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周之前, 莫晋鹏得知顾云漠要投资赵氏集团的海外生意，不是没有发表过反对意见。
如今家族生意如日中天，那仨瓜俩枣的利益, 莫晋鹏还真看不眼里。
不过儿子等闲不有求于他,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莫晋鹏提出：“生意就是生意, 你当我赚钱容易？这样, 我帮你物色个姑娘, 两年之内，你给我们莫家生一儿半女的，别说投资合作, 就是整个莫氏大权，我都交给你们……”
父子两人在书房内对峙不下, 顾云漠沉默不语地看他。
半晌, 走到落地窗前, 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风景，开始细数从小到大，父亲的罪状：“从我记事开始, 你鲜少陪我，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 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学校开家长会, 你从来没参加过，每次别人爸爸陪在身边, 我都很羡慕，我就在想，为什么我爸爸，没有陪在我身边……”
莫晋鹏气势上，立马矮了一截，在父亲这个身份上，他自知理亏，不过顾云漠还是很懂事，很独立的，还是第一次如此程度谴责他。
莫晋鹏有些无地自从容，忍不住轻咳两声，退让一步，“要不这样吧，先安排一场相亲，行不行的，你且去接触接触，只要你去，我就投。”
顾云漠下颌高抬，语气淡淡，目光略显空洞，顿了顿继续说：“……我记得十岁那年，我得了肺炎，我妈一个人在医院照顾我，整整一个月，你都没有露面，只有你那个助理，出院的时候，去接我们……”
“……”
“十三岁那年，你们离婚了，”他看过来，目光幽幽，嘴角轻牵，“你一年只回来探望我两次，春节一次，端午一次，我总是问我妈，为什么我爸不来看我，她说你很忙，大概没有空……”
“你很忙，没时间来回奔波，我理解，但是打电话总有空吧……可惜，你两三个月，也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儿子，一年到头，也就打四五次电话而已……”
顾云漠说到这里，目光沉了沉，似乎陷入年少时，彷徨无助，期盼父爱却得不到父爱的忧伤。
他转过来身，静静看着莫晋鹏，“所以，投还是不投？”
莫晋鹏愧疚不已，哪还有一开始的气势，嗫嚅了好半天，“儿子，你也得理解爸爸，那个时候每次给你打电话，都会想起来你妈……我不打电话，不是不想你……接受离婚，是需要时间的，接受不了的时候，就想着逃避……”
顾云漠自然是知道的，理解的，所以才从不提及，沉默了一会儿，只问：“嗯，现在想来，愧疚吗？”
莫晋鹏红了眼眶，“愧疚。”
顾云漠语气平淡，“既然愧疚，那你补偿我的机会，来了。”
*
这场谈判，顾云漠打得是感情牌，自然是顾云漠三言两语赢了。
不过这场感情牌两败俱伤，以至于接下来好几天，顾云漠也好，莫晋鹏也好，两个人情绪都有些低沉。
莫晋鹏情绪低沉，是因为被儿子当面指责，戳到痛处，很难过很愧疚。
顾云漠情绪低沉，是因为带入了小时的自己，陷在记忆里，一时出不来。
好在顾云漠自愈能力一向很强且内心也足够强大，如今早就成熟，对不太愉快的童年过去，也逐渐释怀。
父子二人，不太愉快地达成协议，去投资赵中骏的海外生意。
对于为什么顾云漠非要如此，莫晋鹏是明白人，结合前段时间郑老不小心透漏了顾云漠的行踪，再结合顾云漠对的只言片语就猜中了什么。
对于安排姑娘相亲这个事，莫晋鹏也彻底让步，“如果最近心情不好，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顾云漠就没再说什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最后还算皆大欢喜。
如今引入投资后，新股东入股公司，股权要进行重新分配，eay的股权，被稀释到23％，莫晋鹏之所以投资，本就看在顾云漠的面子，算是赵中骏战队，如此一来，eay在董事会的发言权，大幅度下降。
怂恿诸位董事罢免赵中骏董事长之事，也因为莫晋鹏的突然到来，搅乱了好好一池水。
最起码，如今不再是eay一方独大的局面。
三方股权相当，可谓是三足鼎立，反而更具有稳定性。
董事会的明争暗斗，才刚崭露头角，就彻底地胎死腹中。
中午在高档私厨餐厅设宴，重要的高层们齐聚，赵水月自然在列。
而顾云漠就坐在圆桌正对面，沉默寡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楚家不开心，所以楚鑫没来，eay不开心，所以孙董事也没来。
没来也有没来的好处，至少赵水月觉得，少了很多尴尬。
不过她抬头看了顾云漠一眼，低下头默默抿了一口水。
再说赵中骏这边，也终于明白郑老那句“丢了西瓜，捡个芝麻”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赵中骏从来没想过，拿女儿的婚姻换取利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所以尽管莫晋鹏的这个儿子，套用郑老的话，那就是“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才华学识，亦或是家庭背景”，都到了无可挑剔地步。
但只要小女儿不喜欢，赵中骏都不会看在眼里。
不过酒局应酬，虚以委蛇，寒暄拍马屁，一些场面话，自然是少不了的。
最起码，莫家是有功劳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莫晋鹏倒是举杯，拉着赵中骏的手腕，还算客气：“你女儿很优秀，我儿子也不赖，可惜了，可惜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赵中骏听完表情很丰富，对于他儿子死缠烂打的行为，显然很厌恶。
差点当场甩了脸子，好在最后克制着，脸色阴沉两秒，“还是不要插手晚辈的事，更何况，本来就是无中生有。”
为了女儿的声誉，他极力撇清。
莫晋鹏听完自然不开心，扬了扬眉梢，好整以暇地看着赵中骏。
见他一脸严肃，也就没有再说。
只是那目光就眯起来，去打量赵水月。
两年前，一起打高尔夫，只觉得这丫头伶俐，长得也漂亮，就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竟然敢看不上我莫晋鹏的儿子！
儿子不生气，老子却很不服气。
