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的功课变多了，完不成是不能出门的。
我每天兢兢业业做自己的功课，遇到不会的，依旧会和哪吒请教，他也很耐心地解说。对于上次失控发火的事情，我俩谁都没再提。
为了兑现和小伙伴去放纸鸢的承诺，我拼命去完成功课,哪吒看我这么努力去做，脸色倒是越来越黑。
终于,我将厚厚一沓练好的字画交出去,哪吒看也没看这些，将我的作业全部丢在书桌上，就不吭声地盯着我。
双手在身前不安地搅动,我飞快瞄他一眼,问道：“师父,我可以出门玩了吗？”
“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去找钱庄家的小矮子是吧。”
“他不是小矮子。”我隐约知道如此反驳，定会惹他不爽，但还是带着一种奇妙的心理说出来了。
“……”
哪吒的脸色阴沉,我偷偷摸摸地观察他,谁知少年神明不再怒火滔天，只是挥挥手,一副让我快滚的样子。
我居然有点失落，他都没闹。
也不敢再试探他底线，我跑回房间换了一身衣裳,愉快地见过爹娘，便拿着纸鸢去找小伙伴。
不知道是我体力太好，还是小伙伴太虚，在山坡上放了几个来回，他就跑不动了，扶着腰大喘气。
我还是迁就他，没有玩多久，便骑马回城。将两匹小马驹给店小二牵走喂食，小伙伴说请我吃饭。
“小龟，你师父能不能也收我为徒啊？”
正吃着，我听到小伙伴这么问，我想了想，大概会得到哪吒一句：我什么猫狗都收是吧。
几乎能想象到哪吒喷我的样子，我不由得失笑，“这个，不好搞。其实我每次叫师父，他都不那么高兴。”
“要是不高兴，干嘛对你那么好，还看得很紧。我每回找你，都感觉自己是冒着生命危险！”
“师父其实人很好。”
“……”
不敢苟同的小伙伴不打算和我辩驳，老老实实吃饭。店内有一算命的先生进来，那先生一通游走，竟是满面红光地来到我们这桌。
“小姑娘身上有灵气，这可很难得。”
先生的话引起我们的注意，小伙伴马上掏出钱，想让先生给他算一卦，倒是得了一个好卦象，说是以后衣食无忧。
先生说可以免费给我算卦，我有点好奇，便配合了。
一番占卜推算，先生皱眉闭眼，手指翻飞，忽的，他双眼一睁开，“你家可是有煞神庇护！虽说今后富贵少不了，但却是用你这小娃娃换来的。若是不遵照对方的想法，反而会大祸临头！”
要是能用我来换一家人的安宁富贵，这还挺好的，我点点头，从荷包里摸出银锭子给先生。
先生呆滞，“小姑娘这是？我就算收下这钱，也赶不走你家的煞神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喜欢家里的神。我是想让先生算算，我家的神，有没有心仪的人？”
我这话一出，身旁的小伙伴和先生都是满面惊讶。
想了想，我把自己荷包里的零花钱全部倒出来，推给先生。
我看他是有点本事能算命的，既然从哪吒那里问不出，那我自己算算总行吧。
生意既然自己上门了，也没道理不做，先生马上给我占卜……
下午，我牵着小马驹，拿着纸鸢回了家。门口的侍从将我手中东西接过，马儿也牵走。
先去见了爹娘，我问师父还在不在家，娘说，我出去以后，师父就在我书房练字。
“娘，我一定要修仙吗？”我忽然问。
娘说如果我不愿意，那么唐家就一定会反对，就算为此得罪哪吒。
我连忙摆手说我没有不愿意，只是问一问。
去了书房，我发现哪吒在我的竹榻上睡着了，桌上写着笨小龟几个字。
哦，在骂我。
轻手轻脚走到竹榻前，我看向唇红齿白的少年，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话。
他说哪吒是有喜欢的人，具体是谁，如今在那，先生本来想算个大概，但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阻力那般，他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作罢。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这个要干什么，出神地望着对方，我靠近睡着的人。
我是不是大逆不道，喜欢自己的师父？
没敢在他睡着时做什么，我只是趴在竹榻旁，陪着哪吒一起休息。
醒来时，屋内有了灯火。我是躺在榻上的，少年背对我坐在桌案前。
“师父。”
“胆肥了，找人算我？”
内心一丝心虚晃过，我小声道：“师父你知道了？”
“我在你身上放了隐形的藕人。”
他这么说着，起身走到我面前，我就瞧见在桌子上蹦蹦跳跳的小藕。
“所以先生后面说不出话，也是师父施了法。”我明白过来，追问着。
“是又如何，倒是我要问你，打听我的事做什么。”
将我的下巴挑起，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将我牢牢盯住，这样的哪吒很是盛气凌人。我顺从地看着他这副模样，一颗心时紧时松，说不上的紧张。
“你脸怎么红了？病了？哪里不舒服？”
哪吒看我状态不对，一改主导的模样，将我的手腕牵过号脉。他握了一会儿，“脉象微乱，怎么回事？”
“……”我没敢出声，只是摇摇头表明自己没问题。
“你不对劲。”
“师父，你为什么不让算命先生说完话？我可花了不少钱。”
“所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你有喜欢的人，还天天在我家，为什么不去找对方啊？”
“……”
