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柠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
病房内格外的安静。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在地上病床上洒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风吹动着窗帘,明明是医院,睁眼看过去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岁月静好的感觉。
程柠看着那片光影怔了怔,然后很快就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她生了个娃......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床边一张小床上,就看到了里面一个裹着的婴儿,但被遮着,并看不太真切,她动了动,想要起身去看看,身体却传来一阵不适。
正在这时,门“吱哑“一声响了。
韩东塬一进来就看到试图起身的程柠,忙大踏步走了过来,扶住她,道:“别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柠靠在他身上歇了一口气,道:“还好,给我看看娃。”
孩子是个皱巴巴的小女娃。
韩东塬抱着她放到程柠面前,跟她道:“先前你没醒,护士抱了她去隔壁,让隔壁的妈妈喂了奶,刚睡了。”
程柠“咦”了一声,探了脑袋去看。
小婴儿穿着小和尚袍,小手小脚都露在外面,韩东塬两手捧着她,整个身长好像还不及他两个手掌大小,小脸更是只有一点点,红红的,皱皱的,小鼻子,小嘴巴,眼睛闭着看不出来,眉毛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么个小东西,至少这会儿看绝对称不上漂亮,但程柠瞅着她,心里却是涌出一阵一阵柔软的情绪,只觉得“哎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小东西”。
小人儿本来熟睡着,突然被抱起来,大约是被打扰了,不悦地扭了扭小脑袋,哼唧了一声。
程柠的心都跟着那哼唧声颤了颤。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脸,就看到小人儿皱了皱脸,嘴瘪了瘪,就在程柠有些手足无措,怕她哭了的时候,小人儿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大一小两人四目相对,但小人儿大大的黑眼珠并没有任何焦距,她睁大了眼睛,然后迅速转了个白眼出来,就又闭上了眼睛,软软地继续睡了。
程柠:“???”
她呆了半瞬,抬头看韩东塬,道:“她眼睛?”
韩东塬笑了出来,他道:“正常的,医生说刚刚出生的孩子就是这样。”
“她眼睛真大,”
程柠听说正常就忍不住又感慨道。
她知道小孩子在妈妈肚子里一直浸着胎水,皮肤就是这样皱皱的,过上几天就会长开,可是她的五官多好看啊,简直没一处不可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听说小孩子刚出生双眼皮大多还没出来,眼睛不会这么大的。
她伸手接过孩子,然后跟韩东塬笑道,“是不是很漂亮?她真漂亮,又可爱又漂亮。”
韩东塬“嗯”了一声,道:“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程柠一呆,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韩东塬一眼。
她进韩家的时候已经两岁了,她长这样?
可是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很认真的。
这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所以,你才对我那么凶吗?”
程柠看着他,带了些若有所思和恍然大悟道,“我那时候是这么个皱巴巴的样子,所以,你看不上眼,就对我很凶?”
韩东塬:“......”
韩东塬简直懵住,好一会儿才道,“我是那么以貌取人的人吗?”
程柠逗弄着女儿,满心欢喜,听到韩东塬这么说,好笑地“嗤”一声,都懒得跟他计较。
不过抱了一会儿怕弄醒她,就让韩东塬放回小床上了。
韩东塬拿了炒米茶给程柠喝,程柠瞅了一眼他手腕上好几处的青紫咬伤,颇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问他:“疼吗?”
那时候韩东塬心疼得比较厉害。
她咬在他手上他还能好受点。
他道:“下次咬再厉害点也没事。”
程柠“啪”得一巴掌打在他伤口处,骂道:“还下次,你想得美!”
韩东塬:“......”
说错话了。
其实那个的时候也可以。
但这会儿他可什么都不敢说了。
程柠喝了炒米茶,吃了一点南瓜粥,精神恢复了不少。
两人就开始讨论孩子的名字,大名早就想好了,反正男孩女孩都是一个样,就叫韩思允,就是要公正诚信冷静,三思而后言的意思,大名大家都没有意见,但小名大家意见可多了,有说要叫“阿福”的,也有说要叫“珍珍”的,还有男孩的小名更多了,什么“旺旺”“豆子”的,一大把,彼时程柠和韩东塬也没有说特别喜欢哪一个,但的确是觉得哪个都不行。
就觉得算了,既然没有特别有感觉的,那就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吧,小名嘛,主要是方便叫的,亲切喜欢最重要。
这会儿两人看着孩子就想起这事了。
程柠又戳了戳孩子的小脸,道:“就叫小团子吧,嗯,咱们得好好养一养,快点圆滚滚起来。”
韩东塬:“......”
