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卡车停在学校大门外没有再前进，劳累了一整天，他们都需要休息，摸黑进楼不是明智的做法。
陆怀绫喝过营养液，半曲着腿，坐靠在宽度有限的卧铺上。她反思着连周的话，难道真有什么她没发现的BUG？如果有机会，她更想洗个牌重新再抽一张。
她默默打开了天赋显示界面，上边干干净净，除了她的天赋描述，只剩一块黑乎乎的屏幕，什么也没有，令人绝望。
窗户被敲响：“在看什么？”
陆怀绫吃惊：“你为什么挂在外面？！”
连周：“装运物资的集装箱漏了，补救一下。”
“这么用心？你真打算一直在佣兵团干下去？”
“不然去哪儿？”
答案这么明显他还要反问一句，陆怀绫知道他是铁了心不进远征队，也不强迫他：“好吧，祝你早日升官发财。”
他收下了她的祝福没回应，转而对江留说：“帮我拿个胶带。”
江留拿着半支营养液下车，顺路把胶带递出去，自行往校外围墙走，先去探探路。
没人和她说话，陆怀绫重新低下头摆弄手机，不觉刚才分神和连周讲话时，把天赋界面拉到了顶上，原来黑屏还能继续滑动？
她加快手指动作，继续上拉，终于在最底下看到了五个灰色小字——帮助与反馈。
藏这么深，她不由联想到某个购物软件。
点进去，帮助里是游戏系统的一些操作问题和解释，陆怀绫一早就搞懂了。点进反馈，只有一个黑框框。
以陆怀绫的理解，这多半是个摆设，但她此时一肚子怨气，想到反馈可能被游戏开发者看到，就忍不住一顿输入，最后字数超限，她不得不把其中一些不太文明的语气词删减掉。
“请问游戏策划对我的天赋做过测试吗？还是我就处在测试服中？要么给我换个天赋，要么优化一下数值，请给我一个说法。望回复！”
打完最后这么一段文明的请求，她点了提交。
提交过后，陆怀绫又陷入一阵空虚，半夜还要有人守夜，想到这事，她决定先合眼睡觉。
“叮咚”，不知几时，陆怀绫被提示音惊醒，她记得自己没有设闹钟，看看时间，是该醒了，这声提示来得很是时候。
陆怀绫放轻脚步，借着车灯的微光出去，对倚在灯旁的人影说：“你回去睡吧，我来。”
江留站直，静默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回身上车，陆怀绫看他关上门，才盘腿在地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个究竟。
屏幕上出现一个信封，一行字：【您的反馈结果已出，点击查看。】
竟然会回复？还在半夜回复，凌晨了还在加班么？
陆怀绫点进信封。
【陆怀绫女士，你好！我是城邦小助手，接到你的反馈，由于天赋不可更换，经过彻夜研究，我们决定对你的天赋技能进行优化！
优化内容为：［作为宿主，在随机buff生效前，你可以选择是否使用，拒绝使用则天赋进入CD，十分钟后方可再次启动。另外，如果宿主不愿意接受系统的判定，可以自行选择buff，自适应buff机将转化为自定义buff机，由宿主意念操控。］
小助手温馨提醒您：系统判定得出的都是最优结果，放弃前请慎重考虑哦。
很抱歉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如果反馈有用，请点击下方［有用］，祝您游戏愉快！】
陆怀绫反复读了多遍，欣喜没多少，只觉得那句最优结果实在嘲讽。
不过，经过优化，这技能似乎能用了，反正可以拒绝，陆怀绫当下就念了口令，等待结果。
【宿主本人获得buff，对小助手信任值＋100】
……
陆怀绫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天赋进入CD，600s，599s，598s……】
等这十分钟CD过去，陆怀绫没再做尝试，她现在什么也不需要，只等天亮。
日升月落，今日是个阴雨天，天还未全亮，就落起绵绵细雨，把陆怀绫赶回车内。
回到车上，连周已经醒了，江留还在翻他的手稿，陆怀绫想起他说过，他的天赋也没作用，当即想要和他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你想把它背下来么？别看了，猜我发现了什么？”
江留给她个面子，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陆怀绫把自己改造过的天赋给他们看了看：“你要对它有意见，也可以试着去反馈一下，说不定有用呢？”
“好。”
“我看不是很好，”看他兴致不高，陆怀绫转头看外面灰蒙蒙的天气，“什么时候走？具体位置有了，十分钟就能搞定，出来后去哪里？”
连周早有打算：“往西南走，先送你们回亚兰城，我去西边营地，把物资送到再说。”
江留没说反对，别上刀枪下车，陆怀绫头盔也不戴就这么跟出去，雨丝被风裹挟着从后方斜斜吹来，粘在她的头发上，有些绕过发丝跑进脖子里，陆怀绫缩了缩，却也懒得回去拿伞。
连周慢了半步跟在她身后：“从哪进去？”
校门处的自动伸缩门紧闭，边上有个铁门也挂着锁，江留昨夜来踩过点，道：“翻进去。”
陆怀绫：“你昨天在外面走那么久，就只发现这一条路？”
“围墙下有变异兽打的洞，你可以……”
“不了。”
伸缩门沾了水又湿又滑，陆怀绫翻下去蹭了一身灰，心想还不如去钻洞。
这里是旧世界的一所中学，手稿上的坐标就在学校里，没有实时数字地图，只能边走边找，绕过最前面的一栋教学楼，就能看到第二栋楼外挂着的“实”字，“验”字只剩那三个点贴在墙上。
陆怀绫加快脚步走过去，找到上楼的楼梯：“这里。”
楼道里墙皮脱落，一地灰尘，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他们湿着鞋底，走进一楼弄得一片泥泞。
“在外面数了下，只有八楼，往最上面爬就行了。”陆怀绫循着楼梯向上，“是806没记错吧？”
“没错。”江留一步三级越过她，陆怀绫小跑着追上。
连周慢悠悠走在最后，他手上的探测仪忽然响起，只响了两声就停下，江留已经到八楼，顺手解决了墙根下的一只蜘蛛。
806实验室在楼道末，他们到了门外才发现，前后铁门紧闭，打不开。
连周走到后门，蹲下一看：“密码锁？”
江留打着手电筒走过去：“还有电吗？”
“有。”
江留试着接连输入123456，000000，都传出错误提示音：“不知道密码，把前门防盗锁撬了吧。”
“看这里！”陆怀绫抬头看窗户，想找找路口，无意间在防盗铁网和窗户玻璃夹层中，看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
她踮脚拿不到，准备踩上窗沿去取，刚抬脚，连周已经走到边上伸手取下来，陆怀绫回头瞪他一眼，感觉受到了嘲讽。
他本来没那个意思，看她气鼓鼓表情反而想笑，垂眸掩饰笑意，展开白纸来看。
陆怀绫走到他身后，拉低他的手扫一眼，纸页发黄，上面写着各种数学符号，陆怀绫一看就晕：“什么呀，数学题？”
连周：“解出来是门锁密码？”
这锁还能有电，说明它不可能是一百年前的东西，极有可能是叶时州自己装上去的，纸上的字迹和手稿上一致……
江留拿过白纸，陆怀绫说：“前任执行官一定很爱学习吧……”
江留：“他是城邦大学高材生。”
“我先说，我不会，”陆怀绫曾经是个文科生，不会算不觉得丢人，反问，“你呢？我猜是故意留下来考验你的。”
江留似乎在思考，她又看向连周，连周说：“我要点时间。”
陆怀绫睚眦必报，不怀好意地笑他：“不会就不会嘛，大方承认就好。”
“幼稚。”连周不屑和她争这口气。
见他两半天没动静，她试探道：“有困难，要不求助我的天赋试试？”
连周对此表示质疑，他是不想再尝试了，退开半步：“他来。”
江留抬眼，迟疑不定。
看来他们队友间的信任所剩无几。
陆怀绫急着证明自己：“昨晚优化过了，我还能害你不成？别怕，我给你加点智力。”
“……”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江留：“好吧。”
“不要这么勉强啊喂！”怎么看都像她在强迫他，陆怀绫不管了，说，“那我开始了。”
她跑到角落里，念口令，心里想着自己需要的增益。
没多久，电子音响起：【队友江留获得buff，智力×2】
有效！陆怀绫跑回去，不免兴奋：“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
江留一如既往，面无表情，陆怀绫认真道：“这个智力是乘算，不是加算，如果没作用，你该想想自己的……”
为了队伍和谐，连周拉走她，不让她再说话：“你慢慢算。”
江留低头仔细想了一会，大步走到门锁旁蹲下，输入数字，下一秒，“啪嗒”，门上响起锁舌转动的声音，铁门应声而开，江留径直推门进去。
“聪明。”陆怀绫后一步进门，由于实验室一直处于封闭状态，没遭到变异兽的破坏，室内一切都很完整。
桌上有编号，江留找到三号桌，拉开抽屉，没让他失望，里面果然放着个文件袋。他拿出来拆开，抽出袋里的绘图纸在桌上展平。
看到完整地图的那刻，陆怀绫的第一感觉就是震撼。
地图由南自北，南端是月亮，代表了城邦，最北方那座城市用一个简易的太阳代替，陆怀绫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她以为叶时州只身一人闯入S区，能走一半的区域就足够难得，没想到地图直接涵盖了从城邦到旧城邦，一整条完整的路线。
江留抚着图上的折痕，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叶时州去到过旧城邦。
只差一步就能完成毕生所愿，他为什么不把所有资料都带回来？反而跨越千里，回到A区，悉心藏匿，最后只留下一张地图在这儿？
第六十二章
想不出结果，陆怀绫低头仔细看图，很快发现了问题。
图上路线很多，看似四通八达，实际上能走的路线寥寥无几，只看A区以内和他们手上的局部地图重合的部分，就能明显看出不对。
一些区域道路被标记重点，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陌生的文字，陆怀绫指着问：“上面的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的古文字。”在城邦查阅文献的时候，江留特意把东西南北几个方位词都记下来，图上正好写有。
陆怀绫：“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太扫兴了，叶时州竟然在最后的地图上又留了一手，如果没这些看不懂的字段，他们甚至可以照着图上路线立刻就走，直通旧城邦。
多了这些标注，带有注释的路段是否能通行就有悬念了。
江留把地图收起来，颇为无奈：“看来还要再回城邦走一回。”
关于地图的翻译工作不可能假手于人。
陆怀绫安慰他：“这次出城不正好没制定去旧城邦的计划吗？亚兰城那边用不上你，回城邦多走一程也不影响，我们的进度足够快了。”
地图都到手了，他们一队优势明显，想象不出有哪些玩家能比他们线索更齐全了，江留的身份地位还是行了不少便利。
虽然一路上危机重重，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回想一下，竟是意外的顺利，想要的一切似乎触手可及。
这时候更不能急功近利。开弓没有回头箭，真要启程去旧城邦，失败了等于给后来的玩家铺路，不容有失误。
况且，前路上，或许还有他们曾经的同类，那些东西比变异兽要可怕得多……
连周点头赞同：“不着急去，我还要把物资送回营地。”
陆怀绫：“原来你一心惦记着这个。”
“你以为我出来是为什么？”
“不是为了救我？”
“不是你，我已经拿到任务赏金了。”连周屈指在她头上敲一下，陆怀绫回头想躲，不料探测仪突然响了，她僵在原地挨了这一下。
