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素这人，一柜子的职业装，不是严谨拘束的那一挂，偏休闲知性，穿在本人身上总有一种清许佳人冷冷淡淡的感觉，换个人穿，例如暮成雪，就是另外一种味道。
她今日这一身是梅粉色的西装，颜色偏淡，内里是白色v领珍珠扣的衬衫，显得她脖颈白皙修长，肩背削薄挺拔，即使稍显宽松也落得恰到好处，那种年轻气盛明媚逼人的好看一下子就夺人眼目。
暮成雪整理完衣着，眼角撇见女人清闲的坐在飘窗上看书，阳光从窗外透过白色的纱帘稀落的披落在她肩头，微低着头的模样专心又好看，她的指尖修长，指甲剪得圆润，落在白纸黑字的纸上如上等出水的翡翠。
她的目光垂落在那人的指尖愣了许久，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那葱白的手指把玩起来是否也如玉石那般通透清凉，但这个念头有些过于奇怪，在她还未搞明白时，就听见对面的人开口：
“弄好了吗？”
如果暮成雪仔细观察的话，就会知道，林曼素的书已许久没有翻过页了。但她的神思已经出走，大概一直都不会发现了。
林曼素见这人盯她许久，眼神直白，只好出声提醒她。不是她不想让暮成雪看，而是再看下去，她怕自己要僵成雕塑了。
“哦，好了。”
暮成雪反应过来，因为刚才的某些惊人的想法，难得有些乖巧的回答，而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念头快步走到玄关处，心脏微微发麻。
林曼素紧随其后，将暮成雪送往公司。
她开车一向稳当，暮成雪借着用手机回复信息的空当一边时不时的侧头打量，这回她主动坐在副驾驶上，倒也不唱反调。
她总觉得，林曼素今日有一种格外难得温和的气息。明明前几次，她们不是针锋相对就是互相气得半死，她掰了掰手指，细数这段时间以来干过的“坏事”：上位借机开除、偷衣服、偷猫、玩游戏输了耍她......
唔，然后林曼素怎么对她？
发现自己危险了独自就敢来救她、偷了衣服也不生气，除了猫上门算账，连她喝酒耍酒疯也额外宽容，又是过夜又是早餐还包送上班.....
等等，这么一算，那只猫的地位竟然比她还高？
暮成雪心思突然就拐了个弯，眉头皱了皱，试探问了一句：
“林曼素，怎么没见你猫？”
咋一听暮成雪叫她全名，林曼素还有些不习惯，她闻言眼角瞟了一下对方，记忆里那个会大呼小叫喊她全名的人好像在此刻重叠，于是心里突地就柔软了下来：
“在医院。”小猫崽要收养其实也不容易，林曼素便想着等猫痊愈打完疫苗再接回家，刚好今天就是小猫崽接种完第一针的时间，于是她又接了一句：
“等下就去接回来，怎么？”
但这话在暮成雪听来就是另外一个意思，她憋了一会才又问道：
“所以你要去接猫，顺路送我？”
此时是上班高峰期，高架桥上车流拥挤，林曼素注意力集中，对于上辈子自己惨死还有点阴影，因此格外谨慎，闻言不经意的“嗯”了一声。
车内恢复无人交谈状态许久，才又听到暮成雪状若咬牙挤出的一声冷笑。
“哼！”
但可惜林曼素没有发现，直到下车才隐隐察觉暮成雪不太正常的情绪。
“多谢林秘书，您还是快接你的猫去吧！免得你的猫思念成疾啊！”而后不等林曼素反应，开门下车关门一口气迈得老远。
林曼素蹙了蹙眉，不知道暮成雪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她未思考明白，就听到手机特殊铃声想起，顿了一下，便接起来：
“喂。”
“林秘书，有重要发现.....”赫然是那个私家侦探。
“稍等，老地方见。”
林曼素阻止了对方的话头，定下见面的时间地点又掉头开出地下车库，她的神情严肃，内心对一些事情有了隐隐的猜测，这些猜测将一步一步得到验证。
她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点，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男人，那个人长相十分平凡，身形有点佝偻，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一旦隐在人群就会很难发现。
甫一看到林曼素，他想起身迎接，在接到对方示意的眼神里又安分坐好。等对方坐下后，男人扬起谄媚的笑容：
“林秘书，好久不见了。”
林曼素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个人曾经偷摸着进尚昕集团偷拍却不小心被抓住，从追查他的记录来看，这个人打探消息的技术一流，若不是当时她有事返回集团意外撞见，大概环城南区这个标还没投就要打水漂了，当时因看重他的能力，想为己所用，便顺势向暮氏老总说了几句求情的话。
而这个人也算有几分知恩图报的心，之后便和她或多或少有了交情。
“有什么发现？”她冲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便开门见山。
男人闻言，将一部老式手机递给了林曼素，上面是一些捕捉的照片，有的是单独的人像，有的是三三两两交谈的人，但上面都有一个共同的人——杜明睿。
“我跟着他去了好几个城市，对方是巡展，看似正常的行程，但在江市的时候，他专门去了一个地方。”
男人说着，滑动手机挑出一张建筑物，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的建设。
“我在这里跟了三天，屋里的主人终于出现，这是他们交流的照片，以及对方的正脸照。”
林曼素跟着他滑动的动作，在那张交谈的照片盯了许久，又在那张正脸照上沉思了许久。
