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敢染
◎程见烟捧着季匪低着头的脸,主动亲上去。◎
季匪忙完了部队的事, 下午才回家。
本来以为这个时间程见烟已经吃过了,结果进门就看到一桌子的菜没有动过的痕迹, 摆盘很是讲究的色彩鲜艳。
他微微一愣, 抬眸看向还在厨房忙活的女人:“程程,你没吃?”
“不饿,现在吃就来得及。”程见烟见他回来, 侧头笑笑:“去洗手吧,还剩下最后一道菜。”
“就咱们两个。”季匪洗完手出来, 坐在桌子前面像个等待开饭的小孩, 手拄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做这么多菜干嘛?”
“今天是元旦节。”程见烟把最后一道白灼菜心端上来, 坐在他对面:“算是应应节气吧。”
季匪笑笑,筷子挑起空心菜到碗里, 开始优雅又快速的扒饭。
“吃点肉。”程见烟夹了块红烧肉到他碗里。
季匪含含糊糊地应,等一碗下肚暂时缓解了饥饿,才问她:“喜欢过节么?”
程见烟微怔, 半晌过后摇了摇头:“其实我小时候最讨厌逢年过节。”
因为越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时节, 她的家里就越冰冷,氛围始终在沉默的压抑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就像定时炸弹。
无论程锦楠的脾气多么好, 房青总能找到由头和他吵起来。
季匪当然能猜到她是为什么讨厌过年过节, 沉默片刻, 站起来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顺便把饭碗也一并拿了过来。
“没关系,现在喜欢上也不晚。”男人不是个拘泥于过去的性格, 不管是安慰还是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很大刀阔斧的直接——
“春节我有几天假, 去哪儿玩一圈?”
如果程见烟不想待在京北去进行那些无聊的应酬的话, 他会带着她‘逃跑’。
程见烟闻言,眨了眨眼:“你过年不回家…季宅么?”
他们两个这里才应该是‘家’,但春节应该还要去长辈那里拜访一下的吧?
季匪无所谓的轻笑:“有什么好回的。”
程见烟想了会儿才回答:“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对于季匪的每个提议,她肯定都会认真考虑和权衡。
可现实是春节的时候她可能还是没办法很潇洒的出去玩,虽然不想见到房青破坏心情,但总得和程锦楠拜个年。
饭后,两个人一起洗碗。
季匪前段时间提过要不要买一个洗碗机的话题,但程见烟觉得洗碗机洗不干净,还是更愿意用手洗。
他于是也养成了在旁边帮忙擦拭的习惯,一在家就会和她一起洗。
“对了。”季匪问:“上午有人来过家里么?”
程见烟已经洗完了碗,沾着水珠的手一顿:“怎么这么问?”
“回来的时候闻到了有点烟味儿。”季匪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嗅到了端倪,本来之前就想问的,被吃饭打岔就耽搁了。
现在才重新想起来。
程见烟想起来自己在他回来之前抽的那根烟,轻轻抿了抿唇角。
她没回答‘有没有人来过’这个问题,只是说:“烟是我抽的。”
没想到味道半天都没有散光。
实际上她在家里很少抽烟,尤其是季匪在的时候,所以男人至今也没有发现她也有偶尔抽烟的这个习惯。
季匪听了,长眉明显有些意外的微微挑起:“你抽的?”
“嗯。”程见烟点头,心里有些忐忑。
他会不会觉得……她抽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程见烟已经做好了被批评两句的准备,毕竟就连程锦楠发现她抽烟时,也是不太赞同的。
大部分人好像都觉得女孩子抽烟不太好。
可季匪听了,琥珀色的眼睛反倒微微亮起,戏谑道:“程老师还会抽烟?挺酷的。”
“你不早说,早说咱俩可以一起抽。”
……
这好像是要带坏人的节奏。
程见烟哭笑不得:“我抽烟的频率不高的,心情不好才抽,最近都是一周两三根就够了。”
以前这是一天或者两天的量。
她不开心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
季匪若有所思的听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等到家务事都忙完,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瞄了眼正拿着遥控器调频道的程见烟,伸手把人捞了过来。
“嗯?”后者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怎么了?”
“你说你心情不好才会抽烟。”季匪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头发,轻声问:“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程见烟目光微顿,随后在他的注视中,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今天你哥哥来过。”
“季钊?”季匪一听就皱起眉头:“他来干嘛?”
他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有反应,听到后本来怀抱着她的身子都僵硬了不少。
程见烟察觉到,便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他来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小男孩做了好事却被人冒名顶替的冤枉故事,听了真觉得气人。”
季匪身子愈发僵硬,语气也渐渐变冷:“他为什么要过来和你说这些?”
显然他一瞬间就明白这所谓的‘故事’是什么,并对此很敏感,很尖锐。
程见烟无声地叹了口气,从他怀中抬起头望过去:“他刚开始来的原因是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想来找你回季宅吃饭。”
“后来就说起你们过去的事了。”
“他说…他欠你一个道歉。”
“他欠我一个道歉?”季匪冷笑,已经站起来了:“那他怎么自己不来道歉?”
“和你说,是让你来当说客?”
“季匪。”程见烟也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平静:“你冷静一点。”
可是季匪没办法做到特别‘冷静’。
十三年前那次事件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过,但却是一道不想触及的伤疤。
那是他刚到季家,好不容易去试图相信一个人之后的惨遭背叛,更是他和季钊这么多年的隔阂根源所在。
“他这些年从来没因为这事儿和我道歉过,我以为他早就忘了,结果他现在说欠我一声对不起?”
季匪嗤笑,是打从心底里的不屑:“他早干什么吃的?”
程见烟沉默片刻,客观评价:“或许他也一直因为这件事情感到痛苦。”
这是她今天在和季钊谈话的时候,从对方的态度里捕捉到的真实情绪。
但这句话,却更点燃了季匪焦灼的情绪。
“他的确有可能感到痛苦。”他眯了眯眼,忍不住地冷笑:“人抱着偷来的东西度日,享受着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称赞,没准有一天就从天堂掉进地狱里,他能不痛惊慌么?”
程见烟:“这是个原因,但不是全部的原因,或许他想和你和解……”
“够了,我不想听你帮他说好话。”季匪忍不住打断她,长眉皱得紧紧的:“你觉得他绅士么?优雅么?是不是一个学习好管理公司也好,各个方面都是万里挑一的优秀人才?”
程见烟愣住:“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季匪苦笑:“大多数见过我们兄弟俩的人,都会觉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后,他就更加显得可有可无了。
“季匪。”程见烟心尖儿像是被刺了一下,声音都变紧了:“我没这么想过。”
“或许那只是因为你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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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哥有多优秀,等你知道了,就更会觉得我恶劣了。”
“季匪,你在胡说什么?”程见烟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她有点不明白他一提起季钊就格外的激动和偏执。
“我没有胡说,因为事情就是会这么发展的。”季匪却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越想越觉得切实存在:“否则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想过道歉,现在却来和你说这些?”
“如果我不原谅,并且没有丝毫和解的态度,对比起季钊的‘懊悔’就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到时候就算是你,也会觉得我拿着鸡毛当令箭,很讨厌的。”
“季匪!”程见烟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气得脸色发白:“你这是在胡乱揣测我的想法。”
她一面是心疼他,一面却也真的因为他这种极端和自卑的心情而感觉到生气——就好像季匪在前段时间,气自己自卑又不肯表达的情绪是一样的。
明明很优秀,却害怕自己没有闪闪发光吸引别人的点,会被人讨厌。
季匪被她难得的训斥训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忍不住的咬了咬唇。
他说错话了。
但吵架就是个针尖对麦芒越吵越气的过程,就算是他错了,但此时此刻,他也拉不下来脸去道歉。
“对不起,我破坏了这个元旦节。”季匪明白不能在任由自己恶劣的情绪发散,他深吸口气走向玄关处穿鞋:“我出去一趟。”
程见烟连忙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不想让他走:“我们再谈谈,好么?”
“程程,我不想谈。”季匪勉强笑了下:“你让我先下去跑几圈。”
他怕自己说出更多覆水难收的话。
季匪手腕一个用力就弹开了程见烟的拉扯,他头也不回的走,甚至连门口挂着的大衣都忘记穿。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程见烟咬了咬唇,在大门‘砰’的一下关上后一秒钟没犹豫,拿着大衣就换上鞋追出去。
只可惜,她没赶上已经下去的电梯。
等乘着下一班追出去时,季匪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冬日的冷空气里,只有呼吸吐纳间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陪着她。
程见烟心里很慌——因为季匪的情绪并不好,眉宇间浮现的戾气和极端让她想到了高中时的他。
这已经是他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模样了。
但她却有点搞不懂季匪是在气季钊本身,还是气‘季钊来找她’的这件事。
程见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激的身体打寒颤,才回过神来。
看着臂弯里拿着的大衣,她不怎么想回到空无一人冷清清的家里。
思索片刻,程见烟给路芙打去了电话-
元旦节,街上是来来往往的热闹,但无论是程见烟还是路芙,都有点融入不进周围的气氛里。
她们像是两个失意的人,和热闹的年节气息格格不入。
相约坐在一家网红咖啡厅里,周围的人有腻腻歪歪的情侣,有正在直播打卡的吃播说着写好的台词,也有戴着耳机的白领正在电脑前打字……
但只有她们脸上的表情是落寞的,孤独的。
路芙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一片迷茫的回过神来,就发现坐在对面的程见烟比她更加灵魂出窍。
“怎么了?”她勉强打起精神,询问着:“你和季匪吵架了?”
要不然怎么会大过节的就跑出来,还这副表情。
“也算不上吵架吧……”程见烟盯着眼前的生椰拿铁,喃喃道:“就是发生了点口角。”
“没事,夫妻哪有不拌嘴的。”路芙不走心的安慰着:“都是吵着吵着关系更热乎了。”
比起相敬如宾,柴米油盐的一地鸡毛反倒更真实,接地气。
程见烟倒真的被这句话安慰到了。
没错,她和季匪是夫妻啊,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不吵架的呢?
吵完,说开就是了,他们是合法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吵吵又不会散。
想通了,心里像是敞开了一个轻松的口,也能呼吸了。
程见烟咬着吸管喝了几口咖啡,抬眸看着路芙:“你怎么了?”
她当然能看出来,好友的情绪也不对劲儿。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界真奇妙……也真操蛋。”路芙说着,有些讽刺的轻笑一声:“叶颂维回来了。”
程见烟一愣:“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叶颂维也是他们高中同学,毕业后就选择了出国留学并且在那里工作,很多年没回来了。
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人都没有出现,不少八卦的同学说他准备定居在德国了。
结果,这又回来了么?
“是啊,多操蛋。”路芙忍不住一句一句地骂着:“上学时老娘那么喜欢他他都要分手,现在回国了倒是来找我了,谁看了不说一声风水轮流转?”
“他当我是什么啊,想都别想!”
好马不吃回头草,她才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那么多次。
程见烟明白路芙为什么心情不好了,想了想,她没有顺着她的话跟着一起骂叶颂维,也没有为他说好话。
“阿芙。”她隔着桌子捏了捏女人的手,轻声道:“跟着你的心意走就好了。”
“无论如何,你要做出让你开心的选择。”
路芙一愣,随后强撑着的眼眶就有些红。
“那要是…”她忍不住问:“怎么选都不开心呢?”
这么一问,程见烟就明白她心里的矛盾了——她本质还是想和叶颂维在一起,但又不甘心,害怕再次被分手。
所以真真是拒绝也不开心,同意也不开心。
程见烟沉默片刻,给出笃定地回答:“两个选项在心里,肯定还是会有偏向的。”
“就算是49%对51%,也选更多的那个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差距,却也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因为怕这个情绪,就因噎废食。
这也是季匪教给她的道理。
程见烟觉得自己虽然是个老师,但在感情这条路上,季匪帮她的无疑是更多的。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去包容他这一点点的‘小性子’呢。
和路芙聊了一阵,窗外天色不知不觉的就黑下来。
冬季天黑的早,但现在也的确六点多快七点,晚餐时间都过了。
也不知道季匪回去没有。
程见烟想着,低头看了眼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
和路芙告别,她打车回家。
一月份正是天最冷的季节,小区里也没什么人,她把季匪的大衣披在身上裹的紧紧的,一路快速走回了楼里。
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
程见烟又看了眼手机黑黝黝的屏幕,心里控制不住的有些失落。
——但这情绪却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荡然无存。
一梯一户的户型刷卡才能上来,电梯打开就是家门口。
而门口,蹲着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季匪听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的动静,本来垂着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灼热,起身把人抱住。
程见烟几乎有种被撞了一下的感觉,从身体撞到了心里。
季匪修长的手臂抱着她,用全身的肢体语言在传达一个信息:他需要她。
“你跑去哪儿了?”季匪的声音有些委屈。
“我去找路芙了。”程见烟伸手轻抚他的头发,声音轻缓:“抱歉,你回来很久了么?”
大门是密码门,为什么不进去呢?
“刚出去没多会儿,我就后悔了。”季匪声音闷闷的:“后悔不该迁怒你。”
那些情绪极端之下说出来的话,冷静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后悔了。
他确实不该用自己的思维去揣测程见烟——难道其他人都觉得他不如季钊,她就同样会这么觉得么?
他应该无条件去相信程见烟的。
“抱歉。”季匪低声道:“我只是太没自信了。”
“季钊出现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绅士又诚恳的态度,我怕你会觉得我不如他,真的很怕…你会被抢走。”
季长川,陶倩,季老爷子……所有人都只喜欢季钊也无所谓,只要程见烟喜欢他就行。
“傻瓜,谁会抢我。”程见烟听的哭笑不得,鼻子却酸了。
她伸手紧紧回抱着他:“我以后不会说他一句好话了,季匪,在我心里,你远远比你哥哥强。”
其实这些话不是程见烟的风格,尤其是这句‘以后不会再说他一句好话’的幼稚言论。
可季匪是这样的不安,所以她就算说了这种不像她风格的话,又能怎么样?
能够安抚他的情绪,对程见烟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想原谅季家的任何人。”季匪抬眸,瞳孔微闪:“你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不会。”程见烟毫不犹豫地摇头:“这和我不会原谅房青是一个道理。”
原生家庭带来的童年伤害没那么容易修复的,她从来没有要求季匪那么慷慨去当一个圣父。
她希望的其实只是他不要继续钻牛角尖,不要一想起来季钊就会自卑。
最重要的,还是要学会自己放过自己。
程见烟捧着季匪低着头的脸,主动亲上去。
一下一下‘啾啾’的吻,像是在安抚什么受伤的小动物。
季匪愣了几秒钟,很快就反客为主,搂着腰把人抵在大门上。
暧昧的水声在寂静的电梯间响个不停。
或许是等不及亲吻这件事,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门进去。
季匪含着她的下唇,嘟囔道:“你去偷喝咖啡了。”
他‘尝’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季匪:和老婆吵架不能超过三小时,我会怕怕的!
