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尤音心情不好, 脸上没有开心也没有恼恨,只有平静,她没理他, 开了门进去,席庭越脚步移动,没跟进来。
门关上, 尤音把包放在鞋柜上,把蛋糕提到客厅, 盘腿坐着, 接着拿出那份芋泥奶酪, 舀了一口, 好甜。
尤音吃完整整一份, 最后摸着肚子靠在沙发上,舒服叹气。
吃饱犯困,她躺上沙发,躺着躺着睡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被门铃叫醒, 她睁开眼, 脑子一片空白, 半晌,回过神,捂上耳朵。
肯定是席庭越, 她现在真的一点一点一点都不想看见这个人。
“尤音!”
祁夏大嗓门传来,尤音松开耳朵, 去开门。
“姐姐,你怎么来了?”
怎么来的, 被某位总裁从酒吧叫回来的。
门里女孩一脸颓色无精打采,眼眶通红, 脸也红,祁夏摸摸她脸,确认没发烧,随后命令:“去洗个澡。” “噢。”
尤音像个提线木偶走回卧室找衣服,再去卫生间,祁夏倚在卫生间门口问:“吃过饭没有?给你做点?”
“吃过了,吃的兰州拉面,但是我觉得不好吃,有点咸,所以我后来去买了蛋糕,芋泥奶酪,很甜很好吃。”
祁夏笑,她就问一句,她能说一堆,看来是没事。
等她洗完澡,祁夏把吹风机丢给她,看她磨磨蹭蹭吹了一会,看不下眼,直接上手给她吹。
吹好,拍拍她肩膀,“好了睡觉去。”
尤音摇头,“睡不了,我得画画。”
祁夏皱眉,“快十点了。”
“十点也得画,我存稿不多,接下来白天要上课。”
“真要画?”
“要画。”
“那你去画。”祁夏说完躺上沙发,看手机。
尤音站在一边,“姐”
“我到你这偷懒一会不行啊?”
好吧,尤音坐到书桌前,长期坐地毯不好,她把卧室的书桌搬到客厅来了。
她打开软件,回头看了眼兀自玩手机的女人,嘴角轻轻划起笑,收回眼,专心画画。
祁夏切到微信,收了某位总转过来的十万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没再见过席庭越,楼下熟悉的车也不再出现,她心底轻松很多。 跟徐游不可能再维持以前好朋友关系,久未联系的微信对话框已经掉到很底下很底下,不过也没到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上课时虽然不再坐一块,但在走廊过道碰见还是会微笑点头招呼,单纯得只是同班同学的关系。
她不怪徐游,也没什么资格怪徐游,只是猛然意识到她自己对这段关系的期待超出预期,她以为她能去爱一个人,也能被一个人爱了,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吧,就该跟她的漫画一样,一步步来,期盼越高,摔得越重。
也许是她天生不会处理感情这种事,每一次,结果都一塌糊涂。
嵇新瑶察觉出什么,问她:“你们分手了?”
尤音回:“我们没在一起过。”
“那还挺可惜,徐游长得不错,也有身高有身材,听说追他的女生很多。”
尤音恍了恍神,随而露出个看起来事不关己的笑容:“是吗?挺好的。”
大概一个星期后,三人见完导师一起吃饭,在食堂碰见徐游和一个女的面对面坐着吃饭,秦隽给她们八卦,“这女的比我们大一届,是莫老师的学生,听说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尤音看去,认出他对面女孩,和他一起做兼职的那个陆老师。
徐游仿佛察觉这边视线,看过来,目光相接,他先顿住,脸色有点不自然。
尤音笑笑,低下头继续安静吃饭。
男生好像真的很容易抽离一段感情。
后来一切如常,白天上课,没课的时候就留在骆教授的画室练习,晚上回家画画,周末她会固定去一趟福利院上课。
她渐渐爱上给小朋友们上课,小朋友见她连续来了几次,已经从最初的乖巧变成闹腾,管都管不住,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非得拖到一个小时才能下课。
生活规律了很多,活动的范围只有家、学校、福利院三个地方,吃饭也是,早餐中餐晚餐都可以在学校解决,她已经很久不自己做饭了,冰箱空得只剩下水。
转眼国庆
,嵇新瑶问她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尤音觉得人多,不太想出去。
可一直待家里又实在无聊。
正好国庆前一天赵小桃给她发消息,也问她什么打算,尤音当即确定回去看她们,也回去看看爸爸妈妈。
前三天的票都没了,尤音买的4号的机票。
赵小桃开着她爸妈给赞助的车子来接她,尤音上车后和她聊天,“音音,有车真的方便,以后出门都不用挤地铁了,我记着你大学时没考驾照,要不要趁现在还在上学去考一个?”
“不了,我不喜欢开车。”尤音没多解释,“你等会路边停一停,我去买点水果。”
这次回来住赵小桃家,赵小桃一听明白什么意思,“客气啥,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妈还缺你两个水果不成?”
尤音坚持,赵小桃只能陪她在小区门口水果店买了水果回去。
赵爸爸赵妈妈依旧热情,晚上给做了好几个尤音喜欢的饭菜。
晚上九点,两个女孩洗完澡躺床上聊天。
赵小桃问要不要约许向志他们出来吃饭,尤音犹豫了会,说不太想,赵小桃敏锐看出什么,“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和徐游好好的吗?”
尤音不知该怎么解释,事情一串连一串,单独解释他们不合适又不够有说服力。
她想了想,决定从头开始说:“桃子,你所以为的那个我的哥哥,不是我哥哥,我们结过婚,后来离婚了。”
赵小桃惊得坐起来。
于是接下来半个小时,尤音嘴巴快说干。
赵小桃呆愣在原地,尤音自己出去倒了水回来,再躺上床,抱过人,温柔说:“以前的我总觉得这段关系羞于见人,不敢跟别人说,现在敢了,桃子,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赵小桃心疼回抱,“以后都跟我说。”
“嗯。”
尤音第二天出发去南郊墓园。
她抱着花走到墓地前,在一米外停下,盯着墓碑前一束早枯萎的花看。
看了会,走过去,把花放在旁边。
鞠躬过后坐到一边,和他们说起话。
十月份的天很舒服,温度适宜,天气晴好。
从墓园出来时是傍晚,她不着急回去,走了会,走到海边。
原本破旧的码头建了新商场,看着应当是趁国庆开业,横幅氢气球高悬,小广场前还有活动表演。
真是快啊,一年,从无到有,这里热闹起来了。
去海边必须经过码头,尤音等了个红绿灯,走到对面。
申城的海还是一如既往的暗沉,她想着,要不然在北城念完书找个海边城市定下来好了,三亚有点贵,其他城市说不定她还能全款买一套房子,也不限购。
去哪里都可以,反正都一样的。
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看见快一个月没见过的人,她微怔过后笑了笑:“怎么跟个小偷似的在后面,吓人。”
女孩脸上笑容灿烂,席庭越却笑不出来。
他没走,她在北城他也在北城,只是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他主动减少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
她回申城,他也跟着回来,今天来是参加商场活动,陈叔说看见她,他这才过来。
席庭越怎么也没想到,一段还没成的恋爱让她这么难过,每天早上从四楼看着那没了活力的身影出门,心疼得不行。
他心里后悔没从一开始阻拦他们,就不该让徐游闯进她生命。
席庭越上前两步,温声问:“去看你爸妈了?”
“嗯,之前九月没空回来,今天来看看。”尤音仰起头看他,“花是不是你送的?”
“是,差不多那天。”
“谢谢你啊。”
尤音又露了个笑容,转身继续往前走,席庭越在后面跟着,跟了几分钟,走到她身边,并肩。
尤音扭头看了看,什么都没说。
海岸线不长,又全被水泥堤坝遮挡,这会涨潮,海水拍打防浪石,声音清脆响亮。
可以看见夕阳,余晖映在海面,灰暗大海终于有了其他颜色。
一直走到尽头,再慢慢走回来,身边经过很多情侣,也有一家三口,吵吵闹闹幸福快乐。
他们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步履一致,却一句话不说。
重新回到商场,席庭越开口:“让陈叔送你回去?”
尤音点头,“好,谢谢。”
陈叔见到她很开心,路上问起近况,尤音一一答,她最近过得挺好的,生活规律,连载漫画能给她挣钱,学业也顺利,没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就是姻缘,嗐,果然还是不能迷信,什么得偿所愿,都是骗人的。
进入市区,陈叔问要不要回去看看温姨,尤音说不用了,让陈叔代为问好,以后再找机会。
接下来两天尤音和赵小桃夏仪待一块,度过了一段愉快时光。
七号早上赵小桃陪她去买特产,得给祁夏姐一份,同门还有师兄师姐,骆教授都得照顾到。
赵小桃见她买这么多,又听她细数着给谁谁谁,不由感慨:“音音,我怎么觉得那么久不见,你长大不少。”
尤音一愣,片刻后把手里一包大白兔奶糖放进购物车,轻轻笑:“不长大难不成还返老还童啊?”
赵小桃心底叹,怎么说呢,现在的音音很好,可她还是喜欢上学时那个无忧无虑脸上满是天真笑容的女孩。
买完特产下午坐飞机返程。
尤音很幸运,位置靠窗,她喜欢看窗外云海,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个世界,多漂亮呀。
身边坐下来个抱孩子的女人,女人抱歉说:“孩子可能有点吵,小姑娘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的。”
飞机即将起飞,尤音闭上眼打算先休息会。
这两天和赵小桃夏仪都在夜聊,晚上睡眠不足,这会一闭上眼,困意袭来。
但仍保持警惕,腿上盖过来毯子时尤音睁眼,转头看见隔壁矜贵男人,抱小孩的女人不知所踪。
席庭越声线轻柔,“飞机上温度低,你这样睡容易感冒。”
尤音垂眸看看松软舒适的毛毯,再抬眸,“谢谢。”
随后再次闭目,沉沉睡去。
快降落时尤音醒了,遮光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空乘提醒打开。
北城的云很厚,飞机下降时穿越气流,一阵猛烈晃动,舱内响起惊喊。
她不怕,但身边仍传来安抚:“别怕,正常现象。”
“嗯。”
人类只有在面对未知时才会显露恐惧,她不是第一次坐飞机,自然知道是气流扰动,就像不是第一次面对感情受挫,除了第一天的难过后面只剩平静。
下飞机后席庭越问要不要一起回去,尤音看了眼排长队的出租车队伍,点头同意。
特产塞了满满一整个行李箱,装不下的手提,两个大袋子,方特助帮她推行李箱,席庭越接了她手里两个袋子,一直到进门。
方特助将行李箱送到后离开,席庭越站在门口,没进来。
尤音想了想,抬眼笑,“今天多谢你,晚上我做饭,你要不要来?”
多难得,她这么主动,席庭越却开心不起来。
“好。”
尤音看了眼时间,“那七点?我等会去买菜。”
“可以。”
尤音本来还想叫祁夏,但人不知去了哪,她就只做两个菜,一个汤,两个人吃也够了。
席庭越换好居家服下来时她还在炒菜,他挤进小小厨房,站到她身后,“我来吧。”
尤音没坚持,让出空间给他,她脱下围裙,犹豫了会,小声问:“你要系围裙吗?”
他之前来做饭,一开始她的兔子围裙他是不系的,后来做多了才向兔子妥协。
席庭越回头来,眼里有笑,“你帮我系?”
“”尤音直接挂好,转身出去整理特产,大部分要带到学校去,她分好类,最后拿出来祁夏那一份,剩下全塞行李箱,明天直接拎过去就完事。
她整理好席庭越也炒好菜,“吃饭。”
尤音去洗手,回来位置上已经舀好一碗汤一碗饭。
这顿诡异的饭吃得安静,尤音不是很饿,喝完一碗汤,吃了小半碗饭后停筷。
席庭越蹙眉,“再多吃点。”
“吃饱了。”
她看着对面高大帅气男人,忽然问:“席庭越,你现在工作是不是少了很多?”
席庭越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出差一次十天半个月,每天早出晚归的,我都见不到你。”尤音笑:“你看你最近,不怎么出差了,也按时上下班,还有空给我做饭,要是给你妈知道,她该说你了。”
“音音”
尤音打断,盯着那双黑眸问:“你现在喜欢我是吗?”
席庭越不知为何一下心慌,没等他应,女孩又问:“为什么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我变了吗?”
“徐游也说他喜欢我,可现在他不喜欢了,大家都挺善变的,爱情哪有什么坚贞不渝,转念一瞬的事而已。”
尤音叹了声,拿起碗起身进厨房,没吃完的半碗饭只能浪费掉。
她站在洗碗池前,开水龙头,水声淅淅沥沥。
身后来了人,靠得很近,他身上全是刚刚炒菜沾染上的油烟味,很好闻。
他手探过来,关上水,握着她手背把手里的碗放进洗碗池。
再掰过她肩膀,让她转过来,俩人之间半寸距离。
一高一矮,尤音微微仰头,语气轻轻:“干嘛?”
话落,亲吻跟着落下。
熟悉的触感,温热柔软的唇瓣紧紧贴着她的。
呼吸缠绕,旖旎绵长。
尤音睁圆眼,在意识回笼时伸手推。
可男人似乎只是浅尝辄止,一触松开,把她抱进怀里,用力得似乎想要揉进他生命。
头顶微哑嗓音传来,“和你分开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好,我以为是你带走了安眠的精油,后来才知道是身边没了你,温姨问我要不要收走你的东西,我没让,自欺欺人地营造你还在的假象。”
“十二月份,你离开申城,后来申城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二楼书房外你喜欢的那棵树被虫咬断了根,没撑住,倒了,我让人又种了一棵,希望你到时候回来,一切如旧。”
“徐游跟你表白的那天晚上我坐在车里,听见他说喜欢你,听见你答应他,那天的月光好像都在为你们高兴,莹白温柔,我也高兴,心里想着你和他在一起要是能够幸福,我可以退出。”
“后来你心情不好,我不敢靠近了,你那么讨厌我,看到我是不是更烦?”
“音音,我爱你,从十五岁爷爷牵着你进门的那个午后,一直到今天,责任和爱交织相融,化成我的骨血。”
“我一直爱你,年深岁久。”
第42章
尤音当场僵住, 忘记把人推开,席庭越说完,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又抱了她许久。
拥挤厨房里静得只剩呼吸和心跳。
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音音,你试着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大门合上,年久失修的巨大动静将还呆滞的人惊醒。
她忽然觉得有点渴, 想喝水,倒水时没拿稳杯子, “嘭”一声, 玻璃杯瞬间碎一地。
水、玻璃, 凌乱铺在木质地板上。
尤音低头看, 又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打扫完, 脑子似乎清醒了点,能思考了。
半个小时前那番话震撼,不像会从他嘴里出来,但一切却那么有迹可寻。
祁夏总是清醒, 她说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啊, 一次次自我合理化,否定他对自己的好,似乎不在乎就不用在意, 可分明这一份爱意满得人尽皆知。
要是她二十二岁前听见这些,心里得多高兴呀, 现在听,可惜了。
他们一直在成长, 他的爱渐渐浮上水面,她的却沉入幽暗水底, 永不相交。
尤音这晚没能睡着。
那天后席庭越偶尔还是会过来,好似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她赶了几回,可怎么赶都赶不走,也没有心力再去拒绝,他想做什么做什么吧,得不到回应总有一天会倦会离开。
就这么破罐破摔,不用对谁负责,不必再担心他们的关系会让谁不舒服。
祁夏说得多对啊,自己开心最重要。
至于这条路走到哪里,走到什么时候,交给未来决定。
她也没再接受任何人,她想着不着急了,爱情该来总会来的,不来那就算了,她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很开心。
入学两个多月,有同专业的男生,也有隔壁专业的男生跟她表白,尤音委婉拒绝,用的理由很简单,“我结过婚。”甚至没说出离婚两个字,男生们纷纷退却。
也有不介意这一点的,一个来福利院领养孩子的富豪,约莫三十五岁,模样还算周正,待人礼貌,唯一缺点是不能生育,所以特地来领养个小孩。
他说她不介意她离过婚,只要她不嫌弃他没有生育能力。
尤音当时笑了,仍然是婉拒,没想到这富豪第二周还来,送花送礼物,追人的派势十足。
可到第三个星期,不来了,发过来消息说,祝她和席总长长久久。
晚上回家,尤音好笑把短信给某人看,装作斥责:“我桃花运是不是都被你赶走了?”
正做饭的席庭越懒懒递来个眼神,“这姓王的早年滥情,得了病,生殖器官出现问题,怎么,你喜欢这种啊?”
尤音一噎,脸渐渐红,不说话了。
席庭越关了火,把人困在橱柜间,嘴角含着笑意,痞痞问:“你知道的,我身体好,不如考虑考虑我?”
他现在和她相处少了很多“分寸感”,说话用词也都不再控制,时常露骨,好像这一切都是从她和徐游没了关系,他表明心意开始。
尤音瞪他,“走开。”
“三。”
“二。”
一还没喊出来,席庭越笑笑,继续转身做饭去。
今天祁夏和盛则复来家里吃饭,他负责下厨。
晚上六点,俩人准时到,手牵着手。
这段时间他们其实不好过,突然的领证意味着巨大的压力,盛则复听说被家里夺了权,祁夏的酒吧经营困难,现在是暂时歇业的状态。
祁夏心态好,跟她说:“我既然选择跟他结婚,这些都是要面对的,我手里还有点钱,能挺过去,再说了,我现在怎么也是盛家媳妇,盛太太要是想赶我走,可不是一两百万能解决的事。”
尤音佩服。
盛则复那边虽然也暂时不管盛氏,但他和席庭越合作的科技公司发展迅速,再几年下去,收益不比只做餐饮的盛氏差。
尤音感慨,他们这些人感情归感情,可脑子永远不忘商机,就那科技公司早在俩人结婚之前成立,也不知是早有合作的意向,还是早为了祁夏做出的抗拒他父母的手段。
席庭越同样,他说得那样深情满满,又千里迢迢舍弃北城那么大一个集团来北城发展,好像都是为了追她而来,舒明华席心蕊这会心里指定不知道怎么骂她。
可真是这样吗?他这么一个商人,难道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吗?他和盛则复合作,和慕总合作,全是为了她吗?
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吧,她真的冤。
祁夏拎了酒过来,说是助兴,尤音这没有杯子,又跑回去拿了四个红酒杯。
一大桌子菜,四人举起酒杯,又停下,祁夏一笑,“管它什么日子,反正能聚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是,能活着就是好日子
整个十一月,尤音和秦隽嵇新瑶下了课都在筹备骆教授个人画展。
骆教授在业内小有名声,前几年开始每三年办一次个人展览,到他们这个年纪这个地位,挣的钱已经
足够用,相比而言更看重成就感。
十二月初,画展即将开幕。
秦隽几个看着他们一手布置出来的展厅,感慨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开一次展览啊”
嵇新瑶说:“我没这么大愿望,我一幅画要是能卖到老师这个价格,估计我家祖宗能从祖坟里爬出来。”
展厅有一小块留给骆教授带的学生,还在读的学生里只有何茉茉和尤音的画被选上,剩下五六幅全是已经毕业师兄师姐的。
秦隽朝尤音说:“我觉得尤音家祖宗可能会比较快爬出来。”
尤音失笑,“再说下去瘆人了啊。”
不过她看着角落里那幅自己被挂起来的画,心里也是满满激动,这也算朝着梦想前进一步了。
正说着话,隔壁厅学长喊:“秦隽,你们几个人呢,快来帮忙。”
秦隽闻言小声抱怨:“怎么又叫我们,老师分明都安排好任务,他们管两个厅,我们管三个厅,现在我们的弄完了,还得帮他们是吧。”
嵇新瑶拍他,“你小声点,小心被听见。”
“什么,我又没有说错。”
骆教授不太管他们,但交代过师兄师姐们照顾,这照顾来照顾去成了他们的小帮手,帮他们干了很多活,尤其是秦隽,有什么苦力活都得安排上他。
尤音也是,因为住得离学校近帮他们点名,拿送材料这些活也跑过好几趟。
一次两次还好,多了难免让人烦。
秦隽指名道姓:“特别是张师兄,拿我们当小弟使了。”
那边又喊了两声,抱怨再多也只能停止,去干活。
何茉茉他们负责的是主厅,尤音没想到会碰见熟人,而且是对方先认出她来,那个负责过孟亭晚画展的青姐,常娇的老板,应当也是漫娱某个领导。
青姐一见她,颜色恭敬几分,“尤小姐。”
周边几人立即停下动作看过来,尤音大惊,悄悄冲她拧了几下眉,自然道:“青姐,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青姐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有几分眼力见,没戳穿尤音实际上才是她老板这件事。
何茉茉先接话,“老师的画展是漫娱出资办的。”
青姐:“是。”
尤音有些惊讶,“席……你们席总和老师认识?”
还是何茉茉应话,“认识啊,之前城市画展时认识的,我们还和席总吃过饭。”
尤音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没多问了,和秦隽几个到旁边整理空箱子。
秦隽问她:“你怎么会认识他们这种资本的人?”
尤音简单解释:“我之前在申城也在这种画展帮过忙,那会认识的。”
“那怪不得了。”秦隽朝那群人看去,压低声音说:“听说张师兄和何师姐想进漫娱工作,现在非常努力,老师也有意向帮他们牵线,这次画展都是让他们直接跟漫娱方对接。”
漫娱不是小公司,秦隽说得不错,跟美术馆这种比起来,他们是财大气粗的资本,是毕业生们选择的热门公司。
人人都有一个画家的梦想,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画家,在此之前需要解决温饱,在漫娱实习和工作能够接触的行业人才,能够积累的经验都是顶尖。
嵇新瑶说:“可是他们才研二,我之前也看过漫娱的招聘,不要实习生,而且我们这个专业招的人很少。”
秦隽:“谁知道,人家不是说了,和席总吃过饭,什么例不能破?”
尤音专心干活,俩人聊完,问她:“音音,你寒假怎么打算?”
