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二合一◎
王福花忙老脸一红, 赶紧把门带上。刚走两步,想起闺女还在坐月子,恶露还没干净, 又忍着不好意思走到卧室门口,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那个, 安宁啊, 你身子骨还没养好,收拾收拾就出来啊。”
说完,又怕幺女和女婿尴尬,找补了一句:“安安饿了。”
“妈,我知道了, 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出来了。”
姜安宁推开丈夫, 忍不住把脸埋进凉被里, 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尴尬得脚指头都能扣出一室两厅了。
涨奶让丈夫帮忙然后被自家老妈撞见,这是什么社死剧情。
周恩瑾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安宁,我出去倒水,你换好衣服出来吃早饭。”
姜安宁抬起脸,软糯糯地催促自家丈夫:“知道了。你快出去, 不然妈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妻子杏眼水润, 眼尾微红, 像抹上了粉色的胭脂, 旖旎动人。周恩瑾素了好几个月, 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就算刚才没有想法, 此刻也忍不住心旌摇曳。
“你怎么还不动?”姜安宁抬眸撞见丈夫那双深邃的眼眸。
克制压抑炙热, 蕴含了野性的攻击力,看得她手脚酥软,像被烫到一般,嗖一下移开视线。
为了掩饰尴尬,姜安宁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推着他出卧室,“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周恩瑾见妻子这幅色厉内荏的可爱模样,心柔软极了,收起心头的欲/望,只剩下满腔爱意。
姜安宁把周恩瑾推出去,啪一下关上门。
姜安宁靠在卧室门后面,双手摸着滚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
都老夫老妻了,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竟然还因为一个眼神害羞,太没用了。
只是被这种有颜值有身材的帅哥用这么火热的眼神盯着,谁受得了啊,尤其这人还是自家丈夫,合法繁衍,一心只有自己的人。
哎,丈夫这么热情怎么办,怪只能怪小花妖太诱人了。
换好衣服,姜安宁走出房门。
周恩瑾和刘婶正在布置早饭,王福花抱着外孙,见到幺女出来,忙把孙子交给她,“再见不到你,这小子就要水漫金山了。”
姜安宁见到王福花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见王福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默默松了口气,接过安安,到角落的椅子上正要撩开衣服喂奶。
王福花拿着一块布料过来,“把这个穿上。”
“这是什么?”姜安宁看着王福花打开一个用布缝制的东西,往她身上套,没看出来是什么。
“这是我给你做来专门喂奶的衣服。以后你在外面喂奶要是不好意思,就把这个穿上。”虽然工厂有母婴室,但都是通的,和其他奶孩子的媳妇一起。自家幺女是个脸皮薄的,肯定不好意思。有了这个衣服,就可以遮一遮。
带上王福花说的罩子后,姜安宁才察觉出好来,王福花做的有点类似后山的哺乳衣,不同的是胸口的位置特地缝了的布片,喂奶的时候孩子可以遮住胸口,避免被人看到。
“谢谢妈,这太有用了。”姜安宁忍不住亲了王福花一口,对身上的哺乳衣爱不释手。
面对幺女突如其来的亲近,王福花愣了愣,嘴上抱怨,嘴角的弧度是怎么压都压不住,“都当妈的人了,还没个正行。安安可在一旁看着呢,你这个当妈的要给他做个好榜样。”
姜安宁刚得了好东西,心情美着呢,闻言,开口道:“我这就是在给安安做榜样,告诉他,以后啊,要孝顺父母,懂得感恩。是不是啊,安安?”
安安哪听得懂,只知道抱着妈妈喝得满头大汗。
小家伙吃了一会儿就饱了,躺在妈妈的怀里咿咿呀呀,周恩瑾要接过来,小家伙不干,一碰就哭,就要呆在妈妈的怀里,谁来都不干。
姜安宁没办法,只好抱着孩子,周恩瑾心疼妻子,去屋里拿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婴儿车。
姜安宁把孩子抱进婴儿车,放开手,小家伙张嘴就要哭,周恩瑾拨动婴儿车上的小铃铛,这才吸引了小家伙的目光。
得了新玩具,只要一抬头就看得到妈妈,安安便安安静静坐在婴儿车里。
姜安宁见状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吃饭了。
铁牛穿好衣服出来,急匆匆跑到弟弟面前,和弟弟说话,“弟弟,有没有想哥哥啊,铁牛哥哥很想你哦。等你长大了,铁牛哥哥带去玩抓特务的游戏。好不好呀?”
“老姑,弟弟真可爱。”铁牛完全忘了之前有多嫌弃臭弟弟,这会儿弟弟做什么都可爱,就算是啃脚丫子在他眼里也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弟弟。
姜安宁揉了揉铁牛的脑袋,“铁牛也很可爱。老姑和奶奶最近要照顾弟弟,有点忽略铁牛了,铁牛有没有生老姑的气?”
这段时间又是忙广交会的事,又是要照顾孩子,对铁牛的关心不如之前。小孩子最是敏感,她不希望铁牛误会自己有了孩子就不喜欢他了。
铁牛一脸诧异地看着老姑:“老姑,我怎么会生气?”看到老姑担忧的表情,他理所当然地道:“弟弟这么小,老姑和奶多照顾弟弟是正常的。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小男子汉了,才不会干和弟弟争宠的事。”
姜安宁和王福花刘婶听完铁牛小大人一般的话都笑了。
王福花逗他,“哟,铁牛还知道争宠?”
铁牛不高兴:“奶,你这是看不起我,我可是聪明的安安弟弟的聪明的铁牛哥哥,安安弟弟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弟弟,我也要做天底下最厉害的哥哥。”
“好好好,我们铁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哥哥。”姜安宁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嘴都嘟的可以打酱油了,快吃饭。吃完饭,我们天底下最厉害的铁牛哥哥还要去上班哦。”
吃完早饭,刘婶送铁牛去卫生所。三姐最近去羊城医院学习去了,这段时间都由刘婶送铁牛去上班。
姜安宁抱着孩子回屋,王福花跟着她进屋:“你把孩子放好,妈有话要和你说。”
等她放好孩子,王福花逗着安安道:“安安,外婆有话要和妈妈说,安安不要听哦。”说着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你跟我过来。”
到了角落,姜安宁先是看了眼婴儿床,确保能随时关注到孩子后,看向王福花:“妈,什么事你说吧。”
王福花语重心长:“妈知道你和女婿正是新婚燕尔你侬我侬的时候,但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千万不能由着男人的性子胡来,该拒绝的时候就要严厉拒绝。等你出了月子,想玩什么花样都随便你们,妈不会说什么,但是现在,绝对不行,明白吗?”
什么叫“出了月子,想玩什么花样都随便他们”,王福花女士是不是太劲爆了点。
姜安宁红着脸解释:“妈,方才你误会了,我和恩瑾,我们不是在那个,是我涨奶了,恩瑾在帮忙。”
“不用解释,妈也是过来人,妈都懂。”她也是生过孩子的人,什么事没见过,谁家帮忙时间那么久那么投入的。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的,幺女的闺房事她这个当妈的本来就不该过问,要不是为了女儿身体,她才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姜安宁试图解释,只是不管如何解释,王福花都不太信。
“行了,帮不帮忙什么的,妈也不深究。妈只想说,这段时间你必须给我注意。”说到这,王福花犹豫了片刻,还是凑到女儿旁边,对着她苦口婆心传授过来人的经验。
之前幺女出嫁时间紧,没来接教,这次正好有机会,王福花索性多说了一些。
她说完也不好意思,不过她到底多活了几十年,脸皮比自家幺女要厚点,说完还能一本正经的叮嘱几句,“妈说的都记住了?”
“记、记住了。”姜安宁听得满脸通红,羞得快浑身烧起来了。
“记住了就好,以后在这件事上,也要多注意。这方面关系着婚姻的和谐,也是经营好夫妻关系很重要的一门功课。不要有封建思想。”王福花虽然大字不识,但这么多年当街道办妇女主任,看多了因为不幸福闹矛盾的夫妻,对这件事不像其他人保守。
在她看来,有的家庭就是太保守了,这也不教那也不说,导致孩子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甚至还觉得羞耻,结了婚后不和谐,这样怎么能经营好夫妻关系。
该教的要教,孩子懂了不仅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也能更好的经营家庭。
3月初,部队小学开始报名了。今年因为中间连续下了一周的暴雨,比往年要晚一点,但是并不影响家长们送孩子去学校的心情。
铁牛因为跟着宁医生学习医术,不管是认字还是算术上都很好,直接跳过幼儿园读了一年级。
姜安宁还没出月子,周恩瑾带着铁牛去报名,报完名后又去供销社买了文具。3月5号,铁牛就正式成了一名小学生了,开始上学生涯。
坐月子期间,广交会的一切准备都非常顺利,有阿曼和秀娥嫂子她们帮忙,工厂陆续做出了好几款海鲜鸭和文昌鸡的罐头。珍珠贝的养殖也在寻找合适的海域了。
期间,翁梅带着孔令生来看她,爽朗的笑声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
“翁姨婆,孔舅舅稀客啊,快请进。”
为了让孔令生更好的恢复记忆,她们后来去疍家渔排,和翁阿妈商量了下,改叫翁梅做翁姨婆。这么一顺,孔令生自然而然就成了姜安宁的舅舅。
虽然还没相认,但是先这么叫着了。等以后孔令生想起来,也不用改口。
姜安宁和王福花高兴地邀请两人进屋,介绍给刘婶认识。王福花又是倒水,又是拿出瓜子花生招待。
刘婶想着今天中午菜不够,道:“我去趟供销社门市部买点菜。”
翁梅和孔令生还是第一次来海沙岛部队家属院,好奇地打量屋子。这陆地上就是比海上方便,船屋空间狭窄潮湿,哪里有这样宽敞的院子和砖房。
“翁姨婆,孔舅舅,吃点清补凉解解渴。这还有炒花生和瓜子,都是自留地种的,味道不错。”
“那我们就谢谢了。”翁梅喝了口水,想起什么似的,把竹篮上的布揭开:“安宁,看看姨婆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姜安宁探头去看,惊喜极了:“是红鱼干和五花肉。”
“我就知道你肯定认识。没错,这就是红鱼干。不过猪肉可不是简单的猪肉,是白马井的土猪肉。”翁梅把红鱼干和五花肉拿到桌子上,“之前你不是和阿生说想尝尝红鱼干吗,这次我们出海打渔,正好打到红鱼,就晒成鱼干给你带过来了。”
“还有这五花肉,是阿生去儋州调查,特地找当地相识的老乡弄的。”
“谢谢姨婆和孔舅舅。”之前逛海湾的时候碰到有人打到了红鱼,当时她想起来儋州十大名菜红鱼干焖花肉,没想到现在竟然有机会吃到地道的白马井五花肉做的。
白马井土猪是儋州的特色,猪仔从小放养在荒地,吃通心菜地瓜叶长大,肉质细嫩,醇香不腻,和咸香美味的红鱼干一起焖,滋味极佳。
不得不说,这礼物简直送到了姜安宁心坎上。她是个吃货的事情看来瞒不住了。
红鱼干焖花肉,王福花和刘婶都不会做,翁梅就去厨房帮忙,留孔令生和姜安宁在厨房聊天。
“孔舅舅,珍珠贝的养殖海域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能进行养殖了吗?”珍珠贝养殖工厂未来的重点项目,也是他们参加广交会最重要的产品之一,她对这块一直比较上心。
孔令生这次来也是想说一说这件事,“调查差不多结束了,我们首选的海域在兴明岛。那里自古以来就是采珠圣地,只是近些年来因为采珠泛滥,珍珠贝数量大大减少,但海水环境依然非常适合珍珠贝的饲养。”
“兴明岛那个地方我去过,那里的海水环境确实没得说,内湾宽敞确实适合马氏珍珠贝的养殖。”只是想要在那里进行养殖必须取得当地政府的支持。这件事光阿曼过去谈还不行,必须得到上级领导的批准和许可。
当天下午,姜安宁就去找了齐师长,这件事很快就上报给上级领导,上级领导对参加广交会出口创汇非常支持,走特殊通道批准了他们的申请。
拿到申请后,姜安宁便让阿曼去了一趟兴明岛,同行的还有司务长秦岳。
养殖珍珠贝既可以带动兴明岛的发展,又能为国家创造外汇,广府政府非常支持,特地和齐师长通了电话,说了这件事,把兴明岛周边海域交给红星工厂来发展。
3月14日那天下午,阿曼和司务长一起到了姜安宁家,姜安宁正在陪着安安玩,看到两人,忙问:“怎么样?谈妥了吗?”
阿曼和司务长互相对视一样,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非常顺利。”阿曼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姜安宁。
秦岳道:“广府领导非常支持,希望我们可以将珍珠贝养殖发展起来。现在我们只需要和附近大队接触,就可以正式开始珍珠贝的养殖。”
姜安宁看了文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阿曼,你先派人去和附近大队接触,了解一下他们之前具体的采珠情况。”
阿曼接过文件合上,“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她就要走。
“哎,这么急做什么。天气这么热,休息下再走,正好我今天做了锦城的特产红糖水果冰粉,你和司务长尝尝。”
盛情难却,阿曼和司务长只好留下。
姜安宁进屋去拿红汤水果冰粉。
王福花和刘婶正在厨房忙活,见她进来,王福花把舀好的红糖水果冰粉放到托盘上,看了看院子,道:“幺女,你有没有觉得阿曼和司务长之间气氛不太多。”
姜安宁端着托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院子里,阿曼低着头在看文件,司务长在一旁吃瓜子花生。
“有什么不对吗,平时不也是这样吗?”
王福花摇头,“不对,两人之间氛围有一种紧张感。以我多年当妇女主人的直觉,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昨天去羊城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真的假的?她怎么没看出来。
姜安宁端着冰粉出去,“刚舀好的,这里有红糖,要是不甜了,就加点。”
“谢谢安宁。”
“谢谢弟妹。”
两人几乎同时去端冰粉,手碰到了彼此,司务长把手拿回来,等阿曼端好了,自己才去拿。
阿曼心不在焉地,一直没看过司务长一眼。
不对劲,确实不对劲。
姜安宁不能吃冰,只能捧着椰子解渴,那双眼睛一直在两人之间打转,突然开口:“这次去羊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你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啊?有吗?”阿曼否认,战术性喝冰粉。
司务长不着痕迹地看了阿曼一眼,怕她不好意思,笑着道:“我们去羊城就是忙合同,都很顺利,没什么事。”
姜安宁虽然狐疑,但两个当事人都否认了,她也不会寻根究底。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放在心上。
第二天,阿曼、司务长带着养殖场的骨干一起去了兴明岛。当天下午,姜安宁正抱着安安,在堂屋看王福花教刘婶包抄手,就见养殖场的翟大姐急急忙忙地来找她。
“姜厂长,我们的人被兴明岛清水大队的人围了,清水大队的大队长要你这个厂长过去。”
第102章
◎一更◎
翟大姐气喘吁吁, 额头都是汗,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姜安宁神色一凝,给翟大姐倒了杯水, “翟大姐,不要急, 你慢慢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翟大姐喝完水,呼吸顺畅许多,“今天阿曼主任和司务长带我们去兴明岛,一起同行的还有孔同志和水产研究所从合浦调过来支援的钱有来钱专家。
我们一开始是打算按照您交代的,先去找清水大队的人谈珍珠贝养殖的事情, 没想到那个钱专家非要先去海湾看看。我们想着他是特地来支援的专家, 去看看也没什么损失, 就答应了。问题就出在这个钱专家身上……”
当时她们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清水大队有人采珠,这个钱专家直接跑过去把人家采的珍珠贝给扔到海里去了。
“关键是钱专家他不仅把人家的珍珠贝扔了, 他还放话说海湾已经被交给工厂发展人工珍珠贝养殖,没有允许,不许当地人私自捕捉珍珠贝。
就这样,惹恼了当地人。要不是阿曼主任和司务长及时赶来, 双方就要打起来了。现在清水大队的人把我们围了, 要问厂长要说法。”
姜安宁听到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钱有来冲动又莽撞, 你没事把人家辛辛苦苦采摘来的珍珠贝丢了做什么。
当初她本来就不想研究所再派什么专家来, 以孔舅舅的能力, 有他一人带着李胜他们就足够了。
可研究所非说还没有成功养殖经验, 要派在合浦养殖过海水珍珠的专家来。
派人来就算了, 怎么派了这么个人。能力没看出来, 添乱的本事倒是不小。
人家清水大队的人居住在海湾,世世代代都有采珠人,这是人家吃饭的东西,你一个外人把人吃饭的东西扔了不说,还要把锅砸了,人家能同意?