这场合作，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囊。
可惜还不能发作。
中午宴请快结束之际，赵水月从卫生间出来，顺着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往回走。
在抽烟区，才和顾云漠迎面相遇。
他反手掏兜，指尖夹了一支香烟，后背抵着墙壁，在那里默默抽烟。
听到脚步声，不经意抬头，两人视线相撞。
赵水月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踩着高跟鞋走近，距离两步之遥，她停下脚步。
“谢谢啊。”
“不客气。”
都是聪明人，莫晋鹏为什么愿意帮忙，外人不知道，赵水月也不傻。
当然知道这其中，有顾云漠的参和。
要不然今天，他也不会亲自过来签合作。
不过对待顾云漠的真实身份，赵水月眼皮子颤了颤，还是忍不住质问：“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父母的职业，你当时说，你爸爸做小本生意，你家里穷酸。”
顾云漠沉吟片刻，低声解释：“嗯，因为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跟我母亲一起生活，倘若不是我父亲一直没别得孩子，我想家族继承的事，也轮不到我头上，所以我不喜欢太张扬……”
赵水月侧了侧下颌，咬唇，透过窗子，眺望远处车水马龙，车辆绝绎不绝的马路。
“嗯，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云漠说：“你很有担当，也很有责任心，应该好好在自己的领域发展才对，而不是通过利益联姻的手段……海外生意这块，我父亲会投票力荐你去负责……”
本来赵水月还想臭骂两句，既然家里不是他所说那样，为什么要撒谎装穷，从一开始就骗人，既然跟她一样，半斤八两，又一直装什么情深……
每次也都是说就走，走了又杀回马枪，来来回回，都两次了……
她正这么想，就听顾云漠默了默，淡声补充：“放心，单纯投资，不需要交换条件。”
顾云漠一番话，就把赵水月的抱怨堵回去。
她显然受之有愧，抱了手臂，扬起来高傲下颌，故作云淡风轻，不自然地问：“那你…你开始回学校搞研究了？”
顾云漠说：“加州那边有些事没处理，要回去一趟，后面……可能出去度个假。”
赵水月点点头，“哦。”
顾云漠看过来，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嗯。”
赵水月虽然恋恋不舍，扫他一眼，还是说：“那没事，你继续抽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云漠沉吟了会儿，“要不要一起？”
赵水月拧眉，“最近戒烟了。”
她心直口快，说完就后悔了。
这么明显的邀请，拒绝得也太干脆了……
赵水月有些懊恼。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不过好在赵水月没直接走人，顾云漠也没有要走人的意思。
他看看别处，又看看她，目光挪开，又看看别处。
赵水月看看他，看看别处，看看别处，又看看他。
直到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一群人簇拥着出来，莫晋鹏爽朗的声音，打破寂静。
“酒不错，菜也不错，以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下次我过来，也安排在这里就好……”
“自然，自然没问题。”
赵水月反应过来，倏然转身离开，顾云漠垂下头，眨了眨眼眸，停顿数秒，才抬脚跟上。
莫晋鹏和赵中骏正握手道别，两人一回头，就看到他二人一前一后，顺着走廊回来。
赵中骏咬了咬牙。
莫晋鹏也咬了咬牙。
第82章
林肯加长商务房车在绕城高速上疾驰, 车厢内，莫晋鹏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完全没有在酒局上, 眉开眼笑地爽朗表情。
顾云漠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修长双腿交叠着, 包裹在西装裤内, 侧头去看车窗外风景, 神情淡淡, 不知在沉思什么。
莫晋鹏沉吟再三，视线时不时扫他一眼，半晌, 终于忍不住敲打自家儿子，“赵水月这个姑娘, 你以后距离远点, 不要贱兮兮的, 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顾云漠怔了怔，目光抽离，掀起来眼眸，看向父亲。
“贱兮兮”这三个字, 实在不好听。
他矢口否认，“没有。”
莫晋鹏说：“那方才，你俩怎么一道儿回来的？”
“出去抽烟, 恰好遇到。”他慢条斯理垂下眼眸。
莫晋鹏压根不信, 咬了咬后牙槽, “呵，你平常倒是很会给你爹摆臭脸, 就算恰好遇到，就不能别搭理她？什么时候她哭着求着的时候，再给她点好脸色？”
顾云漠心情不好，就异常毒蛇，淡淡瞧过来，“感情，你就是这样，我妈才非要跟你离婚的吧，同情你。”
有这样专门往人伤疤上戳的？
有这么讽刺自己爹的？
莫晋鹏张了张嘴，手臂扬起来，想往他脑袋上抽一巴掌，可看到儿子拧起的眉梢，悬在半空又停下，握紧拳头，倏然抽离，“咳，懒得管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反正，不许你再接近赵家那个小姑娘，瞧她那高傲劲儿，缺少社会的毒打！”
顾云漠下颌微扬，目视前方，脸上波澜不惊，“放心，不会。”
“放心吧，不会的。”
赵水月也这样跟自己父亲保证。
私厨餐厅内，送了莫晋鹏一行人离开，赵水月留下来收拾残局，赵中骏委婉打探之际，赵水月更是下颌微扬，一脸傲娇。
赵中骏这才满意点点头，走两步，又转头回来，看着她，眼眸幽深。
“倒不是顾云漠这小子，条件不好……”他沉吟了一下，鸡蛋里挑骨头，“心思太野，太霸道，莽撞，冲动，说住我们家，就住我们家，做事不考虑后果！缺少责任感！”
让赵中骏这么一说，赵水月恍惚了一瞬，让赵中骏再说下去，顾云漠估计差劲到，只能回炉重造了。
她眨了眨眼皮子，忍不住道：“爸爸，我都说了，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您……说话也不要那么刻薄嘛……”
赵中骏被说得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长辈，身份上，又是个董事长，这么说公司股东，确实有些不妥。