江留把地图放回文件袋里，转身出门：“走。”
到806实验室门外，他没下楼，而是往楼道深处看了一眼，从旅行包里拿出安全绳，在窗沿和身上绑好，安排道：“别走楼梯，直接下去。”
说完，他一步跨上窗台，抓紧绳索一跃而下。
陆怀绫走到窗边时，江留已经平稳落地，他解开安全绳，让他们拉回八楼，拔出枪给他们做防卫。
连周拿着绳索蹲下帮陆怀绫系上：“你先下去。”
扣好锁扣，她却还在发呆，他问：“不敢？”
陆怀绫有点恐高，但绝不会露怯，她撑着一口气说：“我在训练场跳过。”
连周拍拍她的背，抱她上窗台：“那就快走。”
陆怀绫咬紧牙关，踩着外墙仔细滑到最底下，快触到地面前已经是一身冷汗，结果她发现，绳索已经绷得不能再直了，她脚下怎么还是空的呢？
陆怀绫吊在离地一米处蹬了几下，气道：“你绑绳的时候要不要算得这么精准！”
“抱歉，忘了应该用长绳。”江留自己落地时也短了一截，不怪她下不来，他把枪放下，接陆怀绫下地。
连周拉回绳索，回头，楼梯拐角处出现一双眼睛，直直朝他看来。
他边警惕着那只变异兽，边熟练地系好锁扣，站上窗台的那刻，楼道里的变异兽急袭而来，他拔枪直射，往后一靠，直线坠落，在快触到地面前，借外墙做缓冲，拉开绳扣稳稳落地。
顶上的变异兽撞上窗户，碎裂的玻璃簌簌而落，砸在地面上，细碎的玻璃溅射开来，陆怀绫挪步躲开，等连周收回安全绳，三人疾步离开学校。
探测仪的嘀嘀声像是在催命，身后或有危险逐来，陆怀绫翻铁门的动作都利索许多，他们爬回车内，看一眼时间，来去正好十分钟。
连周开车：“不出意外，今天傍晚就能到亚兰城。”
然而“不出意外”，是一个很难达成的前置条件，在进入亚兰城的路口，两侧高山因失去植被发生滑坡，泥沙岩石把路死死堵住，上面已经长出寸寸杂草。
忍住想砸方向盘的冲动，连周开始翻地图，图上路线他已经能背下来了，但还是希冀能在其中发现些什么。
陆怀绫：“还有路吗？”
沉默半晌，连周说：“有，西边。”
江留明白过来：“要经过佣兵团营地？”
“是。”
陆怀绫妥协：“要不你先回去交任务吧，我们到了那边再联系队伍。”
连周考虑了会：“行是行，不过，你们要进佣兵团，最好乔装一下。”
“为什么？”
江留委婉地解释：“佣兵团对执行队并不友好。”
至于多不友好，就不用细说了，某些心术不正的雇佣兵常去执行队基地里偷东西，执行队队员也不惯着他们，一般把人押解回城邦，接受城邦律法制裁；心狠的直接动用私刑，譬如落程柏川手上必不会有好下场。
一来二去，双方都相互持有偏见，同为城邦公民，在城外不使绊子就算仁至义尽，相亲相爱守望相助的戏码只可能出现在城邦剧院里。
连周调转车头，往西边走，看了看他们的作战服，问：“有带别的衣服吗？”
两人都说：“没有。”
……
连周对江留说：“我借你，佣兵团应该没人认识你？”
江留还是说：“没有。”他从不在外带着名牌露面。
陆怀绫等了会，没人提到她，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我呢？”
*
天黑了，快到佣兵团营地，附近安全系数高，连周便打着灯多开了一段，直到能望见星星点点的灯光，他才停车下去，把衣服丢给江留：“就这儿吧，你换了我们就进去。”
陆怀绫还打着瞌睡就被人拖下车，她反抗：“干嘛干嘛，我配合，你别扯我。”
连周忍不住说：“还没到，你怎么这么能睡？”
“生物钟响了，没到你下车做什么？”为了守夜，陆怀绫的睡觉时间已经调整为18-24点。
她要回头，被连周捂住眼睛带回来：“他在换衣服。”
“哦。”
“一会进了营地，你尽量不要说话，明白吗？”
陆怀绫郑重点头：“放心，大表哥，我有分寸。”
……
路上他们商议好了，江留扮作与连周同行的雇佣兵进营地，佣兵团本就散乱，不会有人怀疑他。
陆怀绫则是路上遇难，向他们求救的执行队队员，简称，执行队抓来的人质。
为了保障陆怀绫的安全，连周还给了她一个远房表妹的身份，他运送物资立了功，营地里的团员多多少少会给他几分面子，不会为难她。
连周看她翻校门时粘的一身污泥，很符合她当下的身份。
交代完，江留从车内推开门：“行了，走吧。”
陆怀绫扭头看去，他和连周身量差不多，看上去并不违和。
卡车重新启动，还没进入营地，就有人注意到他们，兴许是饿坏了，团员们看见卡车如同见到了救世主，纷纷跑着出来迎接，从那奇形怪状的跑步姿势就能感受出他们的振奋。
领头的大叔急不可耐地上来开车门，紧紧握住江留的手，情绪激动：“小伙子！有本事！中午时候，上边的副团都商量好了，今晚要还不见物资送来，就要委屈大家去找执行队那帮兔崽子救济，我当场就说了，老子就是饿死，也绝不吃他执行队一口饭！”
“你看，人这不就赶到了，还是要相信自己人啊！”
“对对对！”
陆怀绫扯扯嘴角，夜太黑，她看不清江留的脸色。
“快下来，快下来，副团在里面等着了，有表彰吧？”
“当然得有，两位高级雇佣兵同志，以后多多关照。”
底下围上来的团员用尽毕生所学，恭维声不绝于耳，什么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前途无量老当益壮……
等他们此起彼伏的夸耀声下去，连周找到时机插话：“先进营地吧……”
底下附和：“对对对，路上辛苦，该休息。”
两人下了车，门将关上时，终于有人注意到暗处的陆怀绫：“里头还有谁？”
有人打着手电照进来，直射进车内的灯光触到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那人惊道：“我去，执行队队徽！执行队的人？！”
“执行队？”听到这三个字，一群人仿佛当场炸了毛。
陆怀绫扭开头，抬手挡住眼睛，江留往左挪了半步挡在门前，连周忙解释她出现在这儿的前因后果，说：“她是我远房表妹，在外落单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大家放心，我过两天就把人送走，不会给团里添乱。”
领头大叔很识趣：“给兄弟个面子，散了散了。”
有人发话，底下的乌合之众很快散去。
连周和江留要去里面见见带队出来的副团长，十几名雇佣兵组织着开始搬物资。离开前，连周回头叮嘱她：“睡觉记得锁好门，可以把车里的灯打开，有事发消息，我看着。”
陆怀绫不觉得这些人对她有威胁，点头说：“知道了，你们去吧，又不是变异兽，没事的。”
“那行，走了，结束了就回来。”
“再见。”
陆怀绫坐到座椅上，打开车顶的小灯，拆了支营养液喝完，看着连周和江留走远了，卡车边上还有雇佣兵上上下下忙碌着，路过时偶尔往车里看看她，很新奇似的。
直到最后一箱物资被搬走，有人敲了敲她的车窗。
陆怀绫扭头，那人踮着脚在窗外，眼珠子转了转，和她搭话：“小美女，聊聊天呗？”
陆怀绫正没事做，回答他：“你有事就说吧。”
“那我直说了，进执行队有什么窍门吗？”
陆怀绫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什么意思？”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改口问：“你是怎么进去的？”
这么说她就听懂了，话里的意思是：你这样的都能进执行队，一定是走后门了，要她给点门路来的。
这帮人，嘴上瞧不起执行队，执行队要肯放行，怕不是抢着进队。
“送礼呗，”她张口就乱编，“我有钱呀，有钱能使鬼推磨，明白不？”
那人被她激到：“有钱了不起？”
陆怀绫抬起下巴：“嗯？”
他萎靡下去，自我排解：“是，是了不起，我们团长都换人了，有钱连团长都能买，能买进执行队也正常。”
她坐直：“团长也能买？谁买的？”
那人意识到说错了话，马上合拢嘴：“你管这个做什么，这是我能知道的事吗？”
“我就想问问多少钱，回头我去把他挤下台！”
“那可太好了，”那人如遇知己，越说越多，“你们这些有钱人都一个样，想一出是一出。就说新来的那位吧，一上来突然说要去旧城邦，这不是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么？你要把他挤出去了，记得取消这计划，咱们赚点小钱就行了，不搞这些要命的。”
陆怀绫答应他：“一定一定。”
“小美女，你真好说话，一看就比执行队那些摆臭脸的有格局！”
“咳……”他看起来是真信了，陆怀绫摆摆手，“没有的事，我要休息了，此等大事，我需要回城邦好好考虑考虑，急不来。”
“也是，要慎重！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想，成事了记得提携提携我啊！”
“额……好，一定提携你！”陆怀绫把人哄走，心里想着事，一支营养液见底了都没察觉。
第六十三章
连周和江留去了一夜没回来，陆怀绫一觉醒转，在窗外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
她恍然清醒：“嗨。”
章妙意招手：“出来走走？”
陆怀绫跟着章妙意去到营地外围，只当散步，边走边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看见那个警卫小哥了，听说他也进团里了？还带了个执行队的人回来，我就想着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我也没想到你这就到城外了，”陆怀绫向她打听，“佣兵团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在等副团安排，他也在等城邦里代理团长的指挥。说是指挥，其实就是跟着执行队走，你们队伍到了亚兰城就没动作了，这不把他们难住了。”
“这么不靠谱？”陆怀绫笑两声，找到重点，“为什么是代理团长，团长不管事么？”
章妙意想：“团长么，除了那位代理团长，好像还没人见过他，可能是忙不过来吧。他下个任务，总有人替他把事办好，换做是我，我也不露面。”
“散财买官，就图它能挂个名不干事？”
“你都听说了？”
“也不能这么说……”陆怀绫想了想，为了城邦，愿意自掏腰包买下佣兵团的决策权，这团长哪能是一般人？
不说心怀天下，那也得是个游戏玩家。
想到这里，她们不觉走到了营地边缘，陆怀绫往远处望去，章妙意说：“别看了，这边是西边，亚兰城在另一个方向。你打算怎么回去？我想办法帮你借辆车？”
“嘘。”陆怀绫悄悄给自己加了个视距buff，本想试试能不能一眼望到亚兰城，没想到看反了……亚兰城没见着，反而看到了成群结队往营地方向爬来的黑色生物。
陆怀绫收回目光：“我们回去。”
“怎么了？”
陆怀绫不知怎么解释，只能认真地告诉章妙意：“听我的，先回去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好离开这里。”
章妙意没有多问：“好！”
两人在半路上分别，陆怀绫准备回卡车上联系连周，不料车外已经站有两人，其中一人是昨天夜里和她谈心的雇佣兵，此刻，他后背紧贴在车门上，连周在他身前，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他频频摇头。
陆怀绫快步过去：“你们在做什么？”
车外二人一同转头，见到她，那名雇佣兵涨红了脸，委屈地说：“我说了吧！没把你怎么的！看你被关着可怜，给你拿点吃的，你这表哥偏不信我。”
“哈？”陆怀绫停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一碗土豆泥，心里一暖，“误会了，我大表哥不懂事，我替他道个歉，真是对不起。”
“算了算了我先走了，”那人偷觑了连周一眼，把瓷碗往陆怀绫手里一塞，走前还不忘交代，“小美女，昨天咱俩说好的事你要记着啊。”
合着是来贿赂她的。
陆怀绫抱着碗，飞快点点头，只想他快走别磨蹭，让她好说话。