其实每个人都会因为隐秘的软肋而失态,这是两个不完美的人谈恋爱的故事,希望大家继续喜欢
本章留评继续有红包~
第52章 敢染
◎她喜欢上了一个坏小子,幻想过和他一起逃课◎
*季匪总是能让她想到令狐冲。
潇洒又有侠气。
季匪很想直接吃掉程见烟, 但有些踉跄和急切的打开密码锁进去后,他还是没有急切的做什么。
毕竟两个人都还没吃晚饭, 总不能饿着肚子就做那事儿。
他只是把人按在沙发上亲了一阵, 本意是打算解渴,却越来越渴。
程见烟不禁有种缺氧的感觉,缠绵过后终于被他放开, 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冰箱前去喝水。
也不顾平时的养生习惯了,她拿起一瓶冰水拧开就喝。
甚至因为喝的太急, 不少水从唇角溢了出来, 顺着下巴滴落到修长的脖颈上。
季匪看的眼热, 低头帮着舔掉。
柔软的触感掠过皮肤,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触电。
程见烟‘嗯’了声, 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攀住他线条凌厉的肩膀。
这么一来又闹了一会儿。
筋疲力尽,也没人想做饭了。
两个人平时都是极为自律的人,但靠在一起研究外卖, 干脆放纵的点了一堆垃圾食品, 坐在茶几前大快朵颐。
程见烟咬了口披萨,总觉得这玩意儿实在难吃。
“不爱吃就别吃了。”季匪瞄到,推了另一盒炸鸡到她面前:“吃这个。”
炸鸡这种食品,摆明了是油大到用餐巾纸一沾就能吸出来不少, 但确实味道还不错。
也难怪有些人会上瘾。
程见烟觉得没披萨那么难接受, 就慢慢的啃了起来。
随手调到的电视台上广告结束, 播起了老剧《笑傲江湖》。
是tvb版本的, 演到男主角令狐冲身受重伤,却被师父师妹等人冤枉拿了武林秘籍, 有理说不清的憋屈片段。
演员把那种身心都极尽煎熬的憔悴失落演的很好, 程见烟怔怔看着, 有些失神。
在她的脑子里,屏幕上的脸和十五岁的小男孩儿渐渐重叠。
“怎么?”季匪瞧她盯着屏幕不放,笑着问:“还是很爱看武侠小说么?”
他们上学的时候正是金庸武侠最火的时候,tvb拍的几部爆款剧盛行,大部分学生都会忍不住趁着课间时聚在一起偷偷看。
尤其是男生,会更热爱金老先生笔下那光怪陆离又仗剑恩仇的武侠世界。
程见烟也挺喜欢的,只是比起来电视剧的呈现,她更喜欢阅读原著。
文字带给人的体验感是独一无二的,很多都是影视化后无法表现出来的存在。
她读过金老先生的每本书,最喜欢的小说还是《笑傲江湖》,还有男主角令狐冲。
程见烟脑中时常会掠过一些不好意思的,羞赧的想法。
例如,季匪时常能让她想起令狐冲,代入令狐冲。
潇洒又有侠气,身上骄纵的少年感压都压不住,更重要的是十分正义的同时又有点痞气。
而现在,她觉得更像了。
连被家里人冤枉和误解的经历都那么像。
季家人于他而言,不就和岳不群差不多么?
听到季匪的询问,程见烟沉默片刻,看着电视里的令狐冲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很像他。”
“谁?令狐冲?”季匪听到这个回答,微微愣了下。
程见烟点头:“嗯。”
“是因为都很帅么?”季匪轻笑,却给出不一样的看法:“我觉得我更像段誉。”
程见烟有些意外的‘啊?’了声。
“我不是令狐冲那种喜欢小师妹却不敢表达的性格。”他一本正经道:“我只想黏着神仙姐姐。”
“是只想要神仙姐姐的恋爱脑。”
这个‘神仙姐姐’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程见烟怔愣过后,脸颊就有些热。
“季匪。”她发自内心的感慨:“你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而且,总能撒到人的心坎里去-
元旦之后的半个月是高三上学期最后的冲刺阶段,在之后就要放寒假过春节了。
程见烟作为班主任,除了盯学习以外,也得关照着学生们许许多多的其他方面。
例如,报志愿这件事。
升到高三后,学生们自然会去思考未来该报什么样的一个大学才最合适,有些靠谱的学生,心中甚至早就已经做好打算。
可大部分学生,还是会过来咨询一下老师的。
临近寒假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得到老师的建议后,还能和家里人商量。
程见烟这些天的课间时间,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帮学生答疑解惑。
她的学生她心里都有数,每个人的成绩和想选的专业最适合去哪个学校,都是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的。
只不过俞秦也来问她,倒是让程见烟有些意外。
“你现在的成绩只要保持下去,随便哪所学校都能考上的。”她笑了笑:“想去哪里都可以去啊,你有想去的学校么?”
俞秦沉默片刻,反倒问:“老师,您高考的成绩怎么样?”
“很好。”程见烟没有谦虚,实话实说:“不比你差什么。”
俞秦忍不住笑了,青涩的脸上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我听说老师是宁大毕业的。”他问:“为什么没选择留在京北呢?”
京北大概是全国莘莘学子都会梦想来的中心地带了。
“俞秦,你调查户口本呢?”程见烟似笑非笑,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上大学,我想离家远一点。”
虽然京北有着最好的教育资源,是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城市。
但对于她而言,自由最重要。
俞秦闻言,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想留在京北,在家附近…能照顾爷爷奶奶。”
可也想,了解一下程老师上过的大学。
“挺好的。”程见烟点了点头,拿出一份A大的招生简介递给他:“这就是很适合你的学校了。”
全国前三所的存在。
等俞秦拿着东西离开办公室,程见烟才重新思考‘为什么要去宁大’这个问题。
当年她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一门儿心思想离开京北。
无论去哪儿,只要离‘家’这个地方越远就越好,而且她的成绩本身也是不管哪里都可以去的。
程锦楠听说程见烟不打算报A大之后明显是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她为什么不打算留在京北。
所以即便是觉得可惜,他也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程见烟想去一个远点的城市,所以她选择了宁州——离京北很远很远,坐飞机也要好几个小时,所以她轻易不会回来。
自由哪怕是有限而短暂的,也得好好珍惜。
但是在遇到季匪之后,程见烟曾经有过一丝的动摇。
她会觉得……宁州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就算不想留在京北,是不是也可以选一个近一点的城市,这样,离季匪也会近一点。
虽然这样的想法伴随着季匪突然的离开而烟消云散,但也是曾经存在过的。
程见烟一直都没有回忆过高中时最后那几个月的光景。
因为她除了一如既往的沉默安静,又多了分消沉和懒散。
仿佛那个带着光的少年走了,把她身上那根名为‘精气神’的脊梁骨都抽走了。
程见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季匪,中国这么大,他们可能真的不会重新遇见了。
毕竟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而因为有了这个念头,就会更难过。
直到后来程见烟偶然听到傅厦和别人提起来,季匪去了宁州某个飞行基地。
宁州,他曾经问过自己毕业后要去哪里上大学,当时她的回答就是宁大。
所以……季匪也去宁州了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程见烟,心头久违的怦怦乱跳起来。
虽然有些妄想是很危险的,不应该的,但如果妄想这个情绪能控制住的话,那也不会被称之为‘妄想’了。
她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于是才去写信。
然后又靠事实证明了,她确实是妄想。
只是虽然直到高考结束她也没收到任何回信,但程见烟还是在第一志愿上填了宁大,而且就填了这一个志愿。
时至今日,她依然偶然回想起在宁州的一切。
她肆意的以真实面目示人,骨子里依旧是沉默低调的,但自由的生活还是和以往不同,虽然也不全是一帆风顺的平稳。
C9级别的大学里同样有勾心斗角,流言蜚语,程见烟知道自己偶尔会被卷入其中,但她始终不闻不问。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学习,汲取养分一样的汲取知识,还有……有时间会去飞行基地看一看。
就在周围空旷的广场上逛一逛,除了部队绝对不允许外来人士进去‘参观’以外,她本身也不会进去。
忍不住去有季匪在的地方看一看是悸动,但如果真的想办法进去了,那就是冲动,是没分寸感了。
程见烟不想做一个让自己都讨厌的性格,所以在感情上一直都很边缘。
若即若离,即便是现在拥有了,其实也很怕失去。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在空洞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也打断了程见烟出神的回忆。
她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爸’,连忙接了起来。
房青重新入院后的情况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病情急速恶化。
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做手术的地步了,但是□□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小烟,算我求你……”程锦楠向来温文尔雅的声音里透露着深深的无力感:“可不可以请季匪帮帮忙?”
程见烟忍不住捏紧了手机,纤细的手指骨节泛着惨烈的白。
她知道在他们眼里,季匪和他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有人脉的能力者,可是……有能力就该无条件帮忙么?
“小烟,虽然你和季匪不认房青,但是……”程锦楠有些难以启齿,艰难道:“但她在血缘上毕竟还是你的母亲,也是季匪的丈母娘。”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小烟,你想想办法吧。”
血缘,呵,她最讨厌这两个字。
“我会说的。”程见烟深吸一口气:“但季匪会不会帮忙,我不知道。”
男人是个很有自己脾气和性格的人,也不会她说什么都会听的。
程见烟尽量平静的说完一切,然后才挂断电话——有气不应该撒在程锦楠身上,他没做错什么,只是盲目的爱着房青罢了。
人世间里总是有‘痴’这种感情存在的。
只是对于程见烟而言,情绪难免忍不住因为这件事低落。
晚上季匪开车来接她,都能敏锐的感觉到她心情不好。
“怎么了?”趁着红灯,他偏头问:“你班级里那群小崽子又惹你生气了?”
程见烟勉强笑笑:“他们每天都很让人生气。”
季匪顿时明白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微微挑眉:“那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
沉默片刻,程见烟没直接回答,而是喃喃的嘀咕:“你之前说过,我什么事都可以和你说。”
“嗯,我说过。”季匪应着,笑了笑:“你要是能做到,我会很开心。”
这说明她越来越把他当‘自己人’,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那如果……”程见烟咬了咬唇,艰难道:“我说出来的事会让你生气呢?”
季匪没有盲目托大地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他反而好奇的歪了歪头:“你先说说呗。”
程见烟只好把房青需要找□□这件事说了说。
季匪听完,很是不以为然。
“哦,就这事儿啊。”他一点也不在意的模样,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求帮忙的态度:“行,我回头问问我在市医院上班的朋友。”
程见烟一愣。
“不要为了这点事不开心。”他趁着红灯的时机在她唇角点了点:“来,笑一个。”
程见烟哭笑不得,但眼睛还是弯了弯。
“我不能确定一定会有□□,这种事任何人都不能确定,我又不是搞器官买卖的杀千刀商人。”
季匪耸了耸肩,说的坦诚:“我只能帮着问问,有没有是医院那边的事。”
其实程见烟最担心的,就是季匪因为她的原因在心不甘情不愿的帮忙。
但此刻听到他坦荡的态度,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微笑起来。
“谢谢,有没有都是听天由命的。”她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低声道:“只是我尽过力,心里也就没有不安和遗憾了。”
她也可以对程锦楠有个交代了。
季匪不想让程见烟的思绪沉浸在这些不开心的情绪里,车子开下天桥,七拐八拐进了交汇路口。
窗外掠过一抹熟悉的景色,他目光顿了顿,立刻把车子停在路边。
“这儿不是停车道。”程见烟一愣:“会被贴罚单的。”
“贴就贴吧。”季匪笑,反倒变本加厉,无所谓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程见烟这才注意到这里居然是夏竹路。
今天堵车,他们想着绕路走,结果阴差阳错的开到了这里,外面是……他们曾经的锦夕高中。
“故地重游。”季匪绕到副驾驶,把她也拉了下来:“不进去走走可惜了。”
他们都是忙人,也不是总有时间特意回到这里的。
程见烟被拉着下了车,也就没有再反抗。
反正被贴罚单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那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但是怎么进去校园里却是个问题,锦夕的管理一直挺严格的,从他们那时候就是前后两个大门都有警卫二十四小时守着,外来人士进学校一概需要登记核实,但他们那有什么正当理由?
程见烟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听到的就是季匪的轻笑声。
“宝贝,你忘了我上高中的时候最擅长什么了?”他长眉微挑:“逃课啊,你见过谁逃课走大门的?”
对于翻墙他可是熟门熟路,这所学校那堵墙最适合翻,也是门儿清的。
“……你还挺骄傲。”程见烟略有些无语。
季匪用‘那当然’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没有继续欠揍的发表高谈阔论,直接拉着程见烟走去西南侧,一边走一边说:“我记得那里有扇墙稍微矮点,可以翻过去。”
其实对于他而言,这里的所有墙都和大人过幼儿园围栏一样简单,但程见烟需要一个简单点的墙。
她一看就是没翻过墙没逃过课的好孩子。
说着,就走到了西南角的墙下。
“豁,果然。”季匪看到了熟悉的墙面,满意的微笑着:“这学校还没翻修个彻底。”
弄一半留一半,自然就有这样的‘漏网之鱼’。
可即便这面墙有些矮,但在从未尝试过这项‘运动’的程见烟眼里还是太高了。
“季匪,我没翻过……”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嘟囔道:“要不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在外面走走算了。”
“……”季匪面无表情道:“我的字典里可没‘算了’两个字。”
“万一被人抓到怎么办?”程见烟找理由:“很丢人的。”
“大晚上的谁抓咱们?”季匪失笑,走过来俯身盯着她:“好学生,你偶尔也做点坏事吧。”
“你以前没想过和我一起逃课么?”
程见烟睫毛一颤,不可否认被他说中了心事。
她喜欢上了一个坏小子,又怎么可能没幻想过和他一起逃课的场景呢。
瞧见程见烟有点被自己说动的模样,季匪蹲了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肩膀:“踩上来,我托着你上去,很容易的。”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信号,有一种‘勾引’人的魔力。
程见烟犹豫片刻,抿着唇扶住他的肩膀,慢慢踩上去。
她不怕弄痛他,因为季匪无坚不摧,不至于被她的球鞋弄痛。
也不怕把他弄脏,衣服再洗就是了。
梦境里的坏小子邀请自己一起做坏事,在熟悉的校园里,这实在是个很令人悸动的提议。
虽然程见烟为人师表,但偶尔也会想放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季狗:教室play什么的,最爱了(
第53章 敢染
◎教室这个地点太过刺激和隐秘。◎
年少时总想逃出去的一扇墙, 如今还需要费力气特意翻进来。
想想也有点滑稽。
这或许就是长大成年后,一种特殊的怀念过去的方式吧。
程见烟被季匪托着坐在墙沿上, 她没勇气跳下去,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男人利落的一个撑地翻了上来,然后又很利落的跳在校园里的草地上,对她伸手——
“来。”季匪笑着怂恿她:“朝我身上跳。”
可程见烟哪里是那种性格。
她轻轻嘟了嘟嘴, 对这个提议不予置评。
最后还是季匪走过来,揽住姑娘的双腿把人轻柔地抱下来的。
他甚至抱着程见烟在校园里走了好一段, 就用大人抱小孩的姿势。
其实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并不悬殊, 奈何男人的力气是真的大, 什么姿势都很轻松。
季匪把人接在怀里后没急着放下来,反而抱着走了一会儿。
就跟抱小孩儿似的。
“季匪。”程见烟有些不好意思的蹬了蹬腿, 低声道:“放我下来。”
“再抱会儿。”
等在偌大的校园里走了几分钟,季匪才有些遗憾的把程见烟放在地上。
本来不想放的,奈何她一直使劲儿掐他的肩膀。
不疼, 但就像小猫爪子在肩膀上挠, 特别痒。
“学校没什么变化。”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前,看着熟悉的几层高楼外面的墙皮已经有些斑驳,但一草一木,还都是从前熟悉的感觉。
程见烟微微抬头, 有些感慨的轻声道:“其实上高中的时候, 觉得时间过的最快乐。”
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每天被缰绳抽打的不敢停下片刻, 朝着一个目标奔到底。
等毕业之后才后知后觉感到累,然后在平缓漫长的大学生涯里慢慢修复。
可在多年之后回忆起, 却发现还是高中的生活最有意义——最为存粹的努力和青春, 都在这里了。
季匪站在她旁边, 也同样抬起头看着教学楼那一排排窗子。
半晌,他突然笑着问:“想不想去教室看看?”
“别闹了。”程见烟一愣:“锁着门怎么进去。”
“你就说想不想吧。”季匪耸了耸肩,十分自信:“我有的是办法。”
……
程见烟半天没说话,算是默认‘想’了。
除了想去教室故地重游一番,她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有什么办法。
结果季匪笑着对她说了句等着,就跑到楼后面去了。
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大门里面,隔着玻璃对她眨了眨眼睛。
教学楼的大门一直是从里面锁的,他‘咔哒’一声打开门拴,堂而皇之的把门推开。
“……”程见烟忍不住问:“你怎么进去的?”