“不知道呢。”课程11月底已经结束,他们的寒假实质上已经从现在开始放,之后又是将近一个月,尤音还没做好打算。
秦隽:“我想着也去找个兼职,徐游不是一直在教小朋友画画,听说工资还不错,到时候问问他。”
嵇新瑶:“顺便帮我问问。”
“行。”
晚上到家,尤音累得没有力气做饭,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着看着,门铃响了,这个点除了席庭越没别人。
他看起来刚从公司回来,进门后脱了西服,连领带也扯下,随口问:“吃饭没?”
自从尤音不管他之后他又恢复之前每天来做饭的状态,尤音没了给别人交代的压力,他爱做就做。
“没吃。”
他开始动起手,尤音想到什么,走到厨房门口问:“为什么漫娱不招实习生?”
席庭越脑子聪明,听出来其中意思,“你想来?”
“不是我,是我师兄和师姐,说和你吃过饭的。”
席庭越继续洗菜,漫不经心,“不记得了。”
随后解释:“漫娱不差钱,不需要节省人力,而且要求高效运转,没时间花钱花精力去培养人。”
“噢。”
等尤音转身,他又说:“不过你要是想让他们来也可以,有条件。”
尤音好笑,“怎么还有条件,你不是说我是控股股东,怎么,我还不能安排两个实习生进去啊?”
“当然可以,条件是你也得来上班。”
“”尤音无语,“我才不去。”
尤音当然不会去,之后照例在骆教授画展帮忙。
她看过不少展,毕业时也和赵小桃她们管理过展厅,工作做起来游刃有余。
第一天开展十分隆重,席庭越也来了。
她装作没看见他,躲到后台休息室,估摸着人走了才出去,人确实走了,尤音松口气。
当天晚上他笑她:“见到我就躲,尤总,你在害怕什么?”
“什么尤总,别乱说。”
“你是我老板,我在为你打工你不知道吗?”席庭越提醒她,“工商银行那张卡每个季度都会给你打进去分红,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超过八位数。”
尤音张大双眼,“你说什么?”接着竖起手指算,“个十百千万千万……”
她觉得难以置信,“席庭越,你是不是偷税漏税了?”
席庭越笑不行,坐到她身边,嗓音透着股莫名的骄傲,“怎么,不相信我能力啊?”
距离有些近,尤音微微扯开些,“我说过,让你转回去的。”
“你来上班。”
“不上。”
席庭越说:“不是停课没事做了吗?来上班。” “你怎么知道我们停课了?”
“今天你同学还是师姐说的。”
“噢。”尤音依旧不肯,“我还得画画。”
他凑近,清眸里藏着抹淡淡笑意,“会骗人了是吧?你连载结束了,最近没事做。”
尤音再次张大眼,“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收购,不对,你的漫娱收购了悦看网,我自然知道。”
尤音:“”
说是这么说,最后尤音还是没同意
开展第一天过后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帮忙,两人一组足够,周五这天安排的是尤音和何茉茉。
何茉茉经验可比她丰富多,到了之后熟练穿起工作人员衣服,跟她说了几个要点,俩人轮流巡视展厅。
没有像之前城市展览那样规模巨大,骆教授的画分了五个主题,分别陈列在专门设计过的五个独立展厅,规模小,但是投入大,一眼看来全是金钱的味道。
展出的画也卖,尤音记得很久以前席庭越说过,每卖出一幅画他都会有抽成。
她心里叹,不愧是商人,永远以利益为先。
一直工作到快中午,何茉茉来找她,“尤音,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师姐,我叫吧。”
何茉茉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们,请你吃个外卖还是请得起的。”
最后叫了两份,俩人趁中午人少一起到后台吃饭,断断续续聊着天,何茉茉问她是哪里人,尤音说:“我出生在申城。”
“申城啊,是个好地方,我还没去过
呢。”何茉茉说:“不过能来北城我已经很知足,等以后挣钱了一定要去看看。”
尤音点点头,不多说,她不太喜欢申城,她没觉得那里有多好。
她转了话题,“那师姐你是哪里人?”
“我啊,我家南方的,坐火车得坐三十几个小时才能到北城。”
“没有飞机吗?”
“飞机麻烦,而且贵,我们市里没机场,要去省会坐,折腾的时间同样不少。”
尤音表示理解,继续吃饭。
一顿饭的时间何茉茉还问了许多问题,最后问到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尤音惊讶,何茉茉笑着解释:“我也是没办法,人家托我问的,咱们老师收的小师妹太抢手了。”
尤音尴尬回:“师姐,我现在没有心思谈恋爱,也不会谈。”
“行,我明白了,这就去让他们死心。”
吃完饭没有午休时间,俩人立即接着工作。
快一点,尤音小腹隐隐作痛,不知是不是中午吃的饭有问题。
她跟何茉茉说了声,去上卫生间。
一看,心松下来,不是吃坏肚子,是例假来了,跟着又皱起眉,简单处理好出去,找到何茉茉,“师姐,我例假来了,我先出去买个卫生巾。”
何茉茉说:“不用出去,我有。”
俩人又一起去后台,何茉茉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没事吧?很痛啊?”
尤音想说不,可肚子又实在难受,“第一天是有点。”
“我也是,第一天不吃布洛芬过不去。”
等她再从卫生间出来,守在门口的何茉茉说:“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师姐”
“没事,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你这身子都站不直怎么工作。”
是真的没有办法,尤音道谢,打了车回去。
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痛得厉害,到家之后本来想着喝点热水红糖水睡一觉能熬过去,可热水一点用没有。
下午四五点,尤音爬起来,摸到手机打开外卖,操作几下,买了布洛芬。
等药上门这会又喝了大杯热水,她没有热水袋,随便找了个饮料瓶装满热水放到小腹,蜷着身体躺在沙发上。
大约半个小时,门铃响了,应该是药送到,尤音放下水瓶起身去开门。
不是药,是席庭越。
席庭越一看她发白又出汗的一张脸,立即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又看她捂着肚子,身子微微弯曲,“肚子不舒服吗?”
“我没事”
哪里像没事的样,席庭越拉她手,“我送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啊……尤音含起羞意细声说:“不用去医院例假”
席庭越一怔,反应过来后打横抱起人,往卧室走。
尤音吓得抱上他脖子,嗔怨:“干嘛呀你,放我下来。”
放是放了,直接放到床上,被子也盖好。
男人半蹲在床边,懵懂无知却又要问:“是不是得喝红糖水?还得暖宫?我去给你煮红糖水,你这有没有什么暖宫贴,没有我去买。”
暖宫贴……
尤音脸都红了,他没得到答案,站起来要走,没办法,尤音拉住他,小声说:“红糖水我喝过了,我买的药快到了,你帮我拿,再倒杯热水进来。”
席庭越低头看看她牵着自己的手,眼里滚过未名情绪。
没关的门有人喊:“有人在吗?xx团送药。”
尤音松手。
他出去拿了药,端水进来。
药还得半小时起效,这中间他打过一次电话,十分钟后方特助真送来暖宫贴,贴上去后配合渐渐起作用的布洛芬,疼痛缓解许多。
男人还坐在床边,尤音觉得不好意思,她以前来例假只偶尔这样,也没被他碰见过,这是第一回 。
“我没事了,你走吧。”
他不走,“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说着就要伸手拉开被子,尤音大惊,赶紧制止:“不用!!”
席庭越听见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想着应当是没那么痛了,继续逗她,“怎么,又不是没看过,没碰过,你害羞什么?”
尤音瞬间涨红脸,拉过被子盖过头。
他拉下被子,语气恢复正经:“你先睡会,我给你煮点粥。”
一个小时后,睡得浅的人被粥香诱惑醒。
身体已经没什么不舒服,她下床出去,打开卧室门,一眼看见那个用小勺子尝粥的男人高大背影,他小心翼翼试探着温度味道,好似不够味,又从旁边抓了点盐放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似乎是在做梦。
她静静看了会,直到男人有所察觉,回头来:“醒了?还痛吗?”
尤音摇摇头,走过去餐桌坐下。
他很快舀了粥过来,“还有点烫,凉了再吃。”
“嗯。”
尤音搅着粥,有些心不在焉。
对面视线直接,让她不太敢抬头。
过好久,她浅声说:“我没多少时间,上班只上到春节前行吗?”
今天和师姐有聊到梦想,她说她的梦想是在北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尤音想帮帮她。
席庭越唇角翘起弧度,声线愉悦:“可以。”
第43章
忙完骆教授的画展, 一群人轻松了两天,周一去学校,骆教授把何茉茉尤音, 还有张淼张师兄叫进办公室。
骆教授看起来高兴:“席总,就是那个漫娱领导,他说最近业务比较多, 问我要几个学生,你们三看看有没有想法过去?”
何茉茉张淼震惊不已, “老师, 真的假的……”
骆教授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跟这席总也接触过几回, 算是熟悉, 但他还没提,他先说要学生,看得出来是个会做事的。
但人家也不是谁都要,就要研二的, 再加能跟他一起展出画作的两个学生, 是以今天把三人叫过来。
“当然是真的, 我还骗你们不成。”骆教授叮嘱:“周三去报道,听从人家安排,席总说工作内容会和我们专业相关, 这个不用担心,不过工作归工作, 你们主要任务还是把画画好,不能忘本。”
又单独对尤音说:“尤音你刚来几个月, 多跟着你师兄师姐学学,不懂就问。”
尤音乖巧应:“好的老师。”
离开办公室, 何茉茉张淼仍是不可置信,“天呐,不是说漫娱不收实习生吗?”
何茉茉:“是啊,而且我们这也还没到实习时间,这是不是太早了?”
张淼:“不管了,反正是好事。”
何茉茉看一直安静的女孩,“尤音,你知道漫娱吧?你可真幸运,要是之后毕业能留下来那真的什么都不用愁了。”
尤音:“我知道。”
这两天席庭越好像很忙,没时间来做饭,他说给她叫外卖,尤音不想吃外卖,自己做。
谁想那人又不要脸地说,【我晚上九点或十点回去,给我留饭。】
怎么也吃了人家那么多顿,尤音不至于拒绝,反正多煮两碗饭的事。
十点半,他回来了,敲门。
他之前提过要不要给他配钥匙,说这样方便点,尤音不肯,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配了钥匙给他总感觉自己的个人空间被侵犯,而且他们两个又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虽然在保洁保安楼上楼下邻居看来他们已经是一对,之前保洁见着她总会说:“小姑娘才回来啊,我刚看你男朋友买了菜,这会能吃饭咯。”之类的话。
尤音一开始还解释,后来懒得说了,算了,他们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饭在桌子上,得热一热,你自己弄。”
“好。”席庭越看着饭桌上特意留的两个菜,累了一天的身体蓦然轻松。
尤音交代好,继续画画,过了会再回头看,看见热好饭的男人优雅坐着吃饭,没说话,有点不太像他。
看了会,席庭越转头,视线对上,他笑:“看什么?想过来一起吃?”
他脸上没什么精神,平时锐利的眼也收敛,笑容像是故
意拉扯出来,看得出很累。
尤音说:“我明天和师姐他们去漫娱报道。”
“嗯,我知道。”
“你在吗?”
“我不在,有别的事要忙。”停了会,他补充:“最近和盛则复的新公司被人举报,得弄材料,地产那边也有点麻烦,我得盯着。”
噢尤音静了会,继续问:“很严重吗?”
席庭越放下筷子,从心底露出个真心笑容,语气舒缓:“关心我?”
“谁关心你。”尤音咕哝了句,不跟他说话了,转回身画画。
过了会,他吃完饭收拾好过来,坐在沙发边,“是不是紧张?”
“不就去上班,紧什么张。”尤音想起什么,问他:“公司里有没有认识我的人?”
“没有,就两个高层知道你,不过他们不在这边工作,还有方特助和接管北城业务的总监林青。”
“青姐?”
“是。”
尤音惊讶,“她知道我们关系?”
“知道。”
“”
怪不得之前她叫自己尤小姐,她原本以为只是在申城那会给她送画认识,敢情人家什么都知道啊
席庭越放松身体靠上沙发背,认真说:“没什么困难的工作,也都有人带你们,先让你们接触展会,后面还有一些国内外画作的买卖经营,我们接下来会推个软件,你们要是想参与进来也可以。”
全是她没接触过的范畴,说不好奇是假的。
席庭越看见她想问不敢问的眼神,眼尾划出笑意,“想知道?”
“不想。”
不想他也说:“你之前那个网站内容不错,但太小了,我们打算推出专门的APP,也给它加了几个板块,搭建好之后会做相应的宣传计划。”
“还宣传啊?”
“当然,不宣传怎么赚钱?你怎么赚钱?你现在可是网站主推画手。”
他忽然站起,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子一下把头顶灯光遮住,身影笼罩着她,嗓音低下来,“蜡笔小音老师,给我看看你的新故事?”
尤音立即伸手挡住平板屏幕,“不要。”
男人低低沉沉笑,“你赖东东不错嘛。”
尤音整个愣住,不可置信侧身抬头看他。
这是小新经典语录。
幼稚的话语被向来寡淡高冷的人说出来,有种奇怪的魔力,敲了她心脏一下。
贴得近,席庭越居高临下看她,女孩圆润的红唇饱满,杏眼睁圆,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丝毫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危险动作。
男人喉结轻滚,压下渐渐起的心思。
那天一时冲动下亲了她,她没说什么,但现在俩人关系下这动作到底越界,如今的和平相处难得,他怕再把她推远。
席庭越唇角微翘,退开些距离,温和问:“明天和我一起去上班?”
尤音趁脸没红之前低下头,拒绝:“不要,我自己去。”
“好,早点睡,晚安。”
尤音第一次上班没有经验,她化了个淡妆,挑了件之前为复试准备的比较正式的裙子穿上,外套是羊绒大衣,应当不会出错。
漫娱办公地点在柿园新村对面的隆安大厦,可那大厦看着近,实质上走路得好一会,大概两站公交,这不尴不尬的距离真是让人发愁。
进来才发现整个席氏在北城的分公司都在这里,地产公司9-15层,科技公司是17-21层,漫娱在最上面,22-26层,好家伙,这是快把整栋大厦包下来的程度啊。
尤音在楼梯间等电梯,上班时间,人很多。
过了会,旁边跟着一起等的三四个女孩移动位置,齐声喊:“席总,闻总。”
尤音一愣,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人群里显眼的人。
裁剪合体的西服,西裤包裹的双腿站得笔直,再加上那张倨傲的脸,气场凌厉,她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这人通常一进她家就脱外套,平时看他也就各种黑白灰马甲加衬衫,而且再加上炒菜做饭这种家常动作,让她险些忘了他原本是个万人之上的总裁,那个商场里杀伐果决令人惧怕的男人。
席庭越朝打招呼的女孩们看过来,一瞥眼,看见躲在人群后的人,正好奇打量自己,目光一对上,又立马撤回去,还转了转身子背对着他。
席庭越眼里淡淡溢出笑意,回眸,朝女孩们点点头。
旁边闻晋同样看见人,心里震惊。
这一年多他不会看不出来席庭越什么心思,他也知道他特地搬到人家楼上去住,好几次想约出来见见,席庭越通通拒了,不让见。
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
电梯到了,席庭越先进,后面人跟上。
进得差不多,电梯外只有尤音一个,里面人都看着她,尤音硬着头皮进去。
鸦雀无声万籁俱寂,有领导在的电梯仿佛呼吸都是个错误。
陆陆续续有人出去,狭小空间终于有了松动。
到十五楼,方特助想要提醒挡在门口的同事,话还没出口,席庭越不带情绪说:“先上25楼。”
25楼,漫娱人事处所在地,尤音要去办入职的地方。
闻晋觉得有趣,也不下了,跟上去看热闹。
到24楼时其他人终于下完,电梯里只剩四人,站在角落的尤音愤愤回头:“你不是说你不在吗?”
席庭越挑起眉梢,轻笑道:“尤总入职,我怎么敢不在。”
“胡说八道什么。”
到25楼,尤音先迈出电梯,何茉茉和张淼已经在会客区等,见到尤音朝她挥手,又看到跟在后面的席庭越,立即站起来,表情语气都十分恭敬:“席总好。”
某人已经恢复面无表情,停下来,像是才知道他们今天过来,“来办入职?”
尤音默默翻了个白眼。
张淼审时度势,“是的席总,十分感谢您给的机会,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让您失望。”
说话间人事经理出来,席庭越只点点头,朝向经理,声线平缓:“陈经理,这是骆教授三位学生,你们好好照顾,不要怠慢。”
陈经理纳闷,怎么青姐前几天特地交代过一遍,今天席总居然还亲自来一趟,看来这骆教授面子真大呀。
陈经理接话:“席总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工位和带教同事也都准备好,等办完入职可以直接工作。”
席庭越颔首,朝三人示意了下,转身离开。
陈经理把人带进会议室,又出去拿资料。
只剩他们三个,张淼感慨,“席总气场真的好强啊。”
何茉茉靠近尤音,说悄悄话:“尤音,你觉得席总帅不帅?”
尤音:“帅。”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你说这样的人会看上谁?”
“”尤音想了会,也压低声音跟她说:“那个师姐,我听说啊,这个席总脾气不太好,而且身体有毛病,他老婆受不了,跟他离婚了。”
何茉茉眼珠子瞪出来,捂住嘴巴:“真的假的?”
尤音郑重其事地点头,“当然是真的,申城都传遍了。”
何茉茉对席庭越瞬间没了滤镜,“那不行那不行,性格不好身体又有毛病再帅再有钱有什么用。”
“对,我觉得也是。”
陈经理拿着资料进来,聊天中止。
办好入职陈经理领他们去项目部,先从他们熟悉的展会开始接触,青姐接待。
项目部只负责项目前期的市场分析、投标与总体规划工作,策划、布展等由下游公司对接,工作不简单,且不是新人能快速上手的工作。
尤音听完青姐介绍,明白席庭越说的话,确实没必要招实习生。
青姐介绍完,也带他们走过一轮,最后各自分配了带他们的同事。
带尤音的是个女孩,叫许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很干练,她负责市场分析以及招商工作,平时对接的是各大主办方承办方。
许莹知道这三人通过关系进来,漫娱第一次有关系户,还塞到她手里,本来事情就多,现在还要分神出来教新人,怎么不让人心烦。
许莹问她,“之前有没有接触过相关工作?”
“没有。”
“你的优势是什么?”
尤音僵住,她不擅长社交,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她是个只会画画的新手,在她们这种社会精英眼里,完完全全一个小白。
尤音回答不出这
个问题,许莹摇摇头,直接交代任务:“春节期间有个大型车展,主办方是北城汽车工业协会,你帮我搜集北城近三年车展资料,还有由汽车工业协会主办的系列车展资料,能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但她说得太宽泛,真要全部找找个三四天都不够,尤音确认:“莹姐,我需不需要侧重哪个方面?”
许莹本来已经扭头,听见她问话,又转回来,双眼眯了眯,随后说:“如果有公开的招投标资料记录下各种对我们有用的信息,标的额、预算、规模等,其他还有各种公开文件、报道里的总营收、每天成交量、总成交量、人流量这些数据。”
尤音明白,点点头,“好的莹姐我知道了,谢谢。”
是跟画画完全不相干的工作,信息,这个时代最便宜、最容易获取,也最有用的东西。
尤音开了电脑,聚精会神准备工作。
她不着急,先打开excel列了表,将刚刚许莹说的内容填上表头,也留了几列,等会随时添加。
列好表,尤音深呼吸,开始搜第一场最近的一场车展。
开始最难,她几乎每一个相关网页都点进去看,有些给的信息很多,有些则什么都没有,看了四五篇报道,找到相关招投标网站。
点进去,注册好会员,她以为可以了,结果正准备打开文件,网页弹出来消息,需要充值会员,120元。
尤音呆住,之后退出来,又翻了几页,没有其他网站提供这份资料,又查了查这个网址,确认是正规网站。
于是实习生尤音上班第一天还没拿到工资,先支出120元。
不过买了会员后确实方便许多,她还在上面找到五场展会的招投标信息,总得来说,这一百二花得还算值。
干起活来时间过得飞快,中间旁边许莹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继续做自己的事。
中午十二点多,许莹准备去吃饭,“行了,去吃饭吧,我先走了。”
“好的莹姐,你先去。”
许莹走了,没多久,张淼何茉茉结伴而来,俩人皆拉着一张脸,旁边老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何茉茉抱怨:“一早上什么都不让我干,光打印文件了。”
张淼:“我也是,不过这边的打印机跟老师办公室的不一样,我还弄了好久。”
何茉茉叹气,“先吃饭,吃完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尤音看看自己只填好三行的表,思考一会,说:“师姐,你们能帮我打一份吗?我还有工作。”
何茉茉:“天,一来就给你这么多工作?连饭都没时间吃?”
“不是,我正好有一点没做完。”
量确实大,尤音想今天下班前做好。
俩人离开,尤音继续工作,期间手机来过消息。
席庭越:【工作适应得怎样?有没有哪里不懂?】
席庭越:【吃午饭没,要不要一起?】
尤音只简单回复两个字:【不吃。】
之后把手机屏幕往下盖。
十五楼地产总经理办公室,饿得不行的闻晋嚎:“哥,什么时候吃饭啊,饿”
席庭越瞥了他一眼,拿过西服往外走,闻晋心一喜,跟着出去。
可走进电梯,那个男人亲手按下24楼这个按键时闻晋瞬间颓靡,好了,这顿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了。
24楼办公室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有拿着饭盒从茶水室出来的员工惊讶,惊讶完招呼:“席总、闻总好。”
席庭越点头示意,往里走,目光在格子间随意扫过。
人不多,第三排第五个位置上的娇小人影轻易看见。
他走到林青办公室,林青不在,方特助十分识相的拉开百褶窗帘,从里往外看。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那背影,可以看到她操作电脑,切换网页的动作。
五分钟,她没看手机没喝水,专心得不行。
闻晋望向身边盯妻石:“哥,要不我去叫嫂子?一起吃饭。”
席庭越缓缓收回眼,平静说:“不了,让她做。”
啧,行吧。
三人又从林青办公室离开,那个专注找资料的女孩没发现,倒是三三两两还在办公室的同事们惊奇得不行,这个点席总怎么会来?青姐也不在啊,真是奇怪
何茉茉他们吃好饭,给她打包了一份回来,等尤音吃完,许莹也正好回来,看见她还在忙,问道:“没吃饭?”