立马抬起来手臂，咳嗽两声缓解尴尬，随后手臂往身后一背，“总之，天下好男人多得是，他就算了，楚鑫都比他强。”
刘聪在一旁捏着车钥匙撇了撇嘴，眉梢挑了挑。
他算看明白了，只要赵水月跟谁走得近，谁就不合适。
董事长还真是护女心切，实在不行，女儿就留在身边，干脆别嫁人了。
以前撮合楚鑫的是他，后来对楚鑫不满意，鼓励女儿找个心仪之人的也是他，现在突然冒出来个顾云漠，又说楚鑫不错的，还是他。
颠三倒四，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联想到以后处处刁难女婿的场景，刘聪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么难伺候的岳父，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倒霉催的做女婿。
还真是落到谁家，谁倒霉不安生呐……
*
二人都在父亲面前立了军令状，不会再接触对方，且一个比一个斩钉截铁，干脆果断。
谁知事情才过去两天，滟子就打过来电话，“哎，上次咱们说四个人一起去露营，去海边看日出，还作数嘛？”
赵水月迟疑了一下，“时间早就过去了，你早干嘛了？”
滟子叹了口气，委屈巴巴说：“这不是徐卫没空嘛，你也知道，他这半年一直在忙论文的事情，孙院士那边还好，顾云漠卡得太严了，修改了几十次，错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行……”
一提顾云漠，赵水月低下头看脚尖，“哦。”
她走到椅子旁，软了腰坐下，神情恹恹，“最近忘了跟你说，我和顾云漠闹了点不愉快，估计是去不成了。”
滟子说话倒是直接，专挑人痛处，“你俩不一直磕磕绊绊，相爱相杀的瞎折腾嘛，闹不愉快很正常啊，你俩在一起愉快，那才叫不正常……”
赵水月心想还真是，这爱情谈的，波澜起伏，就是比常人折腾些，恋爱体验简直了，酸甜苦辣咸，特调动人情绪。
以前谈恋爱都没感觉，这次谈恋爱，一场赶过去十场，都还多。
她正沉思，就听滟子说：“一句话，去不去？”
赵水月沉吟两秒，“顾云漠去吗？”
她问完以后，喉结咽了咽，很怕滟子来一句，你去，他就不去。
多没面子啊……
谁知滟子却说：“徐卫问过顾云漠，顾云漠态度模棱两可，说去不去都行。”
什么叫去不去都行？这么随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水月有些生气，“他去，我就不去！”
滟子愕然两秒，“赵水月你没事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赵水月心里咯噔一下，颤了颤眼皮子。
是啊，她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这还是她吗？
喜欢一个人，果然吓人，就连性格都能改变。
一向潇洒豪爽不拘小节，竟然也小心眼起来了。
反差太大，滟子却觉得有点儿萌，哈哈笑几声，“咱能别嘴硬，跟着心走吗？我现在再问你一遍，去，还是不去？”
赵水月差点脱口就出，不过想到什么，又骄傲起来，既然你都行，那我也都行，于是态度模棱两可，“我也都行啊。”
滟子真受不了这俩人的矫情劲儿，替他们做决定，“那我就当你俩都同意了哈。”
赵水月捧着脸，有些烦恼，“哎呀，别急嘛，你让我再想想……”
岂料滟子直接挂了电话。
除了徐卫时间紧张，顾云漠在休假，赵水月过周末，滟子只要愿意，每天都可以过周末。
时间定来定去，露营就安排在了周六，徐卫周六忙完实验，是相对清闲的一天。
上次露营前，顾云漠提前就在准备，如今两人提前撕破脸皮，关系不清不楚，陷入僵局，顾云漠自然是不会再做准备。
所以吃的用的，帐篷以及各种设备，都得滟子和徐卫负责安排，徐卫又忙，滟子一个大小姐，等闲出门都有人整理行囊，这次亲自准备，当然得有点儿考虑不到位的地方。
露营地点虽然选择在海边，不过海边太潮湿，风也大，考虑到顾云漠最近身体不好，只好临时又把地点改成了距离海边几公里的湿地公园，景区集中露营点。
这里青草盈盈，蓝天白云，微风轻送，环境是特别好，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连个大型商超都没有……
到了下午六点多，徐卫才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滟子只带了一个帐篷。
他把银白色天籁的后备箱，翻了三遍，忍不住掐腰，“其余两个帐篷呢？”
滟子坐在淡青色毯子上，慢悠悠吃薯片，“带了啊。”
徐卫好笑地看着她，“带了？来，你自己过来找。”
滟子“切”一声，拍了拍身上碎屑，在后备箱翻来覆去找半天。
不好意思地扬起来脸，挠了挠鼻梁，讪笑，“啊，我真准备了，那两个帐篷还是情侣款，在一起系着，出门的时候手忙脚乱的，估计没装进车……”
傍晚六点多，才开始搭帐篷，发现帐篷没带够，从这里开车去市里，找一家买帐篷的地方，至少需要两个半小时。
等回来，估计都得将近十点了……
不过好在滟子是享乐派，出来露营不能委屈自己，帐篷都很大，长约三米，宽约四米，别说四个人睡，就是五个人睡，挤一挤，也没什么问题。
徐卫是理科生，不拘小节，于是询问顾云漠和赵水月的意思，“要不然今晚，咱们四个就挤一挤吧，反正明天下午就回程了。”
顾云漠和赵水月一时沉默住。
他用眼角余光扫她，不表态。
她悄悄暼他，也不表态。
滟子打破沉寂，“好啊，帐篷顶还有个大天窗，四个人一起看星星，不错不错……要不然，我们干脆在帐篷里，通宵喝酒吧！”
赵水月还记得某人胃不好，需要戒酒，款款站起来，往远处湖边走，只丢下一句：“喝酒就算了，还是看星星吧。”
顾云漠垂着手，喉结滚动，目光却跟随着她，慢慢挪动。
须臾才眨了眨眼皮子，抬脚往后备箱走。
“我帮你们支帐篷。”
顾云漠是老师，徐卫是学生，徐卫当然得孝敬师长，“不用不用，老师你刚做完手术需要多休息，我自己来就行。”
顾云漠垂着眉眼，头都不抬，“没事。”
他说着一手拎了一包，选择了肥沃平整地草地，蹲下身，耐心看了看说明书，心领神会，拉开拉链开始忙碌。
晚上七点，帐篷才搭起来，拧开几盏橘黄色光线的小灯，挂上去。
滟子考虑事情，不切实际。
这次出来，主要目的又是约会，所以故意买了不太亮的小灯，光线很柔和，营造着浓浓的法式浪漫气息。
以至于挂了三盏灯，看是能看清，但如果在灯光下看个书，干点细致活儿，特费眼睛。
徐卫站在帐篷外面，两个大男人怎么着都行，多了两个女孩子，睡觉不老实的话，难免……所以隐私很重要。
