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痊愈吗？”
当然没，自己手多重心里没数？
陆闲袇伸出双手，让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指节暴露在司马稷誉的视线下，仿佛在提醒司马稷誉他必须产生点愧疚感。
“没有，敬太医说指骨有裂痕，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傀儡师无法用手，相当于鹰没了翅膀，鱼没了呼吸的鳃，这换做是谁，都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陆闲袇没有与司马稷誉对视，似乎在害怕自己的情绪被司马稷誉看出来。
司马稷誉莞尔一笑，道：“没关系，大乾皇室御用的愈伤药，不出月余你便可痊愈。”
“……”他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司马稷誉收回目光，背对陆闲袇，从陆闲袇的角度望去，能看见司马稷誉嘴角缓缓上扬的弧度。
陆闲袇抿紧双唇，一言不发，好似在委屈，虽然他内心一点都没觉得委屈，他这样单纯是因为被气的。
还真就那个，连句稍稍安抚情绪的话都没有。
要想了解司马稷誉，猜到司马稷誉究竟在想什么，什么东西在他眼里才算是有价值的，这件事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1600两！”
得到了满意的价格，萧凝眼底的笑意加深，用热情的话语祝福这位买家。
“最高价，1600两，恭喜这位老爷。”
陆闲袇摇了摇头，对于寻常人而言，1600两换一盒沉水玄冰，属实有些冤大头了。
毕竟这只是一场黄级拍卖会而已，黄级的拍卖会上，大多品类的商品，对于陆闲袇这个层次的卖家而言，都不太具备吸引力。
因此，后续被抬上来的十几件商品没有一件能入得了陆闲袇的眼，但陆闲袇依旧兢兢业业，为司马稷誉充当专属讲师，从头到尾，一件都没有错过，甚至都比萧凝了解得更详细。
而且在这期间，夜麓禅再没有一句多言，因为陆闲袇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光是这眼界，就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直到拍卖会即将进入尾声，这场拍卖会的重点才即将揭开面纱。
拍卖会进行到这时，萧凝也有些激动：“诸位大人，下一件商品，便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商品了。”
黄级拍卖会，虽然是四种拍卖会里级别最低的那一种，但既然能被标上“黄”级的名字，就必然会有一件价值达到“黄”级的压轴商品。
参加这次拍卖会的人，大多都是冲着这件黄级商品来的。
“天品固本培元丹——昆吾神散！”
昆吾神散？！
此话一出，台下哗然。
虽然事先知道黄级拍卖会必然会出现一件价值极高的黄级商品，但众人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件黄级商品竟然是昆吾神散。
天下六术，上三圣，下三邪，上三其一为武术。
要知道这天下最不缺的便是武师，因而对武师有帮助的东西，永远都是最抢手且最缺的。
其中，唯灵丹妙药最甚。
武师的修炼难就难在境界的提升，即便是天才，也可能终其一生都卡在某个境界上，不能寸进一步。
昆吾神散是当世为数不多可以有效帮助武师悟道的辅助药物，因而每一副昆吾神散，都可能成为武师蜕变的契机。
但，这种东西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其原因归根究底出在药方的失传、材料的绝迹，以及炼药者的稀缺。
每一次昆吾神散的出现，都会引来人们不顾一切的争抢。
“昆吾神散？”
陆闲袇皱眉，用疑惑地目光望着台上。
只见，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一名浑身上下都笼罩在灰袍里的男子从台后走了上来。
他的身形矮小，行动迟缓，身前捧着一只通体碧绿的方形匣子。
他的脚步停在了萧凝的身边，随后对着台下的众人鞠了一躬。
萧凝向着来人行了一礼，对其表现出了极高的尊重。
“诸位，这位大人便是为拍卖场提供本次压轴商品的卖家，昆吾神散的炼制者，葛老先生。”
在众人凝聚的目光下，被唤作葛老先生的人推开双手，将玉匣展示到了众人的面前，随后用苍老的枯手按住匣盖。
“咔嗒——”
伴随着匣盖开启的声响，玉匣从后方被缓缓打开，一枚散发着墨绿色晶莹光泽的药包落入了众人的视野。
那枚药包看上去非常平庸，然而在场却无一人怀疑，那枚药包里装着的会是其它东西。
那就是昆吾神散！
灰袍人单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内里苍老灰暗的面容。
“老朽名为葛原贞，诸位可称老朽原贞道人。”
天字号包厢内，陆闲袇呆呆地愣在那里，眼中划过些许错愕。
咦？
司马稷誉出声提醒陆闲袇：“如何？”
这还听上瘾了？
陆闲袇回神，内心暗暗抱怨了一句，随后便道：“不确定，这种东西要近距离观察才能判断品质。”
“不确定吗……”
司马稷誉复述了一遍，似乎在思考。
与此同时，陆闲袇也在沉思，他看着台上的人与其手中的药包，眼中略有疑惑。