姜安宁把安安交给王福花:“妈,刘婶,我去看看,安安就交给你们。”
“你去吧,安安妈和刘婶会照看。”
王福花抱着安安,面色担忧,见幺女离开,又补充了一句:“万事小心,要是处理不了,千万别逞强。”
姜安宁颔首,“妈,我明白的。”
一出院子,姜安宁和翟大姐迅速往部队外赶,到了部队门口,“翟大姐,你等我下。”
说着朝站岗的梁石走去,“石头,司务长那边出事了,麻烦你去和师长禀报一声。事情是这样的……”
梁石听完,压下心中着急,“嫂子放心,我立刻去。”
姜安宁嗯了一声,和翟大姐一起往班车点走。
按照时间班车该来了,可他们等了许久,都不见车来,心中焦急不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姜安宁回头看去。
梁石骑着一辆边三轮车摩托车,正朝这边赶来:“嫂子,师长让我送你们去码头。齐师长已经让人去找周团长了,一会儿周团长就来。”
听到丈夫要来,姜安宁松了口气。
姜安宁不是第一次坐边三轮摩托车,之前她变成人形后,去人类的城市旅游,在首都就坐过。不过北方人不叫边三轮摩托车,叫“挎子”。
这个时代这种摩托车主要都是军用,民用的很少。像梁石骑的这辆就是军用重型边三轮,可以载三个人。
翟大姐坐后座,她就坐侧面的座位。
后世抗日神剧里,有的导演经常会用国产边三轮摩托车代替某国摩托车,导致姜安宁有一阵时间看到边三轮车就想到侵略的某国人,对挎子没什么好感。
后来被在人类世界生活了三百年的同伴科普过后,才明白这种摩托车不是某国的专属,国家从五几年就开始制造国产的摩托车了。
摩托车虽然噪音大,但是速度极快,路边的木棉树不停往后退。他们用了比平日里更快的速度到达码头。
兴明岛离海沙岛的距离不远不近,海沙岛有专门的船过去。
梁石把他们送到码头后,就骑着三轮车回去了。
姜安宁她们直接定了一艘小船,船夫可以自己载他们过去,来回一趟需要几块钱。
特殊时期,越快越好,顾不上心疼钱了。
姜安宁就怕时间越长,变故越多。
坐这种机动小船全力赶路,半个多小时后,她们就到了兴明岛码头。
翟大姐带着她一路往海湾赶。
海湾岸边的椰林。
落日熔金,橘黄色的霞光给平静的海湾染上一层金色,椰林翠绿,海风阵阵,带来一阵凉爽。
只是椰林下剑拔弩张的氛围为这美景增添了一份杀气。
红星工厂和水产研究所的专家被一群穿着土布衣服,手拿锄头等农具的人团团围住。
双方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气氛一点也和打起来没什么区别。
钱有来在太阳下晒了快一个小时,一点水没喝,嗓子都要冒烟了,他愤怒叫骂:“你们快放我们回去,红星工厂发展这片海域是当地政府和部队的决定,你们这是和政府和部队对着干!”
他这次来帮红星工厂养殖珍珠贝是专门来镀金的。
在合浦珍珠贝的养殖已经非常成熟,没有他发挥的余地,如果他想要在明年往上升一升,光有姑父给他铺路不行,还必须有拿的出手的成绩。
海沙岛的珍珠养殖就是一个机会,要不然他才不会来这什么偏僻的地方。
本来想着尽快落实珍珠贝的养殖,没想到竟然碰见有人在这片海域偷采珍珠。这怎么能行。
这片海域的所有珍珠,不管是人工养殖的,还是野生的,将来采摘珍珠的时候都要算到成活率里面,那是属于他的成绩。现在这群人偷采,就是在拉低他的成绩。
他决不允许。
阿曼他们都劝他少说几句,钱有来更生气了,“我凭什么要少说几句,我就要说。我们是专门养殖珍珠贝的专家,等珍珠贝养起来,你们可以跟着沾光。你们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把我们堵在大太阳下,简直是不知好歹。”
清水大队的大队长吴继农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稀罕你们养殖,说得比唱得好听,还专家,狗屁专家,要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专家来研究,我们海湾的珍珠贝怎么会越来越少。”
阿曼笑着解释:“大队长,对不住。钱专家他就是太激动了,我们是来好好商讨的,养殖珍珠贝也会带着大队一起发展。”
清水大队的人根本不听,大队长吴继农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黝黑青年一脸怒气:“你他娘的少来这套,你以为我们会信你们吗?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管你们是哪里来的人,到了这里就要守我们的规矩。”
“阿军说得没错,你们倒了我们的珍珠贝,还想动海湾的主意,门都没有。我劝你们滚出我们的地盘。”
“对,滚出去!”清水大队的人举着锄头呐喊,气势震天。
钱有来被吓得倒退一步,觉得脸上挂不住,一边躲到秦岳身后,一边梗着脖子叫嚣道。
“别以为我们拿你们没办法,红星工厂是海沙岛部队的军工厂,我们是受部队保护的,识相点,就赶快让开,否则等部队的人来了,告你们一个寻衅滋事,把你们全大队的人都抓起来,送去劳改。你们再嘴硬还能硬的过部队的枪不成。”
这话一出,阿曼他们脸色都变了。
“他就是胡说的,部队不可能干这种事。请大家冷静冷静,我们好好商量。”
清水大队的人怒气冲冲,看着钱有来的眼神就快要冒出火来了。
他们世代与海搏斗,早就养成了一身血性,头可断血可流,吃软不吃硬。对待朋友,他们有好酒,对待敌人,他们有拳头。
第一个要打的就是这个什么狗屁专家。
那个叫阿军的青年带头喊了一句“干他娘的”,清水大队的人冲上来抓钱有来。
钱有来看到对方来势汹汹,人立刻萎了,躲到秦岳身后,“秦同志,我可是专门来协助你们的专家,你们有义务保护我的安全。”
秦岳虽然觉得这个钱有来脑袋有坑,还目中无人,被揍都是活该,但钱有来确实是来协助工厂的,不能不管,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挡在他前面。
“大队长,大队长,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阿曼孔令生试图和清水大队的人讲道理,可惜当地人被惹急了。
对方的大队长对大队青年的行为没有阻止的意思,铁了心要给这个钱专家一点教训。
阿曼他们没办法只能去拦清水大队的人,免得事态恶化。
一开始清水大队的人还很有理智,只针对钱有来一个人。
没想到钱有来看自己被司务长他们保护的好好的,对方拿他没办法,这气焰一下子就嚣张起来,挑衅道:“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怪不得你们穷成这样,海湾就不该交给你们这种人,活该你们受穷。活该你们出海打渔死那么多人。”
秦岳脾气还算好的,这会儿也按捺不住,冷脸骂了一句:“蠢货闭嘴!”
钱有来被吼了,心中不爽,想要骂回去。
见孔令生和阿曼他们都怒视着他,怕他们不管自己,不敢多说什么。
他的这句话戳到了清水大队的痛处上。
他们土地出产少,大队青壮年都要出海打渔或者采珠维持生活,因此每年丧生在大海里的人很多。
清水大队根本不管是红星工厂的人还是谁,红着眼冲向钱有来。
钱有来带队来的那帮人去挡,清水大队的人连他们一起打。
有人受伤,局势一下子乱了。
姜安宁和翟大姐赶来看到的就是大乱斗干架的一幕。
“住手!”
姜安宁试图阻止,只可惜双方双方都打红了眼,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打斗中,有人的锄头朝姜安宁飞起来。
孔令生眼疾手快,用手上采样的塑料桶打开锄头,把姜安宁护在身后:“安宁,躲在小舅舅身后。小舅舅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
“打死你这个狗日的专家。让你打海湾的主意。”
钱有来被打的哇哇叫。
姜安宁眼看局面无法收拾,正不知如何是好,周恩瑾带着的人终于到了。
周恩瑾一看有人见红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而且双方已经打红眼,一般的方法根本无法叫停双方,他略做思考掏出身上的枪朝天开了一枪!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忙了,只有一更。
第103章
◎二合一◎
砰一声枪响响彻海岸椰林。
慌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正在打架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姜安宁她们看到周恩瑾来了,都送了口气。趁机和赶来的战士们一起将打斗的双方分开。
清水大队的人有武器,钱有来几个也找了木棒, 双方都有人受伤,除了钱有来带人的几个人见红, 就是钱有来被打的最凶。
秦岳他们虽然极力护着他, 但架不住他和他带来的人太欠揍了。
清水大队的人看到周恩瑾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看向自家大队长。
大队长吴继农示意他们回来。
黝黑青年阿军他们扶着受伤的同伴回到大队长身边,与工厂和部队的人对峙。
周恩瑾收回枪,快步走到妻子身边,目光上下打量, “没事吧。”
“没事。”姜安宁摇头。
周恩瑾紧锁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收回视线, 带着人走到双方中间,目光落在钱有来身上,“你就是水产研究所从合浦调过来的研究员?”
钱有来捂着被揍的鼻青脸肿, 抬头挺胸,“没错,我就是来支援你们工厂的钱有来。解放军同志,你都看到了, 我脸上这些伤全是被这群刁民打的, 部队可要替我做主, 你快让人把他们抓起来。”
姜安宁听到这话都无语了, 被揍成这样嘴上还不老实。
小花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有数的人, 就冲他这个样子, 养殖珍珠贝就不需要他。得找个机会, 把人送回去。
“队长, 我就说他们都是一伙儿的。”阿军几个青年怒视钱有来。
“就是,兄弟们,抄家伙,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清水大队的人怒吼。
吴继农让大家安静,他被风吹日晒的脸上,阴晴不定,“周团长,我们不想和部队冲突,麻烦你们带着这群专家离开我们的地盘。”
周恩瑾看向吴继农和清水大队的人:“吴队长,各位老乡放心,部队是老百姓的部队,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老百姓的事。今天的事,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请大家稍安勿躁。”
钱有来不敢置信地盯着周恩瑾:“你有没有搞清楚,我被他们打成这样,他们算什么受害者。你不帮我就算了,竟然还帮着这群刁民。”
周恩瑾那双犀利的目光盯着钱有来,冷声道:“部队怎么做事,不需要钱专家指手画脚,钱专家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嘴。”
这个当兵的是在警告他?
钱有来出身不低,又是这个年代难得的贝类研究专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当即就要发火。
只是当他撞上周恩瑾那双冷漠不苟言笑的眼睛时,莫名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辱骂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怂了。
挪开视线,钱有来转头看向姜安宁,质问道:“姜厂长,我倒要问问,这军官的态度就是你们部队军工厂对待客人的态度?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姜安宁本来就对这种目中无人还自视甚高的人没有好感,现在他还当着她的面告起自家丈夫的状来,她才不惯着他,“钱专家,我们部队工厂对待客人向来是以礼相待,但并不包括仗势欺人助纣为虐。”
小花妖第一次觉得自己成语很厉害,刚好和钱有来的对仗。
钱有来面色难看:“姜厂长,你这是在指责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珍珠贝的养殖,为了完成国家的任务指标。”
虽然海湾是由红星工厂来建设,但其实是由政府、部队和研究所牵头,是国家继大珠育苗和大珠插核两项珍珠贝人工养殖技术突破后,为了打破少数几个国家对珍珠贝的垄断作出的决策。
红星工厂赶上好时候,享受了好政策,自然有义务完成国家的珍珠贝养殖指标。
“这并不是你丢掉别人珍珠贝的借口,领导们相信我们,把海湾交给我们,不是为了把当地老百姓赶走,而是希望我们在建设海湾的同时带动周边的大队一起发展。”
钱有来还想狡辩,“我承认我的处理方法不合适,但我的初心是好的,是为了海湾的发展。姜厂长,你不要忘了,政府和部队已经把这片海湾交给我们。我们有权处置海湾的珍珠贝,合规也合法。”
姜安宁听完,直接摇头,“钱专家有一点你说错了,领导们只是把海湾交给我们去建设,并不代表海湾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海湾是国家的,更是老百姓的,你来了别人的地盘破坏了别人的劳动成果,企图占有他们的海湾还要把他们赶走。这样的行为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说得好。工厂的人和三团的小战士们在心里暗道,就差给姜安宁鼓掌了。
这个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钱专家他们在就看不顺眼了,要不是为了珍珠贝的养殖,他们是一点也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会倒霉。
指不定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被仇家套麻袋了。
钱有来被姜安宁不留面子当众指责,脸青一阵红一阵,偏偏姜安宁说的每一点都直戳要害,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借口,气得不行。
要是平常遇到这种事,他可以直接撂挑子不干,但这次不行。离开合浦研究所的时候就夸下海口,就这么灰溜溜回去,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清水大队的人听到姜安宁的话,眼里的怒气稍微缓和,看他们也没有那么敌视了。
姜安宁说完,转身走到吴继农跟前,一脸真诚地看着清水大队的人。
“吴队长,各位老乡,周团长的意思代表了部队的意思,也代表了我们工厂的意思,我们绝不会做伤害老百姓的事。今天的事,是我们处理不周到,我代表部队军工厂给各位老乡赔礼道歉。
至于这几位受伤的同志,我们先治疗,一切费用都由工厂来赔偿。阿曼,带几位同志去最近的卫生站。”
阿曼快速跑过来:“这几位同志,我先带你们去卫生站把伤治了。”
那几个小同志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看向吴队长,吴队长点了点头,几人便同意跟阿曼走。
秦岳怕阿曼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去帮忙。”
钱有来和他带来的人知道继续留下来,对他们没什么好处,也想跟着去卫生站。
一直没说话的吴继农开口了:“他们不行,不准走。”
钱有来脸上的伤都肿了,疼得厉害,闻言,瞪着眼睛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道歉!”清水大队的人大声道。
“没错,必须道歉。他们不仅丢了我们的珍珠贝,还侮辱我们死去的队员,不道歉今天这件事没玩。”
钱有来被吓到,他可是专家,怎么能向一群刁民赔礼道歉,这不行。
他看向姜安宁和孔令生,以眼神示意他们帮忙求情。
姜安宁和孔令生就像没看到一样,丝毫没有理会钱有来的打算不说,姜安宁还主动提了一句:“钱同志先道歉,至于赔偿,钱同志要是没带钱,工厂可以先借给你,只要写欠条就行。”
钱有来看着姜安宁无辜的眼神,一口气憋在胸口。他长这么大,过去受到的侮辱还没有今天一天多。
三团的小战士们和剩下的工厂骨干们低下头偷笑。
嫂子/厂长是懂怎么气人的。
周恩瑾和孔令生宠溺的看着姜安宁,调皮。
就连清水大队的人都觉得看钱有来变脸很有意思。这个姜厂长和这群专家似乎不一样。
钱有来知道如果不道歉,清水大队的人不会放过他。而且脸肿的厉害,再不去卫生所,接下来就要变成猪头了。
他想道歉,可是周围他带来的狐朋狗友们都看着呢,道歉不是不道歉也不是。
这时,他带来的人中,有人忍不住拉着小声他劝了一句:“老钱,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惹恼了他们,珍珠贝养不成,我们都得卷铺盖走人。”
钱有来看了看咄咄逼人的队员,又看了看不打算插手的姜安宁等人,瞬间做好了决定。
他这个人是高傲了一点,但不是傻子。虎落平阳被犬欺,今天这歉肯定是少不了的,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做那种假模假式地道歉,这样只会激怒别人。
方才发生的一切,指不定这些人多想赶走他,他要真心实意地道歉,最好是让人找不到错处把他送走。
短短几秒,钱有来脑子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思考了片刻。
“各位清水大队的队员们,我为我之前的鲁莽行为道歉,为侮辱了你们死去的同伴感到愧疚。请你们原谅我,你们的损失我也会补偿,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说完钱有来带头鞠了一躬。
可以说道歉态度相当诚恳,完全与方才的趾高气昂判若两人。
“声音太小,听不见,大声点。”以阿军带头的清水大队青年不吃这套,故意刁难。
姜安宁以为钱有来会动怒,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再次诚恳道歉。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但是这种表面上汪汪乱叫,实际上随时可能咬人的狗更麻烦。
而她讨厌麻烦。
看来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把这个人送走。谁知道他摆脱今天的境遇后,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打算回去就给研究所打电话退人。
钱有来道歉并赔偿后,工厂的人和研究所的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只有姜安宁知道,想要和清水大队的人谈珍珠贝的人工养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她们必须在参加广交会前,把珍珠贝的养殖步入正轨。不然采购商凭什么买单,总不能空口白牙吧,还是得拿出点真东西让采购商看到。
孔令生带钱有来他们去卫生站。姜安宁他们留下善后。
不过,今天大家刚起了冲突,不适合谈这件事。过几日,等清水大队的人消了气,再过来更好。
安排好赔偿和治疗的事后,姜安宁和周恩瑾带着人回了海沙岛。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研究所打电话。研究所那边说这件事会如实汇报给合浦研究所,具体怎么处理后续会出通知。
接下来过了几日,姜安宁再次来到兴明岛拜访大队长。
谈判过程非常不顺利。
又过了几天,姜安宁带着阿曼再次拜访,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说服清水大队。
为了这,她们准备了许多资料,还特地带了孔令生一起。
吴继农是在大队办公室见的她们,一起的还有清水大队的书记、民兵队长和青年代表,几乎大队的所有干部都来了。
“姜厂长,你们不用说了,我们是不会相信你们的。”
“过去也不是没有专家来查看珍珠贝的情况,可最后怎么样,把海域里的珍珠贝连大带崽一起采回去做样品,到头来什么也没研究出来,还害得海湾的珍珠贝越来越少。”
姜安宁试图说服他们:“吴队长,这次您放心,红星工厂绝对不会放弃。珍珠贝的养殖关系到出口创汇和海岛建设,我们是不会拿他开玩笑的。”
阿曼也保证道:“吴队长,部队一直以来都致力于海沙岛以及周边岛屿的建设,这次事绝对不会再发生,还请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就是普通的渔民,哪懂这些大道理,能过好自己的日子都不错了。国家的未来还是交给更有志向的人吧。我们只想守着我们的一亩三分地过我们的小日子。”
清水大队的人铁了心拒绝,不管姜安宁和阿曼如何说,都不松口。
那个叫阿军的青年毫不掩饰对她们到来的不满,“你们还是死心吧,不管说多少次,我们都不会同意的。”
姜安宁明白,信任不是一天两天透支的。哪怕不发生钱有来的事,清水大队的人还是不会相信他们。
清水大队的人也被他们感动了,他们能感受到姜安宁他们的真诚,也能到他们养殖计划的可行性,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不愿再尝试。
所以姜安宁她们越真诚,他们就觉得越无法接受。
为了断了她们的念想,吴继农吧嗒了一下烟袋子,朝阿军使了个眼色,“姜厂长你们也看到了,就算我同意你,我们队的年轻人也不同意。他们是我们大队未来的希望,他们不同意,一切都是白搭。”
阿军冷笑一声:“我阿爸说的很清楚,姜厂长,我们已经吃过很多次亏了。你们也好,其他人也好,我们都不会再相信了。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功夫了,我把话放这了,我们大队的年轻人,你但凡能说动一个,这事都可以谈。”
他敢说出这句话,就有信心本大队的青年人不会被说动。
姜安宁她们只要去谈,就会知难而退。
只是吴队长千算万算,漏掉了一个人。
一道温柔却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军,这可是你说的。如果我们大队有人相信姜厂长他们,你们就愿意再尝试一次。我相信。”
第104章
◎二合一◎
这声音?