这回轮到哪吒沉默了，他用一种看傻瓜的无奈表情注视着我。这个饱含深意的眼神看得我面红耳热的，慌张低下头不敢再看。
“唐小龟，等你及笄，我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
“真的？”
“嗯，还有关于你的。”
“我？”
这个话题就这般结束，此后，我俩就没有再提起过。既然做了约定，那么我会等。
若不是在她身上放了藕人，哪吒怎么都想不到，唐小龟还会让算命先生算他的事情，问的还是有没有心仪的人这么微妙的问题。
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他一颗心也因为对方的提问而微乱，小乌龟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打听私事，再摆脱他？她应该是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的。
关键是这个算命的还有点本事，把一些事情占卜得七七八八，哪吒当即用藕人施法，阻止对方开口。
没多久，孩子像是有心事那样回来了，哪吒自己都心里不平静，于是假装睡着。
鬼知道他装睡有多辛苦，唐小龟凑近看他，气息隔得太近了。
幸好，唐小龟没有摸他脸，也没有用枕头捂他，没有任何以下犯上的行为。
可是，脸红是几个意思？
哪吒实在揣摩不出，总不能是气的，她没有生气啊。号脉也发现不出任何异常，这实在是奇怪。
看着唐小龟想追查自己喜欢谁的事情，哪吒真是忍不住想全盘托出，可他又忍住了。
她会接受这个解释吗？会不会胡思乱想，因为前世而追到现在，不说惊悚，也挺恶心？
哪吒当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好，他只不过是代入了上一世唐小龟的思维想法，推断出这样的行为会不会冒犯了对方。
可是转念一想，以前也没少冒犯她，总之不能让煮熟的乌龟跑了！
等到她及笄，就要扭转师徒这种别扭的关系。
我及笄这年收到了很多礼物，哪吒送的却不再是什么稀奇宝贝。
深夜，他翻窗进了我寝室，我登时心慌又激动，以为是要发生什么。毕竟我这师父看起来也离经叛道，不按常理出牌。
然而，哪吒只是端来一碗蜂蜜藕粉羹。今晚的师父是粉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真就是一个莲花精。
我一时语塞，他看向我，“怎么了？不想吃？”
摇摇头，我捧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打算用食物压下自己满肚子的邪恶心思。
我连做梦都会梦到哪吒的本相，玩弄莲花的样子，怎么可能对他是没有想法的。
我确定自己是喜欢哪吒的，眼下的问题是，他心仪的人究竟是谁？
等了这么几年，今晚一定会告诉我吧。
“唐小龟，你爹娘和我聊了聊你的今后。”
“嗯？”
“我问你，你到底还想不想修仙？不想的话，我并不勉强。”
“我想！”
对于我这斩钉截铁地回应，少年稍有怀疑，他捏捏我的脸，“你要仔细想，只有这一次反悔的机会，我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的。”
“我想得很清楚了，师父就一直带着我修仙吧。我以后成仙了，师父会离开我吗？”
“不会。”
“那好，我要给爹娘养老送终，以后安心跟着师父修炼，你说好不好？”
哪吒的疑虑还是没有消退，他或许觉得我答应得太爽快了，有种不切实际感。
“唐小龟，你钱庄的那个小矮子朋友呢，你不喜欢他？”
“怎么会，我们是朋友。倒是师父，你的心上人是谁？是不是现在能告诉我了。”
可算让我等到这一天了，为了这个谜底，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就算哪吒说自己有一个亡妻什么的，我都能接受。
看我这无比期待的模样，哪吒并没有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真相说出来。
没有我胡思乱想的亡妻，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还是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原来哪吒一直喜欢我的前世，包括我的姓名，也是来源于前世。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来源于前世。
“没有别人，都是你，明白了？”
哪吒说完后，弹了我额头一记，我愣怔地说不出话，还在消化他讲的那些事情。
前世的我，得罪过哪吒，也算是孽缘开启，然后被他追求。可是那个我并没有答应？
怎么从哪吒的口中听起来，那个我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他似的。
心乱如麻中，我看向他，举棋不定地问道，“师父，你喜欢她？然后现在是爱屋及乌？”
“瞎说什么，我喜欢你，都是你，没有区分！”
哪吒拍响桌子，说得笃定至极，的确是没有区分看待的意思。可我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仅仅只是听他这么说，所以没法把自己和上一世连同起来。