尤音:“吃了的。”
许莹这才看见垃圾桶里的饭盒,“两点上班,吃完可以休息会。”
“嗯。”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回来人,大家十分默契地关了灯,说话也很小声,大部分人趴在桌面上休息。
尤音揉揉看了一上午电脑的眼睛,也打算休息会。
快两点,办公室悉悉簌簌响起动静,两点,灯亮了,下午工作开始。
五点半下班,尤音全神贯注忙了三个小时,把excel发给许莹,“莹姐,我做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许莹就坐旁边,自然知道她整个上午下午的工作状态,她深深看她一眼,打开文件。
整个表格清晰整洁,表头一目了然,中间内容重点有标注,字体一致,就这样的表格她毕业时不一定能做出来。
许莹往下拉了拉,一共十六场车展,搜集内容除了她上午举例的,也多了许多,有两项还是她不曾想过的方向,甚至最后一列还标注好数据来源。
她花两分钟看完,试图找出可以指导的点,但找不到。
许莹轻咳了咳,“还行,辛苦了。”
尤音听见这一句,紧绷的心松下来,“谢谢莹姐指导,那还有什么可以让我做的?”
“没有了,明天再说。”
“好的。”
这会五点十几分,尤音拿过一个下午没看的手机,何茉茉和张淼建了个小群,几乎是实时吐槽工作,消息99+,尤音往上刷,还没刷完顶部弹出来消息,席庭越:【等会下班一起走?】
尤音切出去回:【不行,我自己走。】
五点三十五,办公室不少人准时下班,尤音也关电脑收拾东西离开,“莹姐我先走了。”
“走吧。”
何茉茉和张淼还不能走,下午他们的带教同事让他们做事,俩人没做完,不敢走。
下楼时没碰上什么不该见的人。
尤音走出大厦,看着外面蓝天白云,呼吸上新鲜空气,终于能体会上班人的苦。
那个似乎充满干劲干了一天活的人心底默默流泪,上班真的好苦好累,为什么要答应席庭越,她是不是脑子抽了?
可实习合同都签了,尤音这会只能给自己打气,还好当初只答应他做到春节前,今年春节是一月中,现在十二月中,还有,不对,只有一个月了。
打完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里走。
走过一个红绿灯,一辆熟悉车子停在身边,车窗摇下,男人命令般,“上来。”
尤音左右看看,迅速拉开车门上车。
不是她妥协,是真的走不动了,今天用的脑子比考研那天还多。
一上车,席庭越递过来瓶已经拧开的水。
尤音这才猛然想起,她好像一天都没有喝过水
接过,一口气喝半瓶。
隔壁男人眼角荡开笑意,“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尤音睨过去一眼,继续喝水,她没有力气跟他说话。
到家也就四五分钟,车子停在楼下,尤音叹气,她不想动,可是还要上三楼。
席庭越先下车,到她这边开了车门,“走不动我抱你上去?”
这句话效果十足,尤音下车,一口气到三楼。
开门,没关门,他跟进来,顺手带上。
“吃什么?”
尤音进门第一件事脱鞋,第二件事放包,第三件事躺倒在沙发,像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随便。”
席庭越打开冰箱看了看,没什么菜了,“我叫个外卖?”
“可以。”
叫好外卖,他走来客厅,沙发已经没有他位置,席庭越坐到书桌前,跟她说话:“今天都做什么了?”
“我现在不想说话,你别跟我说话。”
席庭越低眸笑,不再出声,拿出手机回复工作。
40分钟,外卖送到,他去接,换了餐具摆上饭桌,再叫她,“先吃饭。”
勉强恢复元气的人被外卖香味勾引,肚子配合叫了两声。
中午何茉茉他们点的饭不是很和她口味,吃得少,脑力消耗大,早饿不行。
吃下整整两碗饭,元气再恢复一小半,剩下一小半还需要靠躺。
他收拾好再过来,这次不坐书桌前了,坐到沙发扶手背上,“现在有力气说话没?”
尤音用鼻音“哼”了声。
“累吗?”
累,但不说。
“明天还去不去?”
尤音只犹豫三秒:“去。”
这个工作看起来跟她的专业兴趣一点关系没有,以后她估计也不会走上工作岗位,但她深知自己的缺陷,她需要掌握更多社会技能才能应对以后的生活。
一个月,正好没有课漫画也完结,而且她已经画了两部校园故事,下一部怎么说也得换换风格来个职场什么的,她就当作调剂当作学习,当作体验生活,前面一两天肯定不习惯,后面适应了就好。
席庭越仿佛猜到这个答案,“能在漫娱工作的都是精英,工作能力没话说,跟着他们总能学到东西。”
“嗯”
“但是每个人性格不一样,要是遇到明显的不公、打压欺负新同事,你尽管跟青姐说,我们来处理。”席庭越怕她有压力,接着说:“这样的人不适合长久待在团队里,不是为了你。”
他这么一说尤音确实没了压力,“知道了。”
席庭越再问:“今天做的什么?”
“许莹姐让我搜集北城近三年车展信息,要各个数据,什么成交量人流量,好多好多。”尤音说起劲,坐起来,看着他说:“我找了整整十六场,十六场啊,excel都得拉好一会才能拉完,我还花了一百二买了会员,为什么这些网站的会员那么贵!”
席庭越抿唇笑,起身走到沙发后,“我给你报销。”
尤音嗤,“切,谁要你报销。”
他忽然弯腰俯在她身后,嗓音愉悦,尾音婉转拖进雾里,令人遐想,“那怎么办?我给你捏捏肩?嗯?尤总?”
气氛因为他声线里的某些什么瞬间变化,若有若无的暧昧萦绕在空气里。
“”尤音失语,“让你别这么叫我”
他没等得到同意,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像是试探,停了几秒后沙发上人没有拒绝,他开始动作,轻轻柔柔捏着。
很舒服,尤音放松身体,闭上眼。
默许了他的越界。
第44章
四五天后尤音渐渐觉得不对劲, 她今天的工作是做车展的项目策划汇报PPT,昨天是帮许莹跑了大半个北城给三个客户送资料,前天是帮她写了年终总结报告, 大前天
何茉茉和张淼天天吐槽的是打印复印倒水拿快递等基础工作,到她这里变高级些,不过说到底是帮许莹干活, 她只负责交代工作,不解释, 全靠尤音自己理解。
不过她确实从这些资料中摸清许莹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 一个项目几乎所有前期的工作都归她管, 不过好处是她这个岗位不止她一个, 一共四个人, 每个人每个阶段只负责一个,最多两个项目,像这次春节的车展就是她手里的。
今天一上班尤音就领下做PPT的任务,许莹给她发了以往两个项目的汇报做参考, 再加上之前收集过数据, 她以为很简单, 可一上手才发现比只有动手的搜集信息难多了。
幸好是漫娱汇报工作有固定模板,不用她再开会员买模板。
尤音看了几遍之前的汇报,大概找到许莹汇报的思路, 先整理现有的资料,有些不清楚的内容再问她要。
忙忙碌碌一早上, 下午才真正开始。
五点,许莹跟她说:“好了, 先不做了,你晚上跟我去吃饭。”
尤音一开始还以为她说请自己吃饭, 过几秒,她又转头来认认真真打量她,最后眉眼轻蹙,“太素了,回去换一套,我们六点半在悦来酒店集合。”
尤音一愣,“陪客户吗?”
许莹笑:“怎么,害怕啊?”
“不是”
“放心,不单我们俩,还有你那师兄和黄经理,我们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
这确实是,就算她信不过他们,席庭越还是可以信。
尤音同意,下班回家换衣服。
在楼道碰见去上班的祁夏,她挡住风风火火的女孩,“干嘛呢。”
尤音走得快,没看到祁夏,抬起头,“刚下班,回来换衣服。”
“换衣服做什么?”
尤音想了会,告诉她,“我现在不是在工作嘛,今晚和同事去见客户。”
祁夏一听就知道明白,“什么客户?去哪见?”
“一个酒店什么客户我没问”
祁夏皱眉,张张嘴,却也不好多管她什么,尤音不是小孩子了。
“留个心眼注意安全,酒能不喝不喝。”
“嗯嗯。”
尤音没什么适合这种饭局的衣服,只把自己身上的牛仔裤换成裙子,换好,匆匆打车去酒店
这两天祁夏酒吧重新开张,科技公司被恶意举报也顺利解决,晚上盛则复做东请客,也给自己老婆生意捧场。
闻晋和席庭越一起到,闻晋来北城已经一段时间,自然跟他们相熟,没一会,和臭味相投的纪年混到一块去。
富家公子供消遣的乐子多,掷个骰子也掷出门道来。
盛则复一般不跟他们玩,过来找伴,“你老婆呢?”
席庭越觑他,严肃说:“不是,别乱说。”
哟,还在乎起这个。
盛则复倒酒,“祁夏说你给人家安排了工作?”
“嗯。”席庭越两指扣起眼前透明玻璃杯,抿了口酒,语气淡淡。
“小姑娘娇生惯养的,你也舍得把人丢到虎狼堆里,你那公司都什么人你不知道啊?”盛则复也喝了口酒,“我要是你,把人捧手心都怕化了。”
席庭越不客气回他:“那你怎么不把祁夏捧手里?帮着她开酒吧?还放下你盛总身段亲自给她拉生意?”
盛则复一噎,他要真让祁夏乖乖待家里做全职太太,这个婚可能第二天就得离。
他也从没想过让祁夏做全职太太,他就喜欢她掉钱眼里,喜欢她游刃有余在各种客人中周璇,喜欢她调酒时的自信张扬。
不仅这家,他还要给她开越来越多的酒吧,让她成为全北城最有钱的女人。
但在席庭越面前不能服输,“她是我老婆,我们有证,这属于婚后财产你懂不懂,你现在喝的这杯酒有一半利益进我口袋。”
“得了吧你。”席庭越一个字不信。
尤音不是祁夏那样的性格,她从小被爷爷保护得太好,单纯不设防,偏偏性子又倔,很容易吃亏。
画画这个职业很少与外人接触,但她不可能一辈子不跟人接触,自己也不会总在她身边。
她不必学会圆滑不必屈服,只是他希望再遇见徐游这种人时她能更好处理,而不是一头扎进去。
而且漫娱就在他眼底下,不会出什么事。
盛则复也意识出来什么:“你家那个确实太乖了,多出来见见人心险恶挺好的。”
席庭越颔首,抬起酒杯送到嘴边,喝下最后一口。
祁夏忙完上来,坐到盛则复身边。
盛则复亲昵搂住她腰,“老婆,今天营业额多少了?”
先前酒吧被盛母那边的人用消防不合格举报停业,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对面新开了家定位差不多的,目的就是跟她抢人。
这两天重新开业压力自然大,但祁夏不在乎,她又不是第一天做生意。
她推开盛则复凑过来的脸,正经问席庭越:“你知道音音晚上去见客户这事?”
按照席庭越对尤音那紧张程度,祁夏唯一能想到他在这里,尤音去应酬的合理原因是他知道这件事,并做了安排。
可下一秒从男人转过来的脸,以及皱起的眉心判断,他不知道。
祁夏有些生气:“不合适,什么应酬啊,还让她回去换衣服。”
席庭越脸色沉得厉害,薄唇绷成条直线,站起来,二话不说迈腿出去。
盛则复摇头失笑,就这还让人家见人心险恶,怕是坏人还没走到她面前他先把人嘎了
尤音提前到酒店门口,在大堂等了会,等到他们过来,张淼也在,尤音安心些。
到底第一回 面对这种场面,说不紧张是假的。
许莹看了看她身上白色裙子,还是不太满意,不过没说什么,四人一起往里走。
许莹边交代,“等会到的是汽车协会秘书长,还有两个车企市场部经理,你们两个别多说话,跟着我们就行。”
张淼经历比尤音多,酒场经验丰富,这次被叫来深感自己被重用,拍着胸口保证完成任务,还信誓旦旦说:“黄经理,许经理,我酒量还行,有需要你们尽管吩咐。”
“不错不错。”黄经理再看尤音,“小姑娘你呢?”
尤音现在是三杯鸡尾酒的量,但她不想喝,也不喜欢这种酒桌文化,不过斟酌了会,终究没拒绝,“我酒量不太好。”
见机行事,她只接受自己可接受的范围。
黄经理笑:“没事没事,小姑娘不会为难你。”
漫娱是甲方,但对方到底是盘踞北城多年的地头蛇,历年车展也不缺投资,黄经理和许莹想要拿下还是有一点难度。
今天俩人态度放低,先到,大概十来分钟对方才姗姗来迟,四人起身相迎,互相介绍后落座。
尤音看向对面三十四岁年纪的男人,啤酒肚都不小,一个秃顶,一个看起来像五十岁,一个黑眼圈黑乎乎。
她忽然觉得席庭越这个总裁做得不容易,就这样整天在酒场商场里混还能维持那副身材,而且不秃头,他真牛。
一坐下,对面秃头的那人问尤音:“刚刚黄经理说小姑娘还在上学啊?”
尤音抬头对上对方直勾勾视线,心里顿觉不舒服,压了压,回复:“是的王总。”
“哟,那真不错,没毕业就能进漫娱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尤音尴尬笑笑算作回应。
许莹扭头看她,心里奇怪,尤音平时活干得好,人也机灵不懂就问,也能讨办公室前后左右喜欢,怎么来了这跟个木头似的?
漫娱自然不用求着别人给项目,但类似应酬避无可避,今天带他们两个来一来也算完成带教任务,二来许莹再看乖巧坐着的女孩,尤音长得好,她不至于让她做什么,但有她在饭桌上会轻松很多。
许莹见她答了一句就不再说,举起酒杯缓和气氛,“王总张总秦总,咱们好不容易见面,这杯我们敬你们。”
黄经理和张淼也顺势举起杯,尤音看着眼前那个小小杯子,犹豫。
是白的,不是红酒不是啤酒也不是鸡尾酒。
她没喝过白酒。
许莹用手肘推了推她,一屋子人也都看着她,许莹望过来的眼神已经带着斥责。
尤音一咬牙,端起酒杯。
桌上说了两句场面话,各自饮下,尤音可不敢一口干,但她到底小看白酒,就那么小半杯,喉咙前所未有的辣。
现在不是在家,她不露声色压下喉咙里的火辣味,转过转盘给自己倒水,喝完满满一杯才缓下去。
许莹大概见她“不中用”,不再cue她,自己喝过两杯酒,见势要说起工作。
但对面人没讨论工作的打算,那个秃头又问尤音:“小姑娘看着不像北城人啊?”
尤音点头:“我是申城人。”
“怪不得了,我去申城出差过好几回,那边的女孩子都小巧,说话也跟小姑娘一样,吴侬软语的跟咱们这不同。”
一段寻常的聊天,但男人眼神语气暧昧,令人不舒服,尤音没有话接,脸冷了两分。
“不过那边姑娘看着软,实质上比北方女孩还豪爽,那酒喝起来跟水似的。”秃头朝她扬起酒杯,“小姑娘不如让我们见识见识。”
尤音渐渐觉得恶心,心里后悔参加这场饭局,许莹的意思,对面的态度她都看明白了。
她今天来不是来学习的,就是来负责陪酒逗乐。
尤音不打算喝,正想着怎么措辞,包厢门被推开,众人齐齐看去,林青沉着脸站在门口。
林青当时还在公司加班,被席总一个电话叫来。
她恨铁不成钢望了眼许莹,这许莹动谁不好,偏偏动尤音。
黄经理先反应,忙介绍:“王总,这是我们负责人林总。”
席庭越之下林青最大,对面三人态度一下恭敬:“林总好。”
林青扬起笑,“正好在这里吃饭,手底下人说王总你们都在这,我来看看。”
秃头王总热情回:“欢迎欢迎,择日不如撞日,林总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林青吩咐服务员添了个酒杯,又倒满酒,“那边还有点事,我们改天再约。”
说完一口喝完,对方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林青转身要走,走两步回头,看向尤音:“对了尤音,上周五我让你给我交的报告呢?”
尤音懵圈,但没敢反问,只看向林青,她接着厉声说:“我说了我急用,怎么还没做好?现在回去做!”
尤音看明白,拎过包配合出声:“好的林总,我现在马上回去赶出来。”
饭桌上一众人对这场景见怪不怪,等人走后王总可惜道:“你们这新招的小姑娘还挺漂亮,可以多培养培养。”
黄经理应:“是是是。”
俩人出到酒店大堂,林青道歉:“抱歉尤小姐,刚刚不得已。”
尤音当然理解,只是奇怪:“青姐你怎么知道我在?”
林青温婉笑,朝门外示意了下,尤音顺着她视线看出去,看见那辆熟悉劳斯莱斯。
等尤音回过神,林青已经离开。
走向车子,方特助下车给她开门,没开灯的车内空间只有身后酒店大堂的灯光照入,后排男人身子半明半暗。
尤音坐进去,车辆启动,缓缓驶离。
她侧眼看了看,席庭越目视前方表情沉着,薄唇紧抿,修长手指轻磨腕间黑檀木,沉默着不说话。
气氛凝滞,让人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尤音想起之前和慕柠吃的饭,同样是商业饭局,氛围环境完全不同,到底是人的问题,带着不干净目的怎么都让人不舒服,酒桌文化劝酒文化就该明令禁止。
同时又感觉悲哀,他们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又或者知道,却不得不去让自己适应这种环境。
黄经理是,许莹是,就连青姐也都客客气气敬了酒才离开。
尤音再次悄悄望向身边人,视线落在他锁骨下系得严谨的墨色领带上,席庭越这个位置的人,是不是天天得应付这样的饭局?
他身上也有淡淡酒味,是刚从哪里过来?
虽然好多问题,但尤音开口先道谢:“谢谢啊。”
席庭越望来,路灯碎影下的黑眸暗昧不明,声线微沉:“喝多少了?”
“没喝多少,就小半杯。”
他闻出味道,“白酒?”
“嗯。”
席庭越抵着后槽牙,哼出笑,“行啊尤音,喝白酒。”
尤音小声辩解:“他们倒的,关我什么事。”
“他们倒的你就喝?你不知道你自己什么酒量?你一个实习生为什么要去掺和这种事?”
声音忽然变严厉,前头方特助从后视镜往后看了眼,看见男人脸上晦暗神色,心里摇头。
这一路上急得不行,到之后也没进去,反而把林青叫来,现在人出来了,怎么还生起气来?真是搞不懂。
尤音也察觉到什么,被气笑,他还生气上了,她辩解:“你以为我想去啊?而且那里都是你的人,你怪我干什么?”
席庭越脸绷着:“我没怪你。”
尤音越想越委屈,固执地盯着他看,“你就是在怪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事都做不好?酒不会喝话不会说,只有被人欺负的份?你一直看不起我。”
方特助不敢呼吸,吵起来了。
席庭越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成这样了,他捏着腕间手串,缓和语气安抚,“音音,我没有看不起你,你别多想。”
可安抚一点用没有,性格安静乖巧的女孩情绪爆发,“你就是,饭局才刚开始你就来了,还有以前,你为什么要给我找工作,为什么让我去找孟亭晚,你相信她不信我,席庭越,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是个废物?”
男人侧眸看她,捏着珠串的手用力,青筋明显凸起,心底似乎被什么抓住,勾着他往下拽。
“你说你爱我,可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信任,也不愿意花心思了解我,这是爱吗?”尤音眼眶渐渐红,声音压着:“你爱孟亭晚还差不多。”
车辆行至闹市区,进程缓慢,城市霓虹光怪陆离,折射进低调奢华的车厢,照见女孩脸上的委屈。
听见最后一句,席庭越一颗心渐缓,他拉起位置中间的扶手,靠近些,看着人耐心解释:“我从懂事起就对她没有别的意思,我要是爱她我怎么会娶你?”
“我的爱没有那么廉价,也不多,只给了你。”
“没有不信任你。”男人微顿,继而说:“以前我确实做的不好,只按照我的方式去照顾你,想给你最好的,但没有看不起你。”
“这一年多于我而言是另一种经验,我很高兴看见另一个不一样的你,也看清心底的我,音音,我以前不够好,现在也不完美,我在努力了。”
“今天祁夏说你换衣服去酒店,我很着急,害怕你出什么事,这才赶来。”
尤音咬紧下唇,沉默。
空气闷热,她按下车窗,让风吹入。
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她恨不得敲自己脑袋,情绪怎么就上头了,无缘无故说这些干嘛,显得她多在乎他的想法一样,陈年旧事了还拿出来提。
她不想说话,觉得尴尬。
席庭越望着她绷紧的侧脸,再出口声调柔软几分,“音音,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过你。”
尤音倔强看着窗外,手心却捏得紧紧。
他看出来什么,不再提起先前争论的内容,缓声道:“以后再有这种饭局不要去,也不需要你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悄无声息停止,好似那番争吵不存在。
她顺着台阶下,“知道了。”
尤音情绪渐渐平复,小声再回应:“我有分寸,你不让青姐来找我也不会再喝的。”
正等红绿灯,窗外是家烧烤摊,露天桌椅坐满人,烧烤炉不断冒出白烟晚上因为这一出,饭都没吃,尤音这会肚子暗暗反抗。
席庭越跟着看去,眉心紧拧,“想吃?”
尤音还别扭,没应。
男人劝:“不卫生。”
嗤,不给吃还问,尤音偏要跟他对着干,“方特助,你前面停车。”
“音音”
红绿灯亮起,方特助开到路边,尤音按下车把,冷淡说:“你先回去。”
席庭越叹气,无奈跟着下去,尤音走了几步回头看,满嘴不同意满脸不情愿的人跟得紧紧。
她好心问:“你吃什么?”
“非得吃?”
