了寂静中，所有人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而和周锦芸关系本就好的程周策更是。
周锦芸的情绪反而是最稳定的那一个，远比她提起程钰中时要镇定得多。
她甚至扯了下嘴角，嗓音平淡：“肺癌，没救了。”
再加上年轻时，过于拼搏伤了身子，那些暗疾都残存在身体里，年纪上来后毛病都显现了出来，折磨着她。
在生死面前，私人感情也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于是所有人一起来到了医院，一是送沈时曦，再就是找医生给周锦芸做全套的体检。
闻楚仪回过神，朝着面前的沈时曦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到时候你要是想回去的话我找人送你。”
沈时曦朝着她温和的笑了笑：“不用了，您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闻楚仪也没有坚持，拎起包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她一走出去，正将房门关上，就看到闻橙神色难看的朝着这边走来。
闻楚仪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怎么样？”
刚刚给周锦芸的体检得到了明确的答案，闻橙黯然的摇摇头。
闻楚仪身子晃了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有的一切都让人筋疲力竭。
都给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而这其中每一件，受到最大伤害的都是程周策。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她忍不住扑倒闻橙怀里哭了出来。
-
在人走后，沈时曦感觉身上十足的疲惫，可是却又有些睡不着。
他倚着床头，侧头看着窗户外面显得有些阴沉的天，愣愣的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国外啊……
他自己也是在国外待过很长时间的来着，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可他就是觉得心脏堵得慌。
好像……好像他与这个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般。
可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沈时曦只觉得身上更累了，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一门之隔，程周策沉默的透过门板上透明的一小块地方看着里面神色苍白的人，很久都没有动静。
晌久，身后微哑的声音才响起：“我以为你会进去和他告别。”
程周策收回目光，转身看着周锦芸，摇了摇头才缓缓开口：“不了，我怕一跟他说话，我就走不了了。”
他只是……静静的看他最后一眼就好。
“好了吗？”
程周策走过去，扶着周锦芸的胳膊：“我们走吧。”
沈时曦是打完点滴退了烧之后才回的家，他的身体太累了，几乎是到了一个临界。
接下来，在闻橙的同意下，沈时曦休息了好几天才整理好了自己，去到公司。
一收到他重回岗位上的消息，闻橙就将他叫到了办公室。
见人进来，闻橙从文件中抬起头，笑着看了看沈时曦的脸：“看起来身体应该是完全好了。”
沈时曦坐在了她的对面，轻轻的“嗯”了一声。
闻橙将钢笔的笔帽合上，看着沈时曦，单刀直入。
“阿策走了，今天的飞机。”
沈时曦感觉自己的心脏紧了一瞬，这么快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是去了哪里？”
“国，毕竟他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在那边生活过一段时间，也更熟悉。”
沈时曦突然有些无言，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闻橙神色温和的看着他：“今天叫你过来呢，主要是怕你多想，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挖回来的人，我担心你跑了那我找谁哭去？”
沈时曦扯了扯下嘴角，还真别说，在家修养的这一阵子，他是真的有想过离职的事情。
真是奇怪，他怎么总会陷入某种影响到工作的感情关系中。
他甚至有认真想过要不要出来单干，自己建个工作室算了，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沈时曦相信闻橙并不是一个会因为私事就影响到工作的人，他总不能遇到一点事儿就想着换工作。
那也太经不起事了。
而今天闻橙叫他过来谈话的目的他只听了几句就已经懂了。
闻橙的话已经接着出了口：“我希望阿策的事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仍旧很欣赏你，不喜欢一个人不需要感到愧疚。”
“也希望你不会因为阿策出国这件事感到自责，并不完全是你的影响，他还要在国外盯着奶奶找更好的医生治病呢。”
沈时曦一愣：“治病？”
闻橙这才想起来，那天说这个的时候，沈时曦已经昏睡了过去。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轻轻摇了摇头，不欲让沈时曦也为此事烦恼。
“没什么，老人家年龄上来了，身体总有些毛病。”说完后，她眼睛清亮的看向沈时曦，“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对吧？”
沈时曦眉眼轻轻弯了下：“当然。”
等出了闻橙的办公室，想着程周策出国的事，沈时曦下意识的看向外面的天空。
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暖阳明媚，天空湛蓝，干净得没有一朵云。
他和程周策的事就这样的结束了。
开始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突然。
像是一阵风，刮过无痕。