好熟悉, 一下又想不起是谁。
姜安宁和阿曼看向门口,一对青年男女从大队办公室外走进来。
男的高大威猛皮肤黝黑,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女的巧笑嫣然温柔大方, 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是萧解放和吴君如。
“阿姐你们怎么来了?”吴成军连忙起身把位置让给吴君如,不满地看向萧解放:“姐夫你为什么不看着我阿姐, 她身子骨还没养好, 不能赶路。”
吴君如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虚弱地喊了一声:“阿军,别怪你姐夫了,是我听说你们和红星工厂的事要来的。”
萧解放拧开军用水壶, 把枸杞水递给妻子。吴君如喝了, 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吴成军扫了一眼萧解放, 没再说什么。
大队长吴继农用烟袋子敲了敲桌子,没有看到女儿一家的喜悦,反而带着责怪:“你们来干什么, 这是我们清水大队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主。”
吴君如知道阿爸还在生她的气,把孩子交给萧解放,“爸, 各位叔叔, 我是嫁人了, 但我从小在清水大队长大, 我也是清水大队的一份子。”
吴继农:“如果我没记错, 当初你要嫁给这个人的时候, 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了。”
“爸。”吴君如忍不住喊了一声, 替丈夫委屈。
萧解放捏了捏妻子的手, 示意她自己没事。
吴继农表面上依旧冷面无情,但嘴上却没再说女儿夫妻的事,回到红星工厂事上,“这件事和你无关,你若是回来看你阿妈的,就赶紧过去。我们还有要事要谈。”
“我不走,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姜厂长,阿曼主任,他们不相信你们没关系,我相信你们。当初要不是你给了解放人参,我们母子可能就活不了了。”说完吴君如转向自家弟弟,“阿军,刚才进门前,你说过,我们大队但凡有一个年轻人同意,就愿意再尝试一次。你觉得我算不算?”
“阿姐,这是两码事。”吴成军为难。
说不算,不久代表不认阿姐吗?说算吧,不就要答应红星工厂的合作要求吗?
虽然她们救了阿姐,但是这件事关系到整个清水大队的生计,他们不能拿这件事开玩笑。
吴成军看了他阿爸一眼。
吴君如仿佛没看到吴成军和吴继农之间的眉眼官司,“我的户口还在清水大队,我就是清水大队的一份子。我相信姜厂长她们可以发展好海湾,也相信她可以带领清水大队的人脱贫致富,摆脱靠天吃饭的命。”
清水大队的其他干部全都看向吴继农,你们父女的事他们不插手,就是养殖珍珠贝的事到底要不要干?
“胡闹!”吴继农把烟袋子往桌上一放,“这件事你说了不算。阿军,带你姐和……”说到这,他顿了顿,“萧解放回家去。姜厂长,她说的话不作数,海湾的事你们还是请回吧。”
吴君如有些失望,他爸还是这样,固执己见,一意孤行。答应帮姜安宁,不仅是因为她用人参救了她们母子,也是真的希望姜厂长可以带领清水大队摆脱贫穷,可以吃上饱饭。
眼看两人因为这件事要吵起来,姜安宁叫住吴君如:“君如姐,解放大哥,你们好意我们很感激,但我不想你们因为这件事吵架。海湾的事还是让我们和吴队长谈吧。你刚生产完,别累着了。”
她知道君如姐想帮她们的心,但她不能为了达成目标伤了他们父女的感情。
而且看吴队长的态度,如果不能说服他,这件事根本不能成。
姜安宁这番话倒是让吴继农刮目相看,他还以为姜安宁会以救命恩人的身份逼迫他们同意,又或者会拿自己女儿当枪使试图说服他们,毕竟这么做最有可能达成目标。没想到她居然没有。
吴继农:“姜厂长是个明理的人,救命之恩我们不敢忘,但海湾的事是两码事。阿军,带你姐和孩子回家去。”
吴君如看向姜安宁,姜安宁示意她放心。
见姜安宁坚持,吴君如只好作罢,和萧解放一起跟着吴成军离开大队办。
吴继农看向姜安宁:“姜厂长,你们请回吧。”
姜安宁没有因为吴继农的拒绝气馁,笑着道:“吴队长,早就听说清水大队背靠海湾,风景绝美,不知道我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在大队转一圈。”
之前他们只要靠近清水大队,就会被队员赶走,可以看出他们真的是非常不欢迎她们。
这种不欢迎绝不仅仅只是因为钱有来的无礼,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找到这个原因,或许就可以对症下药,找到突破口。
吴继农虽然不知道姜安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只要她不提海湾的事,一切都好说,“海湾简陋,姜厂长要是不嫌弃,请随意。”
“那就谢谢吴队长了。”姜安宁回到位子上,开始收拾东西,“阿曼,孔舅舅,把东西收一收我们出去逛逛。”
阿曼和孔令生看了看清水大队,又看了看姜安宁,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谈了,但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两人按捺下心中的疑问,收拾东西和姜安宁一起出了大队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确定看不到大队办了,阿曼才道:“安宁,真的不谈了吗?”
姜安宁望着清水大队的田地,“谈还是要谈的,但这么谈没有结果,我们需要想想新的办法。清水大队为什么这么讨厌养殖珍珠贝,我们先弄清楚这个。”
“这个我之前查过,在我们之前也有过几批专家来过清水海湾,他们为了研究,毁掉了很多珍珠贝,破坏了海底的珊瑚礁和岩石,导致这片海域珍珠贝大量减少,鱼类数量也受影响,以至于清水大队人如今采摘的珍珠贝根本不够养家糊口。”
阿曼把之前的调查结果告诉姜安宁,作为海岛人,她其实能理解清水大队对海湾的重视,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应该不止这个理由,或许可以问问君如姐。她是清水大队的人,有可能知道。”
如果不能说服清水大队,她们就只能用备用方案了。
“孔舅舅,兴明岛其他海域适合养殖马氏珍珠贝的海域还有哪些那些?”
“我看看。”孔令生从文件包里拿出资料,翻开查看:“这些都是研究所之前关于兴明岛的海域评估报告,都在这里了。”
“我边走边看。我们四处逛逛,看看清水大队的情况。”
“好。”
清水大队办公室。
姜安宁她们离开后,清水大队的书记,一个精明、消瘦却干练的中年男子,把大队办的门关上:“队长,这个姜厂长一看就没有放弃,我们要怎么办?难道真要和部队和政府作对?”
“书记说的没错,队长,这个姜安宁我打听过了,别看她年轻,她实际上是红星工厂的一把手,一手把一个没什么用的副业组变成今天的红星工厂,她人品不错,应该信的过。我还听说这次养殖珍珠贝是为了参加广交会。我们要是同意,是不是以后就可以跟着沾光了。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再试试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同意尝试,这个姜厂长是不错,但是那个钱专家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就他那态度和之前来的专家有什么不一样,指不定姜安宁她们也被骗了。倒时候她们来养殖一通,珍珠贝没养成,把海湾的岩石分布和珊瑚礁都破坏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他们清水大队和其他大队不一样,他们有田地也有船的,但都不多,更多人还是靠采集珍珠贝来讨生活。
海湾就是他们的命,若是珍珠贝不能生长了,他们全都要饿死。
“你们别忘了,齐俊、阿晋他们几个是怎么死的?因为听信这些专家,我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
其他干部闻言,都不说话了,“大队长,你怎么看?”
吴继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吧嗒着烟袋子,叶子烟升起的烟缭绕在他的面前,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晦暗不明。
“姜安宁这个人应该不错,但毕竟太年轻,还有那个专家,一看就不行,人工养殖珍珠贝这事不靠谱。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部队和政府。工厂的人也不能把我们从这片海域赶走,我们只要咬死了不同意,他们没办法。”
“那他们要是用强的怎么办?之前那些专家不就有不顾我们阻拦,偷跑到海域采集样品的。”
吴继农吧嗒几口烟袋子,道:“老三,你带上民兵队的人,去海湾守着,只要他们敢动,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其他人想了想,“行,就按大队长说的办。”
清水海湾的海岸线是茂密的椰林,椰林附近就是清水大队的茅草屋,茅草屋前还能看到不少队员在田间种植。
土地贫瘠,种子不行,田里的产出并不多。清水大队的主要收入来源还是在海上,比起一直生活在海上的疍家人,清水大队虽然有土地,但是船很少,也很贫困。
从她们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清水大队和之前的向阳渔业大队一样,每年都缺粮户,欠国家饥荒较多,全靠救济粮过活,基本存不下钱。
他们没有太多渔船,出海打渔的收获少,所以不少人都铤而走险成了海碰子,也就是从事捕捞海产品的渔民,靠潜水下海抓鱼。
做海碰子危险很大,大海变幻莫测,随时要应对各种多发状况,每年被海水吞没永远留在大海的海碰子不在少数。
姜安宁时不时抬头看着海岸线上的椰林,“这里的椰子结得真多。”
孔令生笑着道:“兴明岛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是南海丝绸之路的补给站点。这些椰林都是以前留下的,整个兴明岛可以说是周边海岛椰林最大的岛屿了。”
“这么多椰林没什么收益吗?”椰子浑身都是宝,椰汁椰肉可以加工成各种食品,椰棕可以用来做床垫纸浆,椰壳可以用来做椰雕……
她之前也想过加工椰子,只是海沙岛的椰林不算多,不成气候,加上想优先实现鸡鸭自由便没有考虑椰子。
孔令生看着椰子,他之前在做研究调查的时候也了解过椰子的情况,对这块比较了解。
“如今的椰子加工主要以椰蓉为主,虽然也有椰子油和椰子糖等产品,但受限于加工技术,对椰子的需求量有限。椰子的收购价在一毛五到三毛钱一个,供大于求,不少椰子都卖不掉。”
说到底还是加工技术的问题。这时候对椰子的加工主要还是靠手工刀切,辅助的机械烘干,其他的技术与国际上的技术还有差距,效率和质量都不足以消耗这么多的椰子。
姜安宁看着这些椰林若有所思。
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在田里的清水大队队员全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姜安宁收回心神,“我们也过去看看。”
三人跟在清水大队的人后面到了一户茅草屋。这座茅草屋和其他清水大队其他茅草屋并没有什么两样,破旧掉皮的土墙,杂乱简陋的茅草顶。
到了那才知道,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和二十岁儿子下海捕鱼,碰到了鱼群,想多打点鱼,结果被海蛇咬了,两个人没救回来。
“海梅妈病了,海大叔两人也是为了能够多捕点鱼送她去大医院。谁能想到遇到这样的事。”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家里两个壮劳力没了,就剩下孤儿寡母可怎么活。”
“谁说不是啊,今年年生不好,这才三月,就死了四五个。”
姜安宁看向人群中央,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和一个年轻的少妇搂着一个嗷嗷哭的小孩,双眼无神地坐在凳子。
旁边吴继农大队长和大队干部正在商量两人的后事。
突然,头发花白的妇女四肢抽搐着滑到地上,口吐白沫。人群一阵慌张,吴队长和大队干部赶忙查看情况。
那个年轻的少妇声嘶力竭地喊着一声声妈。
老妇人的呼吸几不可查,不管如何叫也没有反应。吴继农伸手试探了下呼吸,脸色大变,“她已经没呼吸了。”
清水大队的人都不忍看那位年轻少妇。
那位年轻少妇更是哀莫大于心死,整个人都是麻木了,呆愣愣的。
“我来试试。”姜安宁冲到那位老妇人面前,把人放平,进行心肺复苏。
清水大队的人都不觉得能救活,呼吸都没了。
姜安宁也没想到唯二学过的急救手法都能用到,回忆前世学过的技巧,进行按压和人工呼吸。
妇人是由于悲伤过度引起的昏厥休克,是可以抢救回来的。
在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片刻后,老妇人的心跳和呼吸开始恢复。
年轻少妇看着恢复呼吸和心跳的老妇人,不停道谢。
姜安宁擦了擦汗,“赶快送卫生站。”
“谢谢。”吴继农看了她一眼,蹲下来,把海梅妈背去了卫生站。
年轻少妇也带着孩子跟过去了,临走前,她不断感谢姜安宁。
清水大队的人看姜安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队干部让大家散了,留下来商量那两人的后事。
姜安宁他们则是被找来的萧解放带到大队长家。
吴君如妈妈热情接待了她们,邀请他们留下来做客。姜安宁委婉谢绝了邀请,被吴君如拉着去了她的房间。
“安宁,我和解放本来打算等我身体好一些,就去海沙岛。没想到会因为这件事提前见到。人参的事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恐怕就散了。”
姜安宁:“君如姐,您客气了。解放大哥和恩瑾是兄弟,不用说这些。”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和孩子,就是我们家的恩人。珍珠贝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其实也不是帮你,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说到珍珠贝的事,姜安宁问道:“君如姐,之间我们来大队的时候发现大队的人对我们很排斥,这种排斥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冲突,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件事还要从前年说起……”
之前有海洋学校的研究人员专门到海湾,打着研究的旗号,忽悠清水大队的人帮他们大量捕捉珍珠贝,还趁着大队没注意的时候,偷派人大肆挖掘珍珊瑚礁和岩石。
因为这件事那个下令偷挖的大学生被处罚,虽然后来问题解决了,但双方的心中芥蒂一直存在。后来这个研究员为了报复,出海的时候预估风暴即将来临故意要大队的年轻人下海,结果害死了四个年轻人。
在这之前,清水大队为了改善生活想,相信了研究人员画的大饼,尽管身体不适,还是尽全力去配合研究员,就是为了一份希望。
可付出一切,换来的竟然是报复和辜负。他们不仅害死了大队的人,还破坏了珊瑚礁导致砸了他们的生计。
之后两年,为了养活家人,清水大队不少青壮年被迫成为海碰子,在大海上讨生活。死在风暴、海浪或各种意外下的人每年都有 。这一条条生命的教训,是沉重的代价。
姜安宁她们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难怪大队的人一听专家就这么排斥。
“我知道你和红星工厂绝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和部队是来建设海湾的,是来帮我们的。”吴君如还想说什么,门被敲响。
萧解放走了进来,“君如,爸请姜同志过去。”
姜安宁让阿曼和孔令生在这里等她。
吴继农在院子里,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姜安宁,“请坐。”
姜安宁坐下,“吴队长找我来是?”