尤音重重点头,“对,非得吃。”
靠近烧烤摊,香味刺鼻,席庭越停下脚步,看着脏得出油的台凳,再看地上垃圾,脸已经臭得不能看,眼底的厌恶嫌弃清晰可见。
尤音一晚上终于来了点好心情,“行了,席总边上等着吧,我打包,我们回去吃。”
席庭越妥协:“别点太多。”
“知道知道,你真的烦,吃个烧烤而已。”
一张臭脸露出浅浅笑意,走到一边等。
尤音问老板拿了菜单点单,点得差不多,旁边忽然来人,叫她:“音音。”
声线熟悉,尤音愣了愣,抬头,看见徐游。
俩人实在太显眼,徐游两分钟前被同伴提示去看,认出来一高一低相对而立说话的人。
上次见面是十一月底最后一堂基础理论课,没多久,可徐游觉得她变化巨大,眼里的光更加明亮,整个人自信嫣然。
他望向不远处等着的矜贵男人,出声问:“你们复合了?”
尤音手里还拿着菜单和笔,一时失言,又觉得好笑,他能在拒了她之后两个星期找到新女朋友,现在来质问她和席庭越的关系?怎么,他在意啊?
她不怪他,只是有时候想起来觉得遗憾,遗憾之余隐隐气愤,为他的无缝衔接,让他之前的行为和她的期盼变成一场笑话。
尤音抬起下巴,笑容温婉:“是。”
心里却觉得可悲,曾经快要走到一起的人如今只剩陌生,而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维持自己微不足道的尊严。
沉默间席庭越走过来,站到尤音身边,撩起眼皮淡淡瞥了徐游一眼,瞳孔微缩,似乎并不在意,几瞬撤回,柔下声问:“好了没?”
尤音回神,“差不多了。”
席庭越自然牵起她手,五指滑入她指缝,掌心相扣。
徐游低眸看着,眼里情绪未名。
“好,点好回家吃。”
尤音抬眸看向牵自己手的男人,心底微触,“家”,这个字眼在这一刻意味深长。
第45章
徐游这件事没给尤音带来太大的情绪波动, 反而掩盖掉先前车内那莫名其妙的质问与对峙。
打包好烧烤上车,烧烤香味立即熏满整个空间。
她真饿了,催促方特助:“开快点。”
另外一个人跟她唱反调:“正常速度。”
“”
好在本来离小区也不远了, 到家时烧烤还热乎乎。
尤音直接拎到客厅,把小边几放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 兴奋打开盒子。
味道浓烈,她怕她的小屋子明天还留着这个味, 吩咐换好鞋过来的男人, “你去把窗户开开。”
席庭越越过她去开了窗, 再坐回来。
尤音又说:“是不是得喝点饮料?我记得冰箱里有橙汁, 你去拿, 再拿两个杯子。”
席庭越只好再起身,拿了橙汁过来。
准备工作终于做完,开吃。
尤音点的不多,但几乎想吃的都点了, 看起来量大, 她先拿了串牛肉串, 咬下一口,惊喜道:“好好吃!你快尝尝!”
席庭越对这些没有想法,但她总能吃得令人食欲大开, 拿过一串,吃完只一个感受:全是调味料的味道。
他吃几口不再吃, 拿起旁边浓缩橙汁喝。
边喝着,心想这些平时一点不碰的东西全在她这吃了。
席庭越靠上沙发, 看她心满意足吃着,眼尾缓缓勾起。
“你不吃了吗?”
“我不饿。”
“噢。”尤音不管他了, 可吃到一半犯了难,她点的俩人份,现在他不吃,剩下好多,“席庭越”
“嗯?”席庭越视线从正处理工作的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怎么了?”
“吃不完了”
男人停滞片刻,女孩扬着笑容靠近,“你吃完,你说过,每年有五百万人因为饥饿失去生命,不能浪费。”
席庭越蹙眉。
尤音严肃拉下脸,“我点单的时候你说你吃的。”
“言而无信。”
“浪费可耻。”
席庭越无奈笑,“行,我吃还不行。”
于是接下来,某人花了十分钟解决完剩下烧烤,又负责收拾好,把垃圾拿下去扔。
等他回来,尤音已经搬了电脑在书桌前干活,
他去冰箱拿了瓶冰水过来,“还加班?”
“嗯,莹姐让我做这次车展的项目汇报PPT,还没做好,她明天要了。”
“不着急。”
尤音恨恨看他,“你说不着急就不着急啊?还不是你明天要开会。”
“我让人取消会议。”
尤音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幼稚。”
“还差多少?”
“本来今天要是按时下班,我晚上再加会班这会应当可以做好了,可谁知道突然要去陪吃饭,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完。”
席庭越看了眼腕
表,现在十点一刻。
他再说:“明天会议不开了。”
“不行,别人都准备好,哪有你这样说不开就不开的。”尤音打开资料,边操作边赶人,“你快走,别影响我。”
半分钟后,一直杵在旁边的男人说:“我帮你做。”
尤音双眼一亮,“真的?”
席庭越点头,“你把材料发我,我来做。”
是他要听汇报,他想要什么内容肯定比自己清楚,而且不花钱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尤音装了下,“可是明早上班前我就要给莹姐了,来得及吗?算了吧。”
“来得及。”
不装了,“那行,我现在发你。”
登录微信,找到他的对话框,一下拖了十几个文件发过去。
就这么一会,尤音看见他手里的冰水已经喝完,刚刚烧烤确实有点咸,可还不到这个程度吧?于是笑他,“你怎么这么难伺候,甜了不行咸了也不行,你到底怎么长大的?”
席庭越倚在桌边看她,“你不是跟我一起长大?你不知道?”
尤音哼:“谁跟你一起长大,你大我九岁好吧,你今年都三十二了,我才二十三。”
男人闻言眯起双眼,尤音察觉空气里忽然弥漫出一丝危险。
她迅速逃离,逃到一半被捉住,俩人体型有明显差距,她力气也够不上,想要从他手里逃脱根本不可能。
尤音双手抱胸做保护自己的姿势,视线游移:“干嘛,我说事实而已,你不是三十二岁吗?”
席庭越勾唇,将人困在墙壁前,垂落的目光灼热,“嫌弃我老啊?”
尤音避开,吱唔:“你老不老关我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挺配,你倒过来是我,我倒过来是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音音,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男人三十而立,立人、立业、立家,人和业都有了,现在”
尤音抬眼瞪去,赶紧截住下半句话,“闭嘴。”
席庭越依旧盯着她,目光变暗,视线相接,空气温度迅速上升。
尤音觉得自己像狮子嘴边一块肉,很快要被吃掉。
他轻轻叫她,嗓音沉到幽暗海底,并逐渐失控:“音音”
这是比先前更危险的信号,她见过许多回,在一些令人不敢回想的亲密时刻。
尤音心跳加快,红晕渐渐覆上脸颊,她垂下眸不敢再看。
呼吸越近,他身上有淡淡酒味也有新染上的烧烤味,融合在一起,奇奇怪怪。
她想推开的,可身体发软没有力气,手撑在他胸口,更像是似有似无的欲拒还迎,成为点燃彼此的导火索。
男女之间,还是曾经拥有过彼此的身体,似乎不听号召了。
席庭越右手捧上她脸,轻轻抚摸,极薄的一层茧子刮着她皮肤,引起心底一阵颤栗。
尤音身前的光已经全没了,只剩左侧一盏小射灯斜斜找来,在她脸上描摹出他笔挺轮廓阴影。
鼻尖相触,不知谁的呼吸,沉重又急促。
空气燥热,一点即燃。
双唇即将相贴时尤音恢复片刻意识,呢喃出声:“不行”
身前男人顿住,几秒后微微撤离,只亲了她额间,随后把人抱进怀里,轻叹一声:“什么时候行?”
尤音靠着他胸口,心跳声敲击耳膜,一声一声。
他的。
最后席庭越被推着出门,脸红透的人不忘叮嘱:“别忘记我的PPT,九点前。”
“好。”
尤音怕晚上睡不着,喝了点特地从祁夏家拿过来的白兰地,躺床上没一会就睡过去。
早上醒得早,第一件事去看手机。
席庭越昨晚大概三点把PPT发过来,尤音点开来看,他不止把她后面的内容做完,前面她做的十几页也都有修改过的痕迹,更加简洁,突出重点,还加了不少亮点。
尤音检查完,十分满意,给他回了个谢谢。
上班后把PPT交给许莹,许莹没看,先对她说:“青姐昨天让你做的报告做好了?”
“做好了。”
她点头,淡漠道:“以后要是做不了,别乱答应,既然答应就好好做。”
一语双关,哪是说报告这是,分明暗指昨晚的酒局。
今早小群里的消息,张淼昨晚直接喝晕过去,今天黄经理批了他半天假,下午才来上班。
尤音这会算是体验到赵小桃一直给她描绘的职场风云,你不能说谁的错,但就是有只无形的手搅和,让人不得不往这一步走。
尤音没辩驳,许莹确实说得没错,做不了就别答应,答应又逃跑算什么事。
她审视自己,做的准备不够充分,没有事先知道对方品性,没有正确判断许莹让她去的目的,以及,高估了自己水平。
下次再有,她想她应当会顺利应对了。
“莹姐,今天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莹已经转回位置去检查她发的PPT,“没有,下午一起开会。”
“好的。”
十几分钟后,许莹再看过来,“这是你做的?”
不是也得是,尤音问:“怎么了?有什么要修改的吗?”
做得很好,一共36页,一页挑不出错处,而且其中对于这次展览的预期效果判断得有理有据,不太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写得出来的东西。
许莹没说话,继续去看。
看到最后,终于找到话说:“预算金额怎么填上去了?我不是让你先空着吗?而且四百万,这个数据你怎么得出来的?四百万能做什么?” 尤音移动椅子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席庭越确实写的四百万。
早上检查可能漏了这张,没删掉这个数据。
预算、费用这一块尤音没接触过,许莹也不会让她碰,但尤音先前查过那么多资料,也一一看了每场车展的规模营收,四百万这个投资额很合理,再多,亏损的概率很大。
但这些不是她能说的话,她的判断不足为据,尤音承认错误,“抱歉莹姐,我的错。”
许莹又说了几句,继续工作。
会议下午两点半开始,尤音抱着资料跟在许莹后面进去。
人很多,几乎整个项目部的人都在,林青坐在会议桌前左侧一个位置,主位空着。
何茉茉也在,尤音进来时还冲她小幅度挥了挥手,尤音微笑回应,在许莹身后的小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方特助推门,西装革履的矜贵男人走进,坐到主位,会议室顿时安静,汇聚的尊敬目光体现对方的身份地位。
席庭越倨傲视线往下探,快到她这边时尤音低下头,心里啧啧两声,还挺人模狗样。
一个月一次的部门例会,项目部特殊且重要,席庭越偶尔会来参加,林青主持会议。
各个项目经理汇报手上项目现况,先是黄经理,黄经理目前手里的项目不是展会,而是一个老城区改造项目,改成创意文化街区,既能发展新兴创意产业,还能作为城市新景点向市民、游客推广。
席庭越听得很细,几乎每隔两三分钟提一个问题,且专业性极强。
他像是什么都会,问黄经理住建规划,问引进直播产业后怎么推进,问怎么利用漫娱的优势来扩大影响力。
坐得远的尤音都能看见台上黄经理汗如雨下的额头,再听着他磕磕绊绊的回答,
着实为他捏把汗。
视线移动,再看主位上一直沉稳的男人,尤音心底到底佩服。
不说别的,席庭越能被爷爷选中并直接越过席祥把那么大一个席氏交到他手上多少证明他的实力。
他得到的那些荣誉,席氏蒸蒸日上的财报,以及到北城不过短短一年所造成的影响,所有一切汇成如今他眼底运筹帷幄睥睨一切的自信,这是他拥有的资本。
没人能比得过。
第一个汇报花的时间长,几乎一个小时结束,没有休息,紧接着下一个,许莹。
有了黄经理身先士卒,许莹即便做好充足准备也不免发怵。
开始汇报。
十分钟后,众人渐渐察觉不对,刚刚那个不断提问挑刺的人此刻安静异常,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垂头看手机打字。
再去看许莹的汇报,做得确实比黄经理好,数据齐全详略得当。
“叮”
会议室突然一声微信消息打断许莹讲话,众人纷纷朝声源探来。
微信主人尤音瞬间尴尬得脚趾扣地,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
小插曲过去,许莹继续。
尤音这才敢拿出手机看。
席庭越:【晚上想吃什么?吃牛排行吗?盛总推荐了家店。】
尤音:【?】???他在干嘛?
尤音抬头,果然看到他又拿起手机打字。
十几秒后,连续来了三条消息:【店离公司不远,预约制,去的话我让方特助约。】
【去不去?你还有两个小时思考。】
【不去也行,等会回去先去菜市场买菜。】
“”尤音整个大无语,【去去去,开会呢你能不能专心点。】
席庭越:【我专心听别人讲我做的PPT?】
尤音不回了。
没人打断,许莹讲得顺利,很快到后半部分,预算与成本。
PPT刚放到这一页,主位上男人终于有了反应,双眼蹙起,凌人视线扫去,不带情绪开口:“六百万?”
许莹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席庭越眉心紧着,“去年投资方赚了多少?”
“这”许莹僵住,怔怔看PPT上那个数据,早准备好的措辞被席庭越气势压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席庭越声音猝然变冷,“没记错的话去年他们是亏本运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亏本就是决策失误,你现在加到六百万?谁给你的胆量?漫娱你家开的?你清楚今年汽车销售市场吗?你统计过这个季度北城汽车交易量吗?你能保证我们能赚回来?”
又去指责林青,“林青,我要是今天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批了这个方案?成本在你们眼里就是几个数字是不是?!”
许莹顿时冷汗涔涔。
林青解释:“席总,我的错,方案做得还不够精细,新方案三天内一定交到您手上。”
会议室静寂无声,谁也不敢出头。
许莹一瞥眼看见坐在人群后的尤音,心思一起,转而开口,“席总,我原本做的预算是四百万,可下午拷过来数据就变了。”
又朝下面问:“音音,中间U盘有给过别人吗?”
全场众人第二次朝尤音看来。
尤音还没明白发生什么,摇头,“没有。”
许莹说:“席总,可能是调试中间不小心出的差错,对不起,是我没有做最后的检查。”
在座众人都不是小白兔,四百万还是六百万大家不清楚,可这会许莹说这些话意在何为明明白白。
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实习生。 再去看主位,男人身上戾气渐浓,视线锋利,直接戳穿:“你是说,她一个实习生改了你的数据?”
尤音终于懂了,不可置信望向许莹。
许莹当然不会承认,并且心里有底气,“我不清楚中间发生什么,有可能只是意外,我手里有早上确认好的版本。”
说着登录微信,从文件传输助手里找到PPT打开,拉到预算这一页,确确实实写的四百万。
场面僵住,尤音气得说不出话,她这是被污蔑了?
席庭越往后靠,锐利目光盯着台上信誓旦旦的人,嘴边勾出轻屑的笑。
林青头疼,不得已出来打圆场,会议继续。
后面的进程加快,会议五点结束,席庭越直接离开。
五点十分,许莹被叫进林青办公室。
林青开门见山,“许莹,你和漫娱的合同到今天结束,等会直接去人事办手续,赔偿事宜陈经理会跟你说清楚。”
许莹大惊,没明白发生什么,“林总,您没开玩笑吧?”
林青无奈摇头,昨晚应酬自己勉强能为她说上两句,可今天这是直接在狮子头上动毛,又无理无据的,她保不了。
“车展这个项目还只是在筹备,上个项目的款我会盯财务结清,还有什么工作你现在跟我对接。”
许莹还是不能相信,“不是,青姐为什么啊?”
“你今天做的什么你不知道?你看人家是实习生就欺负?平时甩锅就算了,你在席总面前甩锅?”
许莹硬气道:“我没甩锅,我后来不是发了我做的PPT吗?!”
林青轻笑,“你做的?很巧,我手上也有你这份PPT,席总亲自发给我的。”
“什么?”许莹脑子一下有些转不过弯。
林青没解释,跟她多说了几句,“许莹,一个预算而已,方案也没批,席总不同意这个数字我们就往下压,你工作那么多年就因为席总两句指责让你气急败坏地不肯承认自己的工作失误,推卸责任?”
“行了,别耽误下班,办完手续去收拾东西。”
许莹终于意识到林青不是开玩笑,越过书桌来拉她,恳求道:“青姐我错了,您帮帮我,我当时就是着急,您跟席总说说,我没有恶意的。”
又急得快哭,“青姐,我不能没有这个工作啊,现在工作那么难找,您就看在我为公司付出这么多的份上帮我跟席总说说。”
“这次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林青拉开她手,让她彻底死心,“网上一些网站有我们公司的股东架构,你自己去看看。”
许莹懵着出去,回到办公桌,身边位置已经没了人,水还剩半杯。
她打开电脑,很快找到平时没人注意的漫娱股东架构,瞬间眼前一黑。
“尤音,漫娱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持股比例51%。”
隔壁桌摘下来放在键盘前的工牌上“尤音”两个字格外刺眼
尤音被席庭越强制带走了,他警告说她不下楼他就直接上来抓人。
“我还没打卡呢。”尤音怨他。
席庭越直接拿起手机,操作一番,尤音这边来了消息,他给她转账五百。
“全勤两百,多给你三百。”
“”
不过尤音也不想再待在办公室,会议结束后人人看她的眼神都意味深长,有不齿的有同情的,她不知该怎么解释,一时也没想好怎么证明清白。
这个亏她不能吃,她可不想像赵小桃说的那样,气都自己藏着,最后得个乳腺癌。
但这件事她毕竟是弱势方,需要有证据才能反驳已经是老员工的许莹。
现在事情的关键是证明自己没有改那份PPT,拿出她发给许莹的纪录没有用,重要的是她改好后把U盘给自己,然后从这一路到汇报,她没动手脚。
看来明天得去找监控看看了。
去餐厅这一路尤音思考一路,快到时手机又弹出来消息。
她几乎形成条件反射,“你又给我发什么。”
席庭越无辜耸肩,“我没发。”
她点开来,是公司大群消息,一份文件:【关于项目部许莹的离职通知】
尤音震惊,扭头看他,“你”
席庭越目光沉稳,“我说过,有些人不适合长久待在团队里,不是因为你。”
通知里简略概括下午发生的事,紧接着一段调查,详细说明技术部同事通过查看监控,以及调查许莹、尤音和会议室三台电脑,发现PPT只在许莹电脑上有过修改记录,U盘上的文件同样,没有修改痕迹,所以从头到尾不存在尤音修改数据的可能。
最后一段言辞恳切感谢许莹为公司的付出,但根据公司规定需予以许莹辞退处理,以儆效尤。
尤音看完,惊得张大一双杏眼。
片刻后怔怔说:“这个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席庭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眉眼轻阖,语气漫不经心,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重吗?公司章程有规定,依规办事而已。”
尤音失语。
席庭越再扭头看她,淡淡笑声扬起,“怎么?我可没偏心啊。”
第46章
餐厅隐秘, 在闹市的小巷子里,装修简约雅致,桌数不多, 高雅舒缓的爵士乐地浅浅漾出,灯光幽暗,只有桌面上一盏设计精巧的小灯, 氛围旖旎。
出来接待的是个西方人,穿着厨师服。
席庭越点单, 用的英文, 尤音第一次听他说英文, 翻菜单的手停顿。
发音纯正通透, 偏美式, 似雨天的水滴声,清润脆亮,在水面一圈圈荡开。
尤音英语不差,高中读的国际学校也很多外教, 但现在听着仿佛都不如他。
怔愣间席庭越回头来温声问:“有没有想吃的?”
尤音醒神, 继续翻菜单, 菜单全英文,RIB-EYE、SIRLOIN、T-BONE各式各样,底下还有做法以及配料介绍, 没有价格。
一般不标价格的都不便宜。
尤音没什么主意,“你点。”
席庭越跟厨师说:“Rib-Eye steak, medium well,no condiment required。”
七分熟, 不加酱汁,这是她的固定口味。
尤音回想着上一次和他吃西餐什么时候, 想了会居然想不起来,只有个模糊时间,大概是某个暑假,爷爷还没走,他突发奇想想吃西餐,拉着她和席庭越一起去。
四五年前了,他居然记得。
“喝点酒吗?”
尤音点头。
有点奇怪,这个氛围这种场景。
从来没有过。
祁夏正好给她发消息,尤音赶紧拿起手机回复,掩饰点完单上菜前的空白尴尬期。
【我晚上不上班,一起吃饭?】
尤音回:【我在外面吃了。】
祁夏:【一个人吗?来一起。】
尤音犹豫了会,打字:【不是,和席庭越。】
祁夏过好久才发回来消息:【那行。】
小群里何茉茉正给没参会的张淼描述会议室场景,聊得起兴,尤音顺道插了几句。
对面男人见她只顾低头看手机,唇边浅浅溢出笑意,没出声打扰。
一直到上前菜,尤音终于放下手机。
红酒也上了,席庭越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醒酒器亲自给她倒,倒完推到她面前,“90年的罗曼尼康帝,味道醇正,试试。”
跟了祁夏后尤音对酒也算有研究,她拿起高脚杯,轻晃了晃后送到嘴边,小小抿了口。
随后忘记先前自己的故意疏离,惊喜朝他道:“好好喝!”
她不会什么品酒的词,“好喝”在她这里就是最高级的表达词汇。
席庭越似乎料到她这个反应,“尽管喝,醉了也没事。”
尤音心里哼,放下酒杯,她才不会喝醉。
之后尝了口奶油蘑菇汤,又惊叹:“味道好好啊,比我之前吃的都要浓郁鲜美!”
席庭越回应:“下次给你做。”
接着到牛排,尤音还是没能控制住,“天啊太好吃了!”