“唔,我跟猴子差不多,有的是办法爬进去。”季匪轻笑,把她拉了进来,然后‘细心’的把大门重新关上——像是隐藏什么犯罪现场似的。
程见烟难免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压低声音:“这门是从里面锁的,楼里面有打更大爷的。”
“那咱们小声点。”季匪搂住她的肩膀:“不吵到大爷不就得了。”
他们只是来故地重游一下,又不是要偷什么东西。
就算这楼里有大爷也有监控,却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不想被人打扰,所以上楼的时候脚步还是放得很轻很轻,宛如点着脚走路的猫。
学校里没有‘电梯’这类奢侈的东西,上楼一贯靠腿爬的。
高三的教室在四楼,两个人许久未来,却不谋而合的都把路记得门儿清,一语不发上了楼,走到教室前。
学生们早就走光了的整个楼里是黑黝黝的冷清,可以直接当做恐怖片拍摄地的程度,但季匪在一旁紧紧拉着她的手,又让人觉得很安心。
“变化还是挺大的。”隔着教室门的玻璃,季匪视力极好的一双眼睛粗略的扫过,便撇了撇唇角:“桌椅板凳比咱们那时候好多了。”
他们那时候还都是粗糙的木制品,做工并不精良,偶尔手里面还会扎进去小刺。
记得有一次程见烟手指就扎进去一个,他弄了挺久才帮她挑出来。
程见烟没说话,试探地握住门把手转了转,结果‘嘎吱’一声就开了。
好家伙,现在都不锁门了?
两个人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
“走吧。”季匪先开口:“进去看看。”
他说完率先走进去,当第一个擅自入室的唐突者,帮着程见烟减少‘犯罪感’。
后者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也跟着走了进去。
漆黑的教室也没什么好参观的,都是桌椅板凳和一摞摞厚实的书本和考卷,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
“程老师。”季匪随便坐在了第一排,戏谑着调侃:“给我讲讲课呗。”
……
这怎么还角色扮演上了?
程见烟莫名觉得羞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别闹。”
老师什么的不是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同桌’最贴切。
没开灯的教室内一片黑,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因为窗外有月光映射进来。
借着这点月光的亮,季匪侧头看着程见烟,只觉得女人精致的五官半明半暗,仿佛镀了一层闪闪的光。
越发的精致温润,宛若暗夜里泼洒出来的一抹牛奶。
实在是白,吹弹可破的白。
季匪觉得自己这绝佳的视力就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的,纵然室内很黑,他也能看清程见烟脸上的微表情。
时不时的眨眼睛和皱鼻子,都十分可爱——就像是在嫌弃这个桌上的卷子主人错题太多一样。
他咬了咬唇角,凑过去亲她。
实在是有点忍不住。
程见烟被亲的猝不及防,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眨了眨眼。
腰很快就被抵在椅子上了,有点硌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向前蹭了蹭,可这动作就像是贴着季匪的身体求欢一样。
她都听到他在自己的唇齿间笑出声了。
程见烟不好意思极了,不自觉的就想躲。
可季匪预判了她的反应,修长的手牢牢的扣住她的后脑,把人控在怀里欺负着。
她也只能被迫承受着这种侵略性的动作,被亲的晕晕乎乎。
许是教室这个地点太过刺激和隐秘,高中时期的种种回忆和现在不可言说的旖旎在脑海里重叠,程见烟很快就到顶了。
季匪也比平常更凶。
他揉着她,声音喑哑的问:“程程,你要是十七八岁,敢做这些么?”
“如果我们十八岁毕业那年就开始谈恋爱,刚成年,你会让我把你抱在教室里面干么?”
……
这都问的是什么?
但要命的是,程见烟真的不受控制的去想那些,顺着他的话……她也想到了他们高中的时候。
单纯的只知道穿校服,但校服底下却可以别有洞天,就像他们现在的衣不蔽体。
“穿着校服,虽然又蠢又土,但也别有一番感觉。”
“就是夏天那裙子不能穿,太短,东西流下来都得被人看见了。”
“到时候程程怎么办?会羞哭的吧?”
“你,”程见烟颤抖着声音捂住他的嘴,咬着牙齿艰难道:“你别说了。”
季匪顺势亲了亲她的手心,气息灼热。
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线条凌厉,里面闪着的微光像是暗夜里的狼。
会出其不意地窜出来,把人整个都吞噬掉。
最后结束时,程见烟的裤子是还能穿,但季匪身上的卡其色工装裤就有点不能看了。
幸亏男人身上的大衣够长,能遮挡住一切不明痕迹。
程见烟没那个心思笑话他,等清醒过后,她整个人脑子都要炸开了。
然后眼睛水汪汪地呵斥季匪跑前跑后的打水清理,总之,必须把这位置收拾的干干净净才行-
临近春节前的寒假即将开始,假期结束之前,程见烟又开了一次家长会。
自然是针对期末这次考试的成绩,有很多话要说。
等到和大部分家长聊过了之后,程见烟在班级里整理了一下卷子,刚准备要走,就听见有人过来敲门:“老师。”
来教室还敲门?当真是少见。
程见烟侧头望去,只见一个西装外面套着厚重大衣的男人站在外面,身形修长,容貌清俊。
她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因为眼前这位先生不太像是会来学校开家长会的学生家长,毕竟他很年轻。
不过或许是帮家里人过来的呢,就像当初季易请家长时就把季匪叫来了。
“老师。”男人开口问:“这是高三七班么?”
“是,你好。”程见烟连忙点头:“请问你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王臻。”他微微抬了抬唇角:“我帮她来听一下家长会,抱歉,来的有些晚了。”
“你是……”程见烟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先生,该怎么称呼您?”
她有点搞不清这位是家长还是?
“我姓许,是王臻父亲的学生。”许棣棠自我介绍着:“他在学校走不开,托我过来一趟。”
原来是这样。
程见烟放下戒备,和这位姓许的先生说起了王臻最近的情况。
王臻是个成绩中上的学生,考上重本没什么问题,但要是想冲刺一下更好的学校,还是得努力一下。
只是程见烟说的认真,可许棣棠听的却不是很认真。
他坐在她面前,思维仿佛透过‘嗡嗡’的声音在放空,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女人的脸上,静静打量。
很快,程见烟就注意到了他的一语不发。
“许先生。”她疑惑地问:“你在听么?”
“嗯。”许棣棠应了声,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程老师,你做老师多久了?”
程见烟一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她觉得眼前这人总有种隐约的压迫感,此时的问题,更好像审判下级的领导一样。
不过,家长确实有咨询老师的权利。
程见烟忍着不适,淡淡道:“五年了。”
“你看起来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许棣棠微笑:“介意我问个私人问题吗?”
“挺介意的。”程见烟声音僵硬:“还是继续谈王臻的事情比较好。”
许棣棠并不意外这个生硬地回答,也没有不识趣的继续问下去,干脆沉默着保持微笑听她说。
程见烟语速不自觉加快,把王臻的情况告知过后就立刻送客。
她总觉得这位许先生奇奇怪怪,因此也是感觉莫名其妙。
有了上次被叶锦鹏投诉的经历过后,程见烟学会了吃一堑长一智,对学生们的男性家长也会心有提防。
离开学校后回家的一路,她都会时不时的回一下头,警惕会不会有人偷偷跟踪自己。
虽然,程见烟觉得许棣棠表现出来的‘奇怪’和叶锦鹏不是一种。
但警惕总是没错,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叶锦鹏那种充斥着赤/裸的男人对女人的兴趣,反倒‘关怀’的情绪更浓一点。
更具体的程见烟也说不清,形容不上来,可对她而言,只希望后续不要和这位许先生遇见就好——她确实不想再和学生的家长产生什么不愉快的交集了。
幸亏马上就是寒假。
高三的寒假连着春节一起,一共有差不多半个月。
这么久的缓冲过后,任何交集都应该被淡化了。
程见烟没怎么把这位许先生放在心上。
但脑中还是闪过季匪之前说过不少次‘发生什么事都得和他说’的叮嘱。
今天的这件事……算是一件事么?
下班回家的路上程见烟顺便买菜,边挑菜边认真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
等买完了菜,她也想好了。
如果寒假后这个许先生还来学校找她说一些有的没的,她就立刻告诉季匪。
作者有话说:
程程:是有老公可以告状的。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54章 敢染
◎车里更刺激。◎
季匪的部队在春节前有一个饭局——可以带家属的那种。
最受瞩目的, 当然是他这种‘新婚人士’。
毕竟季匪在队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光速打了结婚报告领证后, 还没带老婆出现过。
偶尔有人问起来, 季匪搪塞的方式都像是在给人塞狗粮:“我自己的老婆,干嘛带过来给你们瞅瞅啊?”
“……”众人颇为无语:“你小子,是不是不想请客啊你?直说好了!”
居然连带着老婆请吃饭的基本套路都不遵守了!
“开玩笑的。”季匪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意, 带了几丝正经:“不过我老婆不是什么外向的性子,你们别太浪了。”
众人表示受够了。
“可以了你。”他们怒道:“吃个饭而已, 我们还能把人吃了不成?”
在一众队友的强烈要求下, 季匪也不好一再推脱。
毕竟有对象或者结婚后要请全队的人搓一顿是传统, 他总不能搞特立独行。
回家后把这事儿和程见烟说了说,后者没怎么犹豫, 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那群孙子一个个都是狼……”季匪却还是有些担心,老妈子似的念叨:“你又不会喝酒,到时候被灌了怎么办?”
队里的人, 他能拦住也有限。
程见烟歪头, 貌似认真地说:“要不然我现在练练?”
“临时抱佛脚?”季匪笑出声:“宝贝,你省省吧。”
他当然能看出来她是在开玩笑。
“别这么担心我。”程见烟抿唇微笑:“我相信你部队的同事不会强迫劝酒的。”
“……那是你不了解他们。”
程见烟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折身走回主卧。
几分钟后,她手里拿着一个模型走了出来。
这是她花了十天时间拼好的歼20, 虽然模型不大, 但细节很多也很繁琐, 拼凑起来极其浪费时间——尤其是她还得躲躲藏藏, 生怕被这个惊喜被发现。
不过还好,总归是在过年前弄好了, 可以送给他了。
季匪看着程见烟手中的飞机模型, 微微一愣。
他当然识得这架飞机, 可以说是国内制造最强悍的一架战斗机……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她也知道,并且显而易见,这是她送给自己的礼物。
“提前了两天,但是,”程见烟声音微微一顿,轻而甜:“季匪,新年快乐。”
她很感谢这个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这座歼20的模型是程见烟费了很多心思买来的,无论是运输还是制作的过程都很麻烦,她当然希望送出去后季匪能喜欢。
但她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
季匪收下来后,第一时间就拍了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了。
文案还是十分张扬的‘老婆送的’。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
更让程见烟哭笑不得的还是晚上的部队聚餐,季匪居然还是带着模型去的。
显然,他觉得光在微信朋友圈里炫耀不够过瘾。
“季匪,你是小学生么?”程见烟坐在车上,还试图最后劝说他把模型放在车里别带下去,堪称苦口婆心:“哪有带着玩具去聚餐的?”
“这哪儿是玩具?”季匪正色:“有这么酷的玩具?”
“……饭店里人多手杂的。”程见烟只好说:“带着过去有可能被弄坏的。”
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他总不可能一直抱着模型吧?
季匪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只好有些遗憾的把模型留在车里。
临下车,他还有些眷恋的碰了碰。
“你这么喜欢啊?”程见烟看着都心软了,忍不住笑。
“是啊,超喜欢。”季匪沉吟片刻,宣布:“改天我要拿到部队宿舍里,摆在床头。”
“非得让林与骁那货羡慕死不可,他老婆就没送过他这些。”
程见烟:“……”
等他们到了早就预定好的包厢里面,程见烟才第一次见到季匪时常提到的林与骁。
大概是因为他和季匪使用的是一台飞机,而且林与骁还是驾驶员的缘故,程见烟对这个名字一直印象很深刻。
见到第一眼,她就觉得这部队里帅哥真多。
林与骁的长相身材不输季匪,只是比起季匪身上的野痞少年气,他更多了几丝沉稳优雅,一双桃花眼状似风流多情。
见到程见烟,他很客气的微微笑。
说出来的话却颇为调侃:“程小姐,你得管管你们家季匪了,他这人太小气。”
“整天把你藏着,生怕我们见到似的。”
程见烟被说的不好意思,尴尬的抿唇微笑。
“滚。”季匪不客气的呵斥他:“我什么时候怕了?”
“单纯不想我老婆见到你们这些野蛮人。”
林与骁骂了句:“靠。”
程见烟在一旁听的直摆手:“没有……”
她害怕季匪说的太过分,这群人会生气。
但是程见烟显然不了解这帮人平日里互开玩笑的尺度和分寸。
这种级别的压根没人在意,反而都会嘲笑季匪可真够护短的,而且看起来十分‘惧内’。
程见烟抬眸扫了一圈偌大包厢内的一群人,只觉得特种部队里帅哥多这件事压根不是偶然。
或许是因为本身身体条件就好的人才会被选进来,再加上长年累月训练和运动造就的精气神,很难不比普通人显得更加优越。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大多都有种‘生冷肃杀’的气质。
这大概就是常年在刀尖上游走的人才会有的气息,只是对于程见烟来说,季匪依旧是里面最特别,最显眼的那个。
但这群兵哥哥上了酒桌后,就也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基本都把劝酒当作第一使命。
季匪不舍得让程见烟跟着一起喝,基本一个人大包大揽。
做东请部队里的人吃饭不可能有‘拒酒’这么一说的,尤其是在有喜事作为由头的情况下。
季匪当然是来者不拒。
程见烟坐在旁边看他喝酒和喝水似的一杯一杯下肚,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之前以为他不会喝酒完全是错觉。
季匪的酒量怕是深不见底,他在部队聚餐以外的场合滴酒不沾,纯粹是因为自制力过强而已。
但就算再能喝,也不能这么被灌吧?
程见烟看着后面那一群排队等敬酒的人,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伸手试图拦他,弱弱道:“那个……”
“小程,你不用担心他。”林与骁看她担心,笑笑安慰了几句:“这家伙很能喝的。”
程见烟秀眉蹙着,抿唇不语。
“而且季匪喝酒不上头,很聪明的。”林与骁压低声音:“等着看吧,他一会儿就全去吐了。”
果然如林与骁所料,第一轮的狂轰滥炸过后,季匪就找个借口去洗手间了。
几分钟后他重新回来,额发微微有些湿润,看起来却更精神了。
程见烟闻到他身上有漱口水的薄荷香,稍稍愣神。
“还好么?”她低声问:“难不难受?”
“还行……”季匪搂着她撒娇,嘟囔道:“就是闹腾。”
不过聚餐就是这样的,必要社交。
“我说你们够了。”桌上有人立刻受不了的嚷嚷着,用筷子敲盘子:“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不也把对象带来了?”季匪不甘示弱,呛声回去:“也抱一下呗。”
包厢内吵吵的一片混乱时,队长叶之厉到了,带着夫人一起的。
季匪见到,连忙拉着程见烟过去打招呼。
“叶队,嫂子。”他规矩了不少,笑眯眯道:“这是我媳妇儿,程见烟。”
程见烟听见‘叶队’这两个字也觉得分外熟悉,她跟着季匪的口吻有样学样:“叶队好,嫂子好。”
“哟,这小姑娘真乖巧。”叶之厉旁边站着的中年女性一身职业套装,看起来飒爽又干练,精致的眉目十分艳丽,但笑起来还有一丝温和。
这是叶之厉的夫人阮玫。
她听到程见烟打招呼,立刻牵过她的手:“跟我说说,阿匪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
程见烟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说:“我们是高中同学。”
“哦,那认识很多年了。”阮玫瞧出来她的不自在,干脆体贴的把她拉到一边,闲话家常:“阿匪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和我丈夫也认识他很多年了,也算是半个看着他长大的家长。”
“阿匪还到我们家里一起吃过年夜饭呢,不如你们今年还到我家里过年怎么样?”
季匪……曾经和叶队长和阮夫人一起过年?