她环视周围，四下无人，正要说自己方才所见，抬眼撞上连周漠然的神情，她话噎在嘴里，听他先开口说：“看来我低估了你的交际能力。”
陆怀绫对他这话一知半解，见他无意间往自己碗里看了一眼，她懂了，把碗递给他：“没吃饭？分你一半，我也还没吃。”
连周别开眼，不接。
陆怀绫莫名，没时间去猜，只管眼前的要事：“不吃算了，先听我说。”
“我刚和一个雇佣兵朋友去营地西边散心回来，看风景的时候，发现有大批变异兽往营地这边来了。你不是有话语权么？快去找团里领头的，想办法先撤走，你知道那些东西的移动速度……”
“看风景？”他想象不出怎么看的。
陆怀绫眼睛还酸痛着，催道：“这是重点吗？人命关天，信我，尽快！”
连周进车里拿走随身武器：“你上车等着。”
“江留呢？”
“在营地里打探，发个消息让他回来，你们直接开车走，不用等我。”
“你是让他进来当卧底的么？”陆怀绫笑着爬上车，回头，连周没听到似的，已然迈步离开。
佣兵团搬离还需要点时间，陆怀绫不慌不忙，先吃了几口才放下碗，拿起手机发消息，刚把一行字输完，江留回来了。
他一打开车门，就闻到浓浓的土豆味，陆怀绫吃掉碗里最后一口土豆泥，十分惋惜：“你来晚了，我吃完了。”
江留上车关上门：“我喝过营养液了。”
他就这么坐着，什么也没干，陆怀绫问：“不走吗？”
“等等。”
陆怀绫心领神会。
佣兵团想撤退，只有往东边走，进入亚兰城才最安全。然而一旦动身，必然要把昨夜难得领到的物资一起带走，否则即便不被变异兽追上，也得活活饿死。所以，整理行装的动作但凡慢些，没人敢说能全身而退。
江留这是要帮他们一把。
抛开立场，陆怀绫私心希望他这么做，连周不需要她担心，但章妙意还在团里。
陆怀绫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留偏头看西边：“那边尘沙很大。”
“我看到它们了，最多再走五分钟，”陆怀绫握着空勺敲碗底，“现在不是迁徙期，为什么会这么突然？你以前遇见过这种事吗？”
他沉思：“佣兵团驻扎前勘察清扫过，附近都是安全地带，不应该。”
“有问题？”
江留低低嗯一声，暂时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别多想了，没准是意外。你看，后面有车过来了。”陆怀绫往后看，这帮雇佣兵逃命的效率倒是不低。
“坐好。”
卡车开始前进，其余佣兵团的车都默契地跟在后边，一路随行，像早有约定一般，他们赫然成了这队人的领头羊。
或许是因为这辆编号45的越野卡车在危难关头，给雇佣兵送去了救命物资；又或许是人人都知道，这个方向的目的地是执行队精锐队伍驻守的亚兰城。
他们开得很快，逼着后方满载物资的越野车跟上，陆怀绫留意后方动静，盼着一路安全，别和变异兽起正面冲突。带着一队雇佣兵，他们都不方便施展天赋，处理起来反而比只有三人时更棘手。
然而她的期望在下一分钟就落空了，后边枪声大作，经久不停，江留只得掉头折返，与后车擦过时，出言提醒：“沿这条路一直往东走。”
里面的人愣愣听完，听话地点点头。
江留负责开车，吩咐陆怀绫：“拿着枪。”
陆怀绫低头寻找，从座椅下捞出一把自动步/枪，她自信不多，但现下别无选择，队伍正在行进，不可能给她下车拔刀的机会。
江留与雇佣兵的车队反向而行，去到最后，再掉头加速，由他们垫后。
到队伍末端时，陆怀绫发现，刚才那一连串的枪响来自连周，他踩在皮卡车后箱的集装箱上，几乎要高过卡车车顶。
“应该让连周守在最后。”陆怀绫戴上护目镜探出头，江留听完加速开上去，与前方的皮卡车并行，开车的雇佣兵偏头看过来，正好和陆怀绫对上眼。
他惊慌到控制不了音量：“小美女，你不跑快点，还回来送命，团长不想当啦！”
陆怀绫试图稳定他的情绪：“你别激动，好好开车。”
江留偏过头问：“你要当什么团长？”
“我开玩笑的。”
陆怀绫拿稳枪，车子上下晃动，追在后边的移动靶也在快速爬行，一个不留神就打偏了。
空了几枪，隔壁皮卡车上的连周不禁转回头，见是她，又默默转回去。
陆怀绫一窘，随即静下心，开始幻想自己的需要，接着念口令。
【道具步/枪获得buff，精确度＋100】
这也能加一百？她确认接受buff。
下一刻，陆怀绫亲眼看见自己打歪的子弹在半空拐了个弯，精确制导，从变异兽头部穿过。
她好像暂时获得了连周的技能，只差一点，她需要更换弹匣。
子弹的拐弯幅度大了点，连周注意这一违背物理定律的现象，再次回头，眼中疑惑，陆怀绫得意地对他笑了笑，故意闭上眼开枪。
“……”
面对两个外挂的火力压制，身后的兽潮肉眼可见地变少，体验十分钟后buff消失，陆怀绫还意犹未尽，想着以后就拿它当常驻buff了，于是用自定义模式再度念口令，还想再当十分钟的神枪手。
【道具步/枪获得buff，精确度＋50。由于您使用过此buff，增益效果将逐次减半。】
冰冷的电子音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她就知道，哪有这样的好事！
幸而这50的精确度还算够用，陆怀绫睁大眼好好盯着，只偶尔空枪。
车后的变异兽不停歇地追赶，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兆头，陆怀绫往座椅下摸，只剩最后一盒子弹。
她抹一把汗：“好像杀不完……”
江留冷静地说：“能坚持到亚兰城就够了，有电话，联系基地来西方向支援。”
“好。”陆怀绫翻出卫星电话，快速拨号，等待对面接通的时候，她在侧方看到什么，定睛在那高处……
卡车已经开过去，陆怀绫目光不移：“快看！”
江留闻声转头，一眼触到——被遥遥甩在身后的某栋高楼上，一个人缓缓从天台上出现，他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抬起轻招，苍鹰鸣唳，于高空盘旋几度、继而向下滑翔，最后在他手背落定。
与此同时，后方追赶的变异兽纷纷停下脚步，如同训练有素的部队听到长官的指令，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江留一动不动，望着高楼上的人影凝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有一瞬间，他感觉心脏被人攥紧了，分明看不见人脸，但他下意识觉得，那人认识他。
“江留！”
陆怀绫一声惊呼，他猛地急刹住车，才避免撞上前车车尾。
“你好，这里是城邦执行队亚兰城基地，0315号队员正在接听你的电话，有事请说明……”
电话放在膝头，隐隐传出声音。
陆怀绫看着江留紧握方向盘泛白的手：“你没事吧？”
他回神整理过情绪，定定看着前方道路：“没事。”
“喂？喂？有人在听吗？这里是……”
陆怀绫拿起电话：“不好意思，打错了。”
她把电话挂掉，车后是空荡荡的道路，朝前看，已可见迎风而动的城邦旗帜，立在高远处。
第六十四章
亚兰城·西
“报告，基地十点钟方向三千米外，有佣兵团的车队正在接近。”
尚钟拿起对讲机：“佣兵团？佣兵团进亚兰城做什么？”
“他们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大概五分钟后到。”
尚钟指示道：“开车去拦截，尽量别起冲突，等我带人过来问清楚。”
“是。”
几名探索中的队员放下望远镜，坐上车，往西疾驰，直接横停在佣兵团的必经之路上，对向开来打头的那辆越野车及时刹住，几人下车碰面。
0302号队员上前一步，尽可能客气地问：“你们带队的是谁？这边是执行队驻外基地，不允许私闯。”
“什么私闯！我们车上有你们执行队的人！让路，都在城邦外，不是你七区内，这地上写你们执行队的名字了？”
队员被他一噎，心想自己还是太客气了，雇佣兵从来吃硬不吃软。
他搬出远征队威吓对方：“远征队也在基地里，硬闯对你们没好处。让你们带队的出来，我们支队长一会就来，谈好了放行。”
雇佣兵们对视几眼，谁也不站出来先点个头，表达友好交流的意愿。似乎听了执行队队员的话，就等于向对方低头，是很丢人的事，局面便僵持着，后车的雇佣兵纷纷下车，给自己人撑场面。
几名队员压力很大，幸好尚钟带人来得快，队员们松口气，退至后方。
而对面，佣兵团也来人了，那人从最末端的一辆车下来，走了老远，到近处时，执行队一行人才看清，这不是他们的执行官吗？离开B区几天不见，原来是去把雇佣兵收入麾下了？
众人目瞪口呆，江留倒平静如常，对尚钟说：“先放行，在基地外安排一个安全地点给他们。”
尚钟纠结：“这……”
江留凝目看他一眼，他才道：“好吧，我带人去安排。”
跟来的程柏川一脸的不愿，不屑地往车队后方看，忽然把目光定在其中一个高挑的人影上。
尚钟警告他：“还看什么，没听江队怎么说的？你去不去，不去回基地整理资料，别乱来。”
程柏川垂下眼：“去。”
*
江留虽然放了话，允许佣兵团进城，但队员们显然对雇佣兵没有信任，于是执行队分了两拨人，一拨人继续探索，一拨人以帮忙的名义，盯着佣兵团扎营。
陆怀绫人还在卡车上，只能看着江留回基地，自己开车跟在佣兵团后方。
为了方便看管这帮人，防止他们出去抢重要的探索资料带回城邦倒卖，尚钟给雇佣兵选的安全营地就在基地正对面百米外。
人在屋檐下，个别雇佣兵嘴里念叨，却也乖乖地跟着，都忙着赶在天黑前搭好帐篷休息，队员和雇佣兵各干各的，互不搭理。
陆怀绫走在人堆里，左看右看，想找章妙意交代几句再走，不料在人群里被叫住。
“陆怀绫，你站住！”陈西园匆匆走过来，看她狼狈的样子，“什么情况，几天没见你了，从泥圈里打滚回来的？”
陆怀绫低头一看，是不太雅观。
“走，跟我回基地，给你看看我这两天挖回来的东西，我给你也留了一个。”陈西园过于热情，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搭着她的肩就把人拐回去，进楼前才嫌弃地松手，“去，把你衣服鞋子换了再来，别弄脏我屋子。”
“？”
陈西园催她：“别磨蹭，天黑了程柏川回来就没你事了。”
陆怀绫被迫去借着有限的水源把自己整理清楚，下楼找陈西园，他神秘兮兮地站在门外：“猜猜是什么？”
“猜不到。”
陈西园的兴致被她消磨了一半：“你自己开门。”
陆怀绫满心想着回去找章妙意，利落地把门打开。明明是白天，屋里却无比昏暗，因为窗户上吊着一只巨大的狗熊……玩偶。
她微微一笑：“不会，是它吧？”
陈西园探索捡回来的宝贝在桌上一字排开，陆怀绫指着那块坏了的腕表：“我可不可以换这个。”
“不行，”陈西园把它死死揣回兜里，“这是给别人的。”
陆怀绫问：“给谁？”他绝口不提，她疑惑，“不会是孝敬你姨妈的吧？”
“去你的。除了这个，别的随你挑，最好还是把它带走。”陈西园扭捏道，“我一个大男人，屋里放这个，让人看见怪不好意思的……”
“？”
陈西园的好意总是让陆怀绫难以负担，她推脱不过，只好收手，抱着比她还高一倍的玩偶摸黑上楼，走着走着撞上一个人：“让让，让让。”
江留侧身贴在墙边，看到狗熊背后的陆怀绫，惊讶过后，仍是镇定地问她：“要帮忙吗？”
“不，就在楼上。”陆怀绫想象不出他抱着这么个玩意的场景，被其他队员撞见，有损形象，遂拒绝。
她艰难地把东西丢进房间，抬抬胳膊，决定今晚就睡它身上。想到章妙意，她去窗边向外看，佣兵团已经点起灯，帐篷也差不多搭好了。
*
章妙意被安排去把车上的个人物品都送进对应的帐篷内，她来回走动，对着物品上的名字编号一个个看过去，这活干久了，脑子都快钝住。
身后7号帐篷的小红追出来，把布袋送回她手上：“章妙意，送错了，这上面是1不是7。”
“看岔了，不好意思。”章妙意道个歉接回来，又回头往1号帐篷走。
身后有道视线一直跟着她，一整个下午，从车上到营地中，她走到哪，那人就巡逻到哪。
“等等。”
终于忍不住了？