席庭越看着她那张满是欣喜的脸,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能登堂入室,她拒绝谁都不会拒绝美食。
“这里的厨师之前是某五星酒店的行政总厨,现在出来单干,厨艺很好。”
“唔”尤音嘴里还吃着肉,咽下去才说:“怪不得这么好吃。”
“多吃点。”
牛排吃到一半,有个外国女人来搭话,说的还是英文,但语速太快且口音奇怪,尤音没听懂。
席庭越和她交流,说话间女人指指另一张桌子,席庭越应了两句,朝尤音看。
他说的尤音能听懂,他说他技术不太好,让她来,随后席庭越解释:“想请你给他们一家拍几张合照。”
当然可以,尤音走过去,接了女人的手机替他们拍照。
拍了六七张,中间还让他们换姿势,拍好,女人过来,又说了几句什么,应当是道谢,可道谢用不着那么多句。
尤音问:“说的什么?” 席庭越挑起眉梢,“想知道?”
“不想。”
不想就是想,席庭越特地压低声线,“她说,谢谢我太太,我太太很漂亮。”
尤音刚拿起叉子,闻言直接僵住,耳根逐渐泛红。
几秒后轻咳了咳,“你别占我便宜。”
席庭越无辜笑,“不是我说的。”
又一会,盯着她补充,“不过我觉得她眼光不错。”
“闭嘴。”
他不闭,继续挑逗似的说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勾画出弧度,“确实很漂亮。”
尤音忍不住了,抬眼瞪他,“还吃不吃饭?!”
“以前是我太太,以后”
尤音放下叉子,作势要走,席庭越压下心底愉悦,越过来拉她手,“好了好了不说了还不行,吃完先,浪费。”
后面全程尤音不再跟他说话。
一直到回家,拦着那个想要跟进来的男人,恶狠狠警告:“不许进来!”
席庭越不敢有意见,乖乖上楼。
尤音进屋,靠在门板后,摸了摸自己一直发烫的脸,闭上眼深呼吸。
之后又去卫生间,冲了好几回后温度终于降下来。
她觉得有点乱也有点烦,去敲祁夏的门。
祁夏和盛则复结婚后盛母还没松口,祁夏也不想去住他的屋子,是以俩人一直住这。
虽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解锁进去,但只要祁夏还在,尤音心底就全是安全感。
按门铃,盛则复开的门,着装整齐。
尤音进去,祁夏从卧室出来,衣服也整整齐齐。
祁夏一见她那小表情,点她额头,“小孩子乱想什么呢?”
尤音嘿嘿笑了两声,掩盖过去。
祁夏冲盛则复挥手,“进屋去,不许出来。”
“行嘞。”
盛则复一回房间,偷偷给某人发消息:【你老婆来找我老婆了,什么情况?你们今晚不是一块吃饭吗?】
席庭越给他回了个问号。
盛则复:【要不要我给你偷听去?】
席庭越:【不用。】
席庭越:【偷听这个季度分红减半。】
手无缚鸡之力、寄人公司下的曾经盛总:【好的席总。】
祁夏照例问她喝不喝酒,尤音说:“不喝了,刚刚喝过一点。”
“哟,酒还喝上了,你这个会约得可以啊。”
尤音吃惊,“姐你别乱说,什么约会,不是约会!!”
祁夏拿了水过来,和她坐在客厅,“那地方盛则复带我去过,那气氛那环境还不是约会?妹妹,你是不是被骗了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就吃个饭。”
她真以为只是吃饭,之前席庭越也带她去西北面馆吃饭,不是挺正常吗?
祁夏问:“那到之后为什么不走?脚长在你身上,为什么要坐下去?”
尤音脑子乱得很,她抱起腿,小声说:“姐你别说了”
“行行行,我不说。”祁夏转而问起她的工作。
祁夏最近不容易,尤音不想把那些烦心事告诉她,囫囵过去,关心她:“姐你呢,最近还好吗?”
“好,我有什么不好,不用操心我。”俩人都不愿意说起不开心,话题转得快:“快过年,今年怎么打算?”
尤音怔怔抬起头,居然一年了,时间飞逝,去年紫荆镇过年场景彷佛还历历在目,做年夜饭看烟花,去寺庙许愿,后来小清发病
一年了她没和徐游在一起,依旧摆脱不了某人。
尤音看着她:“你
们要回盛家过吗?”
祁夏移过来目光,看见她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水润清眸,心疼,坐到她身边,揽过人,“不知道呢,我可以不管不顾,但他永远是盛家的儿子,血脉关系改变不了,我需要为他承担一些压力,如果他想要我回去,我会回去。”
“不过也就一晚,我还是会留在这边,小清也在,我们一家人一起过?”祁夏捏捏她脸,“小清可不会愿意陪我去盛家,你得帮我照顾照顾他。”
“哎呀别捏,痛。”尤音拉下她手,傲娇回:“行吧,那我帮你照顾小清好了。”
又说过几句,祁夏赶人,“回家睡觉去,我老公还在房里等我呢。”
尤音脸一红,说她:“重色轻友!”
“有本事你自己找一个。”
尤音拔腿就要走,走两步,被叫住,祁夏声音正经:“音音,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尤音脚步停滞。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尤音安静片刻,轻轻应:“我知道。”
许莹离职后青姐给她调了岗,调到悦看APP筹备组去了,尤音一开始还十分紧张,可待了两天后全身心放松。
不再是一对一老带新的模式,整个组十二个人全是她老师,而且氛围非常好,奶茶下午茶零食永远有得吃,一边办公一边能听圈子里、娱乐圈还有身边现实各种八卦,累了的话隔壁桌小梁姐姐还教她打工人摸鱼十八式。
但工作强度也是有的,尤音来的第一天,五点半下班,可六点,全办公室没一个人走,小梁姐说:“现在正和技术部那边同事对接测试软件,这一两个星期忙一点,不过没你事,你下班吧。”
尤音当然不好意思走,坐在她旁边认真学习。
悦看网是她老东家,内容她十分熟悉,但怎么搭建以及策划运营一个APP她不懂,技术方面更是一窍不通。
小梁负责的是UI设计,尤音看了会,小心问:“小梁姐,我能提个建议吗?”
“你说。”
“漫画其实和小说视频APP不同,漫画阅读更加追求画面效果和意境传达,我们以前看漫画更喜欢拿着一本书翻来看,可现在手机模式的普及让越来越多的漫画更加偏好条漫,可我个人觉得从上往下滑动阅读这种方式,不但影响阅读也影响漫画的整体氛围。”
“就像一页完整的东西零碎分开,读者手一滑过,前一格画面也从脑袋里滑过,对于整体故事而言效果不大好。”
“画手也是,为了适应手机阅读模式只能去注重某一画面的精美程度,不得不放弃整个画面感。”
尤音说着说着不自觉说多,发现小梁紧紧盯着她看,讪讪解释,“这只是我的一些经验,条漫和页漫各有优缺点,如果能整合小梁姐,你就当我没说”
小梁表情严肃,“尤音,你惨了。”
“啊?”
小梁见她像是被吓到,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个提议很好,接下来可能你得和组长、技术那边深入沟通,把你的建议具体化,看有没有办法实现。”小梁拍拍她,笑道:“不愧是我们组一员,那么想陪我们加班。”
尤音:“”
第二天组长就把她叫进办公室,尤音有准备,把市面上几款APP的主流模式整理出来,再找了国外软件做对比,另外还有读者们的评论建议,加上她自己的理解,这办公室一进,待了一个上午。
下午又叫技术和两个小组长进来开会,开完,尤音成功领到任务,组长让她做调查,收集读者更多意见,之后再给出一个完整的方案,他们再一起讨论。
尤音感觉惊喜,她只是个实习生,可组长直接把任务交给她了,而不是让她帮着其他组员工作。
又觉得压力大,这不是在网上找找信息那么简单。
首先是做调查怎么做?
尤音在办公室坐半个小时后有了思绪,打开微博,她现在已经快有一百万粉丝,这不是现成的资源?
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听了夏仪和编辑的话开通这个微博。
找了半天找到发起投票这个页面,打字打一半停下,不能只做二选一的选择题,这样太浪费资源。
于是又花两三个小时编辑了份问卷,确认细节,发出去。
发完一转头,办公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小梁还在,见她懵着,哈哈笑:“欢迎加入加班大队。”
尤音去看手机,竟然已经九点。
微信有消息,一个小时前,两个小时前,都是席庭越,问她下班没有,要不要一起回去,等不到回复又再发一遍,尤音统统没看到。
她举着手机想了会,回复:【刚下班。】
那边秒回,【下来。】
尤音捏捏拳心,好一会,倾身关掉电脑,简单整理了下桌面,拿包,“小梁姐,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明天见。”
劳斯莱斯停在大厦前面几十米的路边,路灯昏暗,不太容易认出来。
尤音下意识打开后排,前面副驾的车窗摇下,“坐前面。”
这才看见是他开车。
车子启动,已经过了晚高峰的道路宽松。
席庭越扭头望来一眼,又转回去,“吃饭没有?”
“没吃。”
“外面吃点?”
尤音看向他下颌线利落干净的侧脸,视线微移,移直那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节瘦削却有力量,青筋隆起交错,像一条条小河流,蔓延至腕间。
腕上黑檀木珠串轻轻悬挂着,泛出冷光,一如它的主人,矜贵傲慢。
尤音好奇问:“你是不是换了一串珠子?”
“没换,还是去年和你一起买的那串。”
“可它感觉更亮更通透了。”
“音音,一年了。”
明明是在说珠子戴了一年,可他故意婉转的语气总像在表达什么,尤音不说话了。
他又问:“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尤音抿起唇,细声却又坚定地提要求:“回家,你给我做。”
“好。”
“我想吃牛肉面。”
“可以。”
后面几天尤音一直持续加班,调查结果出来,喜欢页漫和喜欢条漫的读者几乎各一半,还有些对APP的使用建议,尤音一一整理好。
可还有许多现实问题,画手在画时一般就已经确认好模式、分镜,跟技术商量了一整天,发现要在系统内实现自由切换几乎不可能。
组长之后联系了目前某个热门漫画软件的产品经理,聊完后更是否定这一想法。
尤音自己本身就是画手,她知道有难度,只是两三天的忙活下来发现是无用功难免令人沮丧。
这天加完班席庭越照例来接她,回家时他已经提前做好饭,尤音坐下就可以吃。
吃得差不多,他出声问:“工作遇到困难了?”
尤音放下筷子,没掩饰脸上的闷闷不乐,“算是吧。”
“跟我说说?”
尤音抬头看他,“你想听吗?”
“想。”
没有反问没有随她,就一个字,想。
尤音整理了会,把这几天她的工作从头到尾说出来,其实跟他说也没什么用,但说完身上的小小压力释放许多。
“现在也很好了,内容优化,互动模式增强,推出去后肯定比现在的悦看网好。”
席庭越却皱起眉头,安静思考一会,说:“既然做不了随意切换,那不如再加一个页漫的专属模块,这个难度应该小很多。”
尤音说:“这样成本会相应增加。”
“增加的成本不是问题,这样反而吸引了
另外一半读者,同一个APP可以在手机平板段同时打开,页漫的受众可以自由选择使用模式。”
“可是我们网站目前很多画手都适应了条漫的形式,做一个专属模块量没有那么大。”
“你不是做了问卷?有读者就代表有市场,没人会放着蛋糕不吃,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尤音还是担心,“这样会不会太麻烦,组长他们已经在做最后的调试了,重新加模块会影响进度的。”
“没关系,我明天去跟进一下,如果可行,延个几天没关系。”
“好吧。”
席庭越:“还有没有其他的?”
“没有了。”
他站起来,嫌弃道:“去洗个澡睡觉,你看你那黑眼圈。”
“什么黑眼圈,我才没有黑眼圈!”
席庭越嘴角凝出笑,忽然倾身靠近,盯着她眼睛看,“怎么没有,你自己照照镜子。”
尤音看见了,他晶亮眼眸倒映出她身影。
她没躲,和他对视,目光直接。
门外忽然响起开门声,祁夏说了两句盛则复什么,话语渐远。
屋内人丝毫没被影响。
直到那双黑眸逐渐暗沉,伸出手想摸她脸,尤音偏头躲开,警告他:“别动手动脚。”
席庭越沉声笑,收了碗进厨房。
……
又忙了几天,这件事定下来,后面的流程不需要尤音再跟。
上周末基本都在加班中度过,这周六尤音打算什么都不干,睡到自然醒。
可连续三个星期的早起上班让她的生物钟固定下来,七点不到就睁眼。 她起来吃了点面包,再次倒床上酝酿睡意。
一直睡到中午,被饿醒。
不想做饭,打开冰箱找了找,找到几个苹果和一串葡萄,不是她买的,看着还新鲜。
尤音洗干净端到客厅,边吃边看手机,吃完人也清醒不少。
一点,坐到书桌前,开始新的工作。
她得准备新漫画了,职场体验还有一周结束,这三个星期收获巨大,让她对职场对工作流程有了全新认识,脑海中的故事也有了模型。
漫画和其他表现形式不同,更注重画面感,一句话可能得分好几个分镜,十分耗费时间。
尤音沉下心,先构建大纲。
这么一坐,坐到下午三点多。
今天天气不太好,温度低,天空阴沉。
北城今年第一场雪还没来,天气预报说大概这几天。
尤音靠上椅背,捏着肩放松。
捏着捏着肚子饿了。
中午吃的水果压根不挨饿。
不想换衣服不想出去
拿过手机看,那个平时阴魂不散的人今天十分安静,一条信息没有。
尤音撇撇嘴,退出来。
过了十分钟,又拿起手机翻朋友圈,翻一会,翻到中午前看的最后一条。
好无聊。
好饿。
她随手拍了原先装葡萄的空盘子发朋友圈,【当你饿了你会选择A.叫外卖,B.出去吃,C.自己做】
发送
席庭越今天在东边新区参加新项目的奠基仪式,上午仪式完成下午还有会议,晚上和建局老总还有几个老板吃饭,一天没有空闲时间。
下午三四点,会议进程过半,席庭越没什么心思听,随手开了手机,没有消息。
她之前连续加班好几天,今天应当是在休息。
席庭越翻了会,放下,专注会议。
片刻后心里闪过什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一分钟前新鲜出炉的动态。
席庭越嘴角向上翘起弧度,回到微信。
底下汇报的闻晋连叫两声:“席总?”
叫到第三声那人终于有反应,抬起头淡淡说:“稍等,点个外卖。”
众人:???
项目经理立即在群里艾特办公室后勤部门:【怎么回事?今天中午吃饭的饭店是哪家?以后不要合作!】
接着小心出声:“席总,不如先休息,我们安排了茶歇。”
“不用。”
大家就这么静静等着。
席庭越点好外卖去发消息:【D.我给你点。】
发完收起手机,上一秒显露温柔的脸下一秒变沉,“继续。”
消息发过来那一刻尤音瞬间看见,她等了几分钟才回:【你点的什么?那晚上怎么办?】
【海南鸡饭和汤,我晚上有应酬,大概十点回去,你想吃什么,给你打包。】
好吧。
半个小时后,外卖送到,饭还热着,白切鸡看着非常有食欲。
尤音特地拍了张照片回过去,【谢谢啊。】
【好吃吗?】
【唔还行吧。】
饭很多,不知加了什么,和平时的白米饭不太一样,鸡肉和汤分量也很足,尤音最后吃得干干净净,吃完直接躺在沙发上缓神。
她决定,以后叫外卖就叫这家的海南鸡饭,太好吃了!
【海南鸡饭你在哪订的,链接发我。】
【没有外卖,这是文华酒店总厨的微信,你以后要吃直接跟他说。】
后面跟着一张名片。
尤音犹豫:【这不好吧。】
【你可以说你是我】
他发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尤音追问:【是你什么?】
【女朋友。】
于是会议室里大家看见平素严肃冷峻的男人时不时回复消息,嘴边带笑。
尤音:【滚!】
发送完,两分钟后到底没能抵挡住诱惑,加了那个微信,备注:【您好,我是席庭越朋友。】
对方很快通过,通过后甚至不用她费心思措辞,发来一张菜单,说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在这点,他们送货上门。
尤音自然开心,接连道谢。
吃得饱,又解决完未来饱腹大计,尤音舒舒服服继续工作。
一份饭从五点一直消化到九点半,消化得差不多,也工作得差不多的某人嘴又馋,想吃甜的,芋泥奶酪、黑森林、红丝绒
拿过手机发消息:【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怎么了?还要一会。】
尤音:【噢那算了。】
席庭越轻笑,她最近从哪学会的这些手段。
【是不是又饿了?】
【我没有!】
五分钟后,又不争气地发来:【你回来顺便看看门口蛋糕店还开不开,帮我带一份芋泥奶酪,没有就红丝绒蛋糕。】
【谢谢.gif】
还特地强调:【我没饿,是明天早餐。】
席庭越抿起唇,【看情况,晚上别吃太甜。】
【哼,不买我自己去买。】
某酒店,饭局正好临近尾声,席庭越倒了酒敬在场几位领导,“抱歉,家里还有事,先走。”
建局王总疑惑:“噢?席总成家了?”
席庭越眼尾上扬,声线低沉愉悦:“没有,家里有只猫,饿了,得回去喂。”
不到十点抵达柿园新村,小区宁静,路灯清冷。
席庭越拎着蛋糕敲门,好一会门才开。
温暖暖气随着门开一下闯出。
门内女孩身穿毛绒兔子睡衣,发梢濡湿,席庭越蹙眉,进门,关门,隔绝屋外寒冷。
“先把头发吹干。”
“噢。”
席庭越扫了眼餐厅客厅,再打开冰箱,没有蛋糕存在的痕迹。
他走到卧室门口:“没有芋泥奶酪了,买的红丝绒和黑森林蛋糕。”
吹风机噪音大,她也不知听没听清,胡乱应了声。
尤音吹好头发出去,蛋糕放在客厅的小边几上,她靠着
沙发坐下来。
不太饿了,最初的馋劲也已经过去,但人家特地买回来,得给点面子。
“你吃吗?”
席庭越坐在沙发边,闻言挪过来,腿离她身子几厘米,“我不吃。”
“行吧。”
他问:“今天都没出门?”
“嗯,太冷了,不想出去。”
“微信加上了吗?”
“加了。”
男人忽然笑,“备注什么?”
尤音回头,实实在在恼瞪了他一眼。
一点杀伤力没有,席庭越唇角微不可察弯出弧度,“别吃太多,会睡不着。”
尤音确实不敢吃太多,吃了两口重新盖上盒子,打算放进冰箱明天再吃。
收拾间听见头顶声音,“音音,下雪了。”
尤音下意识先去看他,随后随着他视线往外看,看见窗外鹅毛大雪漫天飘落。
早不是没看过雪的南方孩子,可再次看见雪尤音依然兴奋异常,鞋都顾不上穿跑向阳台。
阳台没有地暖,踏上去又缩回来,一回头,他已经拎着她棉拖过来,尤音急忙穿上,再跑到栏杆边。
这场雪下得大,短短一两分钟楼下地面、树梢覆上了一层白,仿佛轻软的羊毛毯子,温和给予大地温暖。
尽管夜深,小区里依旧很多像尤音一样为初雪感到激动的邻居,人类对美的东西总有共鸣。
尤音伸手去接,雪花像只灵动的蝴蝶,煽动着羽翼翩然落到带有温度的掌心,转瞬融化成水。
再接,白色轻盈的雪花终于慢慢在她手心积攒,尤音捧着,兴奋回头,“席庭越,下雪了!好漂亮啊!”
席庭越垂眸,目光如同这大雪,尽情洒落在她身上。
他柔声回应:“是很漂亮。”
尤音视线从手里又快消融的雪花中抬起,对上那道有些烫人的目光,对方眼底看不清的情绪沉浮。
微微愣住。
高大的阴影把她笼罩着,尤音清晰闻见他身上酒味,淡淡的,和雪融在一块,竟有些醉人。
她咬了咬唇,小声嗔,“你看雪啊,看我干嘛。”
男人眼中隐有笑意,温柔干净,他伸出手来,停在她红唇边,她没躲,温热指腹轻轻捻了捻她嘴角,缓缓道:“蛋糕屑。”
尤音一滞,早已轰隆的心跳越发嚣张,又有些尴尬,红晕悄悄上脸。
“噢”
正要转身,那还留在她脸颊的手用了力,扣住,尤音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空间被夺,温软双唇贴了上来。
身子瞬间僵住,做不出反应。
上一次是他表白,可那次不过短短一秒就松开,今天
尤音计不了数,脑子如同冰封。
席庭越大掌扣上她腰,带近,唇上动作加深,轻磨细碾,企图撬开女孩唇齿。
阳台空间狭小,窗内是温暖房间,窗外是漫天大雪,中间俩人交迭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无限拉长。
“初雪”受影视剧影响,总被赋予特殊浪漫意义,在这一天告白、接吻的情侣,会被上天祝福。
呼吸渐促,撬不开的男人微微松开,贴着她润得发亮的唇低低叫她名字,似乎在等一张通行证:“音音”
带着克制深沉,却又令人无法抗拒的暧昧气息。
尤音抬起湿漉漉的眸,看见他不知何时松了的领带,看见他上下滑动的喉结,看见他因为亲吻同样水润的薄唇,看见他眼底熟悉且汹涌的欲望。
“嗯……”
不自觉放软的嗓音如同最诱人的禁果,勾人沉沦。
尤音环上他脖子,在男人再度掠夺时松了齿关,唇舌纠缠。
祁夏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怎么不知道。
她在玩火。
这个火,不知是先烧向对方,还是烧掉自己,亦或是同归于尽。
第47章
席庭越离开后她又去洗了个澡, 洗完,心跳仍是不能平缓。
尤音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用手擦去水雾, 镜面映出一张依旧通红的脸,带着淡淡的粉色,眼里全是潮乎湿气。
尤音伸手摸向那水润的红唇, 亲了太久太用力,好像有些肿。
席庭越疯了一样, 不管不顾, 像是把她当肉啃, 大有种将人拆吞入腹的架势。
禁欲的男人真可怕。
手也乱摸, 他那手要是安分点, 她大概还会让他再亲一会。
尤音甩甩头,停止回忆与想象。
十一点,四楼左侧屋子客厅灯未开,只有浴室光线朦胧, 水声淅淅沥沥, 响了许久
第二天席庭越下楼时三楼的人已经不在, 给她发消息问吃不吃早餐,那边两个小时才回,【噢我吃过了。】
彼时席庭越已经在十五楼办公室听特助汇报工作, 看见消息时拧起眉。
语气平淡得仿佛昨晚一切什么都没发生。
他扭头看窗外还纷纷扬扬的雪,心头掠过抹烦躁。
半晌, 打字:【中午一起吃饭?】
等了十来分钟,没有回复。
方特助察觉他的失神, 小心问:“席总,要不等会我再来?”