徐卫很善解人意，想出一个最周全的办法，“老师，你看帐篷也挺大的，这样，晚上我们把那个铺在草地上的布单当做帘布，用胶带往中间一挂，咱俩睡中间挡着，两个姑娘睡两侧，您看……行吗？”
顾云漠微微颔首，“行。”
滟子想了想，又出了一个方案，“那也可以，我跟妖精睡帘布一侧，你俩睡另外一侧，妖精睡里侧，我和你睡中间啊……”
顾云漠抿了唇线，目光悠悠看过来，看了一眼滟子，又看了一眼还在湖边托着腮看别人夜钓的赵水月。
转头又去看滟子，显然没刚才爽快，“……随你们吧。”
滟子也不是故意扫兴，就觉得吧，两人不清不楚的，眼下还让他们睡一块，闺蜜难免就被占了便宜……
毕竟赵妖精是女孩子，吃亏。
谁知徐卫却一把揽住滟子的腰，挤眉弄眼往旁边带。
滟子在疑惑中，被带出去好几步，她拧眉：“你干什么啊！”
徐卫快速地眨眨眼，“你怎么让我跟我老师睡，也不考虑我的感受，况且，你也知道我睡觉不老实……”
滟子说：“你不说，跟顾云漠出差，都是睡一个房间？”
徐卫瞪眼，“那是标间，两张床，我俩睡一块，太变态了。”
滟子黛眉一拧，“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标间啊。”
徐卫扯了扯她的衣摆，委婉表示，“别这样，我睡中间特别扭，一方面，顾老师就在我身边，没遮没挡的，我这也太难受了，另外一方面，到时候就是想看看你，都看不见……”
滟子迟疑，“可是他俩睡一块，我闺蜜会被占便宜的……”
徐卫拍了拍她的头顶，“你想什么呢，顾老师不是那种人，况且咱俩还在呢，你被占便宜，你闺蜜都不会被占便宜。”
滟子皱眉，“说什么呢你，死变态。”
一把推开他，抬脚就走。
徐卫笑着摊了摊手，“哎，就开个玩笑嘛，我逗你的，还当真了，你也知道这么说变态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变态，还这么揣测我老师？
滟子回来以后想了想，不管怎么说，赵妖精都和顾云漠睡过不止一次，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虽然不清不楚，但还都愿意过来露营，想必对彼此还心心念念，不排斥，就算排斥，熟人好适应，就这么地吧。
于是滟子和徐卫两人联手，选择了PlanA。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云漠是男子，在对女性这件事上，一向走两个极端。
一种是不感兴趣，拒人以千里之外，一种是只想肢体接触，没脸没皮不值钱。
也就是，闷.骚了点。
不喜欢表露的太明显。
实际上，一直以来，哪怕一开始赵水月上来就动手动脚，他也是口嫌体直，默许且受用的。
所以对这个安排，顾云漠自然没意见，只是眼神暗了暗，内敛含蓄道：“我没意见，不知道她……”
徐卫说：“既然我们三个都没意见，少数服从多数，就这样吧。”
所以当准备好晚餐，赵水月闲庭信步，捧着一束野花，从湖边溜达回来之时，滟子就告知她，“你今晚得跟顾云漠挨着睡啊。”
赵水月怔在原地，“为什么？你呢？”
滟子有些心虚，“你总要，总要考虑我还在热恋期嘛……”
赵水月抱起来手臂，皮笑肉不笑，“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
第83章
露营地提供自助晚餐, 自取自拿，晚上七点开始，九点结束。
西餐中餐参杂, 菜品各半, 另有香槟红酒，甜品若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水月端着盘子去取小菜, 滟子拿着手机拍夜景, 镜头不经意就转到赵水月身上。
出来玩, 赵水月一向会穿衣打扮, 上次去云水庄园顾云漠不让穿的衣服，这次终于满足心愿，大大方方在帐篷里换上。
纤细小腰在那晃啊晃, 不堪盈盈一握，光滑单薄的肩背, 沐浴在夜色下, 也泛着柔嫩光泽。
这一幕太.撩.人, 滟子忍不住拍了一张。
一时又在想，丫的，这贱人，嘴上说不想来, 还穿成这个样。
到底是谁有异性没人性啊，等晚上进了帐篷，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偏偏赵水月没事人一样, 从取餐长桌晃悠过来, 又从他们餐桌晃悠过去, 来来回回，引来不少青睐瞩目。
上次顾云漠占着男友的身份, 尚且还能教育她，如今两人本就身份尴尬，顾云漠只能冷眼旁观。
半晌，才捏着刀叉阴阳怪气了句：“你不冷吗？”
赵水月慵懒长发披肩，水绿色耳坠在微风中轻荡，抬眸睨过来，“不冷啊。”
顾云漠慢条斯理咀嚼两下，咽下去食物，目光挪到附近桌子，清一色男士身上。
“不冷？嗯，那可能还是穿得太多了，”他低下头整理衬衫，“真奇怪，我很冷。”
赵水月凝着他沉思一瞬，才明白顾云漠这是在说反话。
轻咳两声，也不在人群中来回晃悠了。
捏着高脚杯，饮一口红酒。
傲娇之余，小声嘟哝了句，“你管得着嘛……”
四周寂静，顾云漠自然是听到了。
侧过来头，一言不发看她。
赵水月脸上表情就生动多了，不服气地回看他，甚至挑衅地，故意挑了挑眉梢。
怎样？
管我？
她故意气他。
奈何顾云漠忍功了得，轻咬后牙槽。
末了，冷笑一声，转开视线。
两人之间再次因为这件衣服剑拔弩张，晚餐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徐卫就当没看见，低着头胡吃海塞，吃完抹了抹嘴，侧头去看滟子，“吃好了吗？吃好了，咱俩撤？”
滟子细嚼慢咽，自然是没吃好，奈何徐卫暗示太明显，她瞬间领悟，低头看了看餐盘里，心心念念已久的梅菜笋丝。
心想罢了罢了，少吃点，全当减肥了。
不过临走之前，她拿起来纯白色餐巾布擦了擦嘴，活跃气氛，“妖精，我刚才随手给你拍了一张照片，还挺好看，不用谢，”她晃了晃手机，“发给你了。”
赵水月往身后一靠，拿着手机就开始浏览。
嗯，是不错。
脸色这才缓和不少。
滟子和徐卫两人手牵着手去湖边散步，剩下他二人坐在餐桌上，委实有些尴尬。
尴尬之际，自然得给自己找点事干，赵水月没胃口，于是垂着眉眼认真修图。
她不准备说话。
顾云漠低着头吃饭，亦不准备说话。
赵水月修好图，悄悄看他一眼。
见顾云漠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无旁骛，处之泰然。
赵水月没他定力好，托着腮实在无聊，随手把图片发到朋友圈。
谁知才刚发出去三秒，就有人私聊她，直接一个视频打过来。
铃声是李俊的《灰》，旋律又拽又炫酷，跟赵水月的形象，倒是很符合。
顾云漠还在旁边呢，刚响了两声，赵水月手忙脚乱挂了。
果然，顾云漠听到动静，又察觉到赵水月异于平常的反应，就猜出来个大概。