章妙意提着布袋止步，那人走上来，她看了看他的名牌，没做声。
他开口就问：“认识我吗？”
章妙意背着光，转过头看清他的脸，反问：“有事吗？”
……
陆怀绫走到营地，附近很亮，她关了手电，四处没找到人，只好循着声去到营地中央，雇佣兵们集合在此，不知在大声密谋什么，见到她时，都警惕地噤声。
陆怀绫看了一圈，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来问问，章妙意在不在？”
一排茫然的面孔中，有个女孩站出来说了句：“好像说上厕所去了，得有半小时了，还没回。”
陆怀绫皱眉：“只说去上厕所？”
“对。”
“除了你，她最后还和谁说过话？”
“多了，吃饭的时候还坐一块聊天呢，”那女孩思考着，“哦！有个执行队的和她搭过话，叫什么，什么川？”
陆怀绫握紧手：“说什么了？”
她问题太多，女孩不满道：“我哪知道！指不定是看妙意漂亮来搭讪的咯。”
“谢谢。”陆怀绫转身就走，她回到基地，去找了陈西园，程柏川和他住一个屋。走的时候，屋里只有陈西园，回来的时候还是一样。
她进门直接问：“程柏川呢？”
陈西园正抱着泡面在电脑前整理资料，被开门声吓得抖了抖，他擦擦嘴：“找他干嘛？一直没回。”
陆怀绫耐心道：“人在哪？”
他忙着干活，直接打发她：“基地门出去，往左100米有个旧车间，准备用做存放资料的仓库，他最近在那边做事，不过现在这个点应该没人了。”
没人了？那大概率有人。下一秒门合上，陆怀绫照着陈西园的指引摸去车间附近，这里占地面积很大，陈西园没骗她，车间里黑漆漆，不像有人的样子。
然而走近了就能看见，外边铁门上只是虚挂着锁，并没有锁上。
她犹豫再三，直到在外听到一丝动静，才慢慢把手搭上门把。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想问你一些问题，认真回答我可以吗？这对我很重要。”
“你先问。”章妙意看着面前的女人，她金色的名牌都不摘，拿不准是有诚意，还是毫无顾忌。
钟嘉悦推了一条塑料椅给她：“先坐。”
“不用，话说完我就走了。”
“好吧，我喜欢你这样直爽的女孩。”钟嘉悦自己坐下，转头问程柏川，“九月七日十三区发生的事情，你确认过了吧？”
程柏川靠在窗边，不耐烦道：“是。”
“那就简单了，”钟嘉悦看着章妙意的眼睛，“我问你，谁授意你去杀人的？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那算命的人头，本该是我的。”
“没有授意，雇佣兵接悬赏，理所当然。”
“谁发布的悬赏？”
“雇主匿名，远征队的人会不知道规矩吗？”
“当然知道，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你这一单，走的不是正常渠道吧？”钟嘉悦很自信，“我不要你说雇主是谁，你只要告诉我，谁是给你悬赏的中间人？”
章妙意眼中动了动，知道骗不过她，实话说：“我的领队。”
“他在佣兵团里是什么职位？”
“副团长。”
“权限不够啊……”钟嘉悦挑眉，“他头上呢？”
章妙意沉默了一会，钟嘉悦一句话点通了她，想起副团下放任务时的言辞闪烁，她早该想到悬单上的人不简单，可那时她急需用钱，对这笔钱没有抵抗力。
章妙意吸口气，得出结论：“代理团长。”
“再往上是谁？团长……对吗？”
……
陆怀绫靠在车间最里间的厂房外，听得心惊胆战。
钟嘉悦特意通过程柏川，找到章妙意确认半月前的事，只是要确认佣兵团团长的身份？还是她知道这挂名团长是谁？
从章妙意这里得到了答案，她会怎么做？让程柏川继续下手吗？
问题很多，陆怀绫一时整理不出来，但现下，她只希望钟嘉悦能如她所言，放章妙意离开，否则……
“嘘……不要动。”
关心则乱，担忧之时，陆怀绫的肩膀忽然被人按住，她浑身僵直，脖子忽然刺痛，有东西刺破她的皮肤，让她念不出口令，接着，她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六十五章
江留独自坐在办公厅内，他们离开的这几天里，执行队把这栋写字楼整理得井井有条，翻新过一般。他记性不错，把面前的手稿和地图都再过眼一回，可以默写出八成，随后一一平整地放入保险箱中。
天台上的人是谁？这个问题在他脑中历久不散，毫无疑问的是，游戏里的这具身体对那人是熟悉的，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人只会有三种身份，NPC、玩家、变异兽，如果是后面两者，下次见面，就不是远远对视那么简单了。
这时，通话铃声突然响起，江留把手上的保险箱放好，看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江队。”
“你说。”
听筒中有明显的风声，对面那人略有些神秘地问：“我想卖你个人情，不知道你收不收？”
……
风呼呼吹在脸上，凉凉的，是秋天的味道。陆怀绫逐渐感知到一些，但她动不了，全身上下几乎没有知觉，感觉自己像一缕幽魂，带着似有若无的一点意识四处游荡。
她不会已经死了吧？难道这就是被淘汰玩家的结局？
冒出这一念头后，陆怀绫更努力地想动动手，睁开眼。挣扎之下，竟然恢复了一些听力。
有人从她身边站起来，沉重的脚步声让她险些以为自己已经去了地底下。
“久等。”
尚钟开怀地笑了：“不急，你能来，等这一时半刻有什么，等到明天也行。”
江留看着他身后毫无动静的陆怀绫：“你不觉得，这么做更像是威胁我？”
“那现在是不是说明威胁生效了？”
江留不点头：“看你想要什么。”
“你不懂吗？我暗示过很多次了，但凡你给我一个答案，我都不会出此下策，”尚钟无辜道，“我可没设计谁，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江留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他捕捉到了，陆怀绫的手指动了动。
“你直说吧。”
“我需要你的帮助，”尚钟上前几步，怕他听不清，咬字清晰，“跟我合作。”
“我不接受威胁，先让人醒过来。”
“只是一点点麻醉剂，很快就会醒。”
“那等人醒了再说。”
尚钟无奈点头，把手放进兜里拿出支针管，蹲下给陆怀绫注射。
静等了一分钟，她缓缓睁开眼，头顶是漆黑的天幕，张嘴能出声了，似乎依旧动不了……
江留走过来，低头确认她的状态，她眨眨眼，声音微哑：“我想坐起来。”
江留不紧不慢地带陆怀绫去墙根下坐好，尚钟寸步不离地跟过来，保持耐心，等他走到一边，恰能看到陆怀绫平静的眼神。
尚钟躲开她的目光：“别这么看着我，我是在救你。”
江留切断他们的交流：“可以了，说吧，原因？还有，你能给出什么条件？”
尚钟听懂了，江留非要陆怀绫醒过来，不是不信自己，而是想让她也听一听。他坐到墙边的一堆杂物上，准备好好说道说道：“我猜，你应该知道我的队友是谁。”
“钟嘉悦。”
“既然如此，那我直说了，我和她之间空有队友关系，没有信任，和她合作的另有其人，而我孤军奋战，这是我一直想找你的原因。”
“至于条件，我可以给你……你们，透露一些情报，”尚钟嘲弄地笑了笑，看着江留道，“你可能知道一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更具体的答案。”
陆怀绫清清嗓，忍不住问：“关于谁？”
尚钟目光阴鸷，一字一顿：“城邦指挥官，姜荷姜小姐。”
“夜莺？”
尚钟脸色微变，转而看向陆怀绫：“看来你很爱听墙角。什么时候？”
他此次出城邦，和钟嘉悦私下谈过不下三次，他以为没露破绽，没想到早被人听去了。他回忆了一下谈话内容，幸而那些关键部分不曾聊过。
陆怀绫不以为意：“不重要。”
“好，这不重要，我接下来的诉求更重要。”尚钟严肃起来，“姜荷是玩家，这一点，江队你应该比我清楚，凭她指挥官的身份，她的威胁不用我多说。我们联手，我可以帮你们对付她，或者说，我需要你们帮我对付她。”
江留提醒他：“这不是你想想就能动手的。”
“需要时机，我当然知道。我只要你给我个承诺，”尚钟眼神锐利，“让她在我之前淘汰。”
“这取决于你能活多久。”
尚钟笑着说：“我能活多久不用你操心，我总不会是来寻求你的保护，今后只要你一句话，想做什么，我随时可以出力。姜荷是个聪明人，想必她也知道你的身份……”
面对尚钟的期待，江留没让他再多话，很快给他答复：“可以，我接受。说说你知道的事。”
简单得让他猝不及防，尚钟还没来得及组织着语言，只好缓慢梳理道：“这事得从头讲起……”
“既然听过我们谈话，你们现在应该知道了，夜莺就是姜荷，也就是钟嘉悦的合作对象。不过她们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在进游戏前，嗯，也就是现实世界里，她们就是朋友关系。”
陆怀绫：“她们一起进来的？”
“是，没分到一队里，你也觉得可惜了是不？再怎么合作，最后也只有一个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生死关头反目成仇，你看，这戏码多有意思……”
没意思，陆怀绫从来不爱看这种考验人性的剧本。
“不过你多半看不到，真到那个时候，钟嘉悦一定是死在游戏里的那一个，她这个蠢货，”尚钟骂道，“她宁愿相信姜荷有什么改写玩家初始设定的天赋，也不信系统里明明白白写着的队友，总有一天她要给姜荷这女人当垫脚石，死到临头才知道后悔。”
陆怀绫：“冷静，你带着情绪说话，我们很难相信你。”
江留莫名：“改写玩家设定的天赋？”
“可不是，把钟嘉悦哄得团团转，你以为她为什么对姜荷深信不疑？姜荷说了，她可以在游戏最后给任意玩家转移队伍。什么意思？原本该被淘汰，靠天赋换去最终胜利的队伍，直接更改结果反败为胜。”
陆怀绫噗嗤一笑：“还有这种好事？那她直接召集所有玩家，全改去同一队得了。”
“你别想太多，有限制条件。一个队伍只限三人，只有当队伍里有玩家淘汰时才能更改。没必要瞒着你们，我们队里开局就只有我和钟嘉悦两人。”
“另一个队友呢？”
尚钟掏出一根烟：“接受不了游戏规则，进游戏活了两个月，什么也没干就自杀了。”
……
陆怀绫猜道：“那位指挥官给嘉悦姐的话术是，在游戏最后，把她换到你们队里？”
“是。”
“你答应了？”
“暂时的。她是最高指挥官，我惹不起，哪天给我派个送死的任务，我只能退队保平安，”尚钟吐出烟圈，“江队，这事只有你能帮我，所以你不用怀疑我的诚意。”
江留不置可否。
“嘉悦姐就没想过，队伍失败了怎么办？”
“她？她自信得很，姜荷说什么她信什么，趁着人在城邦外，我劝了几句，她已经开始防着我了。”
陆怀绫摇摇头，揭穿他：“你不是不信改换队伍的天赋，你只是怕……最后被换队的是嘉悦姐吧？为什么一定是指挥官进你们队伍？难道她的队友不如你？”
是吧是吧是吧？陆怀绫眼神直白，尚钟沉下脸，无法反驳，钟嘉悦已经不把他当自己人，陆怀绫说的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他丢开烟蒂：“太聪明不是好事。”
“会这么想是人之常情，你也挺不容易。”如果她是尚钟，也一定会另寻退路，“我更想知道，如果我们走到最后，合作结束，你会怎么办？”
“各凭本事，至少在目前，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重要得多，”尚钟抬头看看月亮的方位，“再往后的事，我暂时没精力考虑。”
江留结束话题：“那就到这吧。”
“行，合作愉快。”尚钟转身想走，陆怀绫叫住他：“等等，车间里那个女孩呢？”
尚钟不在意：“进游戏前，谁还不是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别把钟嘉悦想得那么穷凶极恶，她说了不动手，就一定会放人走。”