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是季匪能做出来的事情。
程见烟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面上笑意不变,轻声应下这个邀请:“好,我回家问问他。”
因为叶之厉的缘故,接下来一群小子也没有闹的太过火,照样还是劝酒,但张弛有度了不少。
没有之前那股子要把季匪往死里灌的架势了。
程见烟松了口气,夹了些菜到他盘子里。
饭局结束,做东的季匪和程见烟还是得一个一个送客的。
叶之厉和阮玫是最后走的,临走之前,他们给了程见烟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他铁面无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见面礼,收着吧。”
“叶队,这……”程见烟有些惶恐,不知道该不该收,捏着红包的手指都发烫:“这怎么好意思。”
但叶之厉的态度很坚持,她只好求助地看向季匪。
“收着吧。”季匪笑笑,微醺后靠在她肩头的模样很懒散:“这是长辈。”
长辈的见面礼,不好不收。
送走了最后一批人,程见烟才开车带着他回家。
她这一晚上被护的很好,季匪以‘她一会儿要开车回去’为借口,一滴酒也没让自己喝。
显然,他是记得她那次喝果酒都醉了的模样的。
季匪的酒量深不见底,喝了许多也没醉的荒唐,只是微微有点难受。
他摇下车窗吹了会儿冷风,长眉轻皱,修长的手指摁了摁太阳穴。
“是不是很难受?”车子驶过漆黑的街道,程见烟留意着旁边有没有路过便利店,很快就看见了一家711。
她问:“要不要去给你买杯蜂蜜水?”
季匪‘嗯’了声。
程见烟把车子停在路边,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去买了一袋蜂蜜和塑料杯。
只是等着便利店的热水烧好冲开,也费了些时间。
季匪接过来一饮而尽,还不乐意的嘟囔:“不爱喝热水……”
“别仗着身体好就不知道养生。”程见烟教训他:“怎么就那么爱喝凉水啊,哪里好了?”
季匪特别喜欢听她训自己,闭上眼睛笑了笑。
不过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是真的能好不少,他混沌的脑子都清明了许多。
有了点精神,就能趁着红灯时调戏程见烟了。
“别闹。”程见烟拍掉男人摸向自己腰间那不老实的手,忍着笑扯了个话题:“刚刚嫂子跟我说了件事。”
季匪管阮玫叫嫂子,她自然也跟着这么叫。
“嗯?”他微微挑眉:“说了什么?”
“叫我们去叶队家里过年,说是你以前也去过。”程见烟侧头看向他:“你以前真的去过么?”
季匪点了点头。
许是现在的生活足够幸福,即便回忆起以前的孤独也不觉得可怕了。
他很坦然地说:“在宁州的第五年…还是第六年来着,第一次过年不用在部队里带着,我没回京北,在宁州的公寓里面一个人吃泡面。”
“怎么说呢,那次孤单怕了吧,叶队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们家,那时候他也在宁州任职,我就去了。”
程见烟下意识地咬了咬唇,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但她很遵守交通规则,等绿灯亮起就松开了。
“我每年都会去叶队家里吃个饭。”季匪顿了下,声音低了几分:“叶队和嫂子没孩子,基本把我当成半个孩子照顾了。”
虽然叶之厉的年纪也只是比他大十几岁,还够不上当父亲呢。
程见烟一愣,再想起阮玫那张漂亮的脸时,难免多了几分酸涩的情绪。
她没有问他们没有孩子的原因,毕竟这不算是一件开心的事,又有什么必要多问呢?
想了想,程见烟说:“那我们今年过去和他们一起吧。”
反正他们是不爱回‘家’的两个人,想去哪儿都是自由自在的。
季匪‘嗯’了声,又问:“用不用去和爸吃顿饭?”
他口中的‘爸’,指的自然是程锦楠。
虽然和房青闹的不愉快,但程见烟和程锦楠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他当然不会迁怒。
程见烟挺开心他还会惦记着这些,眼睛弯了弯:“初一回去就行。”
经过季匪的询问,房青的□□有了些消息,但具体落实和做手术也得等到年后了。
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很差,这个年注定只能待在医院里,程锦楠自然是要陪着的。
说着话,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
程见烟挺稳了车,刚解开安全带要下去,就听见车门落锁的声音。
她错愕的别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季匪侧过来的身子堵住了。
他像是一只扑过来的大狗,急切地在她嘴唇上舔来舔去。
“季匪。”程见烟勉强躲开,急促喘着:“干嘛在这儿?”
明明上个电梯就到家里了。
“十二点多…”他嘟囔着:“都没人了。”
“车里更刺激。”
……
程见烟多少有点无语。
自从上次的教室过后,她就发现这家伙更喜欢开发一些‘新地点’了。
不知道是男人都有这追求刺激的毛病,还是因为季匪骨子里就是野性难驯。
程见烟穿着的高腰裙被向上推。
迷迷糊糊中,她有点好奇季匪到底喝没喝醉——不都说醉了没办法做那种事的吗?怎么他这么有精神?
“季匪……”她轻喘,抓住他作乱的手指,软声问:“你不是醉了么?”
“嗯。”季匪吸吮的声音含糊:“醉了也能干你。”
因为车厢是密闭空间的缘故,呼吸吐纳间都感觉喘息困难,热到了极点。
“季匪,我得和你商量一下。”程见烟脸颊绯红,强作镇定的一脸严肃,声音却很小:“你不能…不能天天那个吧?”
讨论关于生理需要这件事,一开始在没实质性发生之前她还能有点底气。
可现在怎么说呢,都快被弄怕了。
季匪一愣,随后‘噗嗤’一下笑出声。
“宝贝,我哪儿天天和你那个了?”他眨了眨眼:“你上班的时候太累不能那个,现在放假也不能么?”
说着说着,季匪都有点委屈了,反客为主的控诉着:“你要把人憋死不成?”
他刚开荤不久,正是饿着的时候呢。
“……”程见烟发现自己确实有点说不过他。
“那你,”她笨拙的继续找论点:“那你也不能随时随地……”
“程程,我没有随时随地。”季匪轻笑,俯身继续亲她:“这儿是咱家车库。”
“理论上也算家里了,车里就算床。”
歪理,什么歪理。
程见烟不服气的想要继续辩论,但季匪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她讨论这些问题。
他家老婆是个逻辑严谨的,再说下去一场缠绵很有可能变成辩论会。
季匪上下其手,嘴也不闲着,很快就把程见烟弄的迷迷糊糊。
她纤细的十指张张合合,奈何身下的座椅是真皮的,一片滑溜溜,什么都抓不住。
车子伴随着动作摇摇晃晃,窗户上也很快覆上一层雾气。
作者有话说:
季狗:目标是和老婆解锁100个地方(bushi
各位宝贝留言或可解锁加更,明早九点,当然,主要还是看玉玉码字速度如何……
第55章 敢染
◎他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场合看见程见烟哭。◎
季匪和程见烟是去叶之厉家中吃的年夜饭, 除夕前一天去商场挑了些东西。
叶队不爱抽烟喝酒,一个糙汉子反倒喜欢弄些文化人的东西, 季匪挑了套文房四宝包起来, 然后拉着程见烟去了珠宝店。
“嫂子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首饰,我光看着就眼花了。”他捏了捏她的手:“你帮着挑一套吧。”
可是,程见烟觉得自己的审美也有限。
而且她看着柜台里这些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 其实……也觉得眼睛挺花的。
尤其是柜台顶上的灯打下来时把柜台里的珠宝照的更闪,就更让人眼花了。
颇为纠结的挑了好一阵, 程见烟才选了一条她觉得最好看的项链。
季匪:“喜欢么?”
“挺喜欢的。”程见烟点头:“希望嫂子也会喜欢。”
季匪笑了笑, 不可置否。
他拿着单子到收款台去结账, 等从柜姐手中接过装项链的盒子后,却直接打开, 扭过程见烟的身子帮她戴上。
程见烟一愣:“你……”
“戴着吧。”季匪说的理所当然:“不是挺喜欢么。”
程见烟下意识按住已经戴在了颈项上的项链:“这不是给嫂子挑的么。”
“这有什么。”季匪笑:“再挑一条就是了。”
“……”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赶到叶之厉家里时,阮玫已经做好一大桌子菜等他们了。
虽然没有任何的晚辈,但四个人的饭桌却也不冷清。
等吃完了, 阮玫就开始张罗着打麻将。
“这是你嫂子的最大爱好。”坐在沙发上喝茶时, 叶之厉同程见烟解释,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有点疯狂的那种,她都能和麻将过日子。”
程见烟被他这说辞弄的有点想笑,可很快, 她就领悟到了所谓的‘疯狂’是什么意思。
阮玫打起麻将来就和换了个人似的, 丝毫不像平时的温柔大气, 确实像个赌桌上双眼发光的赌徒。
并且, 玩起来就不让人下桌,非得等到‘尽兴’了不可。
可想让阮玫进行, 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程见烟会打麻将, 之前在学校的聚餐上也跟老师玩儿过, 她理科逻辑好在这方面也能用上,很会算牌。
这让阮玫难免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愣是拉着程见烟打了大半宿。
最后输了几千块钱的却是两位男士。
清晨六点吃过早餐,季匪着急忙慌的就拉着程见烟告辞了。
——他真怕走得晚了,阮玫又得拉着他们打两圈。
一宿没睡觉,两个人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
“约的几点和爸一起吃饭?”季匪边开车边打哈欠:“还能回去睡一觉不?”
“可以的。”程见烟也是困的不行,而且打了一晚上麻将肩膀酸的很,她揉着眼睛嘟囔:“晚上才吃呢。”
刨去准备时间,也可以再睡几个小时。
新年伊始,两个人开车回去的每条路,几乎都能听到鞭炮声。
不过幸亏住的房子隔音还不错,窝在卧室里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睡觉,也不会太吵。
他们是抱在一起睡的,黏黏糊糊的一觉接着一觉,都快睡的有些混沌了。
等到下午快三点,程见烟才勉强睁开眼睛。
入眸就是季匪线条利落的下颌,向上扫过是高挺的鼻梁,阂上的眼睛下长长的睫毛打出淡淡的阴影……
整个人都有种上帝精心描绘过的漂亮。
大概是因为睡了太久,思绪还有点迷糊的迟钝,程见烟眯了眯眼,纯粹的遵循本能,凑过去亲了一口——
结果想离开的时候,就被人大手按住后背的扣在怀里了。
“你醒了呀?”程见烟抬眸看着季匪已经睁开的眼睛,秀气的鼻子皱了皱:“干嘛装睡?”
“不是装睡。”季匪轻笑,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丝微微的哑:“有人靠近我就会醒。”
这是多年处在危险训练中养成的习惯了。
特种兵,就是要在睡梦中也得保持着清醒。
主卧的窗帘颜色很深,十分遮光,两个人离得极近才能看清对方的五官。
看着看着,气氛就有点暧昧的凝滞。
“那个,”程见烟不自在的转了转眼珠,在他怀里挣动着:“我去把窗帘拉开吧。”
“别动。”季匪重新闭上眼睛,修长的喉结轻轻滚动:“再抱会儿。”
女人身体又香又软,被他整个人搂在怀里真的是说不出的舒服,很容易就会让人心猿意马,可是……
“还没刷牙,就不亲你了。”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下了床。
程锦楠已经打过电话,说晚餐准备的差不多了。
大概在中老年人的思维里,晚饭总是四五点钟就得开吃。
从现在住的小区开到夏竹路有一段时间,季匪和程见烟收拾了一番,开车到的时候正好五点。
拎着东西走到楼门口时,正好碰见一栋楼一个楼层的隔壁邻居。
程见烟是与之相熟的,立刻站下微笑着打招呼:“张婶。”
“小烟,你才回家啊,我看你爸中午就回来了。”张婶是个热心肠的女人,见到她就笑着寒暄,还关切地问:“你妈的病怎么样了,还好么?”
其实不太好,但这些话那能在过年的时候对外人说。
程见烟笑笑,随口敷衍:“还行。”
“这是……”张婶的目光落在外表就很引人注目的季匪身上。
“张婶,这是我先生。”程见烟互相介绍着:“季匪,这是张婶,我们家的邻居,我之前没少去张婶家里吃饭。”
程见烟这般介绍等于间接透露了张婶人好,后者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连连道:“你这孩子,真是,这么久的事还记得。”
“张婶,你好。”季匪在外面一向很能装,人模人样的点头微笑。
“哎呦,这孩子可真俊。”张婶讶异地眨了眨眼:“不过小烟,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没办酒席吗?办酒席婶儿得给你随礼啊。”
程见烟:“不着急的,我们工作比较忙,就没着急办。”
“到时候办酒席你真得给婶儿一个信儿。”张婶连连嘱咐:“甭管你们家住不住这儿了,婶儿都得去给你随礼……”
“张婶。”程见烟一愣:“什么叫‘住不住这儿’?”
这话她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啊?你爸这段时间在张罗卖房子的事儿呢,好像是要筹钱给你妈看病。”张婶诧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么?”
程见烟不自觉的捏紧季匪的手,沉默片刻,勉强笑了笑。
“知道。”她垂下眼睛,没了继续寒暄的心思:“张婶,我们先进去了。”
走在楼道里,季匪反握住程见烟的手。
“一会儿别生气。”他低声道:“和你爸好好说。”
他们都是被埋在鼓里的人,但对于程见烟而言,连卖房子这件事都被程锦楠瞒在鼓里,难免会觉得愤懑和失落。
“我不懂为什么手术还八字没一撇,他就开始急着筹钱。”程见烟看着破旧楼道里的台阶,低声道:“连说都不说一声,是笃定了我们不会出钱么?”
她应该……也没有这么不孝吧?
把房子卖了的话,就算房青治好了病,他们两口子又能去哪儿住?
季匪没说话,伸手揉了揉程见烟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靠在旁边,让她冷的同时也觉得总有一丝温暖陪伴着。
程锦楠听到敲门声,走过来打开就看到程见烟眉目淡淡的脸。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又折回厨房把身上的围裙脱掉了。
“小烟。”程锦楠不解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要不然怎么大过年的,却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我刚刚在楼下遇到张婶了,聊了几句。”程见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问:“爸,您为什么要卖房子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程锦楠面色一僵,随后有些逃避的垂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
“为什么?”程见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依不饶地追问:“您是觉得我不会出医疗费么?”
“程程。”季匪难得做起和事佬,从后拉住程见烟的手:“和爸说话客气点。”
他能看出程见烟是十分尊重程锦楠的,是那种打心眼儿里的尊重。
所以他当然不希望她在憋闷不解之下说出什么极端的话,很容易伤人伤己。
“小烟,我怎么会这么想。”程锦楠苦笑一声,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眼角皱纹明显:“我就是怕你拦着我,或者出医疗费,才会瞒着你的。”
程见烟微怔。
“拜托你和阿匪帮忙问问□□的事那是我没办法,实在没能力,只能麻烦你们,但是医疗费这方面,把房子卖了还是能勉强出得起的。”程锦楠微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妈对你那个样子,我怎么好意思要你出钱为她治病。”
程见烟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声音都有点颤:“这是两码事。”
她愿意出钱为房青治病,除了那层虚无缥缈的血缘关系和责任以外,更多的是因为程锦楠。
程锦楠喜欢房青,而她不想让他失望。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不懂呢?
“不,这是一码事。”程锦楠盯着程见烟发红的眼睛,笑了笑:“小烟,既然已经决定要过自己的生活,那还是心狠一点比较好。”
“我知道你是顾虑我,可真的不要太顾虑我。”
一直以来,他的女儿都是太心软了。
程见烟胸口上下的起伏,半晌后拍开程锦楠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她难得这般直白的任性一次,连饭都不打算吃了。
屋内的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但季匪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去,还不忘留下一句:“爸,您稍等一会儿,我去把人带回来。”
季匪追着程见烟一路跑到小区外面。
“程程,程见烟!”他三步并作两步,有些气急败坏的从后面拉住她:“你这是……”
然而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季匪发现程见烟在哭。
认识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场合看见她哭。
无论是十年前的冰天雪地她被母亲撵出来,还是十年后她和房青彻底决裂,程见烟都没有哭过。
可女孩儿的悲伤也是润物细无声的。
并不歇斯底里,只是一张白皙的脸上眼眶红红,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下来。
这种隐忍的哭泣,更是让季匪觉得心疼。
“别哭了。”他把人搂在怀里,说话时白色的哈气飘散在冷空气里:“程程,别哭了好不好?”
