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不与景砚南在一起的美好生活,唐棉下甜滋滋地睡了,甚至做了个自由自在的美梦。


    梦中景砚南同她所接触到的任何一种样子都不同,他对她厌恶至极、视而不见,叫她滚出他的长明殿。


    唐棉下听后一喜,瞬间化身为一个肉嘟嘟圆滚滚的团球,咕噜噜滚了出去,路过殿门门槛还被挡了一下,随即“啾”地一下蹿了出去。


    实实在在的如他所说,滚出长明殿。


    王嘉仪已经弯着腰站在床边看了有一刻钟。


    这傻子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梦之中。一大早上躺床上咧着嘴巴笑,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这样子瞧着跟个智力未开化的稚童一般,可偏生唐棉下长得好看,即便是做出如此痴傻神态竟亦是可爱至极。


    王嘉仪又想起在文清寺那日找到她时的场景,一地刺目的鲜血,想想至今仍然感到后怕。


    若唐棉下真的出事,以王嘉仪的性子恐怕这辈子都活不安生。


    回府后,承安侯有问过夫人陈氏,为何棉棉在夜里会独自一人出去,陈氏只说是她自己贪玩,到了陌生地方觉着稀奇,便想偷偷溜出去走一走逛一逛也是有的。


    这事本可以这样糊弄过去,可王嘉仪辗转反侧了一整个晚上,思来想去都没能睡着。


    唐棉下本不必前往文清寺,是她同父亲去说,将她一同带了过去。


    也是她私会许安非要拉着唐棉下给自己放风。


    王嘉仪认为,唐棉下是个听话又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只有让傻子守着她才不会担心被泄露出去。


    那日王嘉仪和许安本没走远,可她耐不住想同心上人多待的心,许安一牵住她的手,她便脸红心跳失了方寸,全然忘了还在给她放风的唐棉下这号人物,自顾自跟着许安一起赏月逛花园去了。


    等王嘉仪同许安分别的时候想起唐棉下已经很晚,但那时也未觉着是多大的事。待她回到原地发现连个人影都没的时候,内心才终于升起一点担忧来。


    在王嘉仪看来,唐棉下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废物,能知道原路返回的可能性都不算大。


    可她当时仍心存一份侥幸,或许唐棉下等太久等不住了便摸索着回去了呢。


    她那样娇气,能在冷风中乖乖等多久?


    退一万步来讲,最次的情况也不过是走丢,凭借唐棉下那针尖大小的胆子,必然是不敢出寺的。


    只要还在文清寺内,一切便都好说。


    唐棉下好骗,待找到人后随便哄哄,叫她管住嘴巴别将事情透到父亲那里去便万事太平,全当没发生过。


    可王嘉仪怎么也没想到,找到她时会是那等场面。


    更没想到,唐棉下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人命关天的关口上母亲竟又是那般狠心,想让她自生自灭。


    王嘉仪内心对唐棉下有愧,每每想起这桩事来皆会惶惶不安,总觉得亏欠她什么。


    所以她主动寻到父亲面前,坦白说那天晚上是自己邀妹妹一同出去赏月,只是过于粗心,一个没看住便将妹妹看丢了。


    都是她的错。


    王嘉仪揽了责,只隐去了同许安相关的那部分事实。


    本以为顶多被教育几句,叮嘱她日后再不能这样诸如此类。


    哪只父亲听后将她严厉斥责了一番,竟还罚她跪了三天的祠堂。


    王嘉仪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闯下天大的祸事也从未跪过祠堂。父亲在家次数寥寥无几,待她亦是百般疼爱从未说过什么重话。


    可就因为一个唐棉下,她被斥责被罚跪,阴暗一些去想,这傻子最终不也没事么?


    父亲到底为何这样偏心于她?


    如此这般还要将她说成义女,叫王嘉仪如何相信,又叫陈氏如何不疑神疑鬼?


    王嘉仪膝盖跪得红肿,现在走起路来还有些痛。她在愧疚和嫉妒中来回转换,无法平衡心态。


    想来想去,索性送唐棉下点什么东西以作补偿,省得老觉着亏欠于她。


    已经日上三竿,见她还没有要醒的势头,王嘉仪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被子。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这才从睡梦中惊醒,懵懵地叫了一声姐姐,满眼不解地抬起眼睛看着她。


    王嘉仪别扭地“嗯”了声,在她床沿坐了下来,问:“身子如何了?可还有没有不舒服?”


    仿佛只要关心的话送到了,她心里的负罪感便能减轻一些。


    唐棉下摇摇头,“棉棉好多啦。”


    王嘉仪舒了口气,愧疚果然减轻了不少,幸亏没有酿成大祸。


    她重新挺直了后背,做足了嫡长姐姿态,不容置喙道:“那便快些起床,我一会儿好带你出去。”


    出去?