“海梅妈已经没事了,这次多亏姜厂长。这杯茶我敬你。”说到这,吴继农给姜安宁倒了一杯茶,“农家粗茶还请姜厂长不要介意。我知道姜厂长还没放弃海湾的养殖计划,但海湾的事我们确实不能答应。说我忘恩负义也好,说我不识好歹也行,我吴继农都担了。姜厂长实在对不住,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还请姜厂长见谅。”
“这杯茶我喝了,不管是帮君如姐,还是刚才的事,吴队长都不用有负担,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我从来没打算挟恩图报,也不会逼吴队长答应我们。”
吴继农听完这句话,心口的石头刚要放下,又听到姜安宁继续道:“吴队长,我知道大队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们,是因为两年前的事对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相信你也能理解我们的决定。”
姜安宁给吴队长倒了一杯茶:“吴队长,您要不要听听我的看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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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二合一◎
从吴队长不顾海梅妈身上脏污, 背着她走上几里地去卫生站可以看出,吴继农这个人表面上看似不近人情,实则一心为大队着想。
现在他为了部队的青壮年不答应海湾养殖, 将来就可以为了部队的青壮年答应海湾养殖。
吴继农端起茶杯,“姜厂长请说。”
姜安宁看着眼前这张被烈日晒得黝黑沧桑的脸, 道:“如果我是吴队长, 这次的海湾计划我会答应,不仅会答应,还会全力配合。”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些,那就不用谈了。我不会拿大队的生计给你们开玩笑。”吴继农说罢起身要走。
姜安宁没有阻拦,继续道:“吴队长, 我从来没有拿大队开玩笑的想法。我和红星工厂, 和过去的来过的专家不一样, 我们是真的想好好发展海湾。以海湾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做出改变,被破坏的珊瑚礁不会恢复, 珍珠贝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海梅妈家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成为海碰子。
过去这两年被迫成为海碰子,死在海里的年轻人难道不足以说明问题吗?清水大队还有多少青壮年可以损失?靠海湾里越来越少珍珠贝维持的生活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温柔, 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敲打在吴继农的心上。
这也是这么多年无数次回荡在他心间的问题。
吴继农重新坐回椅子上, 沉默不语。
珊瑚礁的破坏不可逆, 就算不进行人工养殖, 这片海域的珍珠贝还是会在接下来逐渐减少直至殆尽, 最后他们还是只能被迫成为海碰子, 前往大海讨生活, 结局都一样。
他想改善大队的生活,却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他们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姜厂长有一点说的没错,如果不寻求新的出路,海梅家的事还会重复上演。
“吴队长,我是真的希望可以将海湾发展起来,希望你们暂时抛开过去专家带来的阴影,慎重考虑一下。”
姜安宁不忍心戳破他们的假像,可刚才在大队转的时候,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清水大队的窘迫和无力。
他们很努力的种田,很努力的出海,就是为了家里妻儿能有饭吃。可这样努力的生活到头来,只能勉强维持活着,别说改善生活,基本的吃饱都很难做到。
像这样靠天吃饭的大队还有许多,她能力有限无法面面俱到,但现在有机会帮清水大队,那她就会尽全力去说服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养珍珠贝出口创汇,还是真的希望可以帮助到清水大队。
“吴队长,这次的珍珠贝养殖不是钱有来这样的专家牵头,是海沙岛部队牵头。你可以不相信专家,但你可以相信部队。”
吴继农的心在摇摆,不可否认,姜安宁的话说到了清水大队的痛处,也说动了他。
多年来部队对海岛群众如何,海沙岛和附近海岛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姜厂长也和之前的专家不一样。或许可以试着再相信一次?
姜安宁见他神色异动,再接再厉:“在合浦珍珠贝人工养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我们要做的就是投入时间精力去养殖。清水大队不仅可以以集体的名义拥有部分珍珠贝养殖厂的份额,还可以进入养殖场成为员工,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吴继农抬头看着姜安宁:“红星工厂真的愿意招我们队的人?”
这年头不是谁都有机会进工厂的,这样的香饽饽机会他们这种泥腿子也有机会吗?
“当然可以。珍珠贝养殖场需要水性好,会水下作业的工人,清水大队的人很适合。”
姜安宁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吴继农面前,“这是珍珠贝养殖场第一轮对外招工计划,一共三十个名额,后续会陆续增加。不过,刚开始大家都需要学习珍珠贝的养殖,只能算学徒工,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五块钱工资。等成为熟手后,根据能力调整工资级别。”
十五块一个月?还只是学徒工?
吴继农吞了吞口水,这个工资是清水大队一户人一年也存不到的钱,能买不少粮食了。
就算珍珠贝的养殖不成功,能够成为工人也可以让大队的一部分人有个出路。
吴继农擦了擦手上,接过纸张一看,上面清楚的写着红星珍珠贝养殖场招聘工人的要求。
第一批优秀招聘兴明岛的人,要求水性好,能憋气,对珍珠贝有所了解,能够熟练进行水下作业有加分。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年龄在五十岁以下,每个大队限额5个。
这些要求清水大队的去青壮年都很符合。
“清水大队的名额可以放宽到十个。”这是在写招聘计划前就已经商量好的。
兴明岛不算大,就三个公社工50多个大队,海湾附近的大队就十个,刚开始这里没有宿舍,只招募住在附近的人。
相比其他大队的人而言,清水大队的人海下作业的能力更强,对珍珠贝的了解也更丰富。
吴继农放下文件,那双亮堂锐利的眼睛盯着姜安宁:“姜厂长,清水大队可以相信你吗?”
不是我可以相信你吗,而是清水大队的可以相信你吗?这意味着什么姜安宁明白。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严肃认真又郑重地向吴继农保证:“我姜安宁代表红星工厂向清水大队郑重承诺,一定会将清水海湾发展起来,带着大家找到新的出路。”
吴继农看着她,她的眼中没有躲闪和虚伪,只有真诚和认真。
“姜厂长,我们需要时间讨论。”
“没问题,我们做下午五点的轮船回海沙岛,这个时间足够吗?”
“够了。姜厂长,不管结果如何,在您回去前,我们都会给您一个答案。”吴继农自己已经改变想法了,但其他大队干部的想法也很重要,所以也不打包票。
“好。”
吴继农问她借了招聘计划书和海湾的发展计划文件,让吴君如和萧解放帮忙招待她们,自己离开去召集大队干部们开会了。
他一离开,吴君如阿曼他们都出来了。
吴君如看着他爸的背影,惊讶道:“安宁,我爸和你说什么了,看他这么心急的往大队办走,难道是改变主意了?”
姜安宁笑着摇头:“我只是尽量去说服吴队长,究竟能不能成,我也不确定。”
“以我对我爸的了解,他肯定是改变主意了。之所以没有当场表态,估计还要问问其他叔叔的意见。以我爸在大队的威信,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还是安宁你有法子,你就等着吧,这事准成。”吴君如接过萧解放开的椰子递给安宁,“来,安宁,尝尝我们椰林产的椰子。”
“谢谢君如姐。这个椰子可真大。”姜安宁笑着谢道。
吴君如温柔笑笑:“这算什么大,我们的椰林的椰子个头都大,这个还是怕你喝不完,特意的选的小的。一会儿你们回去,都带几个回去。”
姜安宁:“君如姐,不用麻烦。椰子还海沙岛也有。”
“我们的椰子可不一样。”吴君如鼓励地看着她,“你尝尝就知道了,保准你吃过之后,还会嫌弃带几个太少了。”
真有这么神奇?什么椰子,她肯定要好好尝尝。
萧解放又开了几个椰子,递给阿曼和孔舅舅。最后的一个,把里面的椰肉捣碎放入椰汁中,面色温柔地递给吴君如。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那种恩爱。
吴君如的阿妈自然也看在眼里,对这个萧解放这个瞎眼女婿也没那么排斥了。
姜安宁喝了口椰汁,眉头上挑,“这椰子比海沙岛的椰子甜好多。”她又用木勺刮了一点椰肉来吃,椰肉洁白如玉,肉多,吃起来脆脆的,椰香味也更浓郁,海沙岛的椰子好吃很多。
“看我说的没错吧,你肯定喜欢。”吴君如的嘴角微微上扬,眉眼温柔如画,带着自豪:“清水大队的椰林是金椰,海沙岛的椰子更多是青椰,甜度和口感相对要差一些。”
原来是这样。
“君如姐,我看清水海湾沿岸好像都是这种椰林,清水大队一共有多少亩椰林?”
吴君如想了想,“海岸这片椰林大概就有几十亩,后面还有,加起来快六十亩了。”
阿曼和孔令生瞪大了眼睛,这些椰子都是清水大队的,“竟然有这么多。”
“其实刚开始也就海湾岸边有,后来我爷见清水大队的田地贫瘠,产出少,想着多种点椰子好歹能增加一些收入,就每年都带着人全大队种椰子树,几十年下来,就有这么多了。”
姜安宁在心头飞速计算,以一亩地30棵来计算的话,六十亩就是一千八百多棵,这一年得结多少椰子。
海岛销售椰子主要靠供销社和工厂收购,供应给本地,销售渠道有限,消化不了这么多椰子。广交会就是一个增加扩大销路的好机会。
要知道广交会可不仅仅只有外国采购商回来,其他城市的大型百货商店等的采购商也会到。如果他们能在广交会上打开椰子的销路,不仅可以增加工厂的收益,也能带动椰子经济的发展,何乐而不为呢。
她知道好些椰子产品的加工方法,就算设备落后一些,也可以增加椰子产品的质量。
“君如姐,我想再出去看看椰林。”之前更多的查看的是大队的情况,现在要发展椰子了,自然需要亲自看看椰林的情况。
吴君如疑惑,问了原因,姜安宁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听完她的想法后,阿曼和孔令生都很赞同。
吴君如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看红星工厂的发展,她觉得这件事姜安宁来做,一定可以成。
这般想着,吴君如椰子也不喝了,让自家弟弟和丈夫和带着姜安宁特地去看一遍椰林。
吴成军之前因为钱有来的事对姜安宁有偏见,后来得知是她救了阿姐,便对姜安宁改变了态度,和萧解放一起带他们去看看椰林的情况。
等姜安宁她们看完椰林回来,吴继农和清水大队的书记等人在吴队长家中等姜安宁。
见到姜安宁,吴继农上前郑重道:“姜厂长,我们同意和红星工厂一起发展珍珠贝养殖。”
这话一出,姜安宁她们都是一喜。
“谢谢吴队长和大家对我们的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姜厂长,你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我们会全力配合。”
只有清水大队的人知道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没想到真搜出口后,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确定了目标总好过一直犹豫不定的内耗。
“珍珠贝养殖还需要做准备,不需要大家做什么。另外有另一件事,我想和大队长谈一谈。”
“姜厂长您但说无妨。”
刚才参观椰林的路上,她已经思考过了,这会儿只需要说出决定就行:“工厂想收购一小批椰子,做成产品,放到广交会上售卖。如果销路好,后续的椰子我们都可以收购。”
吴继农和亲水大队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清水大队的书记廖永兴忍不住开口:“姜厂长,你真的要收购我们的椰子?”
“暂时收购的不多,大概需要三四千颗椰子。”他们需要做一批样品,椰子油、椰子糖、椰蓉、椰棕什么都要做一些。
廖永兴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他们的金椰个头大,就算只按两毛钱一个收购,三四千颗椰子也要六百多到八百多。
计算完,他兴奋地凑到吴继农耳边道:“队长,按两毛一个,能卖六百到八百块。”
吴继农业算出来了,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换成粗粮,能够解决两百个人一月的粮食。省着点吃,说不定能吃一个半月。
姜安宁她们来之前找章丽丽预支了一笔现金,本来是打算在兴明岛收购一些水果。现在先把椰子的钱付了。
清水大队的这批椰子个头都很大,品质上等,听吴继农说这是以前的商人从马来半岛带过来的椰子种下的,比本地传统品种更好。如果做成椰产品,就算外商不要,光是铁路局这条线就卖得完。
完成任务,还找到了新产品,姜安宁他们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这批椰子吴队长特地派阿军和大队几个年轻人帮他们送到海沙岛码头。
阿曼问码头的借了自行车回去叫来过来拉椰子。
等了一个多小时,萧兰花开着车载着阿曼来到码头。阿曼去还自行车。
吴成军带着清水大队的青年们帮忙把这些椰子全都搬到车上去。
天气炎热,他们每个人黝黑的脸上都满是汗水。
姜安宁见不远处码头的工人们在吃冰棍,走了过去。
这年代有的工厂或集体会在天气炎热的时候给工人们送免费的冰棍作为福利。
“同志你好,我是红星工厂的厂长姜安宁,是这样,我想问你们工厂买一些冰棍可以吗?”那位工人看了下正在大汗淋漓搬东西的吴成军他们,“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带你去见我们领导。”
“谢谢同志。”姜安宁非常感谢。
码头办公室的领导是个四十多多岁的中年男子,笑容和蔼,声音洪亮,“原来是红星工厂的姜厂长,我是海沙岛交通部的焦利安,幸会幸会。”
“焦同志幸会幸会,是这样的……”姜安宁说完自己的来意。
焦利安爽朗笑道:“原来是这样,姜厂长不必客气,我们交通部门和部队是兄弟部门,去年暴风雨的时候,部队同志还来帮我们抢险救灾。几个冰棍,我做主,请姜同志们吃。”
码头的工人帮姜安宁把冰棍装在铝饭盒里,用棉衣包上。姜安宁谢过焦同志和工人同志,带着冰棍回到码头。
“吴同志,这里有一些冰棍,麻烦你分给大家。”姜安宁留下一个铝饭盒,剩下的饭盒给了吴成军。
吴成军几人看着冒着凉气的冰棍,咽了咽口水,还是拒绝了。
一个冰棍五分钱,他们这么多人,也没干什么活,怎么好意思吃人家的冰棍。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这么热的天,你们帮我们搬椰子,请你们吃根冰棍是应该的。再说了这冰棍没花钱,是码头的同志请我们吃的。你们要是拒绝可就辜负了码头同志们的一番心意。”姜安宁坚持。
吴成军擦了擦手,接过铝饭盒:“谢谢姜厂长。来,大家过来。”
每个人拿到冰棍都很开心,憨厚朴实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们长这么大,吃过冰棍的次数屈指可数。
姜安宁拿着铝饭盒洗干净后,还给了码头的同志,并再次谢谢他们。
这大热天,尤其是汗流浃背的时候,吃一根冰棍简直不要太享受。
想要做冰棍首先得有冰箱或者冰柜,这个时候这种大型设备还没有民用的,集体或企业都是大都都国家集中采购。他们工厂也申请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
天色不早了,大家在码头分开,姜安宁她们坐着大卡车先送小舅舅送回疍家湾。
“孔舅舅,钱有来的事我已经向研究所打过电话了。相信要不了多久,钱有来他们的处分就要下来了。以后珍珠贝的养殖就靠孔舅舅了。”
孔令生:“你放心,珍珠贝的事就交给舅舅。舅舅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那感情好,到时候我一定给舅舅包个大红包做奖励。”姜安宁笑着开玩笑道。
和孔令生告辞后,他们便赶回工厂。回到工厂,姜安宁立马找了郭秀娥,把椰子加工的事情交给她。
她知道的椰子制作方法都是前世看美食博主的时候学到,有的不一定适合工厂加工,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她把自己知道都告诉给秀娥嫂子,剩下的就要靠她们边尝试边改进。
忙完这些,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姜安宁直接去了邮局,她打算给史密斯先生发个电报,请他帮忙看能不能引进椰子生产的设备和技术。
之前史密斯先生在海沙岛的时候,她也提过技术和设备的引进,史密斯先生表示愿意帮忙,并在他们走之前,特地留下了电报地址。
邮局的宋大姐看到姜安宁,笑着道:“小姜来得正好,这里有你的信和包裹。是从边疆建设兵团来的。”
边疆建设兵团?她好像没有认识的人在那,对了,有。她记得陶莹之前走的时候说过,会去边疆建设兵团慰问演出。
拿到信一看,果然是陶莹寄来的。不过现在没时间看,先把电报发了。
“宋大姐,我想要往欧国发电报。”
宋大姐拿给她一张电报单子,“按照这个格式填写。”
姜安宁填好电报内容,把电报交给宋大姐,选择最快的电传,虽然价格贵的心疼,但为了快一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忙完一切,也到了下班时间,姜安宁带着包裹回到家。
“安安,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想妈妈。”姜安宁把买好的鱼递给王福花,从婴儿车里抱起周兴安。
“又乱花钱,家里海鱼那么多,还买鱼回来。”王福花看到鱼心疼。
姜安宁抱着安安哄,“回来的路上刚好看到有卖白条鱼的,我们今晚吃清蒸白条鱼吧。这是海沙岛这边的淡水鱼,锦城没有,肉质细嫩鲜美,非常好吃。”
王福花摇头,“你就馋吧,前几天是谁说要减肥的。”
姜安宁理所当然:“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今天的肥交给明天再减,不差这一天。再说了白条鱼又不长肉。”她抱着安安举高高,“可惜我们安安还太小了,只能喝母乳,这么多好吃的都吃不着,多可怜。”
安安拍了拍巴掌,似乎在符合母亲的话。
给安安喂了母乳,姜安宁把他放到婴儿车上,回书房拆包裹看信。
陶莹在里面介绍了边疆的风光,惋惜自己不能去,表达了对边疆风光的喜爱,特别介绍了当地的美食,大赞了吐鲁番的葡萄,还给她寄了很多葡萄干、无花果干、田大枣等特产,给安安准备了她在戈壁滩捡到的玉石做的玉佩。
在信的末尾,她还神神秘秘地说她给姜安宁准备了特殊的礼物,是她在演出过程中偶然得到的,说周恩瑾经常不在家,寂寞的时候可以用这个。
到底是什么?说的这么神秘。
姜安宁怀着好奇地心打开了包裹,看着手中粗大的和田玉柱体,一整个僵住。
陶莹她……她怎么寄这个东西,就不怕被发现吗?