“他把房子卖了。”程见烟手指抓住他的衣服,声音哽咽:“他以后怎么办?”
她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程锦楠。
“乖,他有你,他还有你呢。”季匪亲她红红的眼睛,声音温柔:“你又不会不管他了是不是?这么伤心干嘛呢?”
“季匪,你不懂,我爸不想让我再管他了。”程见烟抓着他衣服的手指愈发的紧,骨节发白:“他宁可卖房子都不想让我出钱,就是真的想让我和他们断绝关系,不想让我被他和我妈…房青拖累。”
“这几个月我把我的工资给他打过去,他都退回来了。”
可是她想摆脱的人只有房青,是不包括程锦楠的。
季匪看着程见烟着急的一双眼睛——里面仿佛凝聚着一团急躁的火苗,一不小心,就容易蔓延至全身。
“程程。”他拉着程见烟坐在了林荫路旁的长椅上:“你父亲对你很重要么?”
“很重要。”程见烟说的毫不犹豫,唇角的笑意苦涩:“房青怀孕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想把我打掉,是我爸拦下来的。”
“她体质特殊,一辈子只会有这么一次怀孕的机会,她想当妈妈,可不想要我。”
“我爸一再保证,会把我当成亲生的养,这一辈子他们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房青才勉强把我生下来的。”
而这些,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都是程见烟偷听到的。
大人们总以为自己有很多事情可以瞒过小孩子,但殊不知,小孩子的记忆也很深刻。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这件事,其实没有人刻意告诉我。”程见烟看着自己交缠在一起的手指,轻声道:“也是我不小心偷听到的,他们总是吵架。”
而大人吵架的时候,是什么都说的。
“在我的记忆力,我爸无数次的请求过房青不要在家里吵架,说过去的那些事,也不要在精神上虐待我……”程见烟微微出神:“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比大部分亲生家长对孩子都好。”
所以,程见烟真的不想因为房青的缘故让他卖房子。
程锦楠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教师,收入什么的她心里是门儿清的。
她真的很怕程锦楠因为房青的缘故抗拒自己,付出一切后落得个晚景凄凉。
因为房青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作者有话说:
努努力晚上再更一章吧,大拼手速中!
第56章 敢染
◎大概是因为程见烟喝过的原因,这奶茶甜到有些齁。◎
因为程锦楠的事情, 程见烟这个年的心情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急转直下。
但在季钊上门前来拜访时, 她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季匪一起应对了。
毕竟季匪‘家中’的情况也并不算好, ‘豺狼虎豹’多的很。
季匪开门,看见是西装革履的季钊,皱了皱眉还是捏着鼻子请他进来了。
“阿匪, 大年初二了。”季钊进来坐了坐,也没过多寒暄就单刀直入:“带着弟妹回家一趟吧。”
顿了顿, 他又说:“爷爷年纪也大了, 他还等着你回去, 大家一起吃个饭。”
季老爷子过了这个年就是八十五高寿,虚岁。
耋耄之年的老人都算是家里的宝, 但说句难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嘎嘣’一下,实在难以预料还有几年好活。
季钊用这个理由劝他回去, 就连季匪这种不服□□管的性子, 一时间也很难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沉默片刻,季匪抬眸看向站在沙发后面的程见烟。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一切决定, 无论是同意吃这顿饭还是不同意。
“成吧。”季匪到底还是妥协了:“我晚上过去。”
除了心软, 季匪也有点受到昨天程锦楠那件事的影响。
和长辈置气也是要挑人的, 季老爷子虽然不无辜, 但也没有季长川和陶倩那么讨人厌。
回去看看也没什么。
等季钊心满意足的离开,程见烟扫了一圈玄关处空空如也的柜子, 思索道:“我们用不用买点东西带去?”
前两天去叶队和程锦楠那里, 他们都是买了不少礼物拎着去的。
春节, 其实就是个互相走动然后送礼的节日。
他们需要拜访的亲戚朋友已经不算多了,但东西照样没少买。
“不用。”季匪摇了摇头,无所谓道:“我回季家不拿东西。”
一是季家的人什么都不缺,二是他就算拿了东西过去,也总有人会不满意。
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别自讨没趣。
程见烟‘嗯’了声,也没有继续劝什么,坐在他旁边看电视。
她眼睛有些空洞,兴致恹恹的样子显然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不开心。
季匪侧眸看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程见烟可能是习惯了坚强,就连脆弱都是急促短暂的。
昨天的哭泣过后她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就把自己碎掉的外壳一片片捡起来,假装黏好了。
可假装毕竟是假装的。
同床共枕,季匪哪能看不出来程见烟在昨天的梦里都是不安的?
只是‘家庭’这两个字是最难解的一道题了,除了自己,没有任何老师能帮忙。
季匪能做到的也只是能安抚宽慰程见烟,但真正能解开她心里那个‘结’的,还是只有她自己。
和房青的关系,和程锦楠的关系……该如何平衡?
真是难解。
“程程。”季匪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把人搂了过来强迫她和自己一起盯着手机屏幕:“上映了好几部电影,想看哪个?”
“要看电影么?”程见烟微怔:“晚上不是要去季家吃饭。”
“吃完再看呗。”季匪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态度:“我就是去看看老爷子,不可能在那破地儿待上好几个小时。”
大概是因为被陶致海养大的缘故,季匪对于老人家一向挺容易心软的。
程见烟目光便柔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向屏幕,指了个喜剧电影:“看这个吧。”
大过年,应该看点喜庆的。
“好,我看看排片……”季匪翻着手机,有些不爽的嘟囔:“怎么排片比那弱智的好莱坞大片少这么多?”
基本只有午夜场了。
“没关系。”程见烟连忙说:“看别的也行。”
由于那个小成本的喜剧片晚上根本没排片,季匪也只好买了某个超级英雄电影的票。
他已经能预想到剧情是有多么弱智多么中二了,但没什么关系。
电影内容的好坏不是重点,和程见烟一起看才是重点。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电影院呢。
有了这个期待,两个人感觉晚上去季家参加的晚宴都没那么难熬了。
季家在京北是个很有名望的世家了,春节这几天当然是聚会不断。
初二这天晚上虽然名义上是家宴,但乱七八糟的外人依旧是来了不少,毕竟季家的长辈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朋友也多。
季匪带着程见烟去和季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他正和季老夫人一起招待前来拜访的老朋友。
见他过来,老人家微微一怔。
“爷爷。”季匪面无表情的问候:“新年快乐。”
……
这样简洁的拜年,也真够特立独行的。
季老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挥手示意他走——像是生怕被这混蛋孙子气死。
季匪见怪不怪,微微笑了笑,就准备拉着程见烟走人。
结果刚转身,就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是一道浑厚的老人声音:“季家那二小子,你等会儿。”
季匪笔直的脊背一僵,立刻回头。
程见烟也跟着好奇的回头看,入眸是坐在轮椅上的一位老人,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
即便是坐着轮椅,浑身也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是,轮椅……程见烟一愣,瞬间想起季钊故事里的‘王司令’。
会是眼前的这位老人么?
旁边的季匪给出答案,他站直了身子,声音都稳重了几分:“王叔。”
那肯定就是王司令了。
“小子。”王司令看了眼程见烟,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浑厚:“这是你媳妇儿?”
“是。”季匪笑,又忍不住皮皮的调侃:“是不是超漂亮的?”
“……”程见烟偷偷掐了掐他的手臂。
王司令忍不住笑,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浑厚。
这位老人的身份注定了他无论在哪儿都是人群焦点,不少人听到动静都偷偷的望了过来。
而对于这些,老人家是不胜其烦。
他干脆指挥季匪:“推着我到后院走走。”
“得嘞。”季匪从善如流地推着他,等把人推到后院溜了两圈,还不忘耍嘴皮子的贫:“您老真能折腾我,老实待着吃点饭不成么?”
“那你去给我拿点。”王司令心安理得的指使人:“刚一堆乱七八糟的喽啰过来攀关系,我还没吃呢。”
能把这一屋子的名流贵胄称为‘喽啰’的,怕是也只有王司令这种级别的了。
“成,那让我媳妇儿陪您待会儿。”季匪无奈的耸了耸肩,俯身和程见烟交代了几句,才折身回到屋里去拿吃的。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回去取?当然是因为这老东西吃东西挑剔的紧。
等季匪走后,程见烟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身形显得很规矩,但心里却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季匪和王司令的关系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熟。
“小姑娘。”王司令开口,声音显得异常和蔼:“你是怎么被季匪那小子骗到手的?”
程见烟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他眉梢轻轻一挑:“笑什么?”
“王叔,好几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程见烟垂着眼睛看他,声音温柔:“季匪没那么糟糕吧?”
娶到个老婆,怎么都以为是‘骗’的?
“不糟糕。”王司令‘哼’了声:“但就是个狗脾气。”
程见烟:“……”
“记得这小子刚去部队的时候,我打了个招呼让人照顾着他点。”四下无人,王司令闲聊似的和程见烟说起了过去的事:“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小子知道了之后直接从宁州跑了回来,站在我面前说他可不走后门。”
他见过情商低的,但鲜少见到季匪这样‘故意’气人的。
但这种直愣愣的坦率,在现如今这种过于圆滑的大社会风气下,反倒显得也有丝珍贵。
程见烟听着王司令的描述,脑中自动自发就有了画面感——
十八九岁的少年那种毁天灭地的中二心尚未被磨平,即便是对待位高权重的老司令,他该尊重是尊重,但也丝毫不畏惧。
这也是季匪一直以来的为人准则:一视同仁,平等,只做自己。
在他不想接受任何照顾的前提下,即便那个人是王司令,也甭想收到什么好脸色。
程见烟唇角挂着笑意,却忍不住问:“王叔,您为什么这么照顾季匪?”
难道他们除了十几年前的那个落水故事以外,还有什么交集?
毕竟在王司令的视角里,救他的人应该是季钊才对。
“那小子没跟你说过么?”王司令听到她这么问,反倒有些疑惑的一挑眉:“我算是欠他一条命。”
“不过也不意外,这小子做了点什么好事向来都不爱张扬,整天就把桀骜不驯的狗脾气给别人看了。”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真诚却又最不讨喜的。
程见烟愣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没说过,但是季钊,他哥哥……”
“小姑娘,你不会以为老头子我老眼昏花到不知道当初救我的人是谁吧?”王司令听见她吞吞吐吐的话,忍不住笑了:“从池塘里被捞出来后,醒来我就想当面感谢就我那小子。”
“但季家的人都把‘英雄’当成季钊那小子了,包括季如风那老糊涂。”
季如风,是季老爷子的大名。
“我托人把季匪找了过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当时就想跟季家的人说实话……”王司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半晌后微微叹了口气:“但他不同意。”
“季匪这小子有自己的性格,当时说了句‘过了期的赞赏,他不稀罕,就留给季钊吧’。”
“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是心软了。”
虽然季钊不是个东西,这种偷别人功劳的行为无耻,但季匪还是心软了。
程见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虽然讨厌季钊,但骨子里的温柔还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季钊‘身败名裂’。
因为季匪并不在乎这些好名声,但对于有些人而言,虚无缥缈的名声比命还重要。
程见烟梗在心口的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在夜晚的冷空气里凝结成白霜。
“王叔。”她轻声道:“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没什么好谢的,你看起来像个聪明姑娘,就算我不说你也能瞧得出来……”王司令笑笑:“我很欣赏这小子。”
虽然他嘴上没少埋汰季匪,但这些年来,一直都很照顾他。
正说着话,季匪端着两盘子的东西走了回来。
他知晓老头子挑剔又难伺候,各式各样的菜式都夹了一点,但王司令看了却皱起眉头:“冷了。”
“还是推我回去吃。”
……
这老家伙什么毛病?
季匪出离愤怒了,但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又把王司令推了回去。
程见烟跟在后面,心里明白王司令是刻意找机会对自己说了些季匪的过去的。
他是个很好的长辈,想让自己更深入的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个多么优秀的男人。
同时,也会用那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打量她一番——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通过王司令的‘考察’,
他对自己的评价,只是聪明。
和王司令聊过之后,季匪没有在季家多做停留,拉着程见烟就离开了。
他们定的电影票是晚上九点场,现在七点半。
虽然影城离季家不算远,但他宁可在商场里和程见烟一起吃点难吃的爆米花,也不愿意在这老宅子里感受索然无味。
“季匪。”走进影城里,程见烟拉了拉季匪的袖子。
她看向一楼侧面的奶茶店,停住脚步:“我渴了。”
季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长眉微挑:“想喝奶茶?”
“程老师,你不是不爱喝甜的么?”
“偶尔喝一次也没什么。”程见烟笑笑,拉着他走过去排队:“尝尝吧。”
两个人外貌相当出色,站在一排人里有种‘出类拔萃’的效果,自然引起不少人的频频侧目。
但有些目光,算不上是纯粹的好奇。
季匪搭在程见烟肩上的手臂一顿,眯着眼向周围看了看。
做奶茶的员工动作麻利,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程见烟要了一杯最基础的经典款,咬住吸管喝了口,就皱了皱眉头。
还是太甜了。
“怎么?不好喝?”季匪瞄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嘲笑:“我就说你不能爱喝这么甜的吧……”
结果话没说完,奶茶吸管就被戳进自己的嘴里了。
季匪一愣,垂眸看见程见烟弯起眼睛对他笑。
“你喝吧。”程见烟说:“你应该喝点甜的。”
她想让季匪的生活里多点甜。
男人咬着吸管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只觉得这奶茶甜到有些齁。
大概是因为程见烟喝过的原因。
季匪看着程见烟粉白的耳朵,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不着边际又很浪的想法。
反正距离电影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不如……
他搂住她的腰,俯身咬耳朵:“去个洗手间怎么样?一起去。”
程见烟一听就知道他是要做坏事,连忙扭着身子抗拒:“我才不去。”
正闹着,季匪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起来,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把程见烟圈在怀里,捏着她软软的手指把玩。
季匪‘嗯嗯啊啊’了一会儿,神色就渐渐就有些严肃。
等挂了电话,他放开程见烟的手。
“程程,你先去放映厅那边等我。”季匪晃了晃手机:“我给队里的人回个电话。”
程见烟眨了眨眼,有些担心:“是很要紧的事情么?”
需不需要……临时回部队什么的?
“不是很着急。”季匪笑,修长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就是文件上的一些事,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过去。”
程见烟这才稍稍放心,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目送着程见烟纤细的背影上了电梯,消失在视线里,季匪温和的视线一瞬间变得冷凝。
他回过身,毫不犹豫的朝着西南角的方向走。
一处一直有一双眼睛偷偷看着他们的角落。
许棣棠感觉自己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在抬头时视线内就已经空空如也了。
程见烟和季匪呢?他们刚刚去取了电影票,应该上顶楼了吧?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继续四下寻找时,眼前就是一花,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下一秒,季匪修长的身形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轮廓深邃,线条凌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下来的时候像是蓄势待发的狼,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有危险逼近的恐慌感。
尤其现在还是近在咫尺。
许棣棠捏着纸杯的手指一紧:“你……”
“说吧,为什么跟踪我们。”季匪打断他,单刀直入地问:“你是什么人?”
“你,”许棣棠长眉蹙起:“你怎么断定我是跟踪?”
他还想狡赖。
“哦,那看来你是冲着我老婆来的。”季匪‘嗤’地一声笑了:“毕竟你都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侦查和反侦察,这方面你能有一个军人玩儿的利索?”