她总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良久，她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是了，那是暮氏老总暮时云书房桌上的一张照片，她曾经因为紧急的公务进了暮时云别墅的书房，不经意见到了那张照片。
——那是三个年轻男女的合照，中间是一个女孩，旁边是两个年轻男子，她没记错的话，年轻女孩是暮时云早逝的妻子，也就是暮成雪的母亲。
“杜明睿那边保持距离不要跟太紧，先把这个人查清楚。”
林曼素微微蹙眉，思考着来龙去脉，她虽不知道陌生男子和暮家有什么关联，但只要查下去，总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如果这个人是关键，也许自己有必要去一趟江市。
“或许你可以从暮时云发家前查起，重点查一下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们低声交谈，计划着下一步的动作，另一边，暮成雪也遇到了熟悉的人。
当然说“熟悉”并不准确，只能说眼熟。对方说起来是她手下的员工，但她毕竟接手不久，况且这人还是她死对头秦松的秘书，更是说不上了解了，但不妨碍她对这人天生的防备感。
事情还要从她和林曼素分开进电梯的时候说起，好巧不巧，她在进电梯的时候碰上了正准备上楼的柯静。
“暮总早上好。”对方很有礼节，率先笑着跟她打招呼，而后眼神不经意的打量她。
好像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好奇探究的地方一样。
暮成雪冲她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尖，昨夜她去酒吧，穿的是铆钉皮靴，和今日这一身自然是有些不搭的，但是林曼素的裤子垂落偏长，挡住了鞋身，不仔细看其实也不会有多怪异。
但是柯静的眼神为何如此奇怪？
“都说小暮总和林秘书不和，我看传言倒是有些出入呢？”她疑惑之际，柯静已经弯着眉眼温温柔柔的出声，只是那笑着的弧度暮成雪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戏谑的成分。
于是她略有些不爽，但又自持身份，眼神慢悠悠瞟过去，几分冷傲：
“柯秘书和林曼素很熟？”
但却不想，对面笑得更加开心。
柯静看着暮成雪有时候不自觉模仿林曼素神态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但也有些羡慕，林曼素的付出和等待至少有了回报，她内心叨咕了一句好人有好报，先替林曼素记下自己的恩情，才又轻声开口：
“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这句话让暮成雪成功愣住，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不由自主看向柯静。而柯静也果然不负她所望：
“我们都是孤儿。”她笑着说了一句，而后像转移话题一样指着暮成雪身上的衣服：“这套衣服颜色还是我挑的，她总是喜欢穿那些正经严肃的颜色。”也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开始的探究和笑言。
然而暮成雪却没有注意到她最后一句话，她心上充满了震惊，因为“孤儿”两个字。
她从来不知道，林曼素是这样的身世。那个人坚定如一把深藏的冷剑，寒芒自敛，却有坚不可摧的力量。
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软猝不及防的涌上来，不讲道理的在她的心尖上冲撞。
而柯静像是觉得刺激还不够大，又在她出神之间抛了一个炸弹：
“不过没关系，曼素她也要离开京市了，以后就不用再嫌弃她了。”她虽然说着嫌弃，语气却更像是带着众多的留恋和不舍。
“你是说，林曼素要离开京市？”暮成雪有些反应不过来，语气有些迟缓，似是从一句又一句的话头里努力地捡着信息。
“是啊，她不是辞职了嘛，大概这阵子就会离开吧。”柯静注意到暮成雪恍惚的神情，对暮成雪的心思有了几分了然，只是这人自己似乎还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内心感慨林曼素下手实在过于磨叽。
此时电梯刚好到达，柯静冲着暮成雪点头，率先到自己的办公室上，等这个人自己慢慢反应。她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暮成雪一路沉思回了自己办公室，终究是没忍住拨通熟悉的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听到林曼素要离开时却这么焦急，按道理，她应该开心才对不是吗？
林曼素借着她搭上了暮时云，一个着眼名利的女人哪里值得她上心，她闭了闭眼，压下突然浮现的一些画面。
对面很快接了电话，暮成雪在对方出声的时候吐出一口郁气，不自觉地带上一点逼问：
“林曼素，你要离开京市去哪儿？”
“......？”
刚买了江市机票的林曼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怎么知道...”
而她还没问清楚，对面就已经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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