这时门被推开,周恩瑾走了进来,“忙完了吗?该吃晚饭了。”
两人就这么来了个四目相对。
周恩瑾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中粗大的玉器上。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
第106章
◎更新◎
姜安宁慌乱地把玉器放回盒子里, 满脸通红,“这不是我的,是陶莹寄过来的。我就是好奇她为什么神神秘秘的。”
谁知道刚拿出来就被自家丈夫撞见了, 真是巧了不是。
姜安宁看着自家丈夫晦暗不定的神色心里忐忑。
他不会误会吧。
周恩瑾知道陶莹,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疯丫头性子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走到妻子身边, 揉了揉她的头, “有我在,你不需要这东西。不过你刚出月子没多久,身体还没养好。你想要,再过段时间。”
说完他把玉器放回盒子,放到不常用的柜子里锁起来。
什么叫她想要?
姜安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 羞恼极了, 捶了他一下,凶巴巴道:“谁说我想要了,我才不想, 一点也不想。”
说完,她满脸通红地走出房门。
王福花端着清蒸白条鱼出来,听到这话,奇怪的问了一句:“不想要什么?”
姜安宁好周恩瑾齐声否认, “没什么。”
王福花看了两人一眼, 估计是小两口闹别扭呢, “没什么就快坐下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 王福花提起孩子满月酒的事。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打算怎么做, 我和刘婶好提前准备。”
姜安宁还在生爱人的气, 不过这是孩子的事, 她就先暂时原谅他, 和他商量起来,“我想请关系好的几个朋友到家里吃一顿饭,你觉得如何?”
“最近□□纠左运动激烈,不宜太打眼。简单一点好。”周恩瑾虽然在海岛,但因为对蓝萍的事一直留着首都风吹草动,对这些非常敏感。
姜安宁是过来人,懂他的意思。黎明之前,各种妖魔鬼怪垂死挣扎,越是混乱。
王福花和刘婶明白,“那就这么办吧,请大家过来吃一顿便饭。我们多做点好吃的。”
“好 。”
姜安宁办公室。
阿曼进来汇报一周的工作,“厂长,孔同志说马氏珍珠贝的育苗已经完成了,可以下海了。还有那个钱专家,现在还住在招待所,刚才过来,让我们在兴明岛给他安排住宿。”
兴明岛除了招待所,想要住宿只能找老乡搭伙了。钱又来这是知道自己不受清水大队欢迎,所以让阿曼来找她了?
“这件事先不急,我已经给研究所打过电话要退人,稍后我问问结果。”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姜安宁接起,听到对方声音后,捂住电话,叫住正要离开的阿曼,指了指电话,小声道:“研究所打来的。”
肯定是钱专家的事有着落了,阿曼停下等待。
研究所的意思是钱有来已经知道错了,也向清水大队的人道歉并进行了赔偿,该有的处分不会少,希望工厂再给他一次机会。
姜安宁态度非常坚决,珍珠贝是工厂非常重要的项目,她不想有一个拎不清的专家干涉。
“对不起,这件事我们无法接受。部队和研究所签订的合同,只签订了孔令生同志所带领的团队。对于钱专家,我们只能说抱歉,以钱专家的能力,相信去了其他养殖场也大有作为。红星工厂庙小,供不起这座大佛。”
姜安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研究所那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本来就是钱有来自己惹的麻烦,他们也不想因为他一个人影响研究所和工厂的关系。
“姜厂长,我们知道了,处理结果我们会直接通知钱同志。我们会另外派一名有成功养殖经验的专家过来。”
姜安宁可不想送走钱有来这尊大佛,又来另一座,直接拒绝了。
小舅舅他们研究珍珠贝养殖这么多年,也有成熟的经验,其他专家来不来也没有太大影响。
研究所见姜安宁坚持,只好作罢。
至于钱有来,等他回到研究所该有的处分也不会少。
因为他的冲动行为,差点导致部队和当地群众冲突。就算他背后有人,这次的惩罚也逃不过。
退人成功,姜安宁心情愉快,挂断电话后,直接对阿曼道:“钱专家他们不日就要回去了,不用准备他们的住宿,把孔舅舅他们的安排好就行。”
“好,我这就去安排。”阿曼也不想喜欢钱专家这种人,听到他们要走,紧皱的眉头都放松了。
正好吴队长说他们队之前的知青宿舍还空了不少房间,住孔同志他们十五个人完全足够。
研究所那边回头就给合浦研究所打了电话,让他们通知钱有来回去。接电话的是钱有来的姑父,听说了钱有来在清水大队做的事,大发雷霆,直接就给钱有来打了电话。
“我让你去红星工厂是去镀金的,你就是这么做事的?你知道我为了把你塞进去,费了多少功夫?”
钱有来低着头挨骂,他也没想到姜安宁真的要退人。
“那姑父,现在要怎么办?真的要回去吗?”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丢不起这个人。
钱有来姑父捏了捏眉心,“研究所的处分已经下来了,短期内你是不要想升职了。你现在马上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去厂长家里道歉,请求对方的原谅。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若是能留下来,有珍珠贝的养殖业绩,我还可以帮你运作运作。要是办不好,你就给我滚回来,明白吗?”
钱有来低声下气道:“知道了,姑父。”
挂断电话,钱有来一脸笑容的谢过招待所员工,回到屋子,脸色立马拉下来。
看着桌上的资料,钱有来冷笑,一股脑推到地上,并一脚踹到了椅子。
好你个姜安宁,背地里给老子来这一套,等这次事件过去了,我们走着瞧。
敢告状,看我不整死你。
第二天是休息日,姜安宁难得睡一次懒觉,一直睡到了太阳出来才起床,正和王福花刘婶在院子里一边逗安安一边晒干贝。
之前在集市正好碰到有渔业公司捕捞到了几万斤扇贝,价格和生蚝差不多,姜安宁买了一百多斤,打算晒成干贝,留一些在家里吃,剩下的给亲朋好友们分一些。
安安坐在婴儿车里,一边听妈妈和姥姥说话,一边咿咿呀呀。
姜安宁慈爱地看了孩子一眼,回头和王福花刘婶商量满月宴的菜单。
虽然满月宴不能大办,该有的流程也尽量简化,但洗三和满月桌还是要做的。
正说到兴头上,一道喜悦中带着讨好的声音响起。
“请问这是姜厂长家吗?”
闻言,姜安宁起身看向院外,眉头紧皱,“钱专家,你怎么来了?”
钱有来一看是他,一脸笑容地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我这次来是给姜厂长赔礼道歉的。”
王福花和刘婶见两人有工作上的事要说,带着安安先进屋。
“这些礼品都是刚才在供销社买的,这两罐麦乳精和奶粉是给孩子的。”钱有来把东西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暗中观察姜安宁的神色。
海沙岛这地方穷乡僻壤,供销社的东西也少,也不知道姜安宁满不满意。
姜安宁目光落在钱有来拎来的东西上,“钱专家这是做什么?”
“清水大队的事是我的错,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心急了。姜厂长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钱有来一脸真诚地道歉,语气要多诚恳就多诚恳。
“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以钱专家的能力,去哪里都能干的好,何必非要来我们一个刚开始的小工厂,太屈才了,不合适。”姜安宁把桌上的东西塞进钱有来怀里。
钱有来被拒绝,心中恼怒,但想着还要求人,按捺下不爽,笑脸道歉。
“姜厂长你看看你说的是哪里话,红星工厂有您这样英明能干的厂长在,假以时日,必定不输任何国有工厂。之前的事是我冲动了,研究所已经说过我了,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说着又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还重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包。
红包特意没封口,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好些大团结影子。
姜安宁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钱有来,觉得好笑。
她姜安宁看起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看钱有来的样子,今天她不把话说清楚,他是不会走的了。既然委婉地他听不懂,那就不要怪她明说了。
“钱同志,这些东西还是请你拿回去,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你确实不适合我们工厂。请回吧。”
低声下气道歉,屡次被拒绝,饶是钱有来再会装,这会儿也装不下去了,面色阴沉:“姜厂长,这是非要退人?”
“没错。”
“一点面子也不给?”钱有来看姜安宁的眼神很不好,语气略带威胁,“我劝姜厂长还是三思而后行,珍珠贝的养殖并不容易,要是完不成国家指标,红星工厂可不好交代。姜厂长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这是威胁她?
她姜安宁如果怕,就不会坚持退人了,“钱同志,同样的话也送给你,这里是部队,钱同志要是想做什么,最好先掂量掂量。”
钱有来怒极反笑,“姜厂长很好。希望你可以一直笑得出来。”
姜安宁冷笑:“这就不劳钱同志担心了。我当然会一直笑下去。”
“希望姜厂长记住今天的话。”钱有来转身离开。
“钱同志。”姜安宁叫住钱有来。
钱有来转身,自信道:“姜厂长改变主意了?我就说姜厂长不是那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不,你误会了。”姜安宁无辜地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拿东西。”
钱有来脸上的笑容僵住,回到院子里拿上东西脸色难看地离开。
送走大麻烦,姜安宁回屋。
走了一段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安宁的背影一眼,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姜安宁既然敢告状,就没有准备吗?
这种小人都能猜到他想怎么使坏,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她只是不想在不重要的身上浪费时间。
第107章
◎一更◎
钱有来和他带来的专家当天就离开了海沙岛, 走的时候姜安宁特地给研究所所长去了电话,提了下钱有来的威胁。
“钱同志似乎对我们的处理不太满意,还需要研究所多帮忙开导开导。珍珠贝养殖场毕竟关系着国家任务指标的完成, 任何可能造成不好后果的苗头都应该及时掐灭,您说是吧。”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大家都是聪明人。
研究所刘所长自然明白姜安宁的意思, 当初若不是老友求到他这,他想着对方在珍珠贝上面确实有经验,也不会答应。
现在倒好,年轻人本事不大,气量也比针尖小, 搞的他里外不是人。
“姜厂长,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了。钱同志的事我们会处理好, 保证他没有任何机会做危害红星工厂的事。”
刘所长这个人虽然有点胆小怕事和护短,但整体来讲还是正派的。有他的这句话,相信钱有来是没有机会使坏了。
“那就谢谢刘所长了。”姜安宁和研究所的所长又多聊几句珍珠贝的育苗情况。首批放入海湾的两万只贝苗已经培育好, 随时可以下海。
孔舅舅那边也准备好,这两天天气不错,可以开始了。
刘所长确实也是说到做到的人,回头就给自己老友, 也就是钱有来姑父去了电话。
钱有来的姑父知道这件事后, 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红星工厂可是部队工厂, 你那些小心思最好给我收起来, 别把所有人当傻子。沙河村那边珍珠贝养殖才刚走入正轨, 需要技术人员支持, 你收拾收拾, 立刻过去。”
沙河村是合浦下面一个交通闭塞的小渔村,这一去和发配没什么区别。钱有来还想拒绝,看到姑父的眼神,只能乖乖接受。
过去他仗着姑父的关系目中无人,加上自己又是少有的大学生技术员,那些想要养殖珍珠贝的工厂都供着他,还以为红星工厂也会好好供着他这位珍珠贝养殖专家。
谁能想到会踢到姜安宁这块铁板,油盐不进。早知道他一定低调行事,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错过了红星工厂这么个前途无量的公司,他只能留在鸟不拉屎的小渔村,就算能回到合浦研究所,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黄花菜都凉了。
钱有来欲哭无泪,这下算是彻底玩了。
珍珠贝的贝苗下海后不久,姜安宁收到了史密斯先生从欧国寄来的包裹和信。
史密斯先生说可以帮他们引进设备和技术,包裹里有关于椰子的知识和加工技术的相关资料,是劳伦斯教授找自己的朋友要的或者在牛桥大学图书馆查到的资料,厚厚一摞。
劳伦斯教授就是那个对环境保护特别在乎的专家,当时参加工厂时,看到他们将污水排到水池而生气制止的教授。
信里史密斯提到了他们这次的花园工厂之行的展览,说那张污水养鱼的照片在欧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不少人通过这张照片知道了在遥远的东方国度有一家叫红星的工厂已经有如此先进的环保意识。
除了这些,史密斯先生还寄了一些其他的资料,都是工厂能用的上的,不过这些资料大多是英语的,想要用还需要先翻译成中文。
这个得找找齐师长了,部队有专门从事翻译的同志,有他们帮忙的话翻译起来很快。
没几天,这些资料就全部翻译出来了。姜安宁拿着翻译好的资料去找王桂芬。
“桂芬嫂子,这些还是史密斯先生他们找的关于椰子和水果肉制品加工的资料,你看看,找个时间给工人们做一下培训。”
王桂芬如获至宝,笑着道:“安宁你放心,我先整理一下笔记,把课程内容做出来。”
如今常用的汉字她都认识也会写了,工厂的工人们在她们的带动下去上扫盲班,现在他们工厂的工人不能说一个文盲都没有,但最差的也会写自己的名字。
姜安宁欣慰:“这块交给你,我放心。”
如今最开始跟着她的阿曼、秀娥嫂子,桂芬嫂子都已经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工人了,工厂的发展也越来越好,姜安宁心里也很高兴。
回到办公室不久,门被敲响。
萧兰花推着一个小推车进来,上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椰雕,“厂长,这些都是我叔带着其他手艺师傅们做的第一批样品,你看看能不能用?”
姜安宁情不自禁被吸引,拿起一个镂空的椰雕,上面雕刻着一群劳动人民挥舞着镰刀在收割麦子的场景,非常形象生动。
椰雕出现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唐朝,明清时期椰雕被更是作为贡品进贡给朝廷,有:“天南贡品”的美誉。
当然椰雕也不仅是用椰壳,还有椰棕和椰木作为材料。在抗日战争前,椰雕在南洋群岛和欧国非常受欢迎,还在越南的国际物产特览会上得过一等奖。①
只是后来战乱,椰雕人才流失,椰雕工艺品一度失传。直到海沙岛解放后,现存的手艺人寥寥无几。
其中有一位就是向阳渔业大队的人。萧大叔他们就是跟着这个师傅学的,只可惜那位师傅五年前去世了。
这批椰雕都是各种类型的都有,有红色题材的椰雕,比如刚才她拿的这个,还有动物题材、海岛特色题材、椰冠、椰碗等等。
每一个椰雕的不仅雕刻的很好,打磨和设计还很讲究,没有十年以上雕刻功夫很难雕刻出来。
“兰花,替我和萧大叔他们说说,这批椰雕工艺品非常棒,各个都是精品,不用做修改了。”
“我肯定传达到。”萧兰花眉开眼笑,替叔叔他们高兴,“对了,除了这些,还有一批。一说话,我差点忘了。你等等我。”
说着萧兰花从外面又拖进来一个小框,“这些是我老叔自己捣鼓的,把海里捡来的贝壳和椰壳镶嵌在一起,做出的嵌贝椰雕。”
“这个也很好看,而且很有特色,这批一起带上。”这种镶嵌工艺比起单独的椰雕颜色多样,花纹也可以做更多变化。这种镶嵌的椰雕以前在清王朝很受欢迎,属于新式的椰雕。
两种类型的椰雕都很精美,以天然椰雕为形状的雕刻,风格古朴大气,加入了贝壳铜片等镶嵌的椰雕样式多变,各有各的特色。
这一番忙碌着,很快就到了安安办满月宴的时间,今天安安就整好一个半月大了。
满月宴这天她专门挑的工厂休假的时候,今天这顿是她掌厨,从下午开始,姜安宁和王福花刘婶就开始忙活。
铁牛带着宁思明在一旁陪着安安玩耍。
“弟弟真可爱。”铁牛拿着自己编的草蚂蚱逗安安。
姜安宁看到他和宁思明一直和安安玩,突然想到什么,问铁牛:“你作业写了吗?”