“能制作昆吾神散之人，当世已然不多。”
司马稷誉对这件压轴商品作出了肯定的评价，然随后语调一转，问，“长生殿之人，有能制作昆吾神散的奇人吗？”
陆闲袇沉默了几秒，随后道：“暂时还没有。
即便是当时最顶级的几位医师，也未必能制作出昆吾神散，长生殿之人主杀伐，并无医者。”
陆闲袇否定地说道。
司马稷誉抬眸，望着陆闲袇的目光略有深意：“那……台上之人，是长生殿的人吗？”
话音落下，包厢内突然禁声。
过了两秒，陆闲袇道：“不是。”
司马稷誉参与这场黄级拍卖会的目的浮出水面，陆闲袇的神经也随之逐渐紧绷。
原来，喊我过来是让我认人的？
这个问题早在一开始就困扰着陆闲袇，现在总算是得到了解答。
他才不信自己是来当讲师的，以司马稷誉缜密的心思，他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你确定吗？”
司马稷誉的目光就像是一面镜子，仿佛要把陆闲袇整个人都看透。
陆闲袇：“大致可以确定，虽然我只是长生殿的一个普通刺客，但若是有能制作昆吾神散的人物在，我不可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几乎找不出可以质疑的破绽。
司马稷誉勾起嘴角，语气微妙地问道：“擅傀术者，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喽啰？”
“傀术确实罕见，但也仅仅只限于罕见，单论刺杀能力其实并不强，这点殿下您知道的。”
陆闲袇的目光照进了司马稷誉的眼底，二人的心思也随之交缠，在暗中悄然涌动。
司马稷誉：“你指的是哪点？”
陆闲袇:“若我在长生殿有这实力，就不会被殿下逮住了。”
司马稷誉微笑：“不，就算有，我也逮得住。”
陆闲袇：“……”
确实，就凭这一点，陆闲袇至今都不知道司马稷誉的真实实力在哪里。
因为司马稷誉算计多过于亲自行动，陆闲袇栽得那两次里，只有一个瞬间，他能感受到司马稷誉那如无底洞般深不见底的灵气量。
司马稷誉本身也是个武师，即便没有暗卫他自身也足够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似乎是气氛过于凝重，司马稷誉抛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陆闲袇另一个问题：“既然人不认识，那有关昆吾神散，你这藏经阁能解释明白吗？”
陆闲袇观察着司马稷誉的一言一行，收敛压抑的锋芒，语调平缓地问道：“味、貌、作用，殿下想听哪一方面的特性？”
司马稷誉:“味、貌与之类似的药物的副作用。”
闻言，陆闲袇刚准备好的措辞又被打乱了：“殿下的意思是？”
司马稷誉：“有没有一种药，它的气味和样子与昆吾神散长得一模一样。”
陆闲袇迟疑了几秒，随后道：“殿下怀疑那药不是昆吾神散？”
司马稷誉垂眸：“聪明。”
陆闲袇托腮：“确实，我刚才也在奇怪，为什么黄级拍卖会上会出现昆吾神散，按价值来说，这种东西最低至少也该放到地级拍卖会才对，黄级哪能吸引到大鱼来买？”
司马稷誉：“所以，有没有这种药？”
陆闲袇思考了很久，最终，他的脑内浮现出一个古怪的词汇。
“封魂散？”
封魂散？
此语一出？一旁的夜麓禅与墨郎纷纷抬头。
司马稷誉轻点扶手，问：“封魂散的用处是什么？”
陆闲袇沉默，这几个问题，他每一个似乎都需要思考一会儿。
犹豫再三，陆闲袇的解释最终汇聚成了八个字：“封心扰魂，摄人心魄。”
这是一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邪物的东西，它并不属于灵药。
听到这个回答后，司马稷誉没有给出回应，陆闲袇皱起了眉头，额角又开始沁出汗珠，也不知道自己说中了没有。
台上，萧凝朗声道：“昆吾神散，起拍价——五千两！”
听到这个价格，台下众人半数望而却步。
然而就在心思各异的众人准备陆续出价前，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从某间天字号房中传出。
“三万。”
“……”
此声一出，场内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便是一阵哗然。
三万两！从五千两直接翻了六倍！
这种不把钱当钱的出价方式，不愧是天字号座的买家！
陆闲袇一脸震惊地望着方才报价的夜麓禅，随后又把目光转向司马稷誉。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心里这么想，陆闲袇面上还得保持冷静：“殿下，三万买一副假药？”
陆闲袇就差没说出三万买一搓粉了。
司马稷誉：“这药另有用处，你之后早晚都会知晓的。”
这也不是你乱报价的理由啊？太子的私库究竟是多有钱？
直到拍卖会结束，夜麓禅从拍卖场那里将玉匣带回来，陆闲袇才知道这件事已成定局。
站在司马稷誉的身后，看着夜麓禅向司马稷誉复命，陆闲袇的目光略显复杂。
……
然而忽地，陆闲袇的嘴角悄悄挂起了一抹微笑。
那玩意儿怎么可能是封魂散？不过是一包昆吾神散的劣质余料罢了……
天下奇物，只要是古籍上有的，就没有他陆闲袇不认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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