    唐棉下面露疑惑,“姐姐,我们去哪里呀?”


    现在还是早上,外面定然冷冷的,若是出去的话,她觉着还是晌午稍稍暖和一些的时候比较好。


    啰啰嗦嗦的问也没起床王嘉仪便有些不耐烦,懒得多做解释,直接摊牌:“给你买礼物要不要?”


    “礼物?”唐棉下问,“姐姐要送棉棉什么礼物?”


    “随你,想要什么都行。”王嘉仪并不在意破费多少,花得越多才越好,如此便能心安理得将亏欠她的一笔勾销。


    唐棉下本对礼物没什么期待,毕竟她向来不缺什么。


    可听见王嘉仪说想要什么都行,脑海中便突然想起上一世在皇宫时一直陪伴自己的小黑。


    小黑是只小白狗,当初景砚南亲自出宫给她买了这只京巴犬,名字是唐棉下自己起的。


    无他,只因为唐棉下觉着,送她小白狗的暴君是个黑心人,还整天穿一身黑衣,便给他送自己的小狗取名为“小黑”。


    在那皇宫里,小黑是唐棉下唯一的朋友和慰藉,只可惜景砚南似乎很厌恶它,只要他在,便会让人将小黑提走,片刻不让小黑与她相处。


    因此,唐棉下讨厌与景砚南待在一处便又多出一项理由。


    若是她现在就能拥有小黑该多好呀!唐棉下眼睛亮了起来,直勾勾盯着王嘉仪,兴奋道:“那棉棉能不能要一只小狗?”


    王嘉仪倒是没想到,她想要的会是一只狗。


    早在几年以前,王嘉仪自己便想养只小狗,只是母亲陈氏不许小动物进她的院子,此事便作罢。


    “你也喜欢小狗?”王嘉仪问。


    唐棉下连忙点头,生怕她反悔一般,“棉棉超喜欢的!”


    “行,”王嘉仪也不吝啬,“那就送你只京巴犬好了。”


    京巴犬贵重,现今在千金小姐王孙贵族之中很是流行,王嘉仪几个玩的好的姐妹都有。


    她自己一直想要的品种便是京巴犬。


    这回给唐棉下买了,一来圆了送她礼物的意,二来她自己也能时常过来玩狗,还便不用养在母亲院子里。


    倒是桩两全其美的妙事。


    听见姐姐说要送京巴犬,唐棉下便更加开心了。


    小黑本就是京巴犬,若是它现在便在犬铺,她定能一眼认出它,将它买回来。


    两人在买狗这件事上一拍即合,简单梳洗打扮之后,唐棉下便跟随王嘉仪出了门。


    两人乘坐侯府马车来到城东犬铺。


    这处王嘉仪来过不止一回,只是她向来只看不买,时间长了,老板便认识她了。


    掀开里间帘子瞧见是承安侯府这位大小姐,只看不买的主儿,便没有上前迎接。他一摆手放下帘子,便继续招待眼前的贵客了。


    王嘉仪轻车熟路,对这犬铺极其熟悉,领着唐棉下直奔京巴犬。


    这里所有的京巴犬都被放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外貌大差不差,都很可爱讨喜。


    可是唐棉下看了又看,也没在众多京巴犬之中找到自己的小黑。


    看她为难的样子,王嘉仪还当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挑花了眼。


    “怎么,不知道挑哪只好了?”她问道。


    唐棉下蹙着眉心摇了摇头,她并非不知道挑哪只,只是她想要的只有她的小黑,是很明确的。


    王嘉仪不知道她摇头是怎么个意思,“那是什么?这里头没有喜欢的?”


    唐棉下一脸失落地点点头。


    这里没有小黑,她只喜欢她的小黑。


    若是今日挑了别的小狗回去,那么粘自己的小黑知道了定会难过。


    失落的情绪将她掩盖,唐棉下整个人都蔫巴巴的,像只刚被霜打了的小茄子一般。


    “无妨,”王嘉仪很大方,“我再带你去别店瞧瞧。”


    正要点头,突然便从里间传来汪汪两声叫唤。


    唐棉下眼睛一亮,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小黑果然在这里!


    她越过王嘉仪小步跑了过去,伸手掀开遮挡的帘子,第一眼便看见了趴在长长桌面上的白色京巴犬。


    长着圆滚滚的眼睛,呆呆萌萌,是她的小黑。


    而小黑毛茸茸的背后覆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青筋脉络顺着皮肉骨骼突起,瞧着竟也很是熟悉。


    唐棉下顺着那只大掌目光上移,到被玄黑衣袖遮盖着的臂膀,最终停在棱角分明线条凌厉的下颌。


    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唐棉下不自觉后退一步,猛地意识到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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