铁牛摇蚂蚱的手顿了顿,眼神往一旁飘,“我先陪陪弟弟,一会儿写。”
“不行。先把作业做了。晚上是弟弟的满月宴,参加完就没时间写作业了。除非你不想参加弟弟满月宴。”
“那不行。弟弟第一次过节,我要陪着弟弟。我这就去写。”
姜安宁放下手上的东西,“我和你一起去。正好你姑父去羊城的时候,我让他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铁牛眼睛刷一下亮了,兴致勃勃地跟在老姑后面,“思明你先去我房间写作业。”
到了卧室姜安宁把东西所谓的礼物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铁牛手里。
铁牛的视线落在礼物上,僵住了,“这就是礼物?”习题册?还是五本?
“这怎么能不算礼物呢。这可是我让你姑父费了老大劲才找到的以前的习题册,一会儿好好做。”姜安宁揉了揉铁牛的脑袋,以后高考要恢复了,铁牛想当医生最好的路就是考进医科大学。
铁牛都要哭了,这么多作业,他不想写。他想陪弟弟。
小学生好难,还要写这么多科目的作业。
姜安宁见他拿着习题册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忍俊不禁,“好了,又不是让你一天做完。这个大苹果是陶莹姑姑从边疆寄过来的,给你做奖励,和思明一起吃。”
这次满月宴来的人很多,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有给安安的,也有给她的。
三姐送了她一盒燕窝,据说是老乡好难得才采到的,让她补身体。
小花妖第一次见燕窝,拿着燕窝看不停。
站在窗户上欣赏自己红色大脚丫子的八角看到燕窝,绿豆眼好奇地打量主人手里的东西。
主人好像很喜欢。
另一边,铁牛拿着大红色的阿克苏苹果回到自己房间。
宁思明这个吃货从来没吃过苹果,看到苹果眼睛一下就亮了,“老大,这是什么水果,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叫苹果,给你闻闻,是不是很香。”铁牛献宝似的给小弟闻闻。
他长这么大吃苹果的机会也很少,这么大这么香的苹果也是第一次见。
宁思明好喜欢,香香的,“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一个拳头大的苹果,两个小孩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阿克苏苹果汁水甘甜,有很浓郁的苹果香,吃起来脆甜美味,两个小家伙都吃得很开心。
宁思明看着两人被咬掉一大半的苹果,突然惊恐地捂住嘴,看向铁牛,“老大,我们这算不算间接亲嘴?”
铁牛也愣住了,“……算吧。”
宁思明眼泪汪汪:“那我会不会怀孕,护士姐姐说亲嘴会怀孕,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原来亲嘴会怀孕?
铁牛虽然在医院跟着老师学医 ,但大人们是不会教小孩子怀孕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铁牛小大人一般地看着小弟,霸气的拍了拍他肩膀:“没关系,生下来,我们三个一起上学。”
听到哭声,过来查看情况的姜安宁:“……”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忙,更新会少一些,后续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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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二合一◎
看到漂亮姨姨, 宁思明想要跑过去。
铁牛拉住他,学着印象中姑父的样子,“不能随意跑动, 小心肚子。”
对哦,他怀了老大的孩子。孕妇不能做剧烈运动。
宁思明停下来, 圆圆的脸上露出一抹心虚, 拍了拍自己吃的鼓鼓肚子,小心翼翼地学来卫生站的孕妇们走路。
宝宝,我不跑了。你不要害怕。
铁牛鼓起勇气走到老姑面前,那双和她相似的杏眼透着坚定,“老姑, 小弟怀孕了, 孩子是我的。”
宁思明走到老大身边, 学着孕妇的样子扶着鼓鼓的肚子,“我和老大的宝宝。我们会负责的。我有五十块零花钱,老大有三百八十二块五毛零花钱, 可以养宝宝。”
姜安宁哭笑不得,费了好大功夫才给两个小孩解释清楚,亲嘴不会怀孕。
铁牛和宁思明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们都规划好了怎么用零花钱养孩子, 还畅享了三个人手牵手去上学的画面, 竟然没有孩子。
还以为有了孩子就是大人了, 成了大人就不用做作业了。他们可没看过有孩子的大人还做作业的, 他们都督促孩子做作业。
“看来以后还是要做作业。小学生, 好难。”铁牛小大人一般地叹口气。
“听说怀孕后能吃好多好吃的, 哎, 现在都吃不着了。”宁思明圆脸上都是遗憾。
姜安宁:“?”
小孩们没事, 姜安宁让两人继续做作业,出了铁牛的房间。
铁牛和宁思明看了彼此一眼,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铅笔写作业。
堂屋。
王福花一边看着孩子,一边摘青菜,见到自家幺女,忙问:“铁牛和思明没事吧?刚才哭的那么凶,是不是打架了?”
“不是。”想到刚才两小孩的话,姜安宁忍俊不禁,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王福花听完,眼泪都笑出来了,“这两个小家伙可真是逗。”
安安这个小家伙见到外婆和妈妈笑,也咧嘴咿咿呀呀笑。
今晚的满月宴,姜安宁准备的比较丰富。除了红烧肉这道硬菜,还有蒜蓉小海鲜、柠檬手撕鸡、小酥肉、红鱼干烧五花,清蒸白条鱼、驴肉汤等大菜。
另外还有一道冷吃兔。
之前三哥姜爱军寄了冷吃兔请她帮忙给意见,姜安宁尝过之后,给三哥提了改进意见,也让三哥他们改进后寄一些样品过来。
现在这道冷吃兔就是改进过后的配方,味道比之前更加香醇下饭,据说三哥他们的冷吃兔运输公司的司机一吃就爱上了,已经和运输公司签订了合作合同。
现在红旗大队和红星大队全都开办了兔子养殖场,饲养的兔子已经超过了两千多只。
这么多菜,姜安宁三人在厨房忙活,秀娥嫂子他们来了之后也到厨房来帮忙。
有了她们的帮忙,一下子轻松不少。
到了下午六点,客人们都来齐了。宁医生,秀娥嫂子一家、桂芬嫂子和唐营长,宋大山和章丽丽,还有三姐和裴政委,一群人坐在院子里吃晚饭。
翁姨婆和孔舅舅本来也要来的,翁姨婆家的姐妹家出事了,他们来不了。
因为来的小孩子比较多,姜安宁她们特地分成两桌,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们一桌。
郭秀娥闻着满桌的香味,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安宁妹子,这菜做的也太香了。”
“之前就听我家大山说安宁的厨艺多好,我还以为他夸张了,现在看到了,才知道安宁这手艺绝了。”章丽丽还是第一次吃姜安宁做的饭菜,被她的手艺惊到了。
“秀娥嫂子,丽丽,再让你们说下去,我该不好意思了,吃菜吃菜。”姜安宁招呼大家。
安安坐在婴儿车上突然哇哇哭了起来。
姜安宁放下碗,要去看孩子的情况,被周恩瑾拦住, “估计是尿了,我去给他换尿布。你们先吃。”
说着非常熟练地抱起了安安,进屋去换尿布了。
郭秀娥忍不住惊讶:“上次见周团长还不会抱孩子,这才过了多久,不仅抱得很熟练,连尿布都会换了。”她捅了捅付一山,朝屋子努了努嘴,“看到没,学着点。哪像你抱个孩子都笨手笨脚的。”
付一山:“不就是换尿布吗,回去我就练习,争取比周团长还熟练。”
“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着了,可不能反悔。”
“我说的。”付一山霸气道,“大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说练习就练习。”
郭秀娥笑着道:“大家可要帮我作证,他说的可是要比周团长还要熟练。”
付一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挽救,“也没有必要卡的那么死,非要比周团长好。”
这反悔的速度之快,大家都没想到。
付一山解释道:“没办法,老周这个人实在不能按常理推断,等我练熟悉,他估计就炉火纯青了。比不得比不得。”
周恩瑾换尿布的速度很快,换好尿布后,小家伙就不哭了。被周恩瑾放在婴儿车里,自己玩自己的,很好带。
看到郭秀娥付一山羡慕不已,“安安这小孩就是来报恩的吧,这么好带。哪像我家一离人就哭,那嗓门不忍直视。”
众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三姐刚夹了一块五花肉,刚吃了两口,一阵恶心上来,她忍着吃完。
裴青松一直关注着妻子,见她脸色苍白,忙问:“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三姐怎么了?”姜安宁放下筷子。
其他人关心地看向周书婷:“哪不舒服吗?”
“我没事。”周书婷摇头,“就是吃肉有点恶心,估计是今早受凉了。”
宁医生看了看她的脸色,“周医生,把手给我,我帮你把把脉。”
他这一说,大家都有点紧张。
裴青松更是心里一紧。
周书婷安慰地捏了捏丈夫的手,示意他没事,把手伸过去。
宁医生号着脉,面无表情,没说话,看起来非常严肃,令人不安。
裴青松那双狐狸眼透着紧张,“宁医生,我爱人怎么了?”
宁医生睁开眼睛,捋了捋胡子,“不用担心,是好事。周医生有身孕了,一个多月了。”
姜安宁忍不住惊喜:“太好了,三姐你怀孕了。”
“周医生恭喜恭喜。”
周书婷怔了怔,看向宁医生,“我怀孕了?”她年纪不小了,身体虽然没问题,但就是一直怀不上。
她都要放弃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怀上了。
她和裴青松都忍不住高兴。
姜安宁和周恩瑾也替两人高兴,他们都知道三姐有多想要一个孩子。
安安出生后,她每天都要过来看安安,还经常给安安带小孩子的玩具。
因为这段小插曲,大家都很高兴。
今晚的菜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尤其是冷吃兔和柠檬手撕鸡。
冷吃兔是那种香辣口感的,看起来红油很多的,但是吃起来一点都不油腻,即使是不太能吃辣的人也很合适。
兔丁入味有嚼劲,又香又麻辣,让人越吃越想吃。
忙完满月宴,就来到了四月,海沙岛的四月天气逐渐炎热。
这天,姜安宁下班回来,王福花找到她,“安宁,妈在海岛呆的时间也不短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妈,我舍不得你。”姜安宁抱着王福花的手臂,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
王福花也舍不得女儿,握着她:“妈也舍不得你。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现在你月子做完了,安安的满月宴也坐完了,妈也该回去了。”
姜安宁舍不得,但知道王福花不可能一直呆在海岛。能陪着她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虽然这么想,可一想到妈要走,她的鼻头就酸酸的。眼泪就忍不住盈满了眼睛。
“傻闺女。妈回去了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哭什么?”王福花帮幺女擦眼泪,眼里都是心疼。
母女俩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离开之前,王福花想再去看看孔令生,“这次我想带点你外公寄过来的特产过去,看看小弟能不能想起什么。”
找到小舅舅的事,他们一开始是没打算告诉外公的。怕小舅舅记忆恢复不了,外公会失望。
后来王福花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外公,虽然孔令生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但人找到了,对老人来说就是希望。
外公知道消息后,特地准备了许多小舅舅以前喜欢的玩具,吃的寄过来。
这次过去,姜安宁和王福花特地带了外公晒的柿饼和做的豆腐乳,希望可以勾起小舅舅的记忆。
这些日子,除了忙广交会的事情,她也没忘记研究网箱养殖。
只是网箱养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就是材料。后世的海水网箱养殖最常用的材料就是尼龙线。
和王福花约好去疍家湾的时间后,姜安宁去了一趟供销社。
“你好,同志,我想问下尼龙线怎么卖?”
售货员正在整理货架,闻言道:“一公斤十七块,差不多一百二十米。”
姜安宁虽然知道这个时候由于技术和进口原材料的原因,尼龙价格不便宜,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贵。
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做两个小网箱的。
尼龙虽然耐用,抗风浪和海水腐蚀,但显然不适合现在的情况。等忙完广交会,重新找其他材料试试。
过了两日,工厂休假,姜安宁和王福花带着安安坐班车去了疍家湾。
下了车,又走了几里路终于到了疍家湾。
疍家湾的风景依然很美,内港宽敞,风平浪静。因为珍珠贝的事情,姜安宁和小舅舅接触更多了。
疍家湾的人都知道孔令生多了这么个厉害又漂亮的外甥女,两人走在渔排上,都有认识的人打招呼。
好不容易,到了翁姨婆家,他们手里被热情地叔叔婶婶们塞满了各种海鲜。
有时候太受欢迎也是一件烦恼的事。
大家这么热情,姜安宁心里更坚定了要研究出网箱养殖的决心。
翁梅夫妻看到三人来都很高兴。孔令生看到她们手里这么多海鲜,赶紧过去接,“怎么买这么多海鲜来?”
姜安宁把海鲜递给小舅舅后,总算解放了双手,累并笑着道:“这不是我们买的,都是渔排上的叔叔婶婶给的。这些才是我们买的,有柿饼还有豆腐乳。
吃完饭,翁姨婆把他们带来的柿饼拿出来给他们吃。姜安宁和王福花见孔令生表情如常,心里不可避免的有点失望。
这时,听到孔令生问:“安宁,王大姐,这柿饼你们是在哪里买的,怪好吃的,好像在哪吃过。”
姜安宁和王福花对视一眼,心下一喜。
“孔舅舅你有印象在哪吃过吗?”姜安宁期待的看着孔令生。
王福花和翁梅夫妻屏住呼吸,看向孔令生。
孔令生努力回想,脑海中的记忆仿佛被一层黑雾笼罩,想不起来。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哪吃过,就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具体让我说,又说不出来。”
“没关系,想不起来先别硬想,有熟悉感就好。”王福花眉眼温柔地把柿饼往孔令生面前放,“喜欢你就多吃点,要是吃完了,我再给你带。”
虽然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是有印象就是希望,说明他们的方法有效,这就给了大家更多的信心。
几人正聊着,孔令生的同伴在外面叫他,“阿生,你不是说今天潜水叫你吗?你还去不去?”
孔令生本来想说不去了,谁知姜安宁一听潜水来了精神,“孔舅舅你要去潜水?”
自从月份大了,周恩瑾就不许她下海游泳了。她都四五个月没下过海了。
这会儿听到潜水两个字就心痒痒。
孔令生见她这么兴奋,“你想去吗?你要去的话我们带你去。”
难得有机会下海,姜安宁当然不想放过,“要去。”
安安有王福花带着,孔令生带上两个人用的工具,领着姜安宁去和小伙伴汇合了。
孔令生的朋友们都很好,听说姜安宁要一起去潜水,都很欢迎。一群人坐着渔船出海了。
今天天气好,因为有姜安宁在,他们没去深海,而是选了附近的小岛潜水。这座小岛周围的海水清澈,海里东西多,潜水还可以抓抓鱼捡捡海螺贝壳什么的,很受女孩子欢迎。
孔令生特地带了鱼枪,这种枪是用有弹性的绳子制作的工具,有点类似弹弓的原理,只要扣动机关,尖锐的刀尖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刺出去,穿透鱼。
姜安宁虽然第一次用鱼枪,孔舅舅和他的伙伴只教了她一次,她就学会怎么用了。
等看到她的潜水能力,孔令生他们都惊讶了,纷纷竖起大拇指,“安宁,你太厉害了,我们疍家人从小生活在海上,天天都潜水,才能潜这么久。没想到你这么有天赋。”
“还好啦,我就是比较喜欢潜水,我家恩瑾也教过我。”姜安宁也很高兴。
生完孩子后,她的能力好像更强了。这次她没用金手指,居然也能和孔令生他们这些天天和大海打交道的人相比不落下风。
“天色不早了,一会儿潜水该看不到了。我们先下海。”
孔舅舅的小伙伴去了深一点的地方,姜安宁和孔令生在这里潜水。
潜水镜是用玻璃和木头制作的,在海下也能看得很清楚。姜安宁游了没一会儿,就用鱼枪扎中了一条两斤重的海鱼,浮到水面把鱼交给孔令生,换口气又潜入水中。
这片浅海的生态很好,姜安宁看到了不少珊瑚礁,不仅用鱼□□中了几条鱼,还捡了许多的螺和贝壳,好好过了一把潜水赶海的瘾。
潜水是个体力活,姜安宁潜了没多久,有点累了,打算到沙滩上歇会儿,开始往沙滩上游。
姜安宁游的那个方向?