他们见的最后一面，居然是在那间郊外别墅里。
他昏昏沉沉即将睡过去时，隐约看到男生坐在身边看向自己专注的目光。
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沈时曦都在想，或许以后他再也不会拥有那样的目光了。
有的时候，就真的是很奇怪，在他觉得程周策这个人就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时，他好似又在自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在家居设计师给他打电话说床已经建造好的时候，沈时曦纠结了一瞬，甚至在想，要不放弃那个床算了。
可最终，他还是和设计师约定了时间，让人将家居送过来。
最后，看着为了沈时曦特意定制的这张床，甚至床头的设计都搭配着他房间的颜色。
沈时曦有些无奈的扶额，他怎么就答应了用这张床呢？
他也仍旧保持每隔一周就回去看看沈松和人吃饭的频率。
沈松是会做饭的，只是平时忙，都是由家里请的阿姨来做。
但沈时曦要是回去的话，沈松是绝对坚持亲自下厨给他做饭吃。
沈时木在一旁咬着苹果酸溜溜的说：“我就没这待遇，明明我也是一两周才从学校回一次。”
沈松就会从厨房出来踹他一脚：“去去去。”
沈时曦笑着看他们闹。
坐上了餐桌后，沈时木咬着筷子感叹：“你说，程周策申请交换去国外怎么就这么突然呢？”他咬了一块红烧肉，“说走就走了。”
听到对方提到程周策，沈时曦愣了下，垂着头看着碗里的菜没有做声。
沈时木也注意到了沈时曦刚刚的反应，有些吃惊：“你不知道他交换去外面了吗？我还以为他会跟你说。”
“我知道他去了国外，但不知道是以交换的名义去的。”说到这里，似乎是随意问的一嘴，“你怎么就认为他会跟我说？”
沈时木挠了一下头：“就是你们的关系很好啊，程周策明显对你的态度和别人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又酸了：“他自己没有哥哥，就想和我抢！”
沈时曦失笑，然后笑意又缓缓的下落。
之后的一阵子，沈时曦突然感觉自己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般。
又或者说，他只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
他再次陷入了繁忙的工作中，不让自己有多余的时间去多想分毫。
甚至比以往的任何一段时间都要繁忙。
于是在那个寒假，沈时木带着他一起去了国外玩了一趟。
总之回来后，沈时曦的状态就恢复了正常，和最开始从f国回来时差不多。
仍旧忙碌，但好歹是正常范围内的忙碌。
人一旦专注的做着某件事的时候就会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随着时光的流逝，程周策带来的影响似乎已经完全从他的生活中剥离了出去。
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时，沈时曦才惊觉，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一年。
又是一年冬了。
京都的温度骤降。
沈时曦正坐在沈家的餐桌上，一家人正涮着暖锅，随意的闲聊着。
沈时木仿佛突然才想到什么般，问道：“哥，你还记得我的室友程周策吗？”
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沈时曦却感觉心脏骤缩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
“只是过去了一年，我又没失忆，怎么了吗？”
沈时木夹了一块牛肉：“也没什么，就是他回来了，昨天我看到他回学校办了什么手续。”
“嗯。”
“不过他接下来好像也不住宿舍，听蕊蕊说，好像在向学校申请免修，只在学期末的时候过来参与考试，估计到时候也会申请提前毕业。”
说到这里，沈时木没忍住感叹：“他真的变了好多啊，现在连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了。”
沈时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记得那么清楚，他脑子里对对方的印象，仍是那个会抱着他一边哭一边不肯撒手的男生。
连沈时木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不敢靠近的话……会是什么模样的？
沈时曦有些想象不出来。
转眼间，沈时木已经笑着换了其他话题，沈时曦拿着筷子的手半晌没有动。
还是沈松的唤声让他回过了神。
“不好意思，刚刚在想别的事，您说什么？”
沈松又重复了一遍：“你最近是不是可以轻松些了？”
沈时曦点点头。
去年的圣诞ki推出越夜，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作为离开了dn后的沈时曦调制出的第一款香水，再一次证明了他的实力。
今年的圣诞，不少人也都盯着ki的动作，而沈时曦同样推出了新香。
这么好的时机，他不可能放过。
前阵子他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圣诞刚过，事情终于能够告一段落。
沈松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那下周末你有时间吗？”
沈时曦看着他问：“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何家的爷爷，下周末是何老的八十大寿，我本来应该去的，只是有个躲不开的国外出差恰巧撞上了，不知道你能不能代我过去送一下礼？”
似乎是知道沈时曦不喜欢那种场合，他有些抱歉：“沈时木这小子，我实在放心不了，但要是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想想别的法子。”
涉及工作应酬方面的宴会沈时曦参加过不少，不是什么大事儿。
于是，他随口应了下来：
“没事，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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