小团子,成吧。
对于这小名,孩子生之前大家都各有主意。
但等孩子生下来,程柠说孩子小名叫团子,大家瞅一眼小小一点的小人儿,却是出奇一致地表达出了赞同赞赏,觉得这名字好,又朴素又亲切意头又好。
程柠在医院住了三天。
在那里认识了好几个这几天生娃的妈妈。
其中一个就是那位还喂了小团子奶的那位妈妈。
那位妈妈已经是第三胎,当然了,这会儿已经有计划生育,这位妈妈之所以能有第三胎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广城本地人,她是深市隔壁港城人,跟她爱人在深市投资办厂,正好过来广城这边看看市场,结果临时发动,就直接过来这边医院生了。
她生了三胎,前面两胎都是儿子,原本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儿,谁知道又是个儿子,所以看到团子,格外的喜欢。
程柠前几天奶水不够,都是这位名叫庄明君的妈妈帮忙喂的。
这会儿大家性子多数都很朴素善良,但有些观念不同是真的不同。
也是巧了,其中一位妈妈的爱人跟韩东塬还认识。
韩东塬在深市买地办厂,这会儿厂子已经开始运作,当初建厂房他找了一个本地公社组建的建筑厂,这位妈妈就是那个建筑厂厂长的爱人。
这位姓罗的嫂子人很热情,她也很喜欢团子,对韩东塬对程柠的体贴入微也看在眼里,私下跟程柠说了好几次说你们感情真好。
等再熟了一些她就一边逗着团子一边跟程柠道:“小团子长得可真是可爱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不过你跟你爱人都长得好,这娃啊,怎么生都会好看。”
过了两天,团子已经长开了些,不再是刚出生时那副皱巴巴的模样,皮肤虽然称不上水灵,但却也白白嫩嫩起来,小鼻子小嘴巴大眼睛十分的有灵气。
不过罗嫂子接着就道:“可惜是个女娃,不过小程你年纪还小,等后面再生也成,就是这计划生育有点麻烦,不过你们离家乡远,好像抓得就不紧,到时候你们就把团子送回老家,在这边再生一个......小程你有没有工作单位?要是有工作单位就麻烦了,不过没事,等你要生的时候你找我,我给你想办法。”
程柠:“......”
不过程柠也知道罗嫂子没有恶意,并不介意,只是笑道,“我跟我爱人商量了,只要团子一个就行了。”
罗嫂子“啊”一声,道:“你信他个什么哟,我听我男人说,你男人是个有本事的,将来这事业肯定越做越大,到时候肯定就会需要个男娃子继承家业呢,你可别信他现在宠着你,说只要一个就成了,等将来你年纪大了,她要是在外面再找个年轻的,还说是你的错,是你没给他生个男娃呢。”
她说着就看向一直在旁边喂奶没有出声的庄明君,道:“庄太,你说是不是?咱们这会儿啊刚改革开放,这事儿才冒头,不多,你在港城那边,见惯见多这个的,哎哟,我听说啊,你们那边还兴娶几个老婆呢。”
庄明君正好喂完奶,收拾了一下,伸手捏了捏自己儿子的脸蛋,才拉开布帘,抬头看了一眼罗嫂子再看一眼程柠,笑道:“是有点,不过这事啊,从来不能一贯来论,得看人,要我觉得,什么事都走着看嘛,最重要是自己清醒,日子是抓在自己手里,两个人分开了自己照样能过得不比以前差,那就行了。要是男人不行,就算有儿子,他有钱了,也能去找第二个第三个,其实这跟钱都没有多大关系。”
罗嫂子觉得庄明君这一串都没说到重点。
不过庄明君接着就笑着道,“小程,要是将来你跟你爱人掰了,就来找我,你不是要开设计工作室吗?我可以投资,咱们一起来开。”
刚好推门进来只听到这句的韩东塬:“......”
程柠看到韩东塬那莫名其妙又有些黑的脸,莫名好笑,侧头跟庄明君笑道:“好的,谢谢嫂子,要是我不想跟我爱人过了,就去找你。”
庄明君笑眯眯。
韩东塬的脸彻底黑了。
所以,她们到底在谈论什么?
不过程柠说笑是说笑,却对罗嫂子的话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前世他还没她和团子呢,事业做到那样大,一辈子也没去找别人生个儿子继承他的家产,这辈子有了她和团子,又怎么可能?
不过,想到这里却是有点好奇,她突然重生回来,那时候他还没死呢,不知道他那些家产都怎么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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