“我劝你一句,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交代问题,要不然咱们直接警察局见。”
许棣棠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无礼的人,气的脸色都发白。
但‘跟踪’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于情于理,他都不占。
僵持半晌后,他也只能缓缓地吐出胸间一口浊气。
“确实,我是冲着你妻子来的,我也知道你是她的先生。”许棣棠开口,看向季匪的眼睛波澜不惊,声音也同样平静——
“可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被你当成一个疯子。”
“但是,我是程见烟的兄长。”
“同父异母的哥哥…她都不知道我这么个人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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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是坏人,不用担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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䧇璍
嘿
第57章 敢染
◎程见烟并不排斥要孩子这件事◎
季匪瞳孔微缩, 在听到这句话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荒唐。
但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很有底气的说出‘你他妈瞎掰什么呢?程见烟是独生女, 哪儿来的哥哥?’。
可是,程见烟真的是独生女么?
她那个被房青一直所恨之入骨的‘父亲’,可是从来没露过面的。
眼前这男人虽然出现的突兀, 可倘若一点证据没有,他又怎么敢突然出现?
季匪盯着许棣棠, 狭长的凤眸眯了眯, 一丝寒芒掠过。
他没有过多寒暄或追问什么, 只是尖锐又直接的问了一个问题:“既然你是她哥哥,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前三十年都干什么去了?现在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许棣棠听了他的问题, 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淡淡道:“因为没必要。”
“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我们属于互相不认识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特殊原因, 根本没必要出现给对方增加负担。”
这种态度让季匪心头火起, 拳头都攥起来了:“你说什么?”
“我是在说实话,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不是么?”许棣棠的声音始终十分平静:“不打扰对方的生活,属于基本礼貌吧?”
他们都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不是三四岁, 早就过了需要兄弟姐妹的时候了。
“行。”季匪冷笑:“那你现在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打着‘同父异母哥哥’的旗号突兀出现, 又把之前的消失解释的堂而皇之, 他倒是好奇他是为了什么理由。
假如眼前这男人敢说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这傻逼打的满地找牙。
许棣棠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话:“许建良出狱了。”
季匪一愣:“什么?”
“许建良, 我们血缘关系上的生父, 我叫许棣棠。”他自我介绍了一下, 声音平静中带了点凌厉的冷:“二十五年前,他因涉嫌多起□□猥亵罪被判入狱,前段时间出狱了。”
“程见烟看起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他也未必知道自己在这世界上还有个女儿——目前为止。”
“等等。”话中信息量过大,季匪不得不暂时叫停,长眉皱得紧紧的:“你是说…你们的生父是个□□犯?”
许棣棠点头:“是的。”
“可笑。”季匪轻慢的笑出声:“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季先生,你信不信不重要,只是凭借我做人的基本良心,想要来提前告诉我妹妹——也就是程见烟,我需要告诉她这件事。”
许棣棠一句‘季先生’已经暴露出来他对程见烟极度了解的事实,毕竟连她丈夫的名字都调查出来了。
“我知道你很有手段背景。”他看着季匪,视线是不闪不躲的毫无畏惧:“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和你谈的。”
否则,他也根本不会浪费时间。
季匪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除了锻炼出来一身身体技能以外,在洞察力这方面也是无人能及。
和一个人交谈,他往往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有什么小心思和坏主意。
而此时此刻,他也能看出来许棣棠不是在搞什么恶作剧的说谎。
意识到了这点,季匪忍不住的有些头疼,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点着旁边的铁栏杆:“你想谈什么?”
“我生父,也就是许建良,他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一个因为多次猥亵□□妇女进去的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说到许建良时,许棣棠的眉梢眼角是抑制不住的厌恶嘲讽,这是人的本能反应,控制不住也装不出来。
“他目前应该还不知道程见烟的存在,但这事儿不知道能瞒多久。”许棣棠顿了下,轻声道:“等他知道了的那一天,很有可能会把她当做一张长期饭票。”
“骚扰纠缠,麻烦不断。”
因为像是许建良那样丧尽天良的人,是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
许棣棠之所以会说的如此笃定,或许是因为他此刻正在经历这痛苦的一切。
只有淋过雨的人,才会想着给别人撑把伞。
季匪眸光微动,本来锐利的眉梢眼角也柔和了不少。
其实许棣棠和程见烟在长相上都十分出色,出类拔萃,但并不算相似,可即便如此,他们也真的有可能是兄妹……
沉吟片刻,季匪道:“留个联系方式吧,之后手机上说。”
程见烟在等他,这件事还是目前最重要的,所以他不能耽搁太久。
只是因为许棣棠这个插曲,晚场的电影季匪并没有看到太投入。
——可能也有电影本身比较难看的缘故。
典型的好莱坞爆米花片,成堆成堆的特效和无意义的反派,中二感爆棚的一堆打斗……往后倒退十年他都不见得爱看。
季匪目光偏移,落在旁边程见烟的侧脸上。
大屏幕上的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交错,能瞧得出来她看的比较认真。
或许并非是因为她觉得这电影好看,而是程见烟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
“怎么不看电影?”程见烟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略有些不解的偏了偏头。
季匪回答的言简意赅:“难看。”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程见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高,就在刚刚打过那个电话之后。
“没有。”季匪勉强笑了笑,用电影院里漆黑的光线来掩饰眼睛里的阴翳。
他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刚刚和许棣棠的对话,思绪蔓延至一些无端的的念头,就觉得心慌。
在程见烟的心中,父亲始终是程锦楠这个温和又稳重的男人,如果她的生命里突然多了一个生父,还是个丧尽天良的□□犯……
“季匪。”程见烟轻轻开口,打断他紊乱的思绪:“你走神了。”
“抱歉。”季匪忙把溜号的思绪扯了回来,信口胡诌:“电影实在太难看了。”
……
此刻电影正演到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为了拯救世界,牺牲自己的画面。
其实程见烟还觉得挺好看的,可能这种情节老套又常见,但‘牺牲’这种桥段只要拍的足够感人,还是能戳到观众心里的柔软点。
只是季匪嫌弃的评价让她觉得自己的审美水平很低。
程见烟懊恼,嫌弃的抓了两个爆米花打他。
她难得如此调皮,季匪愣了下,忍不住笑。
半晌,他又凑过去烦她:“程见烟,我好像一直忘了跟你说件事儿。”
程见烟偏头,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浅色双瞳。
光线昏暗,可也能看出里面酝酿的情绪是一抹晦涩的认真。
她有种被蛊惑的错觉,轻声问:“什么?”
“我喜欢你。”季匪压低声音,清澈的嗓音几乎像是一根软绵绵的线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无论未来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他们两个已经有了很亲密很亲密的关系了,不管是□□还是精神上的。
但这确实是程见烟第一次听到季匪言之凿凿的表白,没有任何掩饰,修辞,就是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
她呼吸一滞,捏着可乐的手指不自觉的缩紧——然后就把那纸杯捏爆了。
褐色的液体瞬间溢出来,流了一手,还蔓延到裙子上。
程见烟惊呼一声,连忙松开可乐杯站了起来。
春节期间的晚场影厅都是爆满的,坐在后排的人自然不满她突然站了起来,抱怨声频频迭起。
“抱歉。”季匪恶作剧似的大声道歉,然后单手搂住程见烟的腰离开影厅。
对于他的视力而言,黑漆漆的影院里就算全是台阶,也和平地没有什么区别。
程见烟被带到洗手间清理,还有点遗憾:“电影还没看完呢……”
“回去给你找盗版看结局。”季匪打开水龙头,抓她的手一起洗:“反正咱俩付过正版的钱了。”
程见烟没说话,还想着他刚刚在电影院里说的话。
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其实脑袋都是麻的。
但同时,程见烟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疑惑——什么叫无论未来怎么样,他都喜欢她。
未来……会怎么样呢?
“在想什么?”但无论程见烟的思绪多么严谨,都会被季匪搅乱掉。
他看着女人沉默不语,微微笑了笑:“是考虑要不要在洗手间来一次么?”
这是他在看电影之前的‘提议’了。
程见烟耳根一下子红了,忍不住地瞪他。
她咬牙道:“回家。”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率先走出洗手间,季匪吊儿郎当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
其实刚刚的表白是刻意又不经意的。
他很想说些什么给予程见烟一些绝对的安全感,然后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季匪并不介意程见烟没有回应他表白这件事,因为她不小心捏碎的可乐杯,就代表一切了。
滋滋冒泡的声音是心动。
回到家里,季匪‘身体力行’的把程见烟哄睡着,等确认她累的绝对不会醒,才起身走到阳台联系许棣棠。
听着电话对面的娓娓道来,他薄薄的唇间咬了根烟。
其实在察觉到程见烟不排斥要孩子这件事后,他为了备孕时的绝对健康就已经在慢慢的戒烟。
除非心烦的控制不住时才会抽,譬如此刻。
许棣棠把一切都说的很清楚,没有任何难理解的点。
三十五年前,许建良长着一颗禽兽的心却生了一张衣冠的皮,和许棣棠的母亲结婚后生下他。
然而禽兽是不可能伪装成正常人的,时间久了,总会暴露那张牙舞爪的败类内心。
许建良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暴躁狂,控制狂,同时还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癖好——就比如人模狗样的外表能惹到不少芳心,但他偏偏喜欢强迫别人,
换句话说,他喜欢那种当强/奸犯的快感。
而房青就是受害者之一。
“许建良祸害过的女人不少,但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他只有程见烟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许棣棠沉默片刻,声音里带了丝不解:“刚得知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时,我其实也很惊讶。”
惊讶的原因当然是房青为什么没有把孩子打掉这件事。
毕竟被强/奸后才怀的孕,有几个人能接受么?
可季匪却知道为什么。
原因自然是程见烟曾经说过的,房青体质特殊,把孩子打掉之后就不会再怀孕了。
或许是出于‘人总要有个孩子传宗接代’的念头,房青把程见烟留下了,但却始终没有好好对待过她哪怕一天。
季匪面无表情的一根根抽烟,周身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烟囱’。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房青这么恨自己亲生女儿的真正原因,但知道并不代表能接受。
无论如何,程见烟都是无辜的。
出身不是一个小孩子能选择的,但作为心智成熟的大人却是能实实在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因为许建良毁掉她的人生,因为程见烟的到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和耻辱,所以房青对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在迁怒和发泄。
对待自己的孩子进行这种精神上的施暴和虐待,在某种程度上,房青又和许建良有什么区别呢?
她本来是个受害者,但在这么多年的漫长时光中,早已不知不觉让自己变成加害者。
“程见烟还不知道这件事。”季匪弹了弹烟灰,声音喑哑:“最好是,她一直不要知道。”
他不希望她知晓自己有那样一个亲生父亲,
血缘这东西可以勉强劝说自己无关紧要,虚无缥缈,但他深深了解程见烟是一个敏感的人。
知道之后,无论她怎么做心里建设,心里肯定还是像卡了一个鱼刺——未必痛彻心扉,但肯定难受。
“这很难,因为当初是房青带头报案,许建良逃了几年后还是被抓起来了。”许棣棠实话实说:“出狱后,他肯定会去找她。”
试问,一个被关了二十年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孑然一身还怕‘没命’这件事么?
更何况许建良本身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人,他第一目标肯定就是报复。
但反之,房青就一定很怕死么?
遇到恨了一辈子的许建良,她是会想着和他同归于尽,还是……
季匪目光一凛,捏着烟屁股的手指骤然收紧。
全然不顾指尖烧灼的感觉。
不,房青不会选择和许建良同归于尽,因为她这辈子最恨的是两个人。
她恨毁了她一生的强/奸犯,也恨她唯一能拥有但却留着强/奸犯血液的后代。
像是房青那样的毁灭型人格,她会选择保护程见烟而去隐瞒她是许建良骨肉的事实么?
不会,她反而会兴奋地说出来,然后冷眼旁观着她最恨的两个人互相折磨。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加更,晚上六点见~
第58章 敢染
◎我们的女儿找了个很有本事的老公,未来可以给你当靠山◎
初三一早, 季匪就来到了房青的病房拜访。
他是过来‘说和’的,所以手中捧了一束清新淡雅的百合花。
敲门进去, 他看到房青一个人靠在病床的床头, 目光看向窗外。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才慢慢的偏过头来。
房青苍白,瘦削, 穿着病号服的模样活像个气息微弱的骷髅架子。
她形销骨立的手背上扎着针头,眼底发黑, 颇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其实她的病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但人这个东西, 体内的‘精气神’往往最为重要,是支撑起光鲜皮囊的根本。
房青骨相优秀, 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即便消瘦苍老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能瞧出五官的艳丽轮廓。
可眉宇间始终凝聚着的冷淡阴郁, 足以让无论多美丽的外表都令人觉得生畏, 生厌。
季匪强忍着不适,把手中的花放在她病床边的桌子上:“阿姨,身体好些了么?”
他还是没法子‘叫出’妈这个字。
房青盯着他,微微挑起的眉目讥诮而讽刺:“我花粉过敏。”
她冷冷道:“扔了吧。”
季匪一点儿没犹豫的就把花扔了。
他毕竟是个狗脾气, 就算勉强自己‘卑微’一些, 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这脾气。
“你有话直说吧。”房青双眼凉薄, 轻蔑地看向他:“大早晨的来这儿, 总不可能是探病。”
“确实。”季匪点点头:“既然阿姨这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我昨天见到一个名叫‘许棣棠’的人, 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房青听到这个名字, 脸上一丝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显然,她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哦,许建良的儿子。”她面无表情道:“怎么,他去找你们了?”
“阿姨。”季匪皮笑肉不笑:“您现在提起这个名字,一点情绪都没有了么?”
“你想要我有什么情绪?痛苦,愤恨,还是直接哭到用头撞墙?”房青不屑的嗤笑一声:“我已经因为这个人痛苦了一辈子,为什么还要有多余的情绪。”
“况且,我本来就是个快死的人了,难道还怕他报复什么?”
“说句实话,我挺开心他出来的,以后的日子他是折磨不到我了,但还有别人啊。”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季匪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成拳,他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故作平静:“阿姨,您的仇人是许建良,不是程程。”
“有什么区别呢?”房青自嘲地笑出声:“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就让他们互相折磨,狗咬狗……”
话音未落,房青纤细的脖颈就被一只大手攥住。
季匪掐着她的脖子,和掐着一只死鸡没什么区别。
“我劝你说话客气点。”他声音和眼睛一样冰冷:“狗屁一家人,程程现在的家人只有我。”
说完,他厌恶的把人扔开。
房青伏在床头,一边咳一边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有种不可自抑的感觉。
季匪被她笑的心烦,真有种一拳把人打晕的冲动。
但无论多么暴怒,他都不会对女人动手,而且是这种看起来像是‘古道西风瘦马’的将死之人。
“你怎么不掐死我呢,我也不用继续遭罪了。”房青笑够了,才直起身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叹息道:“你以为我怕死?我早就想死了。”
因为刚刚的撕扯,她手背上的针头早就掉了,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我没死就是等着这一天呢……”她魔怔似的喃喃道:“程见烟根本不知道我恨她的理由,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知道了这一切,她得多崩溃啊……”
光是想想就让她开心。
“你错了,她不会崩溃。”季匪冷冷道:“没有养育的血缘关系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活在过去里出不来?”
“我活在过去里出不来?呵,没被伤害过的人说什么都是云淡风轻的。”房青听到这话,勉强直起身子盯着季匪,双眸闪着不正常的精光:“和我一样?谁能和我一样倒霉?我在刚刚毕业的时候和相爱的男友订婚,结果就被许建良——也就是程见烟她爸那个人渣强/暴了!”
“因为程见烟的存在,那段记忆我想忘都忘不了,想摆脱都摆脱不掉,我这辈子被迫和仇人的女儿一起生活!这叫活在过去里出不来?这是过去在时时刻刻折磨着我!”
“阿姨,您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季匪没有因为她的歇斯底里而动容,琥珀色的双眸平静无波——
“程见烟不光是那个人渣的骨肉,也是您的。”
“爸这么爱您,如果您早就放下仇恨,何尝不会生活的很幸福?”