他往椅背上一靠，丢了银白色叉子，脸色就更阴沉了，不咸不淡讽刺她：“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说什么和楚鑫只是利益纠葛，都是谎言。”
这无妄之灾，赵水月很无辜。
且，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你就算冤枉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也不至于那么生气！
小脾气顿时上来，指着顾云漠的鼻子暴怒，“你再说一遍？不分青红皂白，这关楚鑫什么事？自己睁开眼看看，是他吗？上来就发脾气，你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公众场合，顾云漠不欲跟她争吵，抚开她的手，倏然站起来，眼皮子抬头不抬，转身就走。
滟子和徐卫本来用心良苦，试图做那牵线的月老，搭桥的红娘，奈何天公不作美，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看着顾云漠远去的背影，赵水月怒火中烧，咬了咬红唇。
某个人恰好撞到枪口上。
李白楠：姐姐，在外面玩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水月脸色阴沉：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此人是许星的某个同学，论起来，赵水月跟他还沾亲带故。
李白楠：没事，就看到你分享到朋友圈的照片，突发奇想，想跟你开个视频。
她没好气：你一个已婚人士，天天那么多突发奇想，你老婆知道吗？
李白楠尴尬一瞬：她不知道呀，我没告诉她，我就是突发奇想一下，咱们是亲戚……
赵水月冷哼，毫不留情，直接揭开他的虚伪面纱：别一天天的就想看美女，突发奇想就该死，还等什么，快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李白楠被这么直白讽刺，直接吓退了，尴尬地“切”一声，不再回消息。
赵水月没心情再骂人，也没心情再用餐，拿了手机站起来，披星戴月，沐浴着银白色月光，顺了鹅卵石小路往回走。
才走到帐篷旁边，滟子和徐卫已然回来，两人用燃气小炉煮了两杯咖啡，坐在椅子上有说有聊，微风不燥，月色正好，那叫一个甜蜜。
看到赵水月，徐卫就悄声打探，“顾老师说身体不舒服，进帐篷休息了，怎么回事？”
赵水月抱着手臂，往帐篷白了一眼，“什么怎么回事？”
徐卫说：“你俩，没聊聊？”
赵水月梗着脖子嘴硬，“我俩有什么好聊的？”
徐卫说：“天色不早，蚊子挺多，要不然，小师娘你也赶紧进去休息吧，我们喝完咖啡，再睡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晚上喝咖啡，不怕失眠？
赵水月岂能听不出什么，她才不进去。
于是拉了椅子往草地上一坐，“今晚，我就在这休息。”
徐卫说：“别啊，在这只能喂蚊子，能给你咬成筛子……”
赵水月还就不信邪，小细腿交叠，双手抱起来，目视前方，正襟危坐。
“咬成筛子？我还就不信邪！”
可惜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就皱着一张小脸，一会儿挠挠腿，一会儿挠挠手臂，也不知这蚊子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对，就紧着她一个人咬。
再加上她衣着清凉，咬起来也方便。
赵水月扭着身子，委屈地扫了一眼帐篷，又拧着黛眉继续挠背。
选得什么破地方，蚊子那么多，说好了出来露营，唯美浪漫，手摘星辰，星星还没摘呢，先被蚊子咬得差点丢了小命……
眼瞅着坚持不住，帐篷倏然拉开，某人掀开一角，只露出来一抹熟悉的衬衫。
嗓音低醇，不咸不淡邀请她，“还不进来？”
什么原则，什么底线，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水月见台阶就下，“啊…那我就勉为其难一下好了……”
她不自在地站起来，谁知刚走两步，眼角余光就扫到滟子和徐卫在一旁低着头偷笑。
赵水月咬了咬牙，全当没看见，厚着脸皮进帐篷……
第84章
勉为其难进来的赵水月, 勉为其难地掀开帘子，又勉为其难地，撅着屁股爬到垫子上。
顾云漠双手交扣, 搭在胸前, 规矩地平躺在那，把赵水月的动作尽收眼底。
须臾, 才合上眼眸。
晚上十二点, 夜已经深了, 滟子和徐卫还在帐篷外面喝咖啡, 谈天说地，顾云漠自觉睡在帘布这边，把里侧最隐蔽的角落空出来, 留给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水月屏了呼吸，蹑手蹑脚背过去身, 红色长裙布料清爽, 随着她的动作紧密地贴在身上, 纤背白生生的，开叉一直开到后腰，勾勒着不盈一握的小蛮腰。
玲珑线条影影绰绰，欲盖弥彰, 无意间摆出来的，又是这等最展现身材的睡姿，简直比坦诚相待更让人浮想联翩……
帐篷的天窗开着, 月色时而朦胧, 时而皎洁, 银白色月光洒下来，又被帐篷内橘黄色, 温馨的光线中和，佳人更是被勾勒出几分朦朦胧胧，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美感……
顾云漠自然睡不着，一开始目光平视，盯着帐篷的天窗，淡淡眨眼，专注地欣赏月色。
也不知那月亮有何等魅力，竟然令他目不斜视，痴心深情。
帐篷外，喝咖啡地两个人还在继续闲聊，时不时会有几声打情骂俏暧.昧之语，飘进帐篷内。
两厢对比，就显得帐篷内愈发安静，就连赵水月躺在那，浅浅的呼吸声，都被拉得清晰而令人思绪纷乱。
顾云漠终于耐不住，不着声色侧了侧眼皮子，视线转过去。
无声睨她。
这一眼带着深邃旖旎，凝固胶着在她身上，停顿了许久。
虽然还是波澜不惊，面无表情的模样，喉结却情不自禁滚动，用力咽了一下。
赵水月被咬了好几处包，痒痒死了，奈何顾云漠就在身后，空间狭小，两人又闹得挺不愉快，此时此刻，赵水月才不想招人嫌弃。
自然是把距离有多远，拉多远，她轻咬红唇，拧着黛眉，忍了又忍。
终于忍不住开始动作，挠了挠手臂，停顿一下，又挠了挠纤白脖颈。
不行了不行了，挠完好舒服，衬托的腿上更痒……下意识往后挪一寸，又窸窸窣窣往后挪一寸，拧着身子，弓起来屁股，蹭着某人扭来扭去……
顾云漠早就改变姿势，枕了手臂侧身面对她，随着这个动作，他浑身僵硬，不动声色的眼眸终于憋不住，溢出来一丝慌乱，赶紧闭上眼默默忍受。
谁知她……
顾云漠终于忍不住，哑声提醒：“不要乱动。”
“…啊？”