席庭越摁灭手机, 回眸,语气浅淡:“方特助,你没结婚吧?”
“没有。”
“有没有女朋友?”
“有的。”
“感情怎么样?”
方特助一脸懵,但还是得回:“挺好的。”
“她跟你过来了?”
“是,今年三四月份来的。”
“现在在做什么?”
方特助暗自纳闷,需要问到这么细吗?
“她是舞蹈老师,现在在一家培训机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
“她晚上会给你做饭?”
“是一般都会,加班晚回去也都会做。”
席庭越阖起眼睑,不再问。
十二点,依旧没有回复。
闻晋来叫,还有地产公司两个高层,一行人出去吃饭。
这边的公司没有食堂,员工们或自己带饭或叫外卖、出去吃。吃饭地点是公司附近一家茶餐厅,味道档次算是高级。
王经理是本地人,熟络领着他们进去,边介绍北城美食,滔滔不绝。
进包厢得拐过大堂,走几步,人群中间的男人停下,众人顺着他视线看去,看见热闹吃饭的一桌。
小梁先看见席庭越,慌忙拍了拍正聊得开心的组长和尤音,俩人抬头,同时一怔,组长立即站起来,身边三人跟着一块站起,一起问好:“席总,闻总好。”
席庭越视线偏移,最里面的人头低低,没给他脸看。
室内温度高,她脱了外套,现在身上一件宽松白色细绒毛衣,头发松松垮垮挽在脑后,露出来的耳朵白里透红,很漂亮,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
他缓缓收回视线,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走到包厢门口,回头,女孩又在和身边男人说话,笑声盎然。
男人叫周默涵,二十七八,模样周正,是这次APP项目的负责人,他亲自招进来的
周默涵之前做的也是漫画软件的开发推介工作,对漫画市场有一点了解,而且他本人是个忠实的漫画迷,和尤音一拍即合,聊天话题不断。
午饭快结束,周默涵猜测,“尤音,我看你微信名叫蜡笔小音,你喜欢她?”
一边小梁吃惊,“蜡笔小音?不就是悦看网的主推画手吗?”
网络上有她照片,尤音瞒不了也没打算瞒,“那个我就是蜡笔小音”
几人同时一惊,周默涵更甚,好久说不出话。
小梁:“我说怪不得从不招实习生的漫娱怎么会破例,现在说得通了,主推画手都在我们这。”
而再出声的周默涵吞吞吐吐,完全没了先前口若悬河,“小音,我从你第一部 作品追到现在我”
尤音没想到周默涵还看自己漫画,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又问,“小音,你的新番什么时候更新,我等了好久了。”
在这也能遇上催更,尤音笑不行,“过完年吧,现在还没准备好。”
这两天尤音没什么工作了,能按时下班。
临下班前看了眼手机,想着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最终放弃,先缓一两天
吧。
和周默涵一起下楼,等电梯时他问:“小音你等会直接回家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看见她略微疑惑的眼神,又赶紧解释,“别误会哈,我和我女朋友都很喜欢你,我下午跟她说你是我同事她非常高兴,怂恿我约你一起吃饭呢。”
周默涵眼神清澈,尤音也没多想,不过没到一起吃饭的程度,她微笑婉拒。
电梯来了,俩人一起进去,周默涵没放弃,接着说:“这周末潮漫广场有活动,小音你要不要来?”
也是个类似漫展的活动,不过规模小很多,编辑知道她在北城,问过她去不去,但是她这周还上班,不想再折腾,没答应。
思考间电梯“叮”一声打开,门口站着几个高大男人,领先一个目光微凝。
电梯里其他同事招呼:“席总好。”
尤音朝后退让出位置,再小声朝周默涵说:“等会再和你说。”
“行。”
席庭越进来,站在最前面,尤音抬头望去,看见碎发底下露出来的一截干净脖子,还有宽厚平直的肩膀和那永远笔挺的背部。
她默默收回眼。
出了电梯,席庭越先走,尤音和周默涵往另一个方向走,顺便解释她不去活动,俩人在地铁口分别。
周默涵一走,包里手机响了,接通后男人一声冷漠的“过来”十分吓人。
尤音撇撇嘴,脚步移动,去向劳斯莱斯常停的位置。
上车后某个满脸不爽的男人盯着她看,看了会,忽然抿起莫明其妙笑容,“你看见我躲什么?”
“方特助,回家。”尤音这才淡淡瞥他,“谁躲你。”
席庭越斜斜看来,“害羞了?昨晚怎么没害羞?”
尤音一愣,赶紧去看前排方特助,好在方特助没反应,她睨他一眼,没回这句话。
席庭越也不再逗她,似是不经意提起,“周主管有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他扬起下巴指指方特助,十分正经道:“方特助怕你被骗。”
尤音:“???”
方特助:“???”
方特助不得不接,“是的尤小姐,周主管和女朋友好了很久,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
尤音渐渐看出来什么,心里好笑,戳穿他,“是你怕我被骗吧?扯什么方特助。”
男人脸不红心不跳:“善意提醒。”
啧。
尤音想了想,煞有其事反思:“是,我不如席总经验丰富,看男人这一块眼光的确不行,都没遇上好的。”
接着朝前问:“方特助,你认不认识什么单身男士,介绍两个给我,最好不要太有钱,有钱不可靠,也不要开公司的,开公司的都忙,整天不回家。”
方特助心一凛,后视镜不用看都能想象此刻男人淬上冰的脸色,他赶紧回:“没有,我身边都是结了婚的。”
“那还挺可惜,我去问问祁夏姐,她开酒吧,肯定认识很多帅哥。”
尤音说完,转眼看去,看到某人脸上压抑着的怒气,心里十分开心,“祁夏姐见多识广,她眼光好,我应该不会再被骗。”
从公司到家几分钟路程,车子在楼下停稳,方特助赶紧逃命。
席庭越沉着脸跟她上楼。
尤音用钥匙开门,转身进去,挡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男人眼里汇集一层厚重乌云,如同外面阴沉天空,一场雪随时可能又再度覆盖大地。
“音音,你什么意思。”
尤音说:“昨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都冲动”
他打断,“我不是冲动。”
“噢,那就是我冲动了,我道歉,请你忘记。”
跟前人眼神愈暗。
好一会儿,他不再接这个话题,沉下声问:“晚上吃什么?”
尤音巧笑嫣然:“好不容易不加班,我想去酒吧找祁夏姐。”
“啪。”老旧的门重重关上。
尤音靠着门板,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笑意一点一点从心底蔓延上嘴角,怎么办,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可是原来让他生气是这么一件快乐的事啊。
那张脸臭得都看不了了,真快乐。
晚上大概十点,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接到通电话,祁夏在那边说:“过来接人,你家那位在我这。”
尤音眼都没睁开,声音软软:“谁啊”
“席庭越!”
“噢”尤音挂断电话,继续睡觉。
她又不是他司机
尤音一个月职场体验卡顺利结束,何茉茉张淼还在,他们研二下学期没有课,有很多时间出来实践。
在漫娱的最后一天是年终晚会,三个公司一起,加起来一共三四百人,席庭越不在,他特地来跟自己交代过,席祥生病在住院,他需要回去一趟,而且申城的集团公司年会更需要他。
他又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过年,尤音想了会,没答应,不过第二天还是买了点特产让他带回去,算是心意吧,她给不起什么名贵礼物保健品,只能送一些北城特色。
席父席母虽然没把自己当成女儿,可到底也没有苛待,就当不太熟的叔叔阿姨,略表心意,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或者看不起,她也没办法。
除夕这天果然和祁夏预料的一样,她得陪着盛则复回盛家,尤音和祁澜清两个人过。
祁澜清前半年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情况好很多,后半年住进疗养院了,听祁夏说这半年都没发过病。
盛则复这一年来对他的关心不比祁夏少,祁澜清清醒时候还是个正常男孩,能分得清谁对他好对他坏,也能看到盛则复对祁夏的爱。
而且俩人结婚,盛则复几乎失去整个盛氏,祁澜清都看在眼里,没有再反对。
只有两个人的除夕,祁夏几乎一个小时打一个电话回来,打到后来祁澜清索性不接,跟尤音抱怨,“音音姐,我姐真的烦死了。”
“你挂她电话,小心明天挨骂。”
“我才不怕。”
在这边过年没有小镇繁琐,只需要贴两幅大门对联,再用红色装饰一下屋子就行。
年夜饭尤音亲自下厨,折腾两个小时做了四菜一汤。
吃饭前先拍照,祁澜清问:“音音姐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啊。”尤音顺手P图,“为什么这么问?”
“书上说分享欲是一段亲密关系的开始,是最高级的浪漫。”
尤音哑然失笑,“小朋友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是发个朋友圈,发朋友圈多有意思。”
P好图,发送,朋友圈全是晒各种年夜饭,尤音这四菜一汤压根比不上,不过她也没想着比,开心最重要。
远在申城的人看见这一条朋友圈时也正准备吃饭,一家人完完整整,席祥一点没病的迹象。
夫妇俩演的这场戏就是为了让他回家过年,一直到除夕前一天才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已经“好”彻底。
席庭越看得明白,没走,打算着过完年再过去。
他放大照片来看,四个菜一个汤,没看见旁边有碗筷,席庭越紧起眉,发消息问盛则复:【在哪?】
盛则复回:【怎么了?在家呢。】
席庭越追问:【哪个家?祁夏呢?】
盛则复:【还能有哪个家,盛家,祁夏和我一块。】
席庭越不回了,眸色渐浓。
席心蕊过来叫:“哥,吃饭。”
席庭越沉思一会,编辑了条消息发出去,走到饭厅。
舒明华十分高兴,“咱们一家可算能好好一起过个年,之前你嘛一直在国外,好不容易回来两年又都在忙工作,去年又”
席祥打断她,“让不让人吃饭了。”
舒明华笑,给席庭越夹了块
肉,“多吃点,我瞧着你都瘦了。”
这会桌上满满一桌子菜,四个人怕是吃三天都吃不完,席心蕊不掺和这些,专心吃饭,吃了几口随口问起,“妈,客厅那零食挺好吃的,哪买的,多买点。”
舒明华一噎,看看席庭越,随后得体笑,语气淡了些,“音音买的,北城特产。”
场面顿时僵住。
尤音在他们家如今是个敏感话题。
舒明华仍然笑着,“下次回来带上音音,她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你去也好,多照顾照顾。”
席祥接话,“等她念完书再一起回来。”
席庭越没应声。
席心蕊依旧默默低头吃饭,她爸妈妥协了,为了他们儿子。
算了,尤音就尤音吧,当她嫂子不惹事不作妖,又知根知底,他们一家会轻松很多。
席庭越始终没有说话,这顿饭吃得安静平和。
临结束,终于开口:“妈,她的人生她做主,她要是想回来自然会回来,我干涉不了。”
舒明华问:“那你怎么办,席氏怎么办?”
“申城这边现在没有我可以正常运营,席氏不必担心。”席庭越看向席心蕊,“心蕊,你准备准备进公司帮忙,玩了这么多年该收心了。”
席心蕊:“啊”
舒明华还想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还有点时间,席庭越陪着坐到客厅,席祥问起公司事务,席庭越耐心回答,舒明华也插了几句嘴,一家人相处融洽。
快八点,席庭越起身离开
尤音俩人最后吃得肚子圆滚滚,祁澜清非常贴心地收碗收桌子,尤音甚感欣慰,“小清,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男人。”
祁澜清笑着接话,“收个碗就好男人了?”
尤音刚要拿橘子的手一顿,想起什么,自从席庭越来她家做饭,她一次碗没洗过。
她再看了眼毫无声息的手机,解锁进去,朋友圈点赞新增二十几个,全是同学。
祁澜清端起碗往厨房走,“这算什么,我姐说了,男孩子要绅士,不能让女生动手。”
“没错,你姐说得非常对。”
收拾好,俩人坐在沙发看春晚,尤音窝在祁夏新买的懒人沙发球里,非常舒服。
窗外又开始慢慢飘雪,室内温暖如春。
尤音断断续续和祁澜清聊天,“小清,你在疗养院平时都干些什么?”
祁澜清花了半个小时跟她描绘了疗养院生活,没有抱怨没有难过,只是话语间难免有失落,十八九岁的年纪,谁愿意一直住在疗养院? 尤音心里想着,等祁夏回来跟她说说,既然情况稳定,是不是可以让他搬回家里来,正常生活,正常与人接触。
她寻到他话里的点问:“你喜欢做陶艺啊?”
“嗯,疗养院每周五下午会让我们去上这堂课,我觉得陶艺很有趣,看着没有形状的泥巴在自己手里成型,多有成就感。”
“有没有跟你姐说过这件事?”
祁澜清摇摇头,“我姐太忙,而且最近她和姐夫都不容易,我不想烦她。”
尤音心疼,面上装作轻松道:“我都没玩过呢,明天叫上你姐,我们一起去玩。”
“可以吗?”
“当然可以。”
祁夏和盛则复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回来,快到零点。
进门时俩人脸上表情不太好,不过很快收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祁夏依旧有守岁的传统,零点一到,又拿出两个红包给他们,“新年快乐,今年也要开心快乐地成长啊。”
“新年快乐!”
说说笑笑待了会,祁夏送尤音出门,尤音问她是不是在盛家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祁夏自然不会说,摸摸她头,“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
“姐”
“没事,回去睡觉。”
尤音叹了声,说起她先前的想法,“姐,要不要把小清接回来?我觉得他现在状态很好,而且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喜欢做的事情?可以给他找个工作或者开家店的。”
祁夏沉默了会,随后定定看她,“我知道,我还没做好决定,可是音音,现在这套房只有一间卧室,把小清接出来意味着我们要搬家。”
尤音一开始没想到这一点,听完安静许久,轻声说:“没关系的。”
零点过了,城市渐渐安静。
尤音想起去年紫荆镇的烟花,从天黑一直放到十一二点,零点时又是一波高潮,整个天空没一刻停歇。
她喜欢那种热闹,喜欢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甚至喜欢空气里淡淡的烟火味,跟冷漠的城市一点不一样。
尤音还不困,又不想做其他事情,在书桌前静静坐着看外面雪花。
看了会,觉得灯光太亮,起身去关灯,回来时顺手从冰箱里拿了酒。
尤音心想,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祁夏待多了,酒好像成了她生活调剂的必需品。
手机消息很多,早些时候师门群里被一波五花八门的祝福语刷屏,尤音跟风去网上复制了一段发过去,再来是工作一个月的各种小群,师门小群,本科同学群,全是红包祝福。
成年人的热闹,都在手机这个小盒子里了。
这会外面安静下来,小盒子也渐渐歇了动静。
她没有设置置顶,一天、一晚上对话框不断上下来回,没聊天的人早被压到后面几页。
尤音觉得无趣,放下手机给自己倒酒。
祁夏知道她酒量,本来想给她推荐温和的葡萄酒,但她最近喜欢烈酒,喜欢烧喉咙的感觉,刺激又上头,能够给人带来短暂快感。
她抿了几口,不借助水、水果,让酒精顺利沿着喉咙往身体四处去,融进血液里。
闭上双眼,听觉被无限放大,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楼下走动的声音,甚至雪落在枝头的清响,那样清晰。
快要睡着时门铃冲破耳膜,尤音惊得睁眼,看了眼时间:00:54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
猫眼高度和她双眼齐平,狭窄范围内只看见男人的领口,墨色,系得平整。
她愣了会,打开门。
门外温度瞬间蒙住她的眼,好似结上一层冰,视线模糊不清。
席庭越跨进来,带上门,脱下外套,再不疾不徐转身,把呆呆站在玄关的人拥进怀里。
他身上寒气贴近,尤音喝过酒的燥热身体得到缓解,好舒服。
片刻过后,尤音手穿过腰腹,手掌搭上他后腰,回应这个拥抱。
不知多久,男人松开,在未开灯的幽暗房间依靠窗外朦朦光线准确寻到她的唇,长驱直入。
他尝到她嘴里的酒味,略微停顿,继而继续。
暧昧吸吮声成了寂静空间里另一道声音。
亲吻不再令人感到满足,席庭越抱起人,手托上她大腿。尤音像个树袋熊,怕重心不稳,只能环上他脖子。
就这样边走边吻,走向卧室。
从见面到此刻,俩人一句话没说。
第48章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歇, 一直未开灯的卧室一室靡色,床边西服与毛绒睡衣凌乱交叠。
添了栀子花香的加湿器静静工作,漫出水汽。
尤音闭着眼伸手在床头乱摸, 摸了会没摸到手机,这才想起它还在客厅。
艰难爬起来看床头闹钟,3:36
快三个小时。
尤音重新躺回位置, 拉上被子遮住露出的肩膀,遮住那些令人遐想的痕迹。
他出去了。
抱她洗完澡又抱回来, 让她先睡, 然后转身出去。
尤音很累, 但没有睡意。
她没喝醉, 很清醒, 知道发生的什么,并允许它发生了。
虽然恋爱没怎么谈,但结过婚,不是清纯少女, 不过床笫之事她更愿意称之为生理欲望, 只是在这个比较特殊的日子更加浓烈些。
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席庭越依旧很温柔,依旧很照顾她的感受,她很快乐。
区别大概是他在她身上留痕迹了, 脖子胸口腰上腿上,到处都是。
尤音伸手按了按胸前红红一块, 嘶,真疼, 这狗男人真属狗的吧,简直是咬。
也是真狠啊, 三十出头,如狼似虎。
尤音后悔让他进这个门了。
失神间出去不知道做什么的男人回来,他身上只随便套了件衬衫,没扣扣子,敞开着,昏暗下腹部肌肉线条仍显流畅,沟壑纵
横,一眼望去全是力量,也确实全是力量。
席庭越关了门,再一步步过来,掀开被子上床,伸手抱她。
动作熟练得仿佛这一年多的时间被折叠。
尤音没拒绝,做都做了,推开显得矫情。她靠着他肩膀,闻到淡淡的烟味,昂首看去,“你抽烟了?”
声音略微沙哑,含着丝不易察觉的事后娇羞。
席庭越顺势亲亲她额头,声线同样不稳,却是餍足后的暗昧,“嗯,抽了两根。”
“我没见你抽过烟。”
唯一一次是爷爷过世,她看见他在医院吸烟区待了很久,向来笔直的背弓着靠在墙壁,从内到外透着疲倦与难过,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不知是他的还是其他病人家属。
后来一次没有,每次应酬回来身上也都是酒味,没有烟味。
席庭越说:“偶尔抽抽,刚刚没找到,上楼了一趟。”
还上楼找,尤音低低笑,“就非要抽啊?”
男人不解释,只“嗯”了一声。
安静几瞬,尤音说:“可我以为你走了。”
席庭越一愣,垂眸看她,小心回,“我不走。”
“下次别出去了好不好?”
做完就走,提上裤子就跑人,让她感觉自己像被票了一样,怪不舒服的。
女孩声音柔软,又透着似有似无的娇气,而且下次
席庭越垂首,亲她双唇,亲得快喘不上气才松开,答应她:“好,下次不出去。”
尤音脸泛上潮红,埋在他胸前,呼吸渐渐平缓,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想你。”
“”尤音停了会,“你妈不说你吗?”
“吃了饭才来的。”
“噢。”
尤音闭上眼,软着声继续问:“这么晚还有飞机吗?”
“有,最后一班,就是时间有点晚,不然还能陪你过零点。”
“席庭越,今年没有烟花了。”
话题跳跃,席庭越接住,“明天带你去看,行吗?”
“去哪?”
“不知道,哪里有就去哪。”
“好吧。”
又跳了:“祁夏可能要搬走。”
席庭越停顿几秒,搂紧人,“我们跟他们一起搬。”
“可是我没有钱,他们要是搬到别墅去怎么办?”
“你有,卡里的钱都可以用。”
尤音不说话了。
过一会,席庭越忽然问她:“音音,这一年多是不是没锻炼?”
“什么?”
男人闷声笑:“体力差了许多。”
尤音听明白,睁眼,推开人,卷着被子到另一边。
笑声更加愉悦,语气狭着慵懒的调笑:“还有力气?”
“闭嘴。”
席庭越扯掉被子,翻身覆上,温热的掌心捧着她脸,视线比室内温度更高,嗓音低低:“还剩两个,用完它?”
套是刚刚箭在弦上时他出去买的,尤音当然不会备有这种东西,一盒五个,用了三个。
她体力变差,他可没有。
刚开始时艰难,两具未曾有过别人的熟悉身体彷佛重新认识,生涩打完招呼,之后直奔主题。
尤音刚缓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上来,她没应,男人径直俯身。
窗外雪又开始落,飘飘摇摇
睡得晚,醒来已近午后。
窗户开了个小口,冷风一点点把屋内旖旎气味吹散。
身边没人,席庭越坐起,环视一周不属于自己的空间。
房间不大,几乎全被她的东西填满,两个大玩偶更是占了床与窗户间的大半角落,床头柜上依然是熏香机,闹钟,漫画书,以及两个手办。
手办还是从前水明漾带过来的,以前不知道这是什么角色,现在懂了,一个叫水兵月,一个叫娜美,都是动漫里的经典人物。
地上的衣服已经被收拾好放在椅背上,席庭越穿好,出门。
客厅与厨房安静,卫生间门开着,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皱起眉,拨通电话,“去哪了?”
“等一下。”那边一阵悉簌后夹杂着噪音传来道清冷女声,“你醒了?我们在外面呢,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暖气关了,我还有一会才能回去。”
“”
席庭越捏捏眉心,她是不是忘记发生过什么?