陆怀绫将信将疑。
尚钟走了两步又停下：“或许你们可以告诉我，还有一个队友是谁？别说没找到。”
连周人在佣兵团，陆怀绫不想拉他下水：“对，没找到。”
“好吧，很公平，毕竟我这也只有两个人。”尚钟说服自己，低头看路。
“公平吗？我觉得还不够。”
“怎么……”说字还在喉咙里，原本瘫坐着的陆怀绫忽然一跃而起，一把匕首随之抵在尚钟的颈上。
“不至于吧，刚谈好的关系这么快就破裂了？”尚钟转转眼珠去看江留，他转过身望着远处，显然没打算管管陆怀绫。
“当然不至于，你不是要公平吗？”陆怀绫另一只手放下，拍拍他的口袋，“在哪边？”
“右。”
她从中掏出一支全新的针管，单手去掉外面的保护套，针头扎进他的脖子。
尚钟吸口气，讨价还价：“我没给你用这么大剂量，只有一半。”
“哦，我尽量不手抖。”陆怀绫拿稳针筒按下活塞，一不小心就多推进去一点，效果确实好，她一松手，尚钟就倒了下去。
陆怀绫没多看他，把人丢在一边，走去江留面前，态度端正：“抱歉。”
他没明白她这迅疾转变：“为什么？”
“今晚是我疏忽了，如果没被他捉到，就不用连累你来和他谈判。”
“不是你，他也会换别的方式找上我。”尚钟试探了他几个月，哪会轻易放弃，江留缓步往前，“回去吧，天黑了。”
“不会有下次了。”陆怀绫追上去，不管他在不在意，她必须保证，不止是对他说，同样是在告诫自己。
走到基地时，她已经开始腿软，buff时间快到了，麻醉剂又逐渐生效……她落在后面，垂着头慢慢移动，没想到江留忽然顿住，她差点撞上去。
江留只是回头提醒她一句：“以后这种透支身体的增益最好别用在身上。”
“知道。”陆怀绫没精力和他多说，绕开他，没注意他慢半拍伸出来搀扶她的手。她赶在buff消失前跌跌撞撞回到屋内，往前一扑倒在那只布偶熊身上，真软……
第六十六章
尚钟的药剂效果太强，加上她还强行用buff强化身体抵抗药效，第二天，还债的时候到了，陆怀绫在屋内趴到中午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身上痛得就像回到上学时，久未运动的她突然被抓去体测，一夜过去下楼都要扶墙。
喉咙干涩，陆怀绫喝了几口水，才恍惚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亚兰城里，还处于探索时间，她却躲在屋里睡大觉，太不合适了。
反思一会，陆怀绫即刻拆了支营养液，边喝边下楼，走出基地大门时，刚好遇上扶着腰进门的尚钟，她挺直腰板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冷冷嗤了一声，舒心。
离开基地，她先去了佣兵团营地，只有亲眼看见章妙意安全，她才能放心。
然而都无需她问路去找章妙意的帐篷，一进营地，就能看见章妙意和一人在场边说话，看到那人，陆怀绫心头一紧，在角落多观察了一会，见两人都十分平和，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便想转身先离开。
不想那头谈话在这时结束了，程柏川一扭头就看到了她的背影，远远叫住她：“陆怀绫？”
陆怀绫止步，先发制人：“你不去做事，在人家雇佣兵的营地里做什么？”
“做事？城邦那边下新指令了，要求执行队停止一切在亚兰城的活动，即刻回城，你没收到？”
陆怀绫一怔，思忖道：“还没去看。即刻回城，怎么队里没人动作？”
“江队还没表示，谁敢先走？现在是在远征队，不是在城邦里，懂事点都知道该听谁的。”
陆怀绫笑：“学习了。”
程柏川似乎心情不错，指点过她就摆手离开：“越级上来，不懂这些正常，我走了。”
“嗯，”陆怀绫亲眼盯着他出营地，才往章妙意的住处走去，方才他们说话时，章妙意就隔着帐篷等着，陆怀绫刚一靠近，她就上来开了门。
“进来。”
陆怀绫矮身进去：“他来这里做什么？没为难你吧？”
“没，给了我几句劝告……还有……”章妙意顿了顿，想着程柏川多说的另外几句意味不明的话——他吞吞吐吐解释了一遍，是通过那把苗刀一眼认出她，还夸她身手不错，愿意介绍她进执行队考核，再有就是，提醒她别掺和佣兵团上头的事……
真是莫名其妙，亏她以为这人还筹谋着来报复自己，一夜枕戈待旦睡不安稳，原来就这？
章妙意想不通他玩什么花样，总之不像是来寻衅滋事，便改口道：“没了。你来的正好，我有点别的事要和你说。”
陆怀绫：“昨天晚上的事？”
“你知道？”
“我当时在门外。”
章妙意似有所感：“他们……和你一样吗？”
陆怀绫坦白告诉她：“不是他们，你见过的那位钟小姐才是。”只有钟嘉悦和她一样，都是外来玩家，“你想听吗？”
章妙意没言语。
陆怀绫继续，准备把所谓的游戏润色一番告诉章妙意。
言辞中，她省略了“游戏”、“玩家”、“NPC”等关键词，否则听起来太过荒诞。换一个角度说，让一个有思想有情绪的人，接受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只是别人眼里的一场游戏，实在难以说出口。
她的目的只是让章妙意能多几分警惕，好好保护自己。故而她把这里形容成一个平行世界，类似她与钟嘉悦这样的外来人进来这里，都带着同一个目的——去往旧城邦。
章妙意不可置信地听完：“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么离奇的事，我以为你至少该质疑一下。”
“那我该送你进城邦精神病院。”章妙意温柔地笑笑，随后问，“在十三区那天，我是不是杀了不该杀的人？”
“不是，你接了个悬赏而已，只是你杀的那人，和我有着一样的身份。”
章妙意紧张道：“有人会对你下手吗？那位钟小姐知道你？”
“应该……暂时没有？”
思及那位放出悬赏的团长，和因为一条人命和她产生冲突的程柏川，章妙意猜到些许，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怀绫，你不能动手的话，我可以帮你。”
陆怀绫摇头：“不用。我没有要对谁动手。”
“以后呢？总之，你记得我这句话。”
陆怀绫感动地应声：“好。”
……
告别章妙意，从营地出来没走多远，陆怀绫遇见了拿着相机四处拍照的陈西园，她好奇地走过去：“在拍什么？”
陈西园躺在地上凹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按下快门，站起来说：“在工作，不是要回城邦了吗？记录一下基地现状，下次回来做个对照。”
“基地不留人么？”
“天塔里是这么说，具体还得看江队安排，我先拍了总没错，”陈西园检查着手里的照片，忽然说，“哦对，江队好像在找你，他刚刚才问过我你的下落，你见过他了吗？”
陆怀绫拿出手机看消息，江留在十分钟前果然在系统中发过信息。
她回了个消息，问他人在哪里，得到的地点是基地楼顶的办公厅。
基地最高一层楼单独辟出来，没有江留的命令，不会有人随意上来，十分清静。江留就坐在门边上，不锁门，陆怀绫直接进去，他在她敲门前抬头：“进来坐。”
“要回城邦了？”
“是，一队队员会留在这里。”
“不是说都要回去么？”
“都回去就白来了，信不信你前脚刚走，隔壁佣兵团就来鸠占鹊巢？”
“你不听指挥，回去会有麻烦吧……”陆怀绫知道，为了出城计划，江留和城邦高层闹得很不愉快，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天塔里都在不间断地开会。
她在论坛上看来的一些小道消息都表明，执行官在天塔中获得的支持并不多，好在执行队对他足够信服，天塔对他只能怀柔，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你以为听了他们的话就没有麻烦了？天塔发出这条指令，就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
“发指令的权限在谁手上？指挥官？”陆怀绫想起尚钟口中的姜荷，她是玩家……
江留点头。
“那你躲着别回了，不是要翻译地图么，我回去，你告诉我要借阅哪些资料。”
“不用躲，我得回城邦处理一些事，”江留俯身拿出那个小小的保险箱，“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回去后我没时间处理它，地图只能麻烦你了。”
陆怀绫接过来：“这是我该做的，还有别的事吗？”
江留看着那方箱子，眼中情绪纷乱，似有些犹豫，最后仍是摇头：“没有，就这样。”
陆怀绫觉察到一丝怪异，却没多问，郑重答应：“明白。”
*
回城的日子就在接到指令的次日，三级一队统一留在B区驻守，除此外，江留还留了几名远征队员镇场，程柏川就是主动申请留下的人之一。
这给陆怀绫传递了一个信息，钟嘉悦从章妙意那里打听来团长的消息，却不打算借此机会，带程柏川回城杀人灭口，由此可以推测，要么钟嘉悦不知道团长是谁，要么是想对他下手，但程柏川还不够格。
带着防备，陆怀绫上了回城邦的装甲车，车上人员和来时一样，虽然少了个程柏川，可车里空间不见宽敞多少，陈西园往里塞了无数旧世界的物品，都当古董供着，陆怀绫自觉远离他，不小心磕碰了她可赔不起。
于是，在雇佣兵的慌乱的围观下，远征队的车自亚兰城启程，踏上来路。
陈西园乐坏了：“你看那些雇佣兵，看咱们跑了，吓得巴不得躲我们后车厢里一块走。”
钟嘉悦说：“你有工夫笑，不如管好你的宝贝们，我兜里一个子没有，开车还没轻没重，到时候缺胳膊少腿了别来找我。”
陈西园贿赂她：“你稳当点，回去给你从里边挑一个带走。”
“我不要，你问问怀绫要不要，贿赂她给你开车。”
陆怀绫：“不要。”
“有眼无珠，”陈西园递了一本纸质小说到陆怀绫面前，“你知道这几张废纸在赵研究员手上能出多少钱吗？”
“敲诈老年人，真有你的。”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敲诈？要是挂上拍卖板块，他第一个来抢。”
陆怀绫可以理解陈西园的心情，毕竟他才花过大手笔，拍下江留的亲笔签名，想找捷径回点血一点不过分，作为受益人，她勉为其难听着。一路吵嚷，等到陈西园把车里的宝贝都推销一遍，离城邦也就不远了。
陆怀绫支起眼皮看出去，远征队的车都在城门处停下，久久不开进城邦。
“什么情况？”陈西园也探头去看。
没过一会，城墙内有人走出来。
来人衣冠齐整，和他们一身风尘的模样截然相反，她走到车侧，用极其舒缓的语调说：“我是天塔秘书洛兰，不用各位开车回去了，一路辛劳，车子交给警卫带回装备库就行，指挥官大人亲自来迎接各位回城邦。”
指挥官？
车上三人都愣住，各怀心思。
钟嘉悦第一个下车，眼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陆怀绫从容自若跟下去，与她无关。
一行人步行走进城墙内，一个穿戴整齐的女人正搭上电梯，从城墙上下来，众人都朝电梯下看去，及至门开，姜荷面带微笑，缓步向他们走来。
陆怀绫见过她，几个月前，同样是在电梯出口处，同样被人簇拥而行，同样端庄干练，只是这一回，陆怀绫心中的顾虑多得多。
姜荷上前和队伍头部的江留交谈，陆怀绫躲在人群中退后几步，悄然观察。钟嘉悦平静又难掩期待地看着前方，姜荷目光徘徊，隐约是对她笑了一下。
陆怀绫退着退着，踩到个人，回头正要道歉，身后的人似乎毫无知觉，呆愣愣的，目光停滞在姜荷身上。
陆怀绫这就不懂了：“陈西园，你发什么呆？”
第六十七章
陈西园受到惊吓一般，移开目光：“没有，就是车上闷久了，有点晕。”
陆怀绫回忆着此前的蛛丝马迹，评价道：“演技有待提高。”
他急着撇清关系：“什么跟什么。”
陆怀绫：“我都没说什么。”
“……”