赵水月顿了一下，颤着无辜地眼眸，微微侧身，拿享受至极，又带着几分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什么？”
顾云漠浅浅叹了口浊气，这才掀开眼皮子凝望她。
赵水月也不想啊，可就是被蚊子咬得很难受……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
停顿两秒，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委屈。
就那么烦我？挠个痒痒，制造点噪音怎么了？针对我啊？
不让我动，我还就动了，怎样？
想到这里幅度增大，再次动来动去，直到无意间碰到什么——
顾云漠眉宇紧皱，一脸窘迫，“你——”
赵水月瞬间老实了，倏然转过来身子，面对他，惊讶着张了张嘴。
她目光挪下去，青葱纤细的指尖，往某个地方飘然一指。
又吃惊，又震撼，就是少了女孩子该有的害羞腼腆。
“你……”
你也太禽兽了……
顾云漠胸膛或深或浅，重重起伏，窘迫之际，目光就变得犀利。
仿佛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一般，语气冷硬，那叫一个没耐心，“你什么你！”
赵水月提醒他，“你那个——”
顾云漠屏息，“不要再说了。”
赵水月问：“你是对我——”
顾云漠无地自容，倏然坐起身，一把拉了赵水月的手腕，握在略带薄茧的掌心，从齿逢里挤出来一句，“你敢再胡说一句？”
赵水月往后缩了缩肩膀，目光澄澈看着他，眼皮子眨了眨，“我胡说什么了，明明就是你……”
她欲言又止，目光往下挪，顾云漠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咬牙切齿，“还看？”
赵水月这才不好意思挪开，“你是不是很久没那个的原因，你要不要考虑找个地方，自己解决一下……”
大家都是成年人，赵水月具体什么意思，顾云漠当然知道。
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一把丢开她，侧了脖颈，脸庞染上红霞，目光幽幽看着别处。
“不该你问的，别问。”
“……”
这傲娇的小模样，怎么就那么可爱？
赵水月歪着头，突然就眯起来眼皮子笑了，这笑容里，带着一些坏。
她抬起来白皙指尖，往顾云漠胸口戳了一下，“我就问，怎么了？”
顾云漠喉结滚动，往后躲。
他往后躲，赵水月就往上跟，俯下纤腰，另外一个掌心撑着垫子，又抬指点他。
拿方才席间，顾云漠讽刺她的话，讽刺回去，“干嘛。是你先不讲礼貌的，有本事做，有本事承认啊……”
顾云漠毕竟到了年纪，又不是个被别人一调、戏，就害羞脸红的小少年。
方才，只是出于礼貌，让着她。
谁知她不知死活，还得寸进尺！
瞬间失了耐心，冷笑一声看过来，一把抓住她脖颈，身子往后跟，手臂往前拉。
下颌微扬，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怂恿，“赵水月，来，有本事你再碰我一下？”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纠缠交错，薄唇一张一合，是熟悉又清新的味道。
赵水月方才还挺嚣张，被这么一威胁，突然就怂了，她眼神慌乱着，跃跃欲试，又有些胆怯，试探着往前递了递，“我再碰你一下，会怎样？”
顾云漠目光垂落，瞧一眼她的指尖，俯下身，侧了头，在她耳边浅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只能告诉你，我看到你就会…所以具体会发生什么，你可以想象一下……”
人家魅力这么大吗？
赵水月对这句话还是挺受用的，内心荡漾起来得意，“外面有人。”
顾云漠恐吓她，“他们听到叫声，只会躲开。”
赵水月心里一窒，有些恐惧，还有些…别得感觉……
略带质疑，痴痴地看着他。
顾云漠只是浅笑，笑容却染上邪魅肆意。
和刚才温润和煦的绅士，简直判若两人。
这人就连身份马甲都好几个，就更不要说有几个面孔，赵水月有时候，还真觉得他神秘，让人吃不准。
她还算会察言观色，指尖顿住，脑海中记忆浮现，冒出来曾经在一起的时候，几个他彻底失控的场景。
立马软下来身段，不敢再往前一寸，拉了被子转过去身。
“睡觉，睡觉……”
她小声嘟哝。
顾云漠这才舒了口气，胸膛起伏着，闭上眼睛。
赵水月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背对着他关心，“你…不难受吗？”
对方嗓音低沉，还有些冷，“怎么，要帮忙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水月说：“我们都分手了，当然不能帮忙。”
顾云漠耐心全无，“那就闭嘴，让我冷静冷静。”
赵水月揪着被褥拧眉，“说话都不行了，你好霸道。”
顾云漠咬了咬后牙槽，懒得再搭理。
赵水月恢复安分，他才放下防备，一言不发躺下，双手交扣，落在胸口。
闭着眼用力做吐纳。
恰好在这个时候，滟子和徐卫喝完咖啡，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帐篷入口，脚步声突然停下了。
顾云漠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定然屏息站在门口偷听。
须臾没听到什么动静，说笑声果然又响起，两个人气氛微妙，你推我，我推你，掀开帐篷进来。
进了帐篷，顺着脚头，看到顾云漠和赵水月一左一右规矩躺着，还以为他们睡着了。
两个人惊讶地看了看彼此，嬉笑声停止。
爬上被褥，没多久，便规规矩矩抱着彼此睡了。
毕竟他们两个是热恋情侣，想什么时候亲.热就什么时候亲.热，平常吃得饱，在这种关键时候，自然就不会像顾云漠如此“饥不择食”。
顾云漠并不认为自己“饥不择食”，作为正常男子，他只不过是对喜欢的人，正常的反应而已。
如果没反应，那说明他有病。
多了徐卫和滟子的存在，顾云漠界限感很强，一切旖旎心思，彻底烟消云淡。
外人在场，如果这个时候还会瞎想，那就是变态。
于是恢复清冷模样，闭着眼开始酝酿睡意。
困意刚要袭来，一向晚上精神好的赵水月，面对陌生地方，实在睡不着。
她磨蹭着，悄悄转过来身子。
也许是有了徐卫和滟子这两个存在，直到顾云漠正经得很，顿时比方才胆子大了不少。
楚楚动人看着他，往上爬了爬，在他耳边悄声问：“顾云漠，你睡着了没。”
顾云漠不咸不淡低声应付，“睡着了。”
赵水月被逗笑，“睡着了，怎么还会说话？”
顾云漠合着眼眸胸膛起伏，无奈地叹了口气，“睡觉吧。”
他和衣而眠，赵水月便探过来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他胸前的衬衫纽扣。