“可惜您不肯,反倒把仇恨都转移到了程程身上,没错,您是受害者,可她也是。”
房青怔怔地听着,半晌后轻笑一声。
“无所谓了,对错交给后人去评判吧,反正我快要死了。”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我不会继续治病,也不需要任何□□。”
“活着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痛苦。”
“接下来,我只希望许建良和程见烟继续痛苦着,和我一样。”
季匪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瞳孔一凛,声音不自觉的紧了几分:“您告诉他所有的事了?”
“当然,许建良一出狱就来找我了,可能是想报复我吧,结果没想到我现在是这个德行,他报复起来也无趣。”房青吃吃地笑着:“但没关系,我给了他一个惊喜,告诉他其实他还有一个女儿。”
“而我们的女儿找了个很有本事的老公,未来可以给他当靠山……”
“房青!”季匪眼眶都红了,冲过去揪起她的病号服衣领:“你是不是疯了?!程见烟也是你女儿,是你的孩子!”
哪有一个当妈的会叫□□犯去认亲?
这女人当真是疯的不要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么?可我记得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房青双眸空洞,面无表情地说:“是程见烟亲口说的呢。”
“我不需要女儿,也从来没有过。”
“如果有下辈子,我宁可从来不要孩子,也不会要强/奸犯的孩子……”
话音未落,病房门就被从外面重重地推开——
是几乎瞠目欲裂的程锦楠,他一早赶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大包小包装着日用品。
他显然是已经听到了房青的话,走进来的脚步一步一步沉得厉害。
季匪一愣,不自觉的放开手中的领子。
程锦楠在病床前站定,通红的眼睛盯着房青:“你把小烟的存在告诉许建良了?”
房青在他面前很难得的表现出来一丝心虚,但也只是浅淡的,在眼底一闪而过。
她面上是永远深藏不露的倔强,淡淡的‘嗯’了声。
随后又好像给自己找场子一般,强硬地说:“告诉又怎么了?他不该知道么?”
“他该知道么?”程锦楠不自觉的拔高声音:“房青,你不知道许建良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么?你是不是疯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房青这么大声,又强势的发怒。
平日的程锦楠永远都是一个温厚的老好人,爱老婆爱孩子,久而久之,总会让人忘记他也会生气的。
“你,你吼什么?”房青愣住,随后竟有些委屈:“程见烟都和我断绝关系了,她不认我这个亲妈,我为什么不能说出她有个亲爸这个事实!”
程锦楠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半晌,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是,你做什么都是对的。”程锦楠自暴自弃地喃喃道:“你不需要‘商量’这件事,也不需要女儿,甚至不需要活着……”
“当然,你也不需要我。”
房青一愣,放在床上的手不自觉抓紧被单:“程锦楠,你什么意思?”
“房青,我累了。”程锦楠顿了下,本就疲惫的双眼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眼皮几乎沉重的抬不起来:“我们认识了四十多年,从中学起我就开始照顾你,我认定你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就算你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在乎,小烟是别人的孩子,我也不在乎,我打心眼儿里把她当成我的孩子……”
“可你不这样想。”
“我可以容忍你做的任何事,但不能接受你威胁小烟的人身安全。”
“你明明知道,许建良是个多危险的人。”
说着,程锦楠的眉头越皱越深,转头看向季匪:“阿匪,你真得护好我家闺女。”
季匪胸口波涛汹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里不断翻腾,又酸又热。
他重重点头:“爸,您放心。”
说着,两个人一起快步向外走。
房青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被程锦楠‘抛弃’,她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直到看见他们快要离开,才骤然回神——
“护好?怎么护好?你们能瞒着程见烟一辈子么?!”她拔高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泣血的报复:“她只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会痛苦,你们怎么瞒一辈子?”
“除非你们杀了许建良,才能让那个家伙永远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好啊,你们去吧,干脆所有人都变成犯罪分子好了。”
最能让房青开心的,无疑是所有人都和她一起‘堕落’,最好是无可救药。
看着程锦楠僵滞的背影,她只觉得重新找到了存在感,无比爽快。
“你想要保护一个成年人,二十四小时监督着她不要结识一个陌生人是不可能的。”房青吃吃地笑:“或许现在,许建良已经找过去了呢……”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在现实生活中有没有遇到过像是房青这种特别极端的人,希望大家都不要遇到
程程未来会很幸福的!
本章留评有红包哒!
第59章 敢染
◎宝贝,你也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季匪回到家里时, 发现程见烟还在睡。
看到被子底下隆起的那一小团,周身像是过了一层冰雪的气息立时被屋内温度熏染的融化, 风干。
仿佛一个冻到失去体温和知觉的人找到归宿, 僵硬的手脚重新变暖。
季匪轻轻地呼了口气,爬上床搂住她。
程见烟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周身笼罩了一层冰凉的薄荷香——但格外让人安心, 因为混合着一点柠檬味漱口水的味道,是季匪专有的。
她没睁眼睛, 声音有点哑:“你回来啦。”
她只知道季匪早晨出去了, 并不知道他去哪儿干什么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一起睡会儿。”
搂着她腰身的手愈发用力, 就像只黏人的大狗。
程见烟唇角翘了翘,任由他缠着。
可很快, 季匪放在她腰间的手就从单纯的搭着改成缓缓地揉。
他低声问:“是不是昨晚累到了?”
要不然以程见烟的作息,不至于快早晨九点了还在睡。
程见烟还是没睁眼,困倦的像是黏糊在了一起, 只是伸手捂住了季匪的嘴唇。
“别说。”她声音里带着点缱绻的不好意思, 为了夜里的那些荒唐。
之前还以为小说里写的那些‘下不来床’是虚构的,但只有自己经历过才知道‘故事纯属虚构’里也是有真有假。
偏偏这件事儿是真的,程见烟真的遇见了一个‘一夜n次’。
其实季匪本来真的只是想陪着她一起眯一会儿的,但怀里的身体又香又软, 还被一只软绵绵的手捂住了嘴——
这种情况下, 不心猿意马他整个人才是有问题。
搂着程见烟腰身的手慢慢向下蔓延, 又开始‘顺时针和逆时针’。
程见烟小腿倏的绷紧, 双眼睁开,瞳孔里写着难以置信。
几个小时前还弄了那么久, 怎么又……
可她根本没什么机会, 季匪显得很急躁, 咬住了女人柔软的唇。
“程程。”动作间,他声音轻喘:“和你商量件事儿。”
有在这种情况下商量的么?程见烟咬着唇,怕一开口就溢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季匪却不依不饶,逼着她说话。
“嗯……”程见烟只好开口,声音有些颤:“什么?”
“你几号上班来着?”季匪不紧不慢地问:“我送你吧。”
就这事儿么?程见烟一愣,随后被弄得回了神,声音破碎的点头:“好。”
“我不是说送一天。”季匪扣住她挠人的手腕按在脸侧,唇齿清晰的强调:“我是说这段时间的上班下班,我都想接送你。”
许建良不会知道他们的地址,毕竟这是房青都不知道的事情,没人能告诉他。
如果他想找到程见烟,就只能去她工作的地方堵。
但如果那老混蛋真的敢这么做……季匪不介意教教他做人的‘哲学’。
程见烟听得清楚,不免疑惑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一时之间,她连身体里的饱涨感都忽略了,不解地问:“你有时间么?”
季匪的工作比她还忙呢。
而且就算偶尔有正常上下班的时候,他们的作息也不一样——季匪起的很早,每天都会晨跑一小时的。
“有。”季匪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每年的第一个季度,任务不会太多。”
这也说明了他这段时间会比较空闲一些,除非有特别情况。
“可是,”程见烟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要接送我呢?”
“喜欢。”季匪言简意赅道:“我觉得我正处于热恋期。”
热恋期。
这三个字让程见烟心口重重的一跳,瞬间把自己想说的一切都忘掉了。
她怔怔地抬眼,看着季匪琥珀色的瞳孔。
像是华丽的玻璃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如梦如幻。
“程程,别打断我的热恋期。”季匪喃喃道:“我就是想多黏着你一会儿。”
无孔不入,有机会就要缠上去,就连上下班都不想放过……的地步么?
程见烟指尖轻颤,只觉得耳朵里听进去的一切都足以让人发抖——惶恐又兴奋。
她听到自己迷迷糊糊地应:“好。”
“好乖。”季匪奖励似的亲她,感受到了程见烟身体的兴奋,唇角微抬:“程程喜欢么?”
“……喜欢。”
“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季匪慢条斯理的折磨她,盘问她:“程程,说话。”
“……都喜欢。”程见烟被磨的疯掉了,细长的手指死死攥着,骨节泛白。
床上的话大部分都是调情,不会被人当真,季匪明白这个道理。
可哄着程见烟第一次让她说出‘喜欢’这两个字,还是让人极度有成就感。
高三学生有十二天的寒假,老师就算稍短一些也有十天。
初三这天过的荒唐至极,剩下来的五天假期,程见烟可不想这么过了。
她腰酸的厉害,要再这么放肆下去,只怕上班后站着讲课都困难。
但是只要和季匪呆在家里,似乎总是会不自觉的纠缠到卧室去。
身体接触像是两块磁铁互相吸引,贴的密密实实。
或许这就是……热恋期反应?
她真的需要戒断了。
程见烟主动提出要不要出去玩两天这个建议,毕竟出去的话就一定要到处走走看看,只要不让他们两个单独呆在房间里,就暂时没有‘厮磨过度’这个问题。
季匪听了,很痛快地应了好。
“行啊,咱们还没度蜜月呢。”他吊儿郎当地调侃:“想去哪儿?”
程见烟松了口气,微微笑起来:“去哪儿都行。”
只要不待在家里就行。
“嗯……我工作性质特殊,出省得打报告,太麻烦了。”季匪说着,有些内疚:“不能带你去什么好地方。”
京北这一片怪无聊的,到了冬天气候还不好。
“没关系啊。”程见烟却很是无所谓:“我真的去哪里都可以。”
毕竟她本意也不是真的想去游山玩水。
只要和季匪在一起安静的待几天,就算去农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想到这里,程见烟倒是真的有了个想法。
她歪了歪头,认真提议:“要不去农家乐吧?”
农家乐?季匪一愣,随后笑起来:“行啊,怎么想起去那儿了。”
“就,以前学校安排出差去过一次。”程见烟一本正经地回答:“吃了铁锅炖,还挺好吃的。”
……
就程见烟这猫一样的食量,还跟他提议去吃铁锅炖?
到时候她吃一碗,然后他一个人吃一锅么?
季匪沉默片刻,又问:“除了吃铁锅炖,还有没有别的好玩儿的?”
程见烟思索片刻,回答:“帮着村民赶鹅算么?”
“……”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开车去了京北郊区的农家乐。
之所以是‘几个人’,是因为头天晚上季匪和林与骁交接工作的时候提了一嘴要去农家乐玩的事儿,后者听了也很感兴趣。
都是被特殊性质的工作限制住的人,除了这些地方,还能去哪儿呢?
想法不谋而合,干脆就一起去了。
程见烟和林与骁的妻子郑书夏一起坐在车后排。
他们三个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但郑书夏不一样,才是个刚毕业一年多的小姑娘,青葱水嫩,一张精致的鹅脸蛋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她虽然长得很甜,但却不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而且碰上更加沉默寡言的程见烟了。
一路上,两个人的聊天略显矜持,但还算投机。
郑书夏也是在飞行基地工作的,细算起来,隶属季匪和林与骁的师妹,都是叶队提拔出来的人。
程见烟有些讶异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文弱的姑娘却是个开战斗机的,惊讶之余,也很佩服。
“烟姐,你和季匪是怎么认识的啊?”郑书夏也有些好奇他们之间的事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我听说你们都结婚了?”
“是啊。”程见烟笑了笑:“我们是高中同学。”
对于问她是如何同季匪发展的人,她一律都是这么解释的。
毕竟要笼统的说起来那可太麻烦了,而‘高中同学’这个身份足以搪塞一切——太多感情都是久别重逢后发展起来的了。
“高中同学?”郑书夏听了这个回答,却有些意外:“那……”
她刚说了个开头,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戛然而止了。
程见烟心底掠过一丝狐疑,面上不动声色的保持微笑:“怎么了?”
“没什么。”郑书夏弯起眼睛:“就是觉得有点惊讶。”
“之前队里聚餐,有人嘲笑当兵的大多数都会打光棍等着相亲,因为没有女孩儿喜欢他们这种一年有三百天都忙的见不到人的职业,但大多数也都是有过女朋友的。”
“但只有季匪从来没带着女朋友出现过,还很自豪地说他就是母胎单身,队里不少人还怀疑过他是不是gay……”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是早就心有所属,还一鸣惊人的直接结婚了。
程见烟一愣,随后死死忍住唇角的笑意,抬眸看向走在前方的修长背影。
她家老公……还没少被误会呢。
真的是,有些委屈他了。
晚上,四个人一起去吃了程见烟心心念念的铁锅炖。
林与骁和郑书夏都不是那种特别热闹,但也绝不会尴尬冷场的性格,同样的,程见烟和季匪也是。
几个人以吃为主,聊的也蛮开心。
虽然四个人里三个都是在飞行基地工作的,但他们却没有一直聊队里的事,显然非常照顾程见烟。
吃到一半,季匪收到一条来自程锦楠的信息:这段时间别让小烟接陌生电话,也别接房青的。]
他目光微顿,扫过之后不动声色的放回桌上。
管住程见烟别接触陌生人还不算难,但是不接陌生电话……
快递和外卖也都是陌生电话,这该怎么区分?
季匪难免有些燥意。
有的时候,他真想直接找到许建良,让他开出一个条件拿到钱后滚得无影无踪,这辈子不要出现在程见烟面前,这样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季匪在理智上也知道,这种解决办法不靠谱。
对待许建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罪犯,一次妥协就代表被沼泽缠住了脚,一不小心就会彻底陷进去了。
而且如果就这样解决,程见烟知道后也不会开心的。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她早晚都会知道真相。
可季匪希望的只是她在精神层面上不要受到过大的冲击,所以想一点一点的把这些事情慢慢渗透给她……
起码拖到高考结束后,毕竟这是程见烟第一次带完整的毕业班,她很重视。
季匪不想因为这些破烂事儿影响她的情绪。
农家乐的‘民宿’就是农村的民屋,用砖搭成的小平房,土炕收拾的干干净净,靠烧柴火取暖,一走进去就热气扑脸。
季匪定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他看到大花罩布罩住的沙发,立刻走进去‘卧室’里面看炕上的被褥。
不出意外,果然也是花色繁复又艳丽的类型。
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还原东北农村的农家乐呢。
连土炕上的温度都是。
许是因为这座房子是供游客住宿的正规场所,所以在干净整洁的同时,其他服务也非常到位——连烧火服务都是。
一开始刚躺在这硬邦邦的炕上,程见烟还觉得不太热,用厚厚的花棉被裹住了自己,但很快的,温度就越来越高。
程见烟忍无可忍的撒开被子,一张白皙的脸都憋红了。
“季匪……”她侧头看向旁边表情淡定的男人,声若蚊蝇:“你热不热?”
“还行。”经受过各种温度测试训练的男人能忍受一切极端的天气,更别说这点灼热的温度了,对季匪而言,他可以纹丝不动,但程见烟显然是热的不行了。
“等会儿。”他准备翻身下炕:“我给你弄条湿毛巾去。”
可刚有动作,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是一道女生,缱绻辗转,黏腻的像是棉花糖,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即便已经刻意压抑,但却足以让人明白住在隔壁的郑书夏和林与骁在做什么。
准备下炕的季匪和正用手给自己扇风的程见烟都是一僵,随后,不自觉的面面相觑。
原来这间民屋……一点也不隔音啊。
像是被点了穴一般,两个人半天都没动作。
直到郑书夏声音渐渐压抑不住,带了点啜泣的一直叫‘哥哥哥哥’。
这声音简直像拱火,季匪瞳孔倏地暗下来,重新上炕拉高被子盖住两个人。
“季匪。”程见烟连热都忘了,有些惊恐的阻止他:“你,你不是要去给我拿毛巾么?”