我有些别扭地说道：“原来师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小乌龟，不是我。”
“……”
“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代。”
“……”
“那个唐小龟已经死了，我和她不一样。”
哪吒听完我这些酸溜溜的话，他满脸惊愕，“你在说什么屁话，等你恢复记忆，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不要变成其他人！”
“那就等你过完这几十年，我再让你恢复。”
“师父，我觉得都转世了，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我说是就是，我喜欢你，你转世成猪狗，变成一条虫我都追着。”
“……”
觉得他话粗俗，但是又意外地触动我的心，怎么回事，我现在就开始感觉挺不错了。
想要把前世和自己看做一个整体，可心底里又有点不甘心。
“师父，你看看我吧。”
起身走到哪吒的身前，带着一种妒忌的心思去与他央求，少年却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伸手触碰我的脸颊。
“唐小龟，我一直看着的都是你，你还要我如何去证明，挖心挖肝？慢着，你问这话的意思是？”
像是后知后觉那般，他微微睁大眼眸，一抹不确定的欣喜之情流露出来。
“我想我不是什么正经徒弟，居然喜欢自己的师父，想要以下犯上。”
虽然感到难以启齿，我还是老实地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面对我诚恳地话语，哪吒一点点红了脸，少年的面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宛如碎裂的瓷器。
“师父！你的脸！”
“没事！老毛病了，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我喜欢师父。”
“不要叫师父，叫名字试试。”他红着脸，继续提要求。
这一刻好像我是更年长的那一个，而他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他追上一世的我，是不是追得挺辛苦的。努力想满足他的这个要求，我软化了情绪，坚定又轻缓地说道。
“我喜欢你，哪吒。”
这个人激动地在屋内走来走去，忽的，又抓住我的肩头，“说定了，就算恢复上一世的记忆，你也不能反悔今晚的话！”
我思索了一番，“不一定哦，师父。”
“什么？”哪吒露出恶人脸。
“因为上一世的我，是没有与你在一起的吧。如果恢复了记忆，说不定这个喜欢你的我就不见了。”
“……”
成功地将难题抛给了他，我贼兮兮地一笑，在他脸侧亲了一口，慌得少年后退几步。
“既然你觉得哪个我都是我，何必要恢复曾经的记忆。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中，我已经完成了一个心理地转变。从不太能接受自己只是替代，变成了可以用这一层关系。
哪吒的喜欢从不改变，不会因为转世而被阻隔，那么我们现在就是两情相悦呀！多美好的时刻！
“师父，我现在还不想恢复记忆，所以，就让这个小乌龟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贴向少年微烫的身躯，我撒娇地踮起脚尖，搂过他的脖颈。
“你、你何时这么会黏人的？”有些抵抗不了地红到耳朵尖，哪吒圈住我的身体，气息开始不稳。
“我在梦里可是和师父完成了很多事情的！”
“梦到我？我可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入梦让你做噩梦哦！别赖我！”
“我想也是，毕竟师父入梦以后，不会让我压着亲吧。”
“……”
乱说话调戏哪吒的下场就是被他捏脸教育，让我正经点，说我现在还是有些小，再等等才准放肆。
“那这样吧，拉钩，我还不想恢复记忆时，师父不能强迫我。”
“好好好，依你，你也别再叫我师父。”
“可是，你不觉得叫师父，别有一番滋味？”
“唐小龟！”
哪吒与唐小龟拉钩，做下了约定，然后正大光明地把小姑娘圈在怀里，完完全全地感受她的气息，也让自己的莲香将她彻底侵染。
怎么着都是她，哪吒从未分开看待过，这一世与上一世有重合也有不同，但不会更改他对唐小龟的情谊。
甚至因为这一世，唐小龟也是很明确地喜欢他，事情更是变得简单了。
反正，都会得到她，自己一点都不亏。
很多年后，唐小龟的确成仙了，还选择了恢复记忆。
两世的记忆融合，并没有冲淡她对哪吒的感情，甚至还是双份叠加的。
哪吒这时才明白，原来转世之前，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上一世的唐小龟也是喜欢他的，之所以投胎轮回，是想要彻底地变为这个世界的人，然后留下来。
“既然喜欢，你当时居然都不留下话，就这么转世！”
哪吒还有点气不过，用惯用的翻旧账手法与妻子闹起来。
“嘿嘿，因为猜到你会来找我啊。而且，养成是不是挺快乐的，师父？”
“哼，逆徒，看我怎么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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