“你为什么…”她沉吟片刻，询问他，“…会有那么大反应？”
顾云漠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机器人一样冷硬，“犯贱。”
赵水月怔了怔，不由地蹙眉。
“你好像在生气…还是我想多了？”
顾云漠否认，“想多了，听错了。”
赵水月顿时觉得无趣，托着腮沉默几秒，“那你现在还难受吗？”
顾云漠只问：“能睡觉吗？”
赵水月抬起来脚尖，蹭了蹭他的小腿。
没反应。
她有些疑惑，又抬起来脚尖，往上蹭了蹭。
顾云漠仍旧闭着眼不为所动，倘若不是喉结滚动了一下，赵水月还以为他死了。
她嘴角抿笑，脚尖再往上挪，又蹭他两下。
顾云漠倏然睁开眼，深邃迷人，又带着一丝猩红，咬紧牙关，眯起来眼眸。
“你想死吗？”
佳人舌尖轻抵贝齿，红唇微启，眼神无害，明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干的，却是最坏心眼的事儿……
她慢悠悠道儿：“我睡不着，你不要睡觉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云漠抬手揉捏眉骨，无情质问：“不睡觉，睡你吗？”
赵水月怔了一下。
点火又不负责，还装无辜，还倒打一耙，“你不要老是想那个嘛……”
顾云漠被气笑，“是我想，还是你逼我？”
赵水月喃喃低语，“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就蹭了蹭你，你是镶金边了吗？蹭蹭都不行……”
顾云漠用力吐了口气，下一秒握住她，有些粗鲁地往外面带，“来，赵水月你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讲讲道理。”
第85章
顾云漠神情严肃又认真, 虽然压着声音，赵水月却能感觉到他压着的，汹涌澎湃的怒火。
他一直警告她, 说自己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赵水月却觉得, 他很温柔, 其实明明就一直很好啊……
不过这会儿察觉到一丝破绽, 还真怕这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就是雷霆之怒了。
于是拧着腰挣扎，又怕惊醒徐卫和滟子, 只能娇声摇头，“我不要去, 外面黑, 我害怕……”
顾云漠不容商量, “害怕也得出来。”
说完一把勾了她的纤腰，往外带。
这一幕就像老鹰捉小鸡，赵水月这才知道，顾云漠看起来削瘦挺拔, 一生病还有些弱不禁风的，其实力气超级大。
她还赤着白生生脚丫子，本就没有几两肉的重量, 轻而易举就被顾云漠揽到帐篷外面, 赵水月双手扒拉他的手臂, 都不足以撼动半分。
她弓着腰，揪了帐篷不松手, 双眸含水，仰头望他，“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顾云漠只问：“刚才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赵水月娇声道歉，“一开始不是，后面是……我错了，饶了我吧，下不为例……”
顾云漠冷冰冰的，“你觉得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晚？”
“晚吗？”
“晚了。”
说完俯身探过来手臂，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稍微用力，把帐篷一角从她手里轻而易举扯出来。
两人一路拉扯，一路往外面走，赵水月在他怀中挣扎不断，干净整洁的衬衫，都被拉掉了两粒纽扣……
深夜寂寂，两人你来我往的折腾，说没有声响是假的，仅仅一个帐篷之隔，细碎嘀咕，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自然把睡梦中的人吵醒。
最后帐篷一晃，四周才彻底恢复安静，滟子恍惚了一会儿，慢悠悠醒来。
隐约就看到外面两抹黑色身影，纠缠着消失在视线中。
她颤两下颤眼皮子，打了个呵欠，盯着天窗又发几秒呆，困意全无。
侧身看一眼徐卫，睡容安详，沉沉入梦。
滟子就没有叫醒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憋得慌，大半夜，竟然想去厕所。
从这里到卫生间，只有百米之遥，一眼就能望到，月色皎好，外头明亮，滟子也没觉得害怕。
于是从帐篷里往外爬，爬到一半感觉有些不对劲，心生好奇，就掀起来帘布，往赵水月和顾云漠那边扫了一眼。
床铺空空如也，两个人都不在。
滟子忍不住拧眉，大半夜的，难不成又闹起来，出去吵架了？
又或者，赵水月生气跑了，一个跑一个追去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
还真不让人省心。
这么想着，弯了腰准备穿鞋子，却发现门外三双鞋子，徐卫的运动耐克整齐摆放，其中一双小白鞋是她的，还有另外一双细高跟儿。
赵水月今天穿了细肩带轻薄红裙，那自然要高跟鞋来搭配，三个闺蜜里面，她脚丫子最小，还没男性半个巴掌大。
滟子不可能认错。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人走了，鞋都没来得及穿？
滟子穿好鞋子，拉上帐篷。
顶着睡到一半乱糟糟的长发，慢悠悠往卫生间走。
这处湿地公园乃是四星旅行景点打卡地，所以卫生间非常整洁，且还配了抽烟区，更衣室。
更衣室在左手边，角落偏僻，抽烟区则是玻璃围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
别说夜深人静，就是白天，这里都有自己的帐篷，也鲜少有人往更衣室里钻。
白天刚过来，滟子出于好奇，还去里面看了看，进门是洗手池，紧贴墙壁两边，竖着两排衣柜，中间有一个黑皮革包裹的长凳，地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摆放着两盆苍翠欲滴的龟背竹……
滟子经过更衣室，扫了一眼，房门半敞，一束光亮钻出来。
她不由地疑惑，不应该是声控灯，怎么自个亮了？
滟子也没多想，直接绕过去，进了卫生间。
舒服地上完厕所，洗了手，借着烘干机吹干，然后就转头往回走。
谁知刚走两步，就听到娇弱低泣，说是低泣也不够准确，夜深人静的，那调调软绵无力，尾音上扬，带着点欲拒还迎，带着点痛苦，又带着点享乐和意犹未尽……
滟子脚步就顿住了，不会是……
谁在这里上演活那个什么春，春那什么宫吧？