姜荷和江留说了至多十句话，姜荷涵养不错，任谁都看得出这短暂的交流并不愉快，但她始终保持微笑，要多体面有多体面。
江留点了个头结束谈话，转身上车，他还是给了姜荷几分面子，去到她备好的商务车上，钟嘉悦这才寻到机会，迫不及待地上前和姜荷来了个拥抱。
陆怀绫随口问了一句：“嘉悦姐和指挥官关系很好？”
陈西园偏着头目不斜视：“嗯，她们从小就是同学。”
这游戏还挺严谨，游戏外是朋友，在游戏里关系也不差。
“知道的不少，”陆怀绫说，“不看就走了，你站这儿不上车，等人主动跟你搭话么？”
“走就走。”
陆怀绫习惯地去到后排边角处坐下，陈西园迟疑一会，也往后坐。
陆怀绫笑着看他：“这里视线不好，看不到。”
陈西园磨牙：“你要是程柏川，我就揍你了。”
“少说大话，打得过我吗你？”
车前的人纷纷扭头看来，陈西园去看窗外，陆怀绫低头不语。钟嘉悦和姜荷先后上车，众人自觉给姜荷留了前排，她往里侧一坐，陆怀绫微微站起来，是看不到。
路上，陆怀绫无聊地闭上眼休息，睁眼时，人已经在天塔区内。她忽然想起，他们三个新来的并没有搬去远征队的居住区，已经过了一区，再提也迟了。
商务车停在宽阔的大道边，一队人都在此下车，陆怀绫局促地跟下去，往回走去打车，陈西园静默着走在她身后。
看他不争气的样子，陆怀绫忍不住帮他分析：“人家好像不是很了解你嘛，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你不主动点，鸭子会自己飞你嘴里么？”
“你不懂。”
陆怀绫想笑：“看你这傻样，我要是你，刚刚就坐她边上，至少能要个联系方式。”
“哦，你就是这么对连周的？”
“什么东西？”
陈西园不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眼，她急道：“你说清楚点。”
“心虚了。”
陆怀绫有理由怀疑他是被她点破了，气急败坏造谣攻击她，见车来了，不和他生气，快步上车关上门：“师傅，走。”
“诶，我还没上车啊……”陈西园跑了两步，车尾气都没吃上。
回到园区，陆怀绫收到了江留发来的翻译书籍名称，她打开保险箱仔细翻了翻地图，工作量不可谓不多。她由心佩服自己，这也敢一口答应。
江留后又补充了一句：「在10月中旬搞定，能行吗？」
她陆怀绫从不说不行，颤抖着打出一个“行”字，准备明天就动手。
江留回：「辛苦了。」
他把那本手稿一并放箱子里交给她了，陆怀绫当夜就粗略看了一遍，手稿前面更像旅行笔记，叶时州走到哪里，都会稍作记载，在他笔下，仿佛能从废墟中再现旧世界的风景人文。
最后几页大概就是进入S区后留下的东西，由于忙于绘制地图，他没时间写太多，对那些变异过的人一笔带过，只是知道他们的存在，态度也是从惊骇到淡然。
当中还有大段关于江留的内容，正是上次未看完的部分，大致能看出，叶时州不仅是江留的师长，更是抚养他长大的监护人。
在这个世界里，原来的江家父母都是远征队队员，在城外任务中不幸丧生，叶时州接下了队员的遗孤。
没有父母的缘故，小江留幼时过得很是凄惨，叶时州在笔记中对此深表愧疚，他身份特殊，只有回城的一小段时日能去看看他，待他长大加入执行队，又严苛地把他当接班人培养，可以说一点关爱没收到。
陆怀绫看完深以为然，哀愁地合上笔记本入睡。
梦里，城外被变异兽群包围的场景再现，她手上没有武器，似乎只能坐以待毙，变异兽扑上来的瞬间，画面切换，眼前火光冲天，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她步步后退，不觉一脚踩空。
睁眼那瞬间，眼前也是一片光亮——她昨夜没拉窗帘。
从床上爬起来，陆怀绫才发现背后都湿了，她去简单冲了个澡，换身衣服，背着包去天塔区。
天塔图书馆很大，昨天，她在保险箱里发现了江留放在里面的一张无名借阅卡，直接扫这张卡进门不会留下记录。
尽管不是周末，这里还是很多从四区过来的学生，陆怀绫感觉自己背着包走在其中毫无违和感。藏放古文字书籍的书架在鲜有人探访的五楼，不巧的是，她要找的书籍所在的书架前，有一名学生捧着书左右徘徊。
陆怀绫在架子后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要走，无奈侧身走进去，一排排仔细翻找，然而她需要的藏书那一块恰好是空着的。
她心一沉，蹲下身，悄然抬眼往那名学生手上看去。
……
“同学，我看你在附近晃半天了，要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陆怀绫扶着书架站起来，克制地问：“可以让我看看你手上的书吗？”
她一推眼镜，毫不犹豫递过来，如同找到同好：“你也对这个感兴趣？是它吗？”
陆怀绫看了看书脊：“……是的。”
女同学很亢奋：“我还以为就我爱看这个！学校老师都让我好好钻研变异，以后好进研究所，没想到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你要就拿去吧！你也是城邦大学的学生对吧？哪一级的？什么专业？介意留了联系方式，有空一起交流一下学习心得？”
她热情得陆怀绫招架不住，现场编了一个身份，推脱要走：“多谢学姐！我一会还有课，咱们有缘再聊！”
“土木学院？嘶，那快去吧，听说你们迟到了要被抓去给赵研究员念半天小说？太残忍了。”
还有这种惩罚方式？陆怀绫吃惊地抱着书就跑。
在五楼自动借阅机扫过卡后，她把书放进包里掂量一下，有几分重量。
背着沉甸甸的包，安心下到一楼，陆怀绫脚步突然滞住，她走到楼梯边上的书架旁偷眼看去，图书馆大门闸机处，有两人正在小声攀谈。
她一眼认出了钟嘉悦，多瞧了瞧另一人，可不正是姜荷。
陆怀绫苦笑一声，今天是哪个黄道吉日，借本书都跟做贼似的，真有意思。
她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册子，假意看书，目光一直往门上瞟，等她们什么时候能走开，她再出去不迟。
观察中，身后忽然被拍了一下，陆怀绫捧着书转过去，刚刚那女同学气喘吁吁地给她递了本《语法大全》，说：“还好赶上了！光看古文字不好懂，拿着这个，配合着看才便于理解，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分外明显，闸机前的两人转过头来，陆怀绫不敢去看，硬着头皮手下：“谢谢。”
“别客气，不是急着去上课吗？还在看什么？”女同学视线移到陆怀绫手上，念道，“《情侣间一百种秘密**》，学妹，好生猛啊！”
“学无止境。”陆怀绫合上书看了眼封面，严肃地把书塞回书架里，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拿了书不按分类放好。
学姐贴心嘱咐：“注意身体！”
陆怀绫气恼，又发作不得，好脾气地反问：“这你也是过来人？”
“嘘，”注意到四周的目光，学姐这才想起要小声说话，“我回楼上去了。”
陆怀绫吸口气，回头，钟嘉悦笑吟吟地看着她，等她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钟嘉悦才道：“在城邦里很无聊，跑来图书馆解闷？”
陆怀绫甜甜笑道：“闷坏了。”
姜荷还是保持着体面的微笑，看着陆怀绫，客气又疏离：“这位是？”
“远征队新来的小队员，”钟嘉悦介绍，随后给陆怀绫指了指姜荷，玩笑道，“昨天来城墙上接你的阿姨。”
姜荷含笑虚推了她一下，对陆怀绫伸出手：“你好。我有听说过，这一次有个越级上远征队的队员，是你？”
看来她日理万机，早不记得医疗所下的一面之缘了。
陆怀绫点头，握住她的手，小幅度弯弯腰：“您好。”
姜荷感慨：“想想我们五年前还在坐在教室里抓破了头读书，别的小姑娘在这个年纪已经能去城外了。”
钟嘉悦反对：“不要拉我下水，我在二队。”
陆怀绫听她两一来一回，像模像样地回忆往昔，不禁暗笑，这破游戏的沉浸式体验属实不错，但凡进来的，没有人不入戏。
她挂着个谦逊的表情听着她们说完话，钟嘉悦忽而往她手里一瞥，坏笑：“还对古文字感兴趣，知识涉猎挺……跳跃的嘛。”
陆怀绫窘迫：“还好。”
“好了好了，陪我去还了书，一会还要回天塔，晚了就吃不成饭了，”姜荷解围，又亲和地问陆怀绫，“要一起吗？”
她摇头：“赶着回园区，还是不打扰了。”
钟嘉悦挥手告别她：“那就下次，你要最近在城邦里无聊，可以来新城街道找我，上回下车的位置，记得吧？”
“好。”陆怀绫谢过钟嘉悦的好意，抱着书挡在咚咚直跳的心口前，轻轻呼出吸口气，走出图书馆。
还好，她们没过多留意她手上的东西。
上楼的时候，姜荷突然想起：“光顾着说闲话，都忘了问清楚人家的名字。”
“怪我，”钟嘉悦也是后知后觉，夸道，“她叫陆怀绫，江队面试放进来的人，本事不小，刀法好，拿着我的弓射箭也准……”
“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到了，”姜荷只听了前几句，“陆怀绫……我应该比你了解的多一点，她以前是护卫队的，在护卫队的最后一次城外任务里救过赵景山。”
钟嘉悦惊讶：“原来就是她吗。这叫什么，明珠蒙尘？你看，只要有能力，总会被看到的。”
姜荷不知接什么话，最后只能是笑了笑。
第六十八章
回到园区，陆怀绫闭关三日，埋头在厚厚一本《古文通译》中，废寝忘食，才不过译出零星一角，还都是无效信息，除了走不了，还是走不了。
怪不得江留要把这活丢给她，他怎么可能有空做这种事。陆怀绫对着地图比例粗略一估计，十月中旬前也不一定能结束，她只剩不到二十天。
而这当中，还时常有队员来敲她房门，逮着机会就来向她这园区内唯二的远征队队员请教，态度还都谦恭有加，陆怀绫不胜其扰，却又不好强硬拒绝。
她在思考，拒绝不了，那躲开总能行，有什么清静无人又安全的地方呢？她首先想到三七巷，可连周在城外，她没有钥匙，去不了。
正烦恼着，许久不见的秦之卉又来找她了，秦之卉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过节。
这个世界里竟然也有节日？陆怀绫翻了翻日历，明日9.29，日期底下写着秋夕。
陆怀绫忽然惆怅，这游戏里的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时，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挣扎了快三个月，游戏里还设置个中秋节，这不是在嘲讽玩家么？找谁团圆去？
别的游戏设置节日是为了开活动，假做活动真骗钱，上线一水的氪金大礼包，她现在兜里揣着钱，连大礼包都买不到，可恶至极。
消息一直往外蹦，秦之卉：「来不来？天塔区有烟花会哦！」
我：「你不用在家里陪父母？」
秦之卉：「是他们不回来陪我好吗！两个工作狂，一头扎进学校里就不出来了。」
「我哥就别提了，他更年期吧！成天给我脸色看，不想在家里受气。」
「怎么不回消息，难道已经有约了，跟谁去约会？哭哭emoji」
……
陆怀绫拗不过她死缠烂打，答应下来。
其实她是想去的，自从来了这里，她几乎没有娱乐活动，加上久坐三天，这会儿看见书本就头昏，劳逸结合，出去走一走也好。
于是她轻而易举地把自己说服了。
次日，秦之卉直接跑来园区里敲她的门，陆怀绫以为又是哪个队员，忙把地图锁好去开门，惊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大外甥领我来的，惊不惊喜？”
“没有，只有惊吓。”
“天还没黑，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陆怀绫作势关门：“不可以。”
秦之卉笑嘻嘻地挤进门：“快把你衣服换了，怎么还是睡衣呢？”