“音音”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席庭越截住人,“几点回来,晚上出城看烟花。”
“不看了,谢谢你啊,我晚上和小清祁夏姐在外面吃饭。”
“”
电话挂断,尤音收好手机,重新坐到做陶艺的转盘前,旁边祁夏扭头看她,含笑问:“席庭越啊?”
“嗯。”尤音带上手套,按下机器开关,继续玩泥巴。
昨晚答应他去看烟花时脑子迷糊,现在清醒许多。
她还不想和他有进一步的关系,昨晚不是意外,但只能被当作意外处理,他愿意陪她纠缠着那就纠缠,这把火烧着烧着总会被雨水浇灭。
心态转变,心底轻松很多,不陷于过往,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祁夏八卦起来,“昨晚半夜回来的?”
“嗯。”
“住你屋里?”
尤音看了眼她旁边专心玩泥的祁澜清,压下声音,“小清还在呢。”
是了,祁夏眼里暧昧,啧了她两声。
这席总倒是挺会趁虚而入啊。
做陶艺几乎花掉一下午,最后三人做的碗和杯子放进炉子烧,老板说第二天再过来取。
接着去订好的餐厅吃饭。
祁夏昨天没能陪他们,觉得愧疚,今天大出血让他们都挑贵的来。
祁澜清问:“姐夫不来吗?”
“你想他来啊?”
祁澜清撇撇嘴,“怎么可能,我就是见他一个人在家待着怪可怜的。”
人家可不是一个人待着,祁夏看看对面倒饮料的女孩,心思一起,对祁澜清说:“你要是想他来给他发个消息。”
祁澜清犹豫一会,发了这个消息。
四十分钟后,门口两个男人进来。
这会菜都上得差不多,没等他们,已经吃过几口。祁夏招呼服务员添两套碗筷,尤音抬头,看见那个大剌剌在她身边坐下的男人时眼里闪过惊愕,很快恢复,低头继续吃饭。
祁澜清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接受了盛则复,反而开始对席庭越有意见,他问:“庭越哥,你是音音姐男朋友吗?”
祁夏和盛则复一起看向对面坐得近中间却好似隔着太平洋的俩人,表情八卦。
席庭越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转头去看身边人。
尤音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肉,淡定开口:“不是。”
祁夏、盛则复:哟。
席庭越闻言敛下眸,没作声。
祁澜清生气,“不是男朋友你为什么总黏着音音姐,音音姐有才华又好看,追她的人肯定很多,你这样会耽误她找男朋友的!”
“而且你靠她那么近,别人会误会啊!”
祁夏瞥见对面某人越来越沉的脸,赶紧拍拍祁澜清后脑勺,“好好吃你的饭,一个小孩子管这么多。”
祁澜清哼:“本来就是,我说错了吗?”
两个主人公都没有表态,话题揭过去。
聊着聊着聊到让祁澜青回家休养这件事,这下安静的变成他了。
盛则复说:“小清,如果你回来,我们就在东郊买套别墅,那边人少空气也好,咱们到时候一起住,行吗?”
祁澜清这种状况住一般平层不如住别墅,空间大点他会自由些,而且到时候还得请保姆照顾,套间住不下。
祁澜清低头吃饭,“唔”了声,随后问起来:“那我姐的酒吧怎么办?”
“开车40分钟,不碍事,到时候再在那边开一家,有得她忙。”
“那音音姐呢?”
饭桌突然安静。
尤音笑着接话,“不用考虑我,反正不远,我到时候经常去找你们,你们别嫌弃我就行。”
祁夏心底叹
了声,很多事情很无奈,没有办法做到尽善尽美。
席庭越低眸,看见她嘴角抿出来的笑意,心底似被抽了下,隐隐作痛
初一晚上哪哪都是人,街道热闹,吃完饭几人在外面商场随便逛了会,到家十点。
祁夏一家进屋,剩俩人在外面,依稀听见里头祁夏吩咐盛则复收拾床单被子睡客厅的声音。
尤音转身开门,席庭越想跟进来,她拦在门口,露出笑容:“我今天好累噢,想早点睡觉。”
大门靠近楼道口,风很大,席庭越紧了紧她脖子上的围巾,温声说:“不是说了可以在他们隔壁也买套别墅一起住吗?”
尤音很诚实地说出自己想法:“我不想用你给我的那些钱,而且别墅太大太空,我一个人住着不习惯。”
“还有我。”
尤音笑,嗤他,“我们什么关系啊,怎么,你还真想当我男朋友?再说了,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玩笑似的话,谁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音音”
尤音停了几秒,笑意更甚,“就睡一觉你还当真了?”
席庭越眼尾聚拢,表情难耐,尤音碰了碰他手,嗓音轻轻:“我们之间没有承诺,也没有一本证的束缚,我挺喜欢这种状态的,先不改变,行吗?”
“等到以后你遇上喜欢的人了,或者你爸妈让你去联姻了,你随时可以走。” 席庭月蹙眉,“什么意思?”
尤音踮脚,快速亲了亲他唇角,明媚笑:“就是这个意思。”
她不想再得到,又失去了。
亲完转身进屋,留他一堵门
春节七天假期,尤音那天晚上说得暧昧,没有真和他发展什么关系,最多只允许他偶尔的小动作。
不过放开来的好处是她心底没了压力,渐渐的居然体会到些谈恋爱的感觉,奇奇怪怪。
在她的默许下他去配了她家钥匙,进出得到自由。
他早上会提早餐过来,进过一次卧室后肆无忌惮,门也不敲了,直接来到床边叫她起床,她要是赖着不起他就做势要亲她,尤音不让亲,卷起被子滚到另一边,咕咕哝哝赖床。
赖到八九点起来,他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话会占据她的书桌办公,尤音吃完早餐把人赶走。
她的小书桌坐不下两个人,席庭越抱着笔记本坐到沙发,俩人安安静静各自做自己的事。
屋外雪下得断断续续,天气预报说整个春节都是这样的天气,降温,阴沉。
好在有暖气。
尤音感慨:“我觉得我这辈子都离不开暖气了怎么办。”
席庭越直接应:“水明漾我让人装了地暖,卧室书房客厅都有。”
尤音吃惊,吃惊过后回头说:“别想骗我回去。”
“温姨学着做了点北城特色菜,我上次尝过,味道还不错。”
“”
“你种的那些月季长得很好,去年春天开满整个院子,栏杆内外全是,今年应该会更茂盛。”
尤音没忍住:“真的?”
“真的,我手机里有照片,你要不要看?”
尤音犹豫一会,放下笔走到沙发。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了会,果然翻到,熟悉的屋子前满片鲜花。
手机屏幕小,他没有要把手机给她的打算,一张一张滑动,尤音只能凑过去看。
可看着看着不大对劲,手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半个身子都快在他怀里了。
最后反应过来抬起头,位置太好,视线相距不过几厘米。
他手按着她后脑,压下来,亲吻。
尤音几秒后推开,小脸愤怒:“骗子,流氓。”
男人笑得愉悦,并不否认。
之后一整天尤音不再理他,找耳机戴上,隔绝一切干扰,专心画画。
晚上他做了糖醋小排,还有两个菜一个汤来讨好,尤音吃饱喝足才给了点好脸色。
连续两三天这样,初五,雪停了,尤音想出去走走,正好家里没了菜,他问要不要一起去菜市场,尤音点头同意。
傍晚五点,天空终于有点日花,晚霞薄薄一点抹在云层边缘,是这几天来的唯一一抹亮色。
小区道路积雪被清理,路边草丛里树上还全是白白一片,小学书本上那句“雪把树枝压弯了腰”十分形象生动地展示在眼前。
花园里几个孩子在捏着雪球打雪仗,欢乐声不断。
尤音没打过雪仗,觉得好玩,捧起一把雪捏成个小圆球,用力往树上丢去,又碎作一团,接连捏了几个,高兴得嘴边全是笑容。
捏到最后一个时悠悠转回来,眼里狡黠,“你给我扔一下。”
一直在旁边安静看着的男人目光宠溺,轻轻点头,“你扔。”
尤音走远几步,没敢扔他脸,扔到胸口位置,他黑色羽绒服上瞬间全是碎雪。
“再扔一个。”
“好。”
尤音把掉了围巾围好,弯腰,这次她捏了两个球,然后趁他不注意,一下两个一起丢到他身上,没做好准备的男人愣了愣,再转眼,女孩怕他生气似的已经笑着跑开。 席庭越抿起唇,伸手拂掉衣服上的雪花,跟上去。
这边是老小区,菜市场几百米路,不过得从大马路绕进条小巷子。
马路宽敞,路旁绿化带积雪重重,席庭越走在她身边,跟着她节奏一起。
她看起来很开心,围巾毛绒帽裹着的脸被冻得白里透红,像刚采摘下来的苹果,新鲜诱人。
视线往下,落在她交握的手上,出门忘记戴手套,刚刚又玩雪,这会手红得比脸好不了多少。
席庭越叫她,“音音。”
尤音看过来,“干嘛?”
席庭越漆黑的眸凝出笑意,“可以牵手吗?”
“”
他又问一遍,“可以牵你的手吗?”
过了会,尤音松开自己握着的手,垂到身旁,别扭又傲娇地回:“行吧。”
席庭越一笑,靠近一步,手从羽绒服里伸出来,牵上那只手,握住,又掰开手指,十指交缠。
“另一只放你自己口袋。”
“噢。”
好暖,比羽绒服还暖。
尤音不别扭了,只把他当作热源,当作火炉。
席庭越转头看她,本来就圆润的脸嘟起来,卷翘睫毛一闪一闪,好像要努力维持住高冷,偏偏还没学会控制情绪,眼底全是满足的小心思。
可爱。
“别看我。”
席庭越转回头,捏捏她掌心。
“捏我干嘛?”
尤音反捏回去,席庭越轻笑了声,由她捏。
进到小巷子,越靠近市场,巷子两边违规摆摊的摊贩越多,小摊贩生意好,巷子熙熙攘攘。
席庭越问:“晚上吃什么?”
俩人正好走到水产区,身边人牵着她往外拐,脸上厌恶。
尤音拉拉他手,嗓音娇气,“我想吃鱼,吃海鲜。”
席庭越深深看她,“真要吃?”
“想”
“我没做过鱼,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尤音咧嘴:“没关系,你聪明,能做好。”
“这么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是信你的厨艺。”
席庭越垂眸笑,“那我努力。”
“加油!”
最后买了条鱼,尤音不知道什么鱼,他也不知道什么鱼,老板说是多宝鱼,非常好吃,他们就买了,还买了虾。
最后虾煮好,尤音看着一盘白灼虾,严重怀疑他是为了省事。
鱼也蒸好,卖相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席庭越收拾好过来,“试试。”
尤音先夹了块
鱼肉,鱼肉鲜嫩,调的味也刚刚好,又吃一口,真心夸他,“好吃!”
有些人就是做什么都能做好,即便是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你也吃啊。”说完十分贴心地给他夹了一大块,仿佛忘记他不喜欢吃海鲜这件事,“真的好吃。”
女孩表情调皮,席庭越了然,吃了这块鱼肉。
成年人,没什么不能接受,只是喜欢和不喜欢,不喜欢的事情有一天也会改变。
这块她夹的鱼肉,味道很好。
“再吃一块。”
就这么哄着,席庭越吃完半条鱼,某人心满意足。
旁边一盘虾一个没动。
席庭越十分上道,“我给你剥?”
尤音:“我没说啊,你自己说的。”
他开始动手,尤音闲得没事干,慢悠悠去上了个卫生间,又慢悠悠洗手,再回来,她跟前已经满满一碗剥好的虾。
尤音挑眉,坐下,先拍了个照。
席庭越看她又抱着手机编辑,从旁边抽了纸巾擦手,不紧不慢,静静看着她弄好,放下手机,专心吃虾。
他划出笑,似是漫不经心问:“你最近很喜欢发朋友圈?”
尤音手一停,继续把手里的虾吃进嘴里,连吃两个才回答:“以前太沉闷,也不爱交朋友不爱社交,每天就待家里画画,感觉浪费了好多时间,现在好多了,认识很多新朋友也能走出去。”
“发发朋友圈分享生活,让大家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点点赞,不是很好吗?你说呢?”
沉默。
尤音不管他,继续开心吃起虾,吃到撑,还剩两个,推过去,“你解决了哈。”
席庭越敛起神色,比起吃鱼,多犹豫了会,尤音催:“不能浪费。”
他最终吃了这两个虾。
吃完收拾完大概九点,尤音准备洗澡,好心把人送到门外,道谢:“今天辛苦啦,谢谢你的饭。”
席庭越站在门口,伸手摸她头,“没有谢礼吗?”
男人垂落的目光没隐藏,落在她唇上,尤音装作没看见,“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
尤音歪头笑,“我不知道啊。”
席庭越嘴角缓缓扯出笑,低头,亲她,只温柔两秒,撤离。
“晚安。”
第49章
春节过后不久开学, 席庭越也回了申城,那边好像出了点什么事,而且到底大本营, 不能时时刻刻待在这边。
研一下学期的课比上学期多,而且何茉茉和张淼在实习,帮老师干活的主力军变成尤音三人, 周一到周五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周六早上是她固定去福利院上课的时间, 其余周末和工作日晚上全在画画。
她的新漫画开始连载, 前两部成绩太耀眼, 读者期待很高, 她现在手里的这部压力很大, 每一话都要反复斟酌落笔,润色。
悦看APP这个月估计要推出,到时候配上宣传,新读者越多, 压力也越多, 尤音想想都头疼。
席庭越一开始每天都给她发好几条微信, 她没时间回,后来渐渐发得少了,只早安晚安, 尤音要是不忙不累会给他回一个,忙的话俩人基本上两三天不联系。
二月, 冬日临近末尾。
席氏董事会换届选举,席庭越春节回来一直在忙这件事, 这两天能结束。
会议前半小时,方特助交代完会议流程后离开, 仲学推门进来。
“席总,都准备好了?”
席庭越捏捏眉心,露出丝疲倦,“差不多。”
以往董事会只是走个流程,但近两年事情多,人事更迭频繁,今年的董事会结束才是真正的大换血,开完会,席氏真正在席庭越掌握之中。
仲学:“不用担心,剩下几个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席庭越淡淡应了声,闭上眼假寐。
仲学看他眼底下的乌青,关心道:“等结束好好睡个觉,瞧你这精气神,等下咱们公司第一个熬夜猝死的就是总裁。”
“知道。”
仲学见他意兴阑珊,不再提起工作,含笑问:“小姑娘最近怎么样?”
等了会,仲学以为等不到答案,以为自己问的问题他不想回答,正要改口,听见闭着眼的男人说:“还好,就是消息不怎么回。”
仲学一愣,“什么叫消息不怎么回?”
席庭越不说了。
早上发,晚上回,或者第二天回,没有什么疏离,只是谈不上热情。
平静得仿佛春节时期的亲密是昙花一现。
他后来才渐渐明白她那晚说的话,没有承诺,没有束缚,她想要的是自由。
仲学自顾理解,并劝:“可能是太忙了,你以前忙的时候不也是第二天才回消息?”
席庭眼闻言睁眼,坐直来,盯着他看。
看得仲学又傻了,低低笑:“真第二天才回啊?”
男人瞳孔收缩,脸色不豫。
仲学笑声更大,“真行啊这小姑娘,能让我们席总等消息等一天的这天下只有她了,这下你也能体会到我们的艰难。”
席庭越沉默,想起以前。
越想,越愧疚。
他以前工作忙,手机不常看,私人微信也不太用,回消息确实不频繁。
现在等消息的成他了。
可等不到的不只是消息,还有不能确定的心意。
不确定她是否还在意自己,喜欢自己。
患得患失。
特助来叫,席庭越停止思绪,拿上椅背上的西服离开
水明漾别墅里,知道席庭越回家的席嘉树屁颠屁颠跑来,美名其曰好久没见他哥,实质上是为了逃他爸妈的唠叨。
席嘉树比尤音小一岁,今年六月准备毕业,现在被丢到席氏实习。
这是个小公子哥,除了席家人没人敢管,日子过得十分嚣张。
就算席庭越回来也管不了他,他自己高层的事还多着呢,因而眼下放肆躺在客厅玩手机,游戏不敢玩的,要是被席庭越看见他打游戏他估计得被丢到垃圾堆里。
而且尤音已经好久好久好久不跟他打游戏了,上次问她,她说手机没有内存,卸载了
他们这些人,真是一点乐趣没有。
大门被推开,席嘉树穿上拖鞋凑过去,“哥你回来啦。”
席庭越换鞋,脱了外套,觑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席嘉树开门见山,“我嫂子什么时候回来?”
“自己问她。”
人已经往里走,席嘉树暗自嘀咕:真没用。
席嘉树继续跟着他去厨房,他没提什么打游戏的事,最近席庭越忙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找他打游戏分明是想挨揍。
席嘉树十分贴心地讨好:“要不我给嫂子打个电话?”
他哥这么累,肯定想听听嫂子声音啊。
席庭越回头,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你打。”
她消息都不回,电话打过,也没接,难不成换个人打就接了?
不到半分钟,席嘉树开始说起话:“嫂子是我是我,你干嘛呢,睡了?”
“哦哦没事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啊,我现在在我哥公司工作呢,表现突出,每天都被夸。”
“那当然。”
席嘉树一不小心聊上头,抬头一看,看见对面拿着水,脸色阴沉的男人,心一顿,立马朝电话里说:“嫂子,我哥在我身边呢,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把手机递过来,自己躲到客厅去了。
席庭越将手机贴到耳朵,靠着中岛台,放松身体,“音音”
“怎么了?”
“在做什么?”
“还在画画,最近事情太多了,忙不过来。”
席庭越不知为何心底松口气,“注意休息。”
尤音声音变远,应当是开了外放,“知道了。”
安静下来,席庭越能听见那边触控笔在平板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他听了会,听到手里一瓶水喝完。
忽然问:“音音,有没有想我?”
接着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没有。”
他说:“可是我很想你,怎么办?”
对方安静一会,这次的答案倒有些意外,女孩声音自然,“那你来找我啊。”
席庭越到底没能按时回去,董事会后又接着一连串的事,等彻底空下来已经是五月。
春末,夏未
初,讨人喜欢的季节。
席嘉树倚在门口看他收拾东西,“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
十分无情。
“那我自己买机票。”
“随便你。”
这是同意了,席嘉树转头问方特助要他的机票信息,一看到他第二天才走,又好奇问:“哥,怎么今天不走,还有事吗?”
“没了,不着急。”
自己都动手收上衣服了,还不着急?
席嘉树挑眉,没揭穿,转头去买票。
晚上七八点,陈叔拿了个盒子进来,“先生,到了。”
“好。”席庭越上前打开盒子检查,确认无误。
席嘉树好奇,可凑过去的脑袋被拍开,席庭越盖上盒子。
陈叔在一旁笑着解释,“这是先生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画具,小音喜欢的画家送的,刚到。”
“哇噢。”席嘉树懂了,怪不得专门等这一晚,还是为了嫂子啊。
席庭越对陈叔说:“收好,包装好点,别嗑坏了。”
“好的先生。”
交代好,席庭越到楼上书房,他最近办公都在二楼。
坐了会,拿过手机打电话,这次很幸运,一次拨通,对面嗓音轻软,“喂,干嘛”
“睡了?”
“嗯,今天好累,都睡着了被你给吵醒。”
席庭越抿起唇,“对不起我的错。”
“哼。”
“音音,我明天回去,早上十点到。”
“噢。”
那头翻了个身,动静不小,随后又安静。
席庭越温声:“你来接我好不好?”
像是在等待什么,小心翼翼,下一秒,听见回答。
“我不会开车啊。”
席庭越继续说:“有地铁,我陪你坐地铁回去。”
她再次拒绝,声调娇气:“好远噢。”
沉默一会,快要睡着的女孩又说:“而且我明天还得去福利院,你自己回来吧。”
“今天周六不是去了吗?”
“院长让我明天再去一趟,带新人。”
“好,那我们家里见。”
“还有事没,我要睡了”
“音音。”席庭越叫她,“有没有想我?”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席庭越无奈笑,笑着笑着嘴角弧度一点点拉平,习惯性打开朋友圈。
他私人微信加的人不多,刷几条,刷到今天早上她发的照片。
尤音最近朋友圈发得频繁,几乎两三天一条,都是分享生活,有时候是一顿晚饭,有时候是小区里一只猫,有时候是她画得满意的一幅画。
他看到都会给她点赞,毕竟这是这两三个月里唯一了解她近况的途径。
今天也有,是福利院上课的照片,还有小朋友们专心画画的场景。
席庭越细看了看,照片上上课的人不是她,是一个男孩子,模样清秀,看起来年纪小。
他想起电话里她说的带新人,这就是带新人?一带带两天?
席庭越皱眉看了好一会,点个赞退出来
抵达北城,又花了四十多分钟到家,席庭越把跟屁虫席嘉树赶上楼,去敲她屋子,敲好几遍,用钥匙开门,屋里没人。
席庭越上楼拿了车钥匙,出门。
福利院离小区不远,十几分钟路程,是个社会福利院,规模挺大。
门口保安不让开车进,席庭越把车子停在路边,进去时需要登记信息,还要抵押证件,他没带身份证,又去车上取了驾驶证过来,保安这才让人进去。
福利院前面一栋楼是教学楼,这会有不少吵闹声音传来。
席庭越问清楚绘画教室,直接上二楼。
刚到,听见熟悉的甜美声音,“小朋友们,今天的小红花奖励给画得最棒的威威,其他小朋友下次努力噢。”
孩子们热情回应:“音音老师,我下次也要拿小红花!”