孔令生在岸边视野更好,提前发现海浪的不对劲,整个人显得很惊慌,扔掉装海鲜的桶,朝姜安宁的方向游来。
姜安宁在海里,正开始往岸边游,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离沙滩只有不到十米的时候,姜安宁发觉自己不管怎么游都会被海浪往大海里带。
意识到自己遇到离岸流了。
遇到离岸流不要慌张,也不要用力往岸边流。因为这种时候离岸流的速度非常快,人是无法逆流而上的。
最好的方法是垂直离岸流往两边流,游出离岸流的区域。
她刚往旁边游了两米不到,就遇到了游过来的孔令生,被他带着一路继续往旁边游。
等到了沙滩上,孔令生连忙查看姜安宁的情况,“安宁,你没事吧?”
姜安宁见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以为他吓到了,安慰道:“孔舅舅我没事,谢谢你救我。”
孔令生头疼得厉害,各种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混乱极了。
姜安宁见他不对劲,“孔舅舅,你怎么了?”
“老毛病犯了。头很疼。”
“孔舅舅,你的药呢,带了吗?”
孔令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姜安宁连忙过去帮他把药拿过来。
吃了药,孔令生的头疼好了很多,但精神不是很好。回到船屋后,他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姜安宁很担心他,把今天的事告诉了翁姨婆和王福花她们。
“我去看看他。”翁梅话音刚落,孔令生就拉开了房间的门,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王福花身上,熟悉又陌生地喊了一句,“花花姐。”
花花是妈的小名。
姜安宁看向孔令生,“孔舅舅你想起来了吗?”
其他人闻言,全都看向了孔令生。
第109章
◎二合一◎
孔令生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 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
王福花忍不住流着泪道:“太好了,你终于想起来了。小弟, 这十多年,我们都很想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
妈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 本以为这辈子只能有一个孩子,没想到后来又怀上了小弟。
她和小弟相差了三十多岁,感情很深,与其说是姐弟,不如说小弟和她儿子差不多。
当初小弟丢的时候, 她怕爸妈伤心, 只敢偷偷哭。这么多年了, 还以为这辈子再次相见的机会微乎其微,没想到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孔令生眼眶湿润:“花花姐,对不起, 当初我不该不听话擅自乱跑的。我错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当初要是我多注意一点,你也不会走丢了。”
姜安宁翁梅夫妻看着两人相认也跟着红了眼眶。
姜安宁搂着王福花,用手帕帮她擦眼泪,安慰她:“妈, 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现在也没必要追究当初是谁的错, 小舅舅想起来就是大好事, 该高兴才对。”
“你说的对, 这么高兴的事, 我不该哭的。”王福花擦干眼泪, 看着孔令生心里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妈, 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我找到小弟了。
翁梅招呼几人坐下,“别站着,坐下慢慢说。老孔,你去我房间把今天新摘的龙眼拿过来。”
孔时民起身去房间,把今天早上在无人岛上摘的龙眼拿过来。
野生龙眼结果不如种植的龙眼,个头小,但这株龙眼树是棵百年的老树,结的龙眼汁水多,味道甜。
翁梅和孔时民招呼大家边吃边聊。
王福花拉着小弟的手,“小弟,之前我们想了那么多方法都没有唤醒你,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孔令生回忆起这个过程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其实我能想起来,你们之前的方法是有效的。不管是大酱、柿饼还是阿奇的东西,讲我小时候的事,这些都触动了我的记忆。虽然我没有立刻想起来,却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迹。这次我和安宁去潜水,遇到离岸流,瞬间将我拉回了十多年前……”
小舅舅因为救不了弟弟非常愧疚和伤心,当年他年纪小无法排解这份巨大的愧疚和伤心,造成认知和记忆障碍。
这就好比他用厚厚的一层壳把真正的自己封锁起来,嫁接了阿奇的记忆,把自己当成了弟弟阿奇。
他们之前所有试探,都是在不断打薄这层封锁的壳,这次遇到离岸流,和十多年前的离岸流重合了,成了打破这层封锁壳的最后一把锤子。
有了缺口的封锁,再也无法完美的欺骗自己。加上孔令生这次救了她,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当年的缺憾,那些记忆就全都回来了。
王福花翁梅他们都没想到过程这么复杂,庆幸孔令生病好的同时,也不禁替他担心。
“小舅舅,明天你还是去卫生站检查一下,这样我们都放心一些。”姜安宁建议道。
王福花和翁梅也觉得应该去。
孔令生本来觉得没必要,可有一种关心叫花花姐和阿妈阿爸外甥女觉得有必要。
翁梅知道姐弟失散多年,肯定有许多话要说,和孔时民去准备晚饭了,把空间留给她们。
孔令生看着姜安宁,眼里充满了长辈的关爱:“没想到我真是你小舅舅。这么多年,安宁长成了大姑娘,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姜安宁:“孔舅舅,当初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一定是我小舅舅。现在可算是相认了。”
王福花轻拍了拍自家幺女的手,“还叫孔舅舅,该改口了。”
没相认前,虽然也是舅舅,但因为是通过翁姨婆这层关系认的,所以姜安宁只能叫孔舅舅,一个姓区别了亲舅舅和干舅舅。
现在相认了,自然该改口。
姜安宁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小舅舅。
孔令生哎了一声,甥舅俩相视而笑。
王福花看着相似度九成的两张笑脸,也跟着笑了。这次来海岛真的来对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爸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孔令生问了王福花家里的情况。
王富花叹了口气,“妈积郁成疾,早早去世了。她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至于爸,到底年纪大了又有些操劳,身子骨没以前硬朗。你什么时候和我回去一趟,看看爸。爸那个人看着沉默寡言的,实际上只是不善于表达,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知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这次你恢复记忆,找个时间给爸先打个电话。”
“花花姐,明天我们去完卫生站就去邮局打电话。等你回锦城的时候,我就和你一起回去,看看爸。”孔令生也想他爸了。
记忆里那个老实巴交却勤劳肯干的背影,总是默默给他晒最喜欢吃的柿饼。为了把柿饼晒好,特地拿一天的工分和人换方子。
“好。”
孔令生和王福花说好后,又去告诉翁梅和孔时民,“爸妈,我打算明天先去邮局打电话,然后请探亲假和花花姐一起回去。”
“你这么多年没回去了,是该回去看看。妈这就去帮你收拾东西。”说完也不给孔令生拒绝的机会,去了他房间。
海沙岛部队大院。
从下午开始天气就格外潮湿闷热,到了下午五点开始刮风,狂风卷起落叶,乌云密布,天色昏暗犹如夜晚。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周恩瑾刚从小橡岛回来,只不过离开几天,他就止不住想念。回到家,没看到妻子和儿子。
“刘婶,安宁她们出去了吗?”
刘婶在厨房里忙,听到声音才知道周恩瑾回来,道:“安宁和王大姐去疍家湾了。”
周恩瑾:“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我去接她们。”
“那估计要明天了。疍家湾到部队家属院的班车每天就一趟,她们只能坐明天早上的车了。”
要是有车,妻子就能当天回来了。
周恩瑾想起什么,趁着还没下雨,跑去师长办公室。
齐师长最近心情有点好,好事一件接一件。
小橡岛和红星工厂源源不断给部队提供军费,不仅战士们的伙食改善了不少,部队也有余钱。那些用了许多年,已经落后的船和边三轮摩托车都可以淘汰换上更先进的设备了。
还有战士们的胶鞋,今年可以换成他们自己的橡胶生产的胶鞋了。
齐师长坐在座位一边抽烟一边想部队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烟也从八分钱一包换成了三毛二的大生产牌香烟。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齐师长抬头看到周恩瑾,意外地挑眉:“你这小子不是刚从我这里离开,怎么又来了?”
周恩瑾:“师长,我记得前些天,您淘汰了一批边三轮摩托车。我想买一辆。”
齐师长诧异:“你平时出入都在部队,出个门不是开我的吉普车就是坐船,要摩托车干什么?哦,我知道了。你这是想给小姜买?”
“没错,她经常在海沙岛跑,总是坐班车到底不方便。要是有一辆边三轮摩托车,方便多了。”
“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海沙岛地盘广,部队离周围大队和码头都比较远,小姜经常在工厂和大队来回跑,总是坐班车确实不方便。”
齐师长抖了抖烟灰,“这样,你也不用买淘汰的摩托车,小姜好歹也是我们部队工厂的门面,骑个破破烂烂的摩托车也不适合。正好这次部队要购买新的设备,我让交通兵的杜团长给小姜配一辆新的摩托车,公用私用都可以。”
“那我替安宁谢谢师长。”周恩瑾也很高兴,淘汰的摩托车虽然能开,但性能和零件都老化了,比不上新车。
齐师长不在意地摆摆手,“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小子。这么些年瞧着稳重了不少,还是一样的老谋深算。这么着急跑过来买淘汰的摩托车,不就是来提醒我不要忘记给小姜配个交通工具。”
周恩瑾丝毫没有点破的心慌,在齐师长面前,难得露出痞痞的笑容:“我想买摩托车是真,这不是做两手准备吗?还是师长英明,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你。”
齐师长难得见他这幅不正经的模样,笑着道:“臭小子,就知道拍马屁。不过,以小姜的厂长的身份也确实该配车。小轿车没有,摩托车应该有一辆才方便。行了,不说这么多了,我还得在办公室待会儿。你小子要是没其他事,就先回去。”
“那我就不打扰师长了,先走了。”周恩瑾走之前把门带上。
齐师长摇了摇头,这小子。
结了婚之后,性格倒是恢复了不少,也好,更有烟火气了。
疍家湾的晚上,渔船上灯火点点,随着海风在船屋下摇晃。夜晚的海湾,温度比白日要低上许多。
孔时民起床,发现身边没有人,起床穿上衣服推开了船屋的房门,一眼便看到自家妻子站在甲板上。
“夜晚寒凉,你也不多披件衣服,着凉了又该不舒服了。”孔时民把手上的外套给翁梅披上,搂着她一起看夜晚的渔火。
“你怎么出来了?”翁梅拢紧身上的衣服,依偎在外人的肩头。
孔时民看了一眼妻子微皱的眉头,“还在想阿生的事情?”
阿奇去世后,阿生就成了他们夫妻的精神支柱,这么多年每天天不亮出海打渔、晒鱼,都是希望给阿生更好的条件,阿生的病一直是他们夫妻俩的心病,放心不下。
平日里翁梅大大咧咧,此刻在丈夫怀里露出了小女人的脆弱,她依偎在丈夫怀里道:“嗯。以前我做梦都希望阿生能够康复,他现在真的康复了,还和失散的亲人相认了,我心里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孔时民粗狂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了却心事是一件好事,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他和妻子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对她很是了解。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她都是积极开朗的,有什么烦心事也是很快就想通,绝不会留着过夜。
像这样睡不着的情况除了阿奇出事后那段时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
翁梅抬起头,面向丈夫:“时民,我也知道这是一件大喜事,可不知道怎么的,我这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你说,阿生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爹娘,会不会……会不会就不能当我们的儿子,不能留在疍家湾了?”
阿生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可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把她当成了亲生儿子。她也怕失去孩子。
“你啊,就是喜欢瞎操心。他的家人也找了他很久,他认亲是应该的。就算他有了亲生爸妈,也不影响我们对他好。不管他多大,去了哪里,他都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孩子。”
翁梅靠着丈夫,“你说的对,是我太想太多了。”
“翁姨。”
翁梅和孔时民回头,看到王福花和孔令生,有些尴尬,“吵醒你们了吗?”
王福花和孔令生摇了摇头。
“阿妈,阿爸,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孔令生走到他们面前,看着翁梅和孔时民的脸,认真地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们,就算我找到了亲生爸妈,我都是你们的儿子,你们都是我的阿爸阿妈。疍家湾也都是我的家乡。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你这孩子,这有了亲生爸妈,当然该叫亲生爸妈。”翁梅有些担心王福花不高兴。
王福花走过去,笑着道:“翁姨,阿生说得没错。你们把他养这么大,叫你们一声爸妈是应该的。就算阿生和我们相认了,也不会改变你们的关系。我和阿生都商量好了,以后他就有两个爸妈两个家了。这次他先和我回老家见见我爸,回头还是要回海岛。”
翁梅以为阿生这次回去就不来了,没想到他还会回来,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王福花和孔令生就把自己以后的打算都和两人说了等等。
船屋里姜安宁起床正在给安安喂奶,王福花推门进来,她抬眸看了看王福花的神情,笑着道:“都说好了?”
“说好了,这次你小舅舅先和我回去看你外公。在那边呆几天,之后又回海岛来。”王福花脱了外套挂起来,爬到床上,逗弄外孙,“外婆的小乖乖,有没有想外婆啊。”
姜安宁给安安擦了擦嘴巴,“那以后是两边走?”
王福花点头,“两边住两边走。不过以后啊主要还是留在海岛,毕竟你小舅舅工作在这里。至于你外公那边,有我们和你三哥照看着,你小舅舅每年都会回去两次,也会把你外公接到海沙岛来住。”
姜安宁躺下,“这样也好。”
几万枚珍珠贝已经放到海湾养殖,清水湾不愧是天然的珍珠贝养殖场,没什么风浪,珍珠贝生长非常顺利。有李胜他们在那边照看着,小舅舅暂时离开没问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安宁几人先坐班车去了最近的卫生所,这里的医生对小舅舅的病情比较清楚,听完小舅舅的叙述后,先帮他做了一系列检查。
检查结果是小舅舅的身体是非常健康的,至于记忆障碍的事,医生建议先暂停吃药,观察几天,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不用管了。
检查完后,三人又去了邮局,给红星大队大队办打了电话。
现在红星大队和红旗大队因为养殖兔子,赚了不少钱。两个大队都牵了电话线,可以直接打过去。
王福花按照姜爱军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转接了两分多钟就打通了。
接电话的人一听是找王中华的,“原来是福花姐,稍等下,王叔正在大队办开会,我去叫他。”
没等一会儿,外公就来了。
王福花把孔令生恢复记忆的事情告诉了外公。
王中华捏着电话的手颤抖着,老泪纵横,“好,恢复记忆了就好。”
王福花听到爸带着哭腔的声音,眼泪掉了下来,忍着哭意道:“爸,我让小弟和你说话。”
孔令生接过电话,深吸了一口气,“爸,我是福宝。”
“福宝啊。想起来就好。你回来就好。”王中华满腔的激动,到了嘴边,只有最朴素的几句话。
父子俩简单叙了旧,末了王中华道:“福宝啊,有空回来看看你妈,你妈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孔令生忍着泪:“爸,我知道的。这次我请了探亲假,和大姐一起回来。”
挂断电话后,孔令生擦了擦眼泪,“姐,你先回部队大院,我回家里收拾东西。”
两人约定好出发的时间,姜安宁和王福花带着安安从邮局坐上了码头到部队的那趟班车回了家属院。
妈妈的票,小舅舅那边去羊城更方便,帮着买了。只等约定的时间到,就一起回锦城。
回到海沙岛,已经下午了,天还很亮。
姜安宁想着妈就要回去了,打算下海给抓点大龙虾给王福花尝尝。正好天气也晴了,海水清凉,适合潜水。
不过她要下潜,怕王福花担心,没和她说,自己去了。
一起去的还有一只撵路的鲣鸟八角。
好久没来这片海域,海里的好东西又多了不少,白蝶贝之前喂了月光花露,长势良好,还多了许许多多小贝壳。
这次有自家丈夫给找的指南针,姜安宁没有拘着自己,朝外海游去。
外海下无数的鱼群在大海中游走,姜安宁甚至还看到了金枪鱼和带鱼。
去外海逛了一圈,姜安宁才原路返回,一路走一路抓,没多久就把尼龙绳网兜装满了。
等回到沙滩上,正看到八角叼着什么东西朝她飞过来。
到了她面前,八角把嘴张开,嘴里的东西就落在了姜安宁手里。
她定睛一看,瞪大了眼睛:“这是燕窝?”