陆怀绫带上门走去打开衣柜，想起：“宋明远呢？”
“宋队长很忙，我人微言轻，已经请不动他了。”
陆怀绫好奇：“在忙什么？过节还执勤？”
“就是我上回和你说的，免除考核直接进执行队，也不是进队吧，反正能出城就对了，钱不少。”
江留从没提过这事，陆怀绫不禁问道：“谁来选拔？条件很严格么？”
“前段时间执行官不在，当然是天塔那几个执政官。只要能力够，听说雇佣兵也能参加。”秦之卉补充说：“不用担心，上面的人有分寸，能被选上的肯定是凤毛麟角，怎么说也不会拖执行队后腿。”
陆怀绫停下手上动作，慢慢地点头，秦之卉见她心不在焉，走过来往她衣柜里看，从中抽出一件：“开心点，今天不聊这个。我看这件不错，我没见过，就穿这个！”
陆怀绫看着她手里的小裙子：“你要冷死我吗？”
秦之卉翻了翻：“除了冬衣就只剩作战服了，你要穿作战服出去？哇，你你你，你堆了多少衣服没洗？”
陆怀绫发誓她绝不是偷懒：“没时间。”
好在游戏里大多数场合都不适合穿裙子，才给她遗留了这么一身，否则她今天只能裹个棉袄出门。
“拜托你明天记得喊人来取走，”秦之卉催她，“先去吃饭，不早点去天塔区一会打不到车，很多七区外的居民会进来凑热闹，咱们得抢个好位置。”
出门前，秦之卉把她按回座位上，给她浅浅上个妆，再别个花里胡哨的发卡，对着镜子一看，陆怀绫感慨良多。
散漫久了，她竟然对曾经正常的生活感到不习惯，如今出门前，她会自觉省略无数步骤，但绝不会忘了随身带把刀。
今天也是一样，陆怀绫当着秦之卉的面，把匕首藏进裙下，美貌也许能成为武器，但需要她巧言令色，陆怀绫做不来，她更喜欢能见血的锋刃，干脆利落。
秦之卉老不正经：“你不如直接背上太刀出去，这种反差，想想就很酷，我要被迷倒了宝贝。”
“麻烦你正常一点。”
……
第六十九章
天塔区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城邦里，七区外的居民占绝大多数，今天一并往城中心挤，以往的秩序荡然无存，红绿灯如同摆设，人们大声嚷嚷着横穿马路，汽车摩托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车主们探出头骂骂咧咧，又不敢采取什么实际行动，毕竟贫民区的街头流氓一穷二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发生摩擦谁吃亏显而易见。
路边的餐馆亦或是小吃摊都排起长长的队伍，进天塔区吃饭的盘算落空，两人只好找了间烘焙屋买两块蛋糕充饥。
街边城邦剧院的大屏上显示着活动宣传海报，剧院当红小花的脸一并出现在上面，不少人围在底下借着角度合影。
陆怀绫关注到海报上瞩目的几个艺术字，秋夕烟花会八点开始。
此刻天还没全暗，两人钻进人流中，秦之卉擦掉一手的奶油，嘴里念叨着：“你还没去过天塔上吧？我从我哥那拿了通行证，可以带你上二十三楼，那里视野最好，去不去？”
陆怀绫就图个热闹，没什么要求：“我都行。”
“我们这会步行过去，时间正好。”秦之卉早有安排，拉着陆怀绫过马路。
不料右侧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奔过来，陆怀绫将秦之卉往后一拽，快撞上她的摩托刹车倒地，车上四个人整整齐齐摔在地上。
虚惊一场，陆怀绫皱眉去看那几人，不等她开口，为首骑车的红毛先爬起来，凶狠地往前走两步，嘴里骂道：“**，不长眼？”
“人行道、红灯，你没长眼？色盲是吧，你头上那玩意是绿的红的？”秦之常年在七区外执勤，耳濡目染，跟人对骂不落下风。
红毛扯着嗓子嚷几句陆怀绫听不懂的语言，有好事者闻声而来围观，倒地的同伴站起来拉住红毛，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他把人推开：“天塔区，天塔区怎么了，别以为人人都怕他那几个臭钱。”
说完，他又走来不怀好意地笑道：“我还就喜欢天塔区的妞儿，我看你懂事点，给你爷爷我说两句好听的，我不跟你朋友计较了。”
陆怀绫退了一步避开，目光落在红毛兜里露出半截的□□上：“你要听什么？”
吃瓜看戏的人渐多，小流氓的共性，爱出风头好面子，见人多了更有底气，还真就思考起来。
“不如我帮你想想？”陆怀绫往前走了两步，手摸到他兜上抽出那把蝴蝶/刀打开，红毛低头看裤兜时，身上的刀已经消失不见。
“大哥，车轮！”一边的黄毛喊。
红毛回头，蝴蝶/刀稳稳扎进摩托前轮，他登时怒火中烧，走去车尾拔了偷来的警棍用力在车垫子上一敲，气势十足地走回来。
见此情形，周围已经有人准备报警。
陆怀绫脑中过了几遍，怎么下手能最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
于是，在红毛举起警棍指着她的脸前，她抢了他的武器，一棍子敲在红毛后背上，红毛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差点脸着地。
七区外的混混陆怀绫早在十四区赌场领教过，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瘦猴。
黄毛扶住兄弟，红毛捶捶背转过身，气势被这一棍子敲去七七八八，他终于有意识地去看陆怀绫的名牌，看到执行队几个字，顿时懵了。
秦之卉早在边上给执勤警卫去了电话，马上就有警卫队的车打着喇叭开进来。
警卫下车，对着秦之卉一口一个秦小姐，态度极好，接着去把几名小混混劝离。这会看起来，他们更像受害者，四个人见好就收，武器都不要就一齐扛着车跑了。
在围观群众散去前新奇的目光下，陆怀绫蹲下身，捡起一口没动就被踩坏的蛋糕，长长叹了口气。
……
“进了执行队进步这么大？”秦之卉惊叹于她的身手，“我都没看清动作你就把人放倒了，执行队怎么训练的？”
“攀爬、跳跃、赛跑……体能训练多。”当局者迷，陆怀绫没发觉有多大进步，经验倒是多了一截。
“和护卫队差不多的样子。我哥以前总说我没天赋，我不承认，现在看来，他好像没说错。”
“可能，你的天赋在别的领域？”陆怀绫琢磨一下，“比如，继承家业什么的。”
“巧了，梁队长也这么劝过我。不提了，下回考核再升不上二级，我真要回家继承家业了。”
“进天塔工作么？”
“没那么快，都要从头做起，最多当个小秘书，端茶倒水那种。”
“给你哥端？”
“不太行，我一定忍不住把茶水泼他臭脸上。去年姜荷姐和我说好了，护卫队干不下去，就去跟着她锻炼。”秦之卉自顾自地说完，才想起解释一下，“啊，就是城邦指挥官，负责远程给你们执行队下指令的那位。”
听到姜荷的名字，陆怀绫留了个心眼：“你认识她？”
“她是我未来嫂子啊！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是说过吧！”
大意了。
陆怀绫就当自己真忘了，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嫂子？”陆怀绫脸色变了变，“那个，陈西园！你知不知道他……”
秦之卉不可思议：“哈？这都让你知道了？”
陆怀绫心中梳理着关系，睁大眼：“这合适吗？”
“这个说来话长，”秦之卉满足她的八卦心，“我和陈西园一起长大的，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以前老欺负我，我一哭他爸就揍他，没少挨打。那时候，姜荷姐住我家隔壁，陈西园被他爸追着打，跑着跑着不小心跑错了门，跑人家里去了。温柔的邻家姐姐一安慰，这不就……”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反正除了小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两有什么交集。”秦之卉凑近道，“咳，悄悄告诉你，我背着我哥帮陈西园问过……给姜荷姐形容了半天，她才想起这么个人，名字都记不清，陈西园完全没机会好么！”
“……”
秦之卉四处张望：“没关系，远征队常年不在城邦里，他自己心里有数的。”
陆怀绫：“真复杂。”
“看那里！”关于陈西园的八卦告一段落，秦之卉转头给她指了一间饮品店，“你不在这段时间里新开的，论坛上每天都有人来这里打卡，听说很不错，要不要排个队？”
“不是店家请水军发帖营销？”
“不像吧……”
陆怀绫不扫她的兴，说：“那试试，你先排，我去前面买个蛋糕。”
两人分头走，这边是南门街，陆怀绫来过，一直记得李源的咖啡馆底下也有一家烘焙坊。
她轻车熟路找到地方，从玻璃柜里选了个卖相最简单的，店员开柜取蛋糕的时候，陆怀绫转头去看远处秦之卉的排队进度，不料在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连周？他不是在亚兰城？
陆怀绫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但正好在05号咖啡馆楼下，他的出现又合理了起来。
在人彻底脱离视线前，陆怀绫忙不迭追上去，边走边给秦之卉发信息，让她自己先走。
陆怀绫跟着那个背影穿梭在人流中，眼见快追上了，要开口喊人时，他忽然加速，越走越快，一下跑进对街的窄巷中。
他似乎也在追什么人。
陆怀绫跑起来跟进去，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挂着彩灯，十足的晃眼。
天塔区的某些娱乐场所都聚集在这边，过了这条巷，就是天塔区的旧城区。
深巷里不时有人醉醺醺地走出来，一路进去，灯红酒绿。面前有醉汉挡住陆怀绫的视线，她往左，那人也往左，她往右，那人也往右，陆怀绫一急把人推开，刚好瞄见那个人影转入右侧的酒吧里。
“什么人啊……”醉汉扶着墙嘟囔一句，回头见那个推他的红裙女孩跑进了他刚离开的酒吧。
歌舞声响在耳边，陆怀绫按捺住焦躁，在舞池外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她似乎把人跟丢了。
她迷茫地站了会，决定深入里面去看看时，一个西装男瞅准了她走过来：“美女，有人一起吗？喝一杯？还是跳个舞？”
“不了谢谢。”陆怀绫迈步往前。
西装男不依不挠，顺了杯酒跟在她身后：“这么客气，你是城邦大学的学生？城邦大学是我母校，那你可得叫我一声学长。话说起来，你们现在那栋教学楼是我父亲捐的。”
陆怀绫寻思，你爹捐十栋楼也跟我没关系，指着胸前的名牌撇清：“我执行队的。”
“执行队？失敬失敬。话说起来，我姑父也在执行队，现在是三级执行员，三级，你知道吗？刚跟了执行官去城外驻守，听他打回家的电话里说那B区，咦惹，可危险。不过你别害怕，想晋升不容易，在一级一定好好准备。”
陆怀绫挤在人堆里往里走，西装男寸步不离跟在一边唠叨，她本不想理他，谁知他极有毅力，见她不理不睬，索性把酒杯搁到她眼下：“来来来，喝一杯，我再给你讲讲我姑父的晋升经验……”
说着，还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陆怀绫抗拒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刚要发作，身后的西装男忽然噤声，抓着她胳膊的手同时僵了一下。
陆怀绫顺势甩开他，回头，只见连周一手按在西装男的肩上，拿走他手里的酒杯：“多喝点。”
接着，毫无预兆地把酒泼到西装男脸上。
陆怀绫：“你……”
“走。”没有多余的解释，连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快步往门外去。
西装男愣了愣，擦擦脸才反应过来，顿时恼怒。谁知火气才冒上来，又被人从身后重重推了一下，撞到吧台上，抬头就见几个流氓杀气腾腾地向外追去。