“好嘞,老师相信乐乐可以的。”
席庭越唇角划出笑,真是大朋友教小朋友。
他往前迈了两步,听见道男声,“那今天我们的画画课就到这里,小朋友们快去吃饭吧。”
“音音老师,安安老师再见。”
接着是悉悉簌簌收拾东西的声音,席庭越走到教室后门,看见讲台上不知说什么的俩人,尤音笑容灿烂,和男生靠得近。
小朋友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渐空,尤音往下看,终于看见席庭越。
她动作停住,几秒后继续,像是没看见他,等收拾完孩子们用的画板,回头对男生说:“胥安,走吧。”
叫胥安的男生没看到教室后门的人,这会也没了小朋友,叫她:“好,姐姐。”
尤音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去,果不其然,看见男人脸上阴沉得快滴水的脸色。
胥安顺着她视线看见人,也是一愣,“这是”
席庭越收敛神色,走进去,几步来到跟前,自然牵起尤音的手,先发制人招呼:“你好,我是尤音男朋友。”
尤音盯着他侧脸看,心里笑不行,幼稚死了。
对面男孩眼里的光一下没了,怔怔问:“尤音姐,他是你男朋友吗?”
尤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挣脱席庭越的手,转身去拿包,再过来,“胥安,我可能中午没法和你一起吃饭了,我们下次再约。”
胥安看着眼前高大男人充满敌意的眼神,心里渐渐不爽,故意道:“那姐姐下周还是你带我吗?”
“我每周六来,你可以一起。”
胥安咧嘴笑,“好,谢谢姐姐。”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某人眼神能刀人。
上了车,尤音还在系安全带,他倾身靠过来,捧起脸就亲下去,轻轻咬她唇,像是泄恨。
气息相融,没启动的车子没开空调,闷热。
男人摸到她脖子出的细汗,踩下刹车,按了开火键,再摸到空调开关,全程嘴没离开过。
空气里、身上燥热终于得到缓解。
尤音由着他亲了会,等到车外行人投过来视线才推开,“好了啊,还在外面呢。”
席庭越松开,抵着她额头平复呼吸。
尤音扬唇笑,“席庭越,你是不是吃醋了?”
是,醋了,她身边总是有许多这样的烂桃花,拦都拦不住。
姐姐,一个二十不到的小男孩只会说漂亮话哄人开心,偏偏她看起来很受用。
但嘴上不肯承认,声线平静:“没吃醋,我知道你们没关系。”
尤音笑得更开心,“嗯,没吃醋就好,回家吧。”
路上尤音一直在回复消息,笑容不断。
等红绿灯,席庭越没忍住,看过来,似是随口问,“有急事啊?”
尤音没看他,手指还啪啪打字,“没啊,胥安,他现在大三,说也想考研,问我取经呢,他说下周请我吃饭细说。”
席庭越紧起眉心,“你答应了?”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
尤音关掉和网友的微博私信界面,扭头看向阴沉男人,嫣然笑道:“我现在单身,有这么一个可爱帅气弟弟想要追我,还会甜甜叫我姐姐,我心动一下不行吗?”
红灯变绿,领先劳斯莱斯不动声响,直到后面车子喇叭按得震天响,席庭越收起情绪,启动车子。
到家,上到三楼先看见等在门口的席嘉树。
自从尤音离开申城后俩人一直没见过,这会再见,席嘉树激动不已,“嫂子,呜呜呜我们好久没见了。”
尤音上前,虚虚拥抱了他一下,“嘉树,好久不见。”
席嘉树瞥见跟在后面的男人警告眼色,立即松开,“嫂子,你还好吗?”
“好着呢。”尤音找钥匙开门,三人一起进屋。
没有席嘉树的拖鞋,她找了祁夏的给他,小了点,但还能穿。
席嘉树看他哥脚上那双,心里暗叹,啧,看来他哥待遇不错嘛。
再看小得不能再小的一房一厅,席嘉树心疼,“嫂子,你怎么不换个大房子啊,这里好小。”
“不小啊,我一个人够了。”尤音转向冰箱,“喝点什么?”
“可乐。”
“没有可乐
,只有水。”
“那就水。”
尤音倒了水过来,两杯,没有席庭越的份,接着跟席嘉树说话,聊近况聊他毕业的事情聊他的工作,全程无视某人。
席庭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插嘴的空隙。
过了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叫的外卖送到,三人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过后席嘉树拉着尤音打游戏,她今天没什么事做了,没拒绝,重新下载游戏,打算打几把放松放松。
席嘉树:“哥你来不来?”
尤音一听,扑哧笑:“他怎么可能会打游戏。”
“嫂子,你别小看我哥,他可厉害了。”席嘉树看了眼没出声阻止的席庭越,再接着说:“你还跟他打过呢。”
尤音微愣,转头去看靠在书桌边的男人,视线相触,她从他眼里没有看见否认。
席嘉树又问:“哥,你来不来,上线。”
席庭越拿过手机,登录游戏,需要更新,正好尤音的还在下载,一起等了会。
五分钟后,尤音看着被席嘉树邀请进队伍的“月亮”,双眼登时装满不可置信。
这
上次打游戏几乎是一年多前的事情,她有时候压力大想放松放松,上线时席嘉树不在,但是这个“月亮”会在她上线后一会显示在线,她就邀请他打过三四把。
就两次,可那两次里她几乎把他当成情绪垃圾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尤音再抬头看他,席庭越好像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轻易又对上。
旁边席嘉树叽叽咕咕,可周边声音都被屏蔽在她耳外,只剩视觉。
良久,男人浅浅勾起笑,“打吗,蜡笔小音?”
席嘉树也催着,三人开了这把游戏。
“月亮”技术很好,领着他们所向披靡,没一会结束战斗,夺得胜利。
席嘉树玩起兴,尤音也因为良好的游戏体验暂时忘掉那些。
一打,打到晚饭时间。
晚饭在外面吃,有席嘉树在场子总是热闹,一顿饭吃得欢快。
九点多到家,席庭越把人赶上楼,席嘉树眼神暧昧,“哥你和我嫂子住啊?”
“滚。”
“嘿嘿。”
席嘉树滚上楼。
尤音没理他们,进屋找衣服洗澡,最后被堵在卫生间里。
终于得了空单独相处。
席庭越垂眸盯着人,小心问:“生气了?”
“没有。”尤音瞥开眼,手撑上身后洗手台,有些硌手。
他解释:“没想瞒你,只是那时候你生气不理我,我想多靠近你一点点,没办法。”
尤音咬着下唇,视线落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沉默不语。
没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都一年前的事,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直不喜欢席嘉树打游戏的,“游戏”两个字和他犯冲,她难以想象他当时下载游戏登录游戏的状态场景。
那会他们才刚分开不久。
席庭越把人抱上洗手台,视线平视,他右手捧上她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脸颊,声线温柔:“给你带了礼物,Doris送的,她用过的画具。”
尤音终于抬眸,清亮的瞳孔闪烁,“你”
“能原谅我吗?”
“我说了我没生气。”
“好。”席庭越拇指移到她唇边,色气又缓慢地流连,低声问:“有没有想我?”
他最近经常问这句话,即使每次得到都是“没有”这个答案依然乐此不疲地问,尤音依旧回答:“一个月见一次,有什么好想的。”
这三个多月他是没回来,可每隔一个月的某个夜晚门都会被钥匙打开,一共四次,第一次是她生日那天晚上,她当时在画画,听见锁头声音吓一跳,眼睛已经四处寻找趁手的工具。
可门一开,看见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晚上十一点,他手里居然还提着蛋糕。
之后同样,晚上来,第二天最早的班机走,她一醒,身边没了人。
时间多的话他会缠着要,时间少就抱她睡觉,一觉到天亮,仿佛只是打个飞的来睡觉。
尤音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席庭越唇代替手,贴着她的说话,“不走了。”
随后一点点侵略。
尤音伸手抱上他脖子,给予回应。
狭窄空间里温度持续上升,旖旎连绵。
在他手开始不安分时尤音按住,席庭越睁眼,充满欲望的眼里全是不解与灼热。
尤音盯着那双眼睛问:“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就像他执着于她有没有想他,她也想知道答案。
席庭越给了她答案:“吃醋了,是个男的在你身边我都不舒服,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不喜欢他叫你姐姐,不喜欢你答应他。”
尤音满足,攀着他脖子甜美笑:“那我能不能答应他?”
席庭越清醒两分,认真答:“我心里希望你不要答应,但不会阻止你。”
尤音挑起眉稍,被亲吻过的潮红脸颊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我下周和他去吃饭。”
男人眼里晦暗不明,抱起人,转身进浴室。
很快,浴室响起水声,水雾弥漫,透明玻璃门蒙上雾气,映出两道交叠的缱绻人影。
半夜一点,动静渐歇。
洗过澡,被窝里都是她沐浴露的味道,不是茉莉花了,但味道相似,一样清新淡雅。
怀里女孩似乎睡着,脸还泛着粉,干净又诱惑,是这个世上最诱人的颜色。
席庭越低头亲了亲,小声叫她:“音音。”
女孩嗓音有气无力,绵软得像只小猫:“嗯”
“还喜欢我吗?”
房间静得只剩空调工作的轻微细响,还有风从窗户闯入的动静。
以及他抑制不住的心跳。
良久,女孩伸手抱他腰,蹭着他胸口,好像终于找到个舒服位置,“我好困呐,睡觉”
动作亲密,言语却逃避。
席庭越一颗心在深不见底的海洋漂流,沉沉浮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终点。
她好像爱他,却又不是那么爱他,也不是非他不可。 她自由且清醒,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依附席家的女孩,随时能离开。
席庭越无声叹息,抱紧人。
算了,现在抱着她的是自己不是么。
他得学会自我妥协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席庭越被噩梦惊醒,一睁眼,身旁无人。
他心底一慌,出门找人,不大的空间一览无余,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席庭越转身回屋,拨通电话,下一秒,客厅响起铃声。
男人脸上现出恐慌,心跳加剧,指尖刺进掌心肉里。
他深呼吸,镇静两秒。
那么一个人不会丢。
她不会走的。
上楼,按指纹,手指不对,又换一个,还是不对,指纹锁发出警告,哔哔哔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捏紧拳心,忍下急躁,等警告过去,按密码。
才按一个数字,门开了,心里的人在门内。
尤音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门外脸色紧绷,额头一层汗的男人,吃惊道:“你怎么了?”
席庭越心脏回归原位,一步迈入,紧紧把人抱进怀里,禁锢着对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低低出声:“音音,别离开我。”
动弹不得的尤音被话里的忧伤惊到,锅铲掉到地面,“哐啷”一声,在春末夏未至的清晨无比清晰。
第50章
他抱了好久, 又用力,尤音推都推不开。
直到席嘉树出来看见,“哇”了一声退回去, 尤音轻声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男人低低应,松开人,表情已经从原先的紧绷化为平静, “是,梦到了不好的事。”
尤音笑, 安慰:“梦是反的, 别怕。”
“嗯。”
尤音解释:“昨晚嘉树没吃饱, 在你这又找不到吃的, 一大早给我发消息, 我怕吵醒你,上来给他做。”
席庭越颔首,语气仍有丝不自然:“嗯。”
尤音捡起铲子,往回走, 边吩咐:“你醒的话我得再煎个鸡蛋, 我只拿了两个上来, 你下去拿,饭桌上还有袋吐司,一起拿上来。”
“好。”
席庭越下楼, 站在楼道口看外面晨起的爷爷奶奶打拳,看了许久, 心跳渐缓。
直到楼上传来席嘉树要饭的大嗓门,转身, 然后愣住,刚刚出来得急, 没拿钥匙
只好再上楼问她拿。
半个小时后,三人坐在鲜少使用的饭桌吃早餐。
尤音专心吃,两个男人各怀心事也安静不已。
吃完一个煎蛋,席嘉树终于忍不住,打破宁静:“哥,嫂子,你们今天不上课,不上班吗?不用特地陪我的。”
这都快八点半了!
尤音:“我现在没课了。”
席庭越:“我这两天休假。”
说完,拿过手机给方特助发消息:【这两天不要安排工作。】
“行吧。”席嘉树没有“深感荣幸”,他不太想跟他们在一起,来了北城才知道,他就不该操心他们感情,人家腻歪着呢。
“那我们等会去哪?”
席庭越:“你嫂子安排。”
尤音好笑睨他,她懒得纠正席嘉树称呼,倒给他自己叫上了。
席嘉树不是那种来打卡的旅游人,尤音没什么安排,“你想去哪去哪,不需要我们的话就自己玩。”
“需要需要。”席嘉树可不敢惹席庭越,“嫂子我听你的。”
“那去爬长城怎么样?”
那么长一段路她自己一个人不太想去,也不到报团的程度,因而来这么久她还没去过,想去看看。
席嘉树一听,人瘪了,但对上对面某人不让拒绝的眼神,只好答应。
吃完早餐,三人做好准备出发。
抵达长城脚底大约上午十点,席嘉树抬头看着连绵不绝的山峰,心底发怵,“哥”
席庭越头都不回,紧紧跟在尤音后面。
席嘉树仰天长叹,认命。
尤音没打算爬全程,缆车上山,再步行下山,排队买票的人很多,三人慢慢跟着人群走。
这会的太阳已经有些大,尤音装备齐全,帽子墨镜长袖衬衫,严防死守。
出门时两个男人什么都没带,在她逼迫下才不得已回去拿墨镜,这会头顶烈日,尤音乐呵笑:“等会晒死你们。”
尤音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把遮阳伞,“诺,给你们。”
席嘉树十分有男子气概,“男人从不撑伞。”
但席庭越没有,他接了伞,打开来,走到尤音身边,俩人一伞,贴得极近。
席嘉树:“????”
还可以这样???
从早上撞见的拥抱开始,第无数口狗粮下肚。
缆车六人座,那两个人坐一起,席嘉树坐对面,剩下三个陌生人。
一上车,某个男人从包里拿出水瓶,“渴吗?喝点水。”
尤音接过来,微微仰起头喝水,缆车晃动,某人生怕人家拿不稳,还用手托着。
席嘉树真想拍下来啊,拍下来发到群里,让大家看看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大腕席总此刻是多么狗腿。
再接着,尤音喝完,他拿回瓶子,居然对着瓶口直接喝起来,啊啊啊啊这些情侣都这样的吗?!谈恋爱这么恶心吗?!这不是吃人家口水吗?
席嘉树没眼看了,扭头看窗外景色,一秒,立即收回,妈惹,这个高度,比恶心的情侣更吓人。
爬山全程几乎三个半小时,席嘉树不完全计数吃狗粮十六次,甚至有一次他哥直接在大庭广众下亲了尤音!!!那么多人看着呢!!!
下午到家,席嘉树没再敢让他们带自己玩,直接把还没安排的晚上和明天行程取消,饭都不一块吃了。
尤音问席庭越:“晚饭怎么办,嘉树真不吃了?”
今天到底晒伤了些,手臂和脖子,席庭越拿着舒缓的药膏给她抹,边说:“不用管他。”
尤音伸着手给他涂,冰凉的膏体碰上火辣辣的皮肤,很舒服。
“嘉树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大惊小怪的。”
席庭越手下动作微顿,抬头看去,“谈恋爱?”
尤音没听出来什么意思,直接应:“是啊,你没看到吗,我估计他这几天都不想和我们在一起。”
席庭越心底有什么掠过,酥酥痒痒,却令人欣喜,他小心再次确认:“你是说,我们在谈恋爱?”
尤音一怔,抽回手,眼神闪烁,“我没说”
席庭越嘴角上扬出弧度,把药膏放好,坐到沙发上,不顾反抗把人抱进怀里,头抵着她肩窝,语气低沉:“音音,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什么名分,不要乱说。”呼吸喷在脖子上,尤音脸色微红,偏头躲开。 “你见过哪对陌生男女可以牵手亲吻,还睡觉的?”席庭越贴着她耳朵说:“音音,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他很少提起这个要求,即便做了那么多。
尤音阖眸,半晌不语。
随后轻轻反驳:“我们不是陌生男女,是前夫前妻的关系现在是”
想半天想不出来,推他,“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那你放开我,回你楼上去。”
席庭越当然不肯,不再提了,“行行行,没有名分就没有名分,我做你地下情人还不行?”
尤音被逗笑:“你胡说什么,什么地下情人,我可没有地上情人啊。”
自从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发展,尤音没再接受过谁,也不再让谁有希望,感情世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她管不了别人,但能管得住自己。
这个药只涂一半,他抱够才去做饭。
尤音没什么胃口,他做了点开胃的凉面,很好吃。
吃完尤音想睡会,他跟着一起进来,赶不走。
睡前她模模糊糊想着,没有关系了,倒是把夫妻之间的事做实。
怎么办啊她还走得了吗
爬过山的身子太累,思绪抵抗不了睡意,沉沉睡去。
一觉到天黑,身边人不在。
尤音醒了会神,捞过手机看时间,快七点。
研究生群有消息,一则社会实践,她点开来看。
一个支教活动,到西南一个对接小学去支教,招募语文、数学、英语以及各副科老师,也需要两名美术老师。
研究生院老师说:【这是研院每年寒暑假特色实践项目,希望各位研一同学踊跃报名。】
尤音再细看文件,时间刚好从五月底到小学放假,差不多一个月。
还说这次去的学校是山区,条件环境一般,让报名同学考虑好再报,一经报名不允许退出,否则记入档案。
尤音有点心动。
五六月不用上课,白天闲下来能赶一赶稿,去这一个月不是问题。
她现在很喜欢教小朋友画画,报这个名往大了说把美术带到世界上每一个角落,无论贫穷或富有都能拥有绘画的梦想,往小了说,她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去经历更多,以各种形式。
还没想好,席庭越推门,“醒了?来吃饭。”
尤音关掉手机,窝床上定定看他,席庭越嘴角勾起笑,走进来,半蹲在床边,柔声:“起来了,再睡今晚该睡不着了。”
“唔
好累”
“我倒是不介意,晚上睡不着我陪你做点其他的。”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想到不要脸,尤音想起件事,十分生气,“我抽屉里的精油你是不是拿了?”
本来还有三瓶的,可前两天用完打算再加点时发现抽屉里的备份全没了,这个房间除了他没人再进来过。
席庭越愉悦笑,“怎么现在才发现?”
“小偷!”
“你才是小偷,偷我心。”
“???”尤音惊讶,“席庭越,你好油啊”
男人伸手摸她脸,像是解释:“新的栀子花味很好闻,我很喜欢。”
“而且没有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尤音眉紧紧拧着,“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这么油?”
席庭越理直气壮,“怕你不知道。”
尤音绕过他下床,“呵,我才不想知道。”
出门,饭桌上已经坐着席嘉树,正在打游戏,见尤音出来,忙喊:“哎哟嫂子您终于醒了,快吃饭吃饭,我饿死了都。”
席庭越做的饭,有糖醋小排,他最近做这道菜做得越发出神入化,比饭店的都好吃。
席嘉树这下深感荣幸且不可置信了,他那住天上的哥居然会做饭!还做这么多!他这辈子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
他退出游戏,“哥,这些真是你做的啊?”
席庭越瞥他,“不吃走。”
“吃吃吃吃。”席嘉树自觉去盛饭,“嫂子,你吃饭不。”
“要一碗,谢谢。” 席嘉树盛饭过来,连席庭越的也一起,狗腿拍马屁:“嫂子,我哥这什么时候学的厨艺啊,真不错。”
尤音:“我哪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学的。”
席嘉树:“嫂子你觉得好吃不?”
“还行吧。”
“那什么时候嫁给我哥?这样以后你就能天天吃到了。”
席庭越给她夹了块牛肉,尤音自然吃了,吃完说:“我自己会做。”
“别嘛,有人给你做饭多好,你想想,下午下课下班回家饭桌上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多幸福。”
尤音笑:“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席庭越全程没搭腔,继续夹菜。
席嘉树嘴真堵不上,“我哥这样的好男人人家抢着要呢,我妈和伯母之前天天给他找相亲对象,个个长得漂亮背景牛逼,所以嫂子你要先下手为强。”
尤音一听,停下筷子,悠悠看了眼同样僵住的男人,呵,相亲对象。
席庭越来不及责怪席嘉树,赶紧补充:“别听他乱说,没有的事。”
尤音一个字不信,含着笑问席嘉树:“找了多少个?有多漂亮?”
席嘉树早已捂起嘴巴,饭都不敢吃。
“你怕什么,我问你的,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席嘉树看看席庭越又看看她,最终觉得不能得罪尤音,吱吱唔唔说:“也就七八个吧,不过嫂子你放心,都没你漂亮,真的。”
“七八个啊”尤音挑了挑眉,往旁边男人看去,“七八个就没一个看得上的?席总眼光这么高?”
席庭越无奈解释:“我没见她们。”
“也对,席总太忙。”尤音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吃饭,菜都凉了。”
席嘉树不敢再废话,十分钟扒拉完两碗饭,逃命上楼。
席庭越收拾,尤音去洗澡,洗完澡,发现男人堵在门口,眼神巴巴,像只犯了错求饶的乖顺小狗。
尤音看了几眼,轻轻笑:“干嘛,我又没有怪你,你想和谁相亲就相亲,想相几个相几个,那是你的自由。”
“我真没见她们,而且是去年的事情了。”
“以后呢?”尤音撤回眼,往卧室走。
横在他们之间的阻碍太多,他父母妹妹亲人,他那些朋友,像一道天然存在的天堑,填不平,即便填平也会有痕迹。
他不是盛则复,他离不开席氏,也不可能为了她和他们为敌,她也不需要,到时候压在自己头上的流言蜚语越多,她不想承受这些本来不需要承受的。
尤音倏然停下,停在卧室门口,那么一瞬里,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那么爱他了。
她心底不再愿意为他委屈自己。
尤音抿出笑,继续往里走。
席庭越先找出吹风机,“我给你吹?”
尤音没拒绝,坐到床边。
他调了舒服的档,吹了两声温声问:“热吗?”
“不热。”
席庭越没给女孩吹过头发,也没给她吹过,第一次,动作不太熟练力度也没把握好,扯得尤音头皮疼。
“嘶,还是我来吧。”
“对不起,我轻点。”之后他放轻动作,渐渐上手。
吹风机工作声音大,充斥整间屋子。
吹到七八分干,尤音说:“可以了,不吹了。”
席庭越收好吹风机,放回原位,再走回来时听见女孩开口:“席庭越,我说真的,你可以走。”
男人站定,回眸来,目光比先前吹风机更烫,“我不走。”
他不走,赶也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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