还是金丝血燕的燕窝。
第110章
◎二合一◎
燕窝是金丝燕筑成的巢穴。很多人以为燕窝中的红丝是因为金丝燕没有筑成巢穴, 忍住不产卵,吐血而成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①
这些红丝其实是金丝燕吃进的海藻等杂质导致唾液有杂质, 或者在岩石壁上矿物质渗透进燕窝的缘故。
这可是好东西,富含高蛋白, 能够补肺养阴美容养颜, 是非常名贵的补品之一。
她手里这枚燕窝是半透明略带浅黄色的,有一半是橙红色的丝连城片状,品质上乘。
“八角,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姜安宁给八角喂了月光花露,摸着它的脑袋问。
细腻柔软的羽毛摸起来像上乘的丝绸, 手感极好。
也许是从小喂养的缘故, 八角特别亲人, 对她的指令也更清楚,智商比起宠物狗和宠物猫都要更高。
八角被主人摸头舒服地蹭蹭她的手掌,张开翅膀飞到半空, 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示意她跟上。
姜安宁跟在它身后,发现八角一路往白蝶贝生长的悬崖飞去,然后在悬崖上一个洞口门口徘徊, 鸣叫着。
之前发现白蝶贝的时候, 就注意到悬崖上有许多的洞口, 不过她当时注意力都在白蝶贝上, 没太留意这些洞口, 只以为是普通海鸟的巢穴, 没想到居然有金丝燕。
耳边是浪花拍打岩石的声音, 震耳欲聋, 白色的海鸟成群结队地在周围飞舞。
姜安宁从海里走上悬崖下的礁石,抬头看了看洞口的距离,悬崖陡峭,徒手爬是能爬上去,就是太危险了。还是找根绳子从上面下到洞口的位置更好。
姜安宁叫回八角,八角还不解,鸣叫着,询问她为什么不上去。
“今天没带工具,下次来。”
回到岸上,姜安宁带着自己抓的龙虾和捡到的拳头大的海胆海螺什么的往家赶。
刚到家,就看到自家院子里挤满了人,除了自家人都是附近的军嫂们。
铁牛最先看到自家老姑,黝黑精瘦的小脸上都是欣喜,炮仗一样飞奔过来,“老姑,你快看,姑父带回来一辆摩托车。”
其他人纷纷和安宁打招呼:“安宁回来了。”
有人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尼龙绳网兜里,“这是下海去了,这么多海货,安宁你太厉害了。”
“安宁妹子的潜水能力那是连师长都夸赞过的,那会打捞沉船,安宁妹子可没少出力,抓点海鲜算什么。”
姜安宁把尼龙绳网兜交给王福花,“妈,这些海鲜你拿进去,今晚吃两只龙虾,剩下的做成虾片。”
王福花看到这么海货,脸上都是笑容,“我知道了,你快过去看看摩托车。”
姜安宁走到前面,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绿色摩托车上,没想到恩瑾居然带回来一辆摩托车。
像这种边三轮摩托车这个时候还没用民用,都是军用,想买都买不着。
这辆摩托车应该是部队这次淘汰下来的,虽然是淘汰下来的,那也不是谁想要就能买的。摩托车速度比自行车快,还能爬坡上坎,带三个人,又比小轿车用油少,更方便,更适合山路。
能有这样一辆代步车,是许多人的梦想。骑上它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周围的军嫂们都羡慕极了,“不行了,我也让我家那口子去问问。这要是有一辆摩托车,那不比自行车更拉风。”
“嫂子说的对,这次淘汰的摩托车那么多,总能找到能用的。不就是两百块嘛,咬咬牙就省一省。”
有的嫂子也有同样的想法。这次淘汰的摩托车,部队出了公告,营长以上职位的军属们想要可以去找交通兵的杜团长购买,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原先她们都觉得摩托车贵而且还要加油,不如自行车便宜花费少,家里已经有自行车代步了,不打算买。这会儿看到姜厂长家的摩托车,再想到摩托车的好处,忍不住,离开去找自己爱人去了。
其他的嫂子有的舍不得,但不妨碍她们看热闹,都跟着一起去看看了。
家里的人呼啦啦一下子走了。
只有铁牛围着老姑,小孩子对这类交通工具没有抵抗力,可惜他人太小,不能骑。
“你姑父人呢?”姜安宁刚才看了一圈没看到周恩瑾,平时他要是在家,肯定出来找自己了。
铁牛摸着摩托车爱不释手,“姑父去部队加油站买油了,摩托车没有油。”
刚说曹操呢,曹操就到。
周恩瑾拎着一塑料桶的油回来,一边给摩托车加油一边给妻子讲这辆摩托车的由来。
“这是部队淘汰下来的摩托车长江750。是齐师长给你配的,没花钱,说是方便你以后在海沙岛出行,私用公用都可以。本来要配一辆全新的摩托车,不过新摩托还没回来,你先用这辆车学着。等新的摩托车回来再换。”
“真是太好了,以后出门也方便了许多。”姜安宁很高兴,海沙岛的道路简陋,除了主干道,其他地方都是泥路,班车少。
之前好几次没有班车了,她只能走路回部队,距离太远了,也耽误时间。
加满油,周恩瑾先坐上去,“上来,我带你出去转转。”
“姑父、老姑我也要坐。”铁牛眼巴巴地摸着摩托车,不撒手。
周恩瑾摸摸他的头,“你做边斗里。安宁,你坐后面。”
铁牛一听姑父同意,手脚麻利地爬进边斗里坐好。
“我去和妈、刘婶说一声。”
出来后,她坐上后座,手拽着摩托车两边的横杠,对丈夫道:“走吧。”
周恩瑾把她的双手拉过来环住自己的腰,注意到铁牛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路上石头多,地不平,你老姑抱着姑父更安全。”
铁牛“哦”了一声,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大人就喜欢糊弄小孩子,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大人有大量,就不点破姑父了。
姜安宁被铁牛鬼精鬼精的眼神盯着,情不自禁红了脸,环住丈夫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软糯地说了一句:“快走。”
周恩瑾嘴角勾起,“坐稳了。”
摩托车发出突突突声,离开院子,沿着家属院中间的道路往前开去。
一路上碰到军嫂们,全都投来瞩目的目光,和两人打招呼,稀奇地看着摩托车。
“周团长,安宁妹子好。”
姜安宁坐在后座,眉眼温柔:“嫂子们好。”
摩托车载着姜安宁和铁牛往部队外走,那里有一片开阔地带,很适合骑摩托车。
“不愧是摩托车,这速度就是比自行车快,走哪都方便。”
“谁说不是呢,这要是骑出去,肯定让人羡慕。我要是有一辆,也让我家老姚载我出去逛,多好。”年轻一点的军嫂看着周团长和姜安宁的背影,眼里都是喜欢。
她身旁年长一点的军嫂打趣说:“我看你想坐摩托车是假,羡慕周团长姜厂长恩爱才是真。”
年轻一点的军嫂红着脸,反驳道:“难道嫂子不羡慕?”
“谁说的,我也羡慕。”
“就是,家属大院就没有不羡慕周团长和姜厂长的。”
摩托车骑着到了部队门口,站岗的战士们朝两人敬礼,“团长好,嫂子好。”
姜安宁下车让战士们检查,“大家好。”
小战士们检查完摩托车放行,姜安宁她们又坐上车,继续往外面开。摩托车走了两分钟,就到了那片开阔地带,远远还能看到部队大门。
周恩瑾停下,转头看着爱人,“安宁,你要试试吗?”
姜安宁看着眼前的摩托车犯了难,“可是我不会骑。要不你教我?”
“好。”
偌大的平地上,铁牛躲在远处的树后面,探出头望着空地中央,神情紧张。
“安宁,小心,左边左边,往左。”周恩瑾在旁边指挥。
姜安宁大汗淋漓地往轰油门,刷一下,摩托车往前冲了一大截,吓的她尖叫,眼睁睁看着摩托车往前冲去。
“安宁,刹车。”
闻言,姜安宁才想起,连忙急刹车,差点撞到路边的水坑里。
看着离车轮不到一米距离的排水沟,姜安宁喘着粗气,好险。
木棉花树后面的铁牛松了口气,替老姑捏了把冷汗。
姜安宁没想到摩托车会这么难骑。
原本以为摩托车比自行车多一个轮子,是更稳定的三角形,应该更好学,结果被现实打脸。
周恩瑾走到自己爱人面前,温柔地安慰她:“刚学不熟悉是这样的,没关系,我们多练习几次就行了。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真的?”姜安宁额头都是汗水,杏眼看着爱人。
周恩瑾点点头,把手里的军用水壶递给她,“先喝口水,喝完我们再试试。”
姜安宁喝完把水壶递给丈夫,深呼吸一口,把摩托车掉头,重新开始骑。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慢慢在空地上练习着。
不远处站岗的小战士们看到,全都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想当初周团训练我们的时候,整张脸冷的和冰块差不多,大夏天愣是给我冻的瑟瑟发抖。哪有这么温柔和煦的时候,他居然还会笑着说鼓励的话。”
“训练我们就是雷霆暴雨,教嫂子骑车就是温风细雨,差距也太大了吧。”
“那是,你也不看看你是谁,居然敢和嫂子比。”
他们虽然不是三团的兵,但当初新兵训练的时候,周团是他们的教官。那一届甭管多刺头的新兵,都被周团训练的服服帖帖。
新兵营结束的时候,他们给周团长起了个诨号,叫“铁面无情周判官”,十分贴切地形容了所有参加新兵训练的战士们心声。
谁能想到“铁面无情周判官”面对嫂子居然这么温柔。
姜安宁可不知道战士们的吐槽,这会儿全身心只有眼前的摩托车。
丈夫坐在他身后,修长的手臂握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这么来过几次后,姜安宁逐渐找到了骑车的感觉。
周恩瑾见妻子不再害怕,试着下车,让妻子独自试一试。
姜安宁咬着唇,在丈夫鼓励的眼神中,开始骑摩托车。
一开始她的速度很慢,周恩瑾就在一旁不断鼓励她,给她加油,慢慢地她逐渐适应了自己骑车。
从零到一很难,但从一到一百只需要不断复制成功的经验。姜安宁第一次成功骑着挎子开了一百米,之后摩托车骑起来就容易很多。
姜安宁成功骑着摩托车围绕着开阔地带骑了一圈后,停下车,兴奋地大声道:“恩瑾,铁牛,我会骑边三轮摩托车了。”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水,杏眼灵动,充满了付出后收获的喜悦。
铁牛跑过来,不知道从哪摘了片大叶子,给老姑扇风,“老姑,你太棒了。”
周恩瑾替爱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递给她水壶,“你很棒。”
姜安宁刚学会骑车,正在兴头上,招呼两人坐上去,载着他们围着开阔地带慢慢骑了一圈。
虽然现在还不算熟练,面对复杂路况还是有点发怵,但是基本的已经学会了。
好开心。
回去的时候,姜安宁骑摩托车载着两人回去,巡逻的小战士和军嫂们看到她稳稳地骑着摩托,都很惊讶。
这年头女司机本来就少,能骑边三轮摩托车的女司机更少。别的不说,姜安宁是这么多年,部队家属院第一个学会开摩托车的军嫂。
因为有她这个成功案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怕自己学不会的军嫂们,都大胆地申请了摩托车,尤其是郭秀娥阿曼王桂芬几个事事都向厂长学习的人,都买了一辆。
齐师长本来担心淘汰的摩托车卖不掉,没想到特别受欢迎,不到两天的时间,十几辆完好能用的旧摩托车就被军属们订下了。
光是买车就要两百块,更不要说后续烧油的费用,若是放在以前,连饭都吃不饱,别说十几辆,就是几辆也不一定能卖出去。
而这些购买摩托车的军属,除了几个是家庭条件本来就好的,剩下的都是家里有一个或者两个军属在红星工厂上班的。
回到家,姜安宁去后院查看面包窖里的烤面包片,周恩瑾在院子里搭建简陋的窝棚,用来给挎子遮风挡雨。
因为杂物房就有现成的工具,扎棚子对在野外呆惯了的周恩瑾来说太简单了,不过十几分钟,一个简易的棚子就搭建好了。
姜安宁端着烤面包片出来,“刚烤好的,奖励你这么辛苦的扎棚子。”
“老姑,我也要。”铁牛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给我们可爱的铁牛,奖励你帮姑父扎棚子。”姜安宁挑了快面积最大的给铁牛。
铁牛高兴地眯起眼睛,“老姑真好,面包片真香。”
面包片酥脆喷香,一口咬下去,满是浓浓的香味,入口回甘。
“好吃吧?”
铁牛点头如捣蒜,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包片。
周恩瑾:“好吃。”
姜安宁得意地塞了一边在自己嘴巴里,享受地品尝着,“这个面包片里面可是加了小橡岛的咖啡豆和今年新出的荔枝蜜,除了麦香味,还有蜂蜜的甜香味和咖啡的香味。”
制作面包片的方子是刘婶给的,说是首都大饭店专门用来招待外宾的秘方。为了这个秘方,刘婶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用自家卤肉的方子换到的,非常难得。
进到堂屋,周恩瑾看到桌上的燕窝,“这是哪里来的燕窝?”
他记得满月宴的时候三姐送过,不过那燕窝是普通的燕窝,面前这个燕窝有红丝,是金丝血燕窝。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这个燕窝是八角给我的,它找到了一个燕窝洞。正好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你快吃,吃完跟我去爬燕窝洞。”
攀岩索降是战士们的日常训练之一,周恩瑾是其中的佼佼者,家里工具都是现成的。
带上工具,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两人和家里说了一声,就出发了。
到了悬崖上方,周恩瑾先把绳子固定好,先索降到洞口,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后,再返回崖顶,带着姜安宁一起下去。
燕窝洞在悬崖正中央的位置,距离海面大概几十米。她不过往下看了看,就吓的脸色一白。
周恩瑾带着她,十分轻松,“别怕,马上就到了。”
此时正是下午,燕窝洞里光线还比较充足,不需要照明。两人解开安全扣,走进洞里。
陌生人的到来,惊起山洞里的燕子,扑闪着翅膀飞走了。等里面的金丝燕都走了,姜安宁才抬头往崖壁看。
这一看不要紧,山壁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燕窝,而且都是金色血燕,看品质都是非常好的燕窝。
周恩瑾刚才进来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个洞看着不大,竟然能这么多燕窝。
姜安宁想到悬崖上几十个洞口,拉着自家丈夫,“恩瑾,我们先去看看其他洞口。”
“不用去看了,刚才我已经看过了,这个山洞周围的几个洞口都是燕窝洞。剩下的,我估计也应该是。”
竟然有这么多燕窝洞,这片悬崖一定非常适合燕窝筑巢繁殖。
4月正是采摘燕窝的好时候,她和自家丈夫在第一个洞口采摘了一部分成熟的燕窝。
燕窝在亚洲很受欢迎,尤其是港城,燕窝消费历史悠久,是燕窝消费非常大的地区。若是能上广交会,绝对能带来非常多的外汇。
这么多的燕窝洞,他们没打算瞒着。他们一个是军人,一个是厂长,这点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而且以师长的个性,他是不会亏待每一个有功劳的同志的。
等回去后,周恩瑾直接带着采摘好的燕窝去了师长办公室。
“悬崖上真的有这么多燕窝?”齐师长来海岛建设这么多年,也见过燕窝洞,但都没有周恩瑾说的这么多。
近几年,外海的某些人蠢蠢欲动,不就是仗着部队的设备落后想要试探吗,若是能利用好这批燕窝,又能多一个收入来源,装备部队。
部队强大了,才能更好守护这片土地。
周恩瑾:“我只查看了几个洞口,仅这几个洞口发现的燕窝就比之前我们在其他岛发现的更多。悬崖上一共有几十洞,以我的判断,应该都是燕窝洞,具体有多少燕窝,还要实际考察去看过才知道。”
“好好好。”齐师长满脸高兴,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半晌,听停下来,对周恩瑾道:“周团长,这件事交给你去负责。至于小姜说的,让她放心,这批燕窝肯定会交给工厂拿到广交会上卖。另外,这次小姜发现有功,等确定了其他燕窝洞的情况,我就替你们申请奖励。你小子,这次又沾了小姜的光。”
之前的沉船和温泉山洞的间谍事件为了保护小姜没办法公布她的功劳,这次不一样,发现的是燕窝,除了该记得功劳,他还打算帮小姜申请一定的燕窝份额作为奖励。
周恩瑾离开前,师长只让他留了两个燕窝做样品,剩下的都让他拿回去。
“听说燕窝很补,小姜刚生了孩子,又要忙着准备广交会,很辛苦。这些燕窝就当做部队给小姜发的福利,让她补补身体。”
周恩瑾把燕窝装起来,“我替安宁谢谢师长。”
“谢什么谢,这是你们应得的。”齐师长摆手让他先下去,等周恩瑾离开后,他立刻拨打了电话,“老战友啊,之前说的那批装备,你还是多帮我争取争取,钱的话你放心,部队自己准备的那部分我们有……”
周恩瑾回到家,姜安宁看到燕窝,惊讶道:“怎么又拿回来了?”
“师长说了,你工作辛苦,这些算是部队给你的福利。”
姜安宁很欣喜,“这么多我自己肯定吃不完,我得好好分配分配。正好妈这次回去,可以给外公奶奶他们都带点。”
他们年纪大了,多吃燕窝有好处。
第二天是王福花离开的日子,一大早,姜安宁就骑着挎子载着她和行李一起到疍家湾接小舅舅。
这次一别,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姜安宁很舍不得王福花。母女俩在码头依依惜别。
王福花和孔令生离开后没几天,1972年春季广交会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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