舞曲仍在播放，舞池中央的人却都滞住，往这边看来。
酒吧内侧的包间里忽然传来杯盘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侍者的惊叫：“杀人啦！出人命啦！”
第七十章
陆怀绫有一个毛病，去到某个陌生的地方，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再出来后，常常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跟着连周钻出钻出长长的巷子时，她才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南门街附近，这边是和南门街隔着整片娱乐区的老城区，也就是城邦最初建立时的城中心。
后来天塔再建，中心转移，这里便冷清下来，不过仍是隶属于天塔区，且和三区接壤，再落魄也比城邦绝大多数地区强。
七区外挣了大钱了贫民大都喜欢来此定居，慢慢又催生出周边的灰色产业，服务必然是强于七区外更见不得光的小作坊，对天塔区所谓的精英人士吸引力不小。
西装男就是个典型，估摸着是刚下班，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来这边寻欢作乐。
秋夕夜里，城区里的人几乎都跑天塔周边凑热闹去了，一路无人，只有陆怀绫急促的呼吸声。
她不喜欢长跑，扬长避短，练习的多是短途爆发力，今天没穿对鞋，连周跑起来还完全不顾及她的速度，又把她攥的死死的，她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
在老城区窄小的巷道里转了几转，直到听不见身后的追赶声，连周才松手停下来。
陆怀绫扶着膝盖平复呼吸，抱怨：“我要倒在这儿，一定是被你累死的。”
连周上下看她一眼，目光很快回到她的脸上，沉声问：“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跟着你进来的。我在外面刚要喊你，你就跑没影了。”
乍一看她的衣着，还真以为她是来这边玩乐的，原来是误会。连周提示：“可以在系统里联系我，不用跟来。”
这话陆怀绫更不爱听：“你能来，我也能来。你有计划从不告诉我，我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给你汇报？”陆怀绫不悦道，“什么时候回城邦的？”
“刚回。”
“刚回就来天塔区惹是生非，又对谁下手了？”跑出酒吧大门时，陆怀绫正好听见那一声“杀人了”。
琢磨了一下这个“又”字，连周解释：“那是十三区一个自立门户的团伙，抢了佣兵团生意，公会悬赏要团伙领头人的人头。都是七区外黑白两道的私仇，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哦，所以你就拉我下水，好了，现在我成你的同伙了，还不如回去喝杯酒。”
“你知道那东西干净？不知道就敢碰？”
“我只是说说，你凶我干嘛？”
他不解：“我有吗？”
“有！你应该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的脸，还有，你刚刚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天这么黑，开了前置也看不出什么，他不想在这里和她接着讨论这个话题，只好控制着语速询问她：“那好，你来天塔区有什么事？不重要的话，今晚先回去比较好，我的车还停在南门街。”
陆怀绫看时间，失望道：“晚了，我要去天塔看烟花，现在怎么过去？我朋友在那里等……”
说到一半，陆怀绫止住，有脚步声。
连周听一会，声音在右手边，环顾周围，他往左手边走去，陆怀绫放轻脚步跟上，哪知这是条绝路，巷道尽头就是一堵高墙。
静了片刻，陆怀绫问：“有绳吗？”
连周两手空空。
“我跳不上去，你借我踩着翻过去？”陆怀绫脑中出现的是影视剧中的解决办法，“不行，我穿着裙子。”
“……我还没答应。”连周抬头望了望，“上楼。”
他往回走了两步，挑了一排廉租楼，随手开一间，果不其然，门没锁，两人进楼回头把门锁上，安静爬上天台才敢出声。
“对面多少人？”
“十几二十个”
“好吧，”对方有枪的话，陆怀绫还没自信到一个打十个，“我们爬这么高，万一被找到了往哪儿跑？”
“这几间楼是相连的。可以跳到对面天台上。”
“你好熟练，没少干坏事。”陆怀绫把环境熟悉一遍，附近房屋密集，身手够好的话，确实比在平地上容易甩开追踪。
为防楼底有人在守株待兔，他们只能暂留在这里，观察底下的情况，随机应变。
陆怀绫垫了张纸巾坐到地上，一下下敲着小腿：“害我去不了天塔，罚你站岗。”
“烟花会在八点？”连周抬手看时间，“还有一分钟。”
“知道看不成了，不用提醒我。”
“你起来。”
还不让她坐着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陆怀绫仰头，他也正低头看着自己。
连周又重复了一遍：“起来。”
陆怀绫呆看了会，连周正要别开玩眼，她就撑着地面站起来，手伸进包里抽出张湿巾，往前一步。
连周后靠，她的手却已经隔着凉凉的湿意触到了他脸上：“别动。”
陆怀绫踮脚按住他的肩，抬手在他眼角下认真擦了擦，随后放开他退了一步，给他看湿巾上的一小抹红色：“你用的什么工具，血都溅脸上了，这么回十四区小心半路被警卫拦下来。”
连周没回应，感觉耳朵有点热。陆怀绫把脏了的湿巾塞进他手里：“自己丢。话说，你是怎么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把人解决的？”
“我……”
“嘭”，烟花炸开的巨响把他的声音吞没，陆怀绫转头，刚好看见满天的璀璨，不远不近就在天边。点点银花坠落，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由明到暗渐渐消失，下一朵即刻升空，很快填补上只片刻的暗淡。
火树银花，交错的光影似乎从遥远的天幕映入她眼中，流光溢彩，炫目得她挪不开眼。陆怀绫站定遥望一会，弯腰趴在栏杆上静静欣赏。
隔着无数个天台，她在看升空的焰火，对他的目光毫无知觉。
从今天第一眼看到她，连周就发现了，她和平时很不一样，有一个想法不停从心底往上窜，这就是她离开游戏真实的样子？
此刻，有什么东西打破了他一直刻意维持着的平衡，混乱的神思糅杂在一起，几乎让人丧失思考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烟火渐消，结束得和它来时一样猝不及防，陆怀绫嘟囔一句：“这就没了。”
他挪开视线，眼前没了焰火，只剩淡淡烟霭和一片静谧。
“这里视线不错，燃放地点在天塔附近？如果上了天塔，说不定还看不全，”陆怀绫满意道，“我原谅你啦。”
还说没怪他。
连周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莫名问了句：“你不冷吗？”
“有点，你不说我还不觉得。”陆怀绫搓搓手。
……
这话说完，安静了一会，谁都没发言，似乎有一点尴尬，陆怀绫心里找着话题，忽然听到隔壁一声叫喊：“找到了！在这里！”
两人循声扭头一看，隔壁天台，一个小混混手握西瓜刀，正奋力地往栏杆上爬，身后天台楼门内，他的同伙陆续从中出来。
没有犹豫，两人提步就跑，走到围栏边，连周止步想了一下，陆怀绫回头看对方行动速度，转回来时见他还不走，催道：“走啊，要在这里打架？不小心把人扔下去怎么办，我不想被警卫找上门！”
连周利落地把外套脱下来给她：“遮一下。”
陆怀绫一愣，很快领悟，连忙拿过来，围在腰间绑紧，跟着他跳到对面天台上。
“早知道穿作战服来。”指不定还有威吓作用。
后面的人行动不快，在楼顶上全然追不上他们。连翻了四个天台，中间调转了方向，等回头见看不到人影了，他们飞快跑进楼内，准备下楼离开这块片区。
走入楼道，一片漆黑中，两人惊奇地发现这栋楼内竟然还有电梯，上面显示着数字8，于是果断选择乘电梯下楼。
轿厢陈旧窄小，灯光昏暗，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陆怀绫径直进去，等电梯门一关，本就一闪一闪的照明灯即刻熄灭，电梯迟滞地晃了一下才开始下行。
陆怀绫摸黑走到边上抓住扶手：“什么情况？”
连周：“这电梯好像有点故障。”
陆怀绫抓得更紧了，紧盯着显示屏。
上面数字闪到2时，真应了她的预感，轿厢骤然下坠。
“抓紧！”
连周忽然贴近，抓住手边的扶手把她堵在角落里，下坠的一瞬，她控制不住往前倾了些，正好撞到他的肩上，不由深吸了口气。
一秒钟的时间，他们到达底部，门却不开了。
陆怀绫揉着额头，身前的温度即刻远离，连周打开手电去按了几下开门键，没有反应，又按了警铃，同样没有反馈。
陆怀绫自嘲道：“这下彻底安全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连周往门边照了照：“有报警电话。”
陆怀绫走过去，输入号码拨通，得到的提示音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都过节去了，估计要晚点。”
陆怀绫咬牙切齿：“还不如把它们丢下天台。”
连周一笑，问她：“你手机还有电么？”
“有。”
“等等吧。”
因为不习惯陌生阴暗的环境，陆怀绫也打开手电照明，她左右照照，正好想起件事：“哦对，我最近在翻译那张地图，江留要我十月中旬搞定，有点棘手……”
她细细说着：“工作量大，园区里还不能安心干活，你家里能借我待一段时间吗？东西放你那里，我白天过来，你要有空还能帮忙分个工。”
他卡了半晌不说行不行，陆怀绫自己找台阶下：“不方便就算了，我找个……”
“你要不嫌远就行。”
“那就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陆怀绫找话说：“佣兵团都回城邦了么？”
“没有，走了部分人，暂时没有行动，他们要分走人节约物资。”
“哦。”陆怀绫打着灯在身边晃啊晃，正好照到他的手臂。
他把外套给她了，里面只剩一件白T，陆怀绫定睛看了会，上次中弹留下的伤痕还是很明显，甚至有些狰狞。
她指了指：“会痛吗？”
连周低头看：“你说呢？”
陆怀绫伸手轻轻戳戳，他没反应。她得出结论“不会。”后又说，“还挺结实。”
他抽回手，偏头看墙上的小广告，“不孕不育……”很快又换了个方向看。
陆怀绫十分钟打一通电话，终于在第十通，等到对方接听。
维修队连夜赶来，开门后，啰嗦抱怨了一通：“进电梯的时候没看见门外的警示牌？年轻人做事这么莽撞，本来就是故障电梯还敢进去……”
陆怀绫心道，楼梯间一盏灯不开还怪她了，嘴上仍是老实道歉，毕竟对方还没问他们来路，倘若知道他两私闯民宅，下一秒应该就要报警。
被困了快两小时，从居民楼出去后，巷道里也看不见混混们的身影了。
两人小心走回南门街，从来时那条巷子穿回去时，陆怀绫松口气，停在街头吹了吹风，抬头又见街角一伙人拐过来。
为首的是个……红毛。
双方对视许久，红毛滞了会才想起陆怀绫，远远指着她：“好啊！是你！”
看那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连周问：“怎么了？”
陆怀绫：“他们人多，先……先走。”
他秒懂：“你也挺能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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