“宝贝,热就把衣服脱了吧。”季匪笑笑,很理直气壮地说着歪理:“要不然运动运动?出出汗就不热了。”
他可不想输给隔壁。
……
程见烟无奈的直咬嘴唇,拉着衣服领口不肯妥协。
她既然察觉到了这儿的隔音不好,当然就不可能在这儿跟他一起没羞没臊的和对面‘比赛’。
毕竟做起来,根本控制不住叫声。
况且隔壁的两个人很可能没意识到隔音这么差才会那个的,他们俩要是跟着‘凑热闹’,林与骁他们自然也就发现了。
这样明早见面多尴尬?
程见烟想想就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死死坚持:“等、等回家吧。”
其实季匪倒也没想真的强迫她做什么,更多的还是想逗她。
他看着程见烟紧张的眼珠乱转,小小声生怕隔壁听到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不做,也行。”
“宝贝,你也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虽然程见烟只比他小了半岁,但这称呼还挺刺激的。
要是能从她这个小老师口中说出来,估计会更好听。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了点不好意思,但季狗很会吧hhhhh
骁哥和夏夏是下本《目标偏航》的男女主哦,感兴趣就收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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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敢染
◎你合法持刀,我合法持枪。◎
虽然没真刀真枪的做, 但季匪也缠着程见烟厮磨到了后半夜。
这才如愿以偿的让她叫出一声‘哥哥’。
一向清冷的女声染上了火一样的夜色,被熏的沙哑, 柔软又暧昧, 虽然不够‘娇滴滴’,但别有一番韵味。
季匪是彻底睡不着了。
好在程见烟被折腾的也没了睡意,半阖着的双眼怔怔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仿佛进入了贤者时间。
不知不觉, 窗外都泛起了鱼肚白。
季匪带着一丝欲望的低沉声音传进耳朵里:“妹妹,我们去看日出吧。”
……
还玩儿角色扮演。
想到刚才被逼着一下一下小声叫哥哥, 程见烟气的要命, 难得控制不住情绪的侧过身子咬了他一口——
咬在了脖子上。
程见烟大部分时间都像只温柔又优雅的猫咪, 但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她?
这一口咬的留了痕迹, 季匪出门时还欲盖祢彰的贴了个创口贴。
结果这个创口贴,还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毕竟昨晚一起吃饭时脖子还完好无损,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多了个创口贴呢?
林与骁看向季匪的眼睛里, 便带了几分戏谑的颜色。
程见烟注意到他的眼神, 本来就有些懊悔的情绪翻腾的更厉害——早知道就不咬了!
而且难受的情绪还不止这个。
她一见到林与骁和郑书夏就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那一声声的‘哥哥哥哥’……旅游的心思算是一点都没了。
不过好在农家乐的行程本来就只安排了一天。
等回到市里,初六那天程见烟和季匪一起去‘拜见’了他的姥爷陶致海。
看着墓碑照片上精神矍铄的老人,她有点微微出神。
即便是一张照片, 也能看得出来陶致海身上那股子‘匪气’很足, 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里, 会带着整个生产队揭竿起义的那种男人。
原来季匪比较像姥爷。
程见烟看着看着, 眼睛弯了弯:“季匪,姥爷长得很帅气。”
“是么?这老头就喜欢别人这么夸他。”季匪笑了声, 啧啧道:“现在他孙媳妇这么说, 老头听到肯定很得意。”
十几年过去, 他从根本就不能来到姥爷墓地的小男孩儿,已经变成一个可以很坦然面对过去的男人了。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他们早晚能在另一个地方重逢,有可能是书中写的天堂或是地狱,只是年龄大的长辈先走一步而已。
程见烟扯了扯他的手:“你长得挺像姥爷的。”
“哦。”季匪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拐弯抹角夸我帅。”
“……”
“其实你直说就好的,我喜欢听你夸我。”
程见烟受不了的甩开他,哭笑不得。
季匪皮了一会儿,才正经起来。
“不都说女儿长相随爸,儿子随妈么。”他捏着她的手指,淡淡道:“我妈和老头长得很像。”
程见烟一愣,唇角的笑容淡下来。
“我和季钊都被说长得像妈。”季匪嗤笑了声:“可你说的对,我不是像妈,是像姥爷。”
“一直以来,我都很希望能摆脱季家给予的一切,经济独立自由,也不亏欠人情,可因为长相的缘故,很多人见到我和季钊还有我妈走在一起,都会礼貌性的说一句‘多俊的一家人’。”
“这种天生的东西,是怎么摆脱也摆脱不了的,但后来我也觉得无所谓了。”
“就算是长相像又怎么样?只要我心里清楚跟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就行。”
程见烟一语不发的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拉住他的手指。
“季匪。”她笑了起来:“你真的很棒。”
他已经不是深陷在‘原生家庭’那个漩涡,剔骨削肉也要挣扎要摆脱的那个少年了。
比那更高层次的,是彻底无视,是季家哪怕萦绕在周围也能毫无波澜——能做到这一点,才是真的摆脱。
程见烟觉得,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做到季匪这么潇洒,大概是性格使然。
陪着他拜访完陶致海的墓地,她不自觉的就想起程锦楠了。
和房青决裂后,她算是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或许应该多回去看看他的。
更何况,他们刚刚因为卖房子的事情发生了不悦的争执。
程见烟和程锦楠拌嘴的次数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尤其成年之后,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她多少有点不太懂该如何同长辈求和。
“季匪。”程见烟试探着询问:“我想去看看我爸,你说该买点什么好?”
问自己?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自小就是个问题少年的季匪哪懂如何讨好父母辈的人,但想了想,还是给出建议:“你给他做顿饭就行了。”
程锦楠最近生活的‘水深火热’,还有什么能比女儿亲手做的一顿热餐更能安慰他的?
只是……
季匪问:“你打算哪天去看他。”
“明后天吧。”程见烟随后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季匪笑笑:“我没事,陪你一起。”
可能程锦楠的住处早就被盯上了也说不定。
程见烟想回去没问题,他得陪着。
季匪想起今天手机里那两个未接的本地陌生号码,瞳孔微暗。
“对了。”程见烟打开手机,指着屏幕上一个多出来的陌生app,纳闷地问他:“这是什么软件?”
昨天季匪说不想让她多玩儿手机,就干脆放在他那里了,结果拿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却多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app。
全英文的,她点开看界面也是漆黑一片,都是看不懂的图标。
“哦,这是我朋友研发出来的软件。”季匪神色不变,张口就是编:“省电的,安装后能帮着节约用电。”
“你不是一直说手机电量不够用么。”
“真的假的?”程见烟见他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话,忍不住笑起来:“这软件这么神奇吗?”
季匪抬了抬唇角,没说话。
实际上这确实是他拜托搞计算机的朋友帮着弄的软件。
但真实用处,是为了拦截一切可以的陌生号码和短信-
天气由冷转暖,时间无声无息的迈入四月,季匪还在坚持每天早晨送程见烟这个习惯。
虽然作息不同,但两个人逐渐也有了些默契。
季匪晨跑完回来,正好能赶上程见烟做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吃完,早点出门送她去学校,然后他正好能顺路直接去队里。
等到晚上,季匪又会来接人。
如果程见烟上晚自习下班晚,他就会在校门外等着。
偶尔赶上那么一两次女人下班早但他又忙,赶不过来接人的时候,季匪就会打电话问东问西,用声音陪伴她回家。
两个月下来,程见烟莫名感觉季匪有些黏人过头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犯得着这么天天车接车送的么?
而且他忙的时候也要打电话,没话找话……她这个月电话费都远超其他月份了。
程见烟是个很敏锐的人,自然能察觉到季匪的不对劲儿。
他说是因为‘热恋期’,但过分的关照,似乎也不单纯是因为热恋期。
晚上下班,程见烟看到熟悉的车,脚步一顿才走了过去。
透过车窗,她看到季匪单手拄在方向盘上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程见烟心里顿时感觉更加五味杂陈。
他都这么累了,干嘛还非得过来接自己呢?
垂眸思索片刻,她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季匪在她拉开车门的一瞬间就已经睁开了眼睛,本来混沌的瞳孔恢复清明。
“下班了啊。”他微笑着发动车子。
程见烟应了声,等车子开了一段,她才试探地问:“最近部队不忙么?”
季匪:“不忙,就是日常训练。”
车厢里沉默片刻,程见烟道:“要不,明天我自己上班吧。”
“都说不忙了。”季匪长眉轻挑:“怎么,烦我了?”
“不是……”程见烟皱了皱眉:“只是你天天接送我,自己的时间安排也会很麻烦。”
送也就算了,接的话他们下班时间点都不一样,季匪不忙的时候六点就能下班回家,还得特意折到学校等到九点等她下班。
这一来二去的,多浪费时间?
“不麻烦。”季匪不以为然,说的理所当然:“你们现在下班挺晚的,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这四个字可能是真话。
程见烟能感觉到,但她不理解的是季匪为什么不放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九点下班也不算晚,地铁都没停呢。”她不解地反问:“以前我也是自己走的啊。”
怎么这几个月,季匪总显得担心过度了。
听了程见烟的话,季匪捏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一紧。
“以前是以前。”他勉强笑了笑:“现在你是有老公的人,有人接送不是很正常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找谁要老婆去?”
“可是……”
“别可是了。”季匪皱了皱鼻子:“就让我接送吧,等过段时间要是有任务了,想接送你都没机会。”
程见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也没办法继续说什么了。
她能感觉到季匪的行为有点诡异,且有心事,但他解释的有理有据,让她就算觉得蹊跷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毕竟,他只是单纯的‘过度’关心他而已,就算有些奇怪,但也是能解释的通的。
其实季匪又何尝看不出来程见烟已经开始觉得他行为诡异了。
但和他之前所预料的不一样,出狱后的许建良在得知他还有一个闺女之后,并没有直接找上来。
起码这两个月,他每天接送程见烟的时候都会观察周围,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儿。
可越是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反倒是让季匪更担心。
因为许建良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会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引起风暴。
而拖得越久,反而说明这人胃口越大,不像一般贪财的宵小之徒。
季匪当然不敢放松对程见烟的保护,哪怕会引起她的怀疑也顾不上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季匪约许棣棠出来见了一面。
“我给了他一笔钱。”坐在茶馆的窗边,男人看向窗外的风景,声音淡淡:“让他这段时间不要出现。”
季匪长眉微皱,瞬间明白了许棣棠这几个月都‘风平浪静’的根本缘由,可是……
“你这不是个好办法。”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种垃圾的胃口是填不满的。”
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就是无数次。
即便季匪有很多钱很多房,养活十个大胃口的许建良都没问题——但他可不打算惯着他。
“况且,”季匪顿了一下,实话实说:“这种解决问题的办法,程程知道了大概不会很开心。”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不选择拿钱直接解决许建良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许棣棠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似的,眉眼依旧波澜不惊:“所以我可以这么做。”
季匪微怔:“什么?”
“你是程见烟的老公,枕边人,所以做事之前得考虑她的感受,但我不用。”许棣棠修长的手指转弄着茶杯,实话实说:“我只是她素未谋面也不知道存在与否的一个哥哥,以后有没有见面的机会都不一定……”
“所以我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以更简单一些。”
就像是在季匪身后‘保驾护航’的人一样,许棣棠可以做一些季匪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而且,不用担心被程见烟讨厌。
季匪目光微闪,说一点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你。”他忍不住问:“你没想过去见见程程?”
虽然他们实在称不上有什么‘兄妹情’,但季匪能看出来,许棣棠不是个坏人。
甚至,还是个挺不错的人。
许棣棠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开口,反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听说过‘医疗事故’么?”
医疗事故?季匪被这猝不及防的问题弄的愣了下,点头:“听过。”
生病本身就是‘风险’的一种,而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任何过程都是有可能出现突发情况的,治疗和手术都有方案,但方案之外总有意外,这种意外则被称之为‘医疗事故’。
“有的时候,医生拿着刀子就是合法的杀人者。”许棣棠垂眸,看向自己修长的手指:“而我是一个可以持证杀人的外科医生。”
“说句实话,许建良给了我学医的动力,这么多年,我一直渴望着我又给他做手术的机会。”
“然后,合理合法的制造一起医疗事故。”
“……你是准备犯法么?”季匪长眉蹙的越来越深。
“许建良是一个很爱喝酒的人,喝大酒,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许棣棠闭了闭眼,只感觉记忆里砸东西的玻璃声还有母亲怯懦的哭声都在耳边。
“在监狱里这么多年,对他而言反而是种养生,但一个对喝酒上瘾的人说要戒哪有那么简单。”许棣棠嗤笑一声,眸光很冷:“他出狱后,我就开始引导他重新喝酒。”
劣质的酒精能让一个人变得上瘾,更别说本来就是酒鬼的家伙。
许建良这些年一直被‘改造’,身体自然算不上多么强健,如今重拾起酒精后被不断侵蚀,许棣棠觉得自己早晚能等到为他开刀的那一天。
有这一天的目标当成精神支柱,他就觉得自己这十年从医的辛苦没有白费。
季匪静静地听着他的‘计划’,只觉得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报复方式,自带毁天灭地的中二感。
如果他是十八岁,他一定会为了许棣棠的计划鼓掌喝彩,甚至有可能崇拜的认他当兄弟,但放在现在……
他觉得这人真有点二逼。
犯得着因为一个垃圾,把自己的生活赔进去么?
一个优秀的医生,居然每天都在计划着一场医疗事故。
他是预备退出医疗界这辈子都不当医生了,还是准备直接进去,在监狱里给犯人开脑壳啊?
季匪无奈,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你应该知道我是干嘛的吧?”
“你合法持刀,我合法持枪。”
“论合法杀了许建良的机会,我比你多得多,但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季匪淡淡道:“能有一大堆更‘正当’的手段搞死那老东西,我干嘛让自己犯罪。”
“季先生。”许棣棠不为所动,声音冷淡:“不是身处沼泽的人,就别幻想着拉别人一把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拉’你,我是打算警告你。”季匪说的毫不犹豫:“如果许建良真的有一天如你所愿进了医院,那我肯定立刻报警,先让警方把你控制了。”
他天生就是破坏别人计划的存在。
从前破坏了程见烟的‘结婚计划’。
现在破坏了她哥哥的‘杀人计划’。
许棣棠目光终于不再平静,蹙着眉头看他。
“许先生,你还是想点正经的吧。”季匪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走了,该接我老婆下班了。”
“有事打电话。”
今天是周六,高三没有晚自习,程见烟六点下班。
在办公室里判完最后几张卷子,她踩着夕阳余晖走出教学楼,心里有点憋闷。
前两天二模的考试成绩刚刚下来,只要学生的成绩没有明显的提升,当老师的自然就忍不住心浮气躁。
刚走下台阶,本来在校门口站岗的门卫大爷就跑了过来。
明显是朝着她来的,程见烟回神,有些意外的打招呼:“冯叔。”
“程老师。”冯叔压低了声音,同她说:“外面有个人找你,指名道姓的,说是学生家长。”
“我看着有点眼生,不像什么好人,提前跟你说一声。”
冯叔是在学校干了许多年的门卫,做人做事一向温和,鲜少在他口中直接听到别人‘不像好人’的评价。
程见烟愣了愣,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头。
“谢谢。”她先是道谢,才问:“什么样的人?”
“说不清,就看起来很奇怪一男的……”
程见烟和冯叔一起走到校门口,才看到他口中那个‘奇怪’的男人。
是个瞧起来有五十大多的中年男人,打扮的不修边幅,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头发却乱糟糟的。
等抬起脸来,一张清瘦的脸上五官还挺出色,就是皱纹多,一张嘴有些歪,神色有些藏不住的阴翳。
看到程见烟出来,他勉强扯出几抹笑容,想尽量装作温和的样子——结果看起来更奇怪了。
和冯叔对视一眼,程见烟才扭头重新看向男人。
“您好,我是程见烟。”她客气的打招呼:“请问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程老师。”男人‘嘿嘿’笑两声,一双斜眼愈发明显:“我姓许……特意过来看看你。”
作者有话说: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寻梦环游记》
程程:怎么老公和哥哥都这么流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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