这等好事，滟子还真是头一次碰到，说什么，那也得看两眼。
于是她蹑手蹑脚，压低脚步，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往更衣室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没走到洗手池子，干湿分离，过了洗手池才是更衣间，谁知接下来一幕，就让她看愣了。
遥遥只见那端——
男子衣衫整齐，也就衣领敞开两枚纽扣，略微慵懒，乌黑碎发埋首，沉溺其中。
结实有力的手臂，揽着白生生晃人眼的柔弱肩背，慵懒蓬松的长发荡漾，发丝纠缠黏贴在粗壮手臂上。
两枚细肩带早就和衣服分离，被扔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深开叉的摇曳红裙，堪堪挂在腰间，轻薄地布料下摆随意细白的小腿，一荡，一荡，一荡，有一下没一下地飘扬。
如此人间美景，随着那一荡，一荡，一荡的动作，让滟子愣在当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屏住呼吸用力咽了咽，想要转头就走，奈何这一幕，她有生之年看过的所有小片片加起来，画面都没这么美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时间还真不舍得错开眼……
不过好景不长，也或许是，滟子吞口水的声音太大，总之那顶着乌黑碎发，一向温润儒雅地男子，突然就毫无预兆地抬起来头。
他眼眸泛着血丝，神情染了颓败堕落之色，看她许久才聚焦，随口拧了眉，恢复冷清，虽然动作未停下，却拿眼刀子，不客气地撵人送客。
那高冷又不屑一顾的样子，跟他此刻干得龌.龊好事形成鲜明对比。
就好像一只大半夜逮了女孩子的吸.血.鬼，当场被撞见坏事，正吸血呢，抬起来头，自己不觉得在伤天害理，还谴责别人打扰好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滟子还真不知道，顾云漠竟然这么能装……
几秒后，他抱了某个早就魂游天外的妖精，转过去身，把一片人间美色尽数遮挡，手臂往背后那么一送。
“啪”一声，房门合上。
她被顾云漠看见，当然非常的无地自容，看一眼禁闭的房门，哪还有脸继续听下去，低着头撒丫子就跑。
妈的！
滟子在心里咒骂。
我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幸好没看见什么，但说什么都没看见，仿佛又什么都看见了……
这他妈的，真是没法解释……
但真的就是场面很香，却没看到什么重点，可能也就是如此欲盖弥彰，画面才他妈的，那么让人……
滟子脚步错乱跑回来，刚走到鹅卵石小路，就一下子撞进徐卫怀里。
徐卫醒了追出来，握着她的肩头，把人扶稳。
“大半夜不睡觉，你们一个个都干嘛去了？”
定睛一瞧，才发现滟子不对劲，脸色像煮熟的虾，神情慌乱，眼皮子乱颤。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你发烧了？”
滟子稳了稳心神，用力咽了咽，“没事没事，我刚才就是被…两只野猫吓了一跳……”
徐卫转身打量四周，“野猫？在哪里？”
滟子扯着衣领，抬手扇了扇风，摇摇头敷衍，“没事，就两只野猫、野猫发.春…在那里上窜下跳，吓我一跳……现在八成是，跑了……”
徐卫听了点点头，也没多想，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却绕过她往前方走。
嘴上还念叨着：“顾老师和小师娘哪去了，我去找找，你是先回帐篷，还是跟我一起？”
滟子听了目瞪口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徐卫，紧紧握着他的衣袖，嗓音都忍不住拔高，“你有病啊！”
徐卫疑惑地看过来，“我怎么就有病了？”
滟子眉头紧锁，“大半夜的，那肯定找地方…找地方说悄悄话去了…你情商怎么比我还低？”
徐卫愣了一下，“他俩不正吵架，这么晚出去说悄悄话？”
滟子想到刚才一幕，脸庞又不受控制热了热，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就是挽着徐卫的手臂不撒手——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天天喊着你老师，你现在忘了那是你老师？老师见多识广，能有什么事？他们两个在一起压根不会出意外……”
徐卫想了想，“也是。”
滟子这才松口气，拉着他，顺了鹅卵石的路往回走。
“我们回去吧，大半夜的，好冷……别管他们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
滟子软硬兼施，也只能帮他们到这里，哄了徐卫回帐篷。
弯腰进帐篷之前，眼角余光又忍不住往卫生间附近的更衣室扫一眼……
更衣室内，尚未结束，此刻已然从门口转了地方，到柔软皮革包裹的长凳。
赵水月被灯光晃地睁不开眼，仰着头，纤细手臂撑了凳子，薄汗。
到这会儿，才恍惚地回了两秒神儿，抬手弱弱拉他，“我听到…好像…好像有人……”
顾云漠许久才答应，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没人。”
赵水月拧眉，推了推他，往后缩着不想再堕落，“就是有人嘛……”
他凑近了，在她耳边低声哄骗，“嘘，你听错了……”
赵水月短暂理智了两秒，很快又陷入漩涡，那窥探不到底部的深渊，让人期待，好奇，又充满对未知的恐惧。
只记得深陷沼泽找不到方向之时，他嗓音异常沙哑，异常深沉，“我们，道理还没讲完……”
第86章
后半夜滟子一直没睡好, 毕竟谁遇到这种事，那都得睡不好。
屏息凝神，忍不住就要听一听外面动静。
一直到凌晨三点, 她半睡半醒, 头痛欲裂，才听到窸窸窣窣地声音。
随后帐篷拉开, 橘黄色暗淡的灯光下, 映出来两抹剪影, 某人赤着脚丫子站在湿漉漉青色草地上, 肩上披着男士的深色外套。
长发凌乱，神情恹恹，被顾云漠揽在怀里, 她转过来脸，眼角鼻头都泛着粉红, 嘴唇更是红的娇艳欲滴, 省得人家不知道, 她刚被欺负过……
有气无力推搡了顾云漠一把，颤着白生生纤细脚踝踏进来。
等两个人钻进来，躺到一帘之隔的那边。
滟子还听到某个妖精，嗓音又软又无力, 还带着几丝沙哑，“…腰痛……”
顾云漠沉声“嗯”了句，安静两秒, 又听某人嫌弃, “不是这儿, 是这儿……”
滟子不用看也知道，这丫的刚被欺负了, 矫情病犯了，估计接下来半个小时，得找茬，刁难顾云漠。
果不其然，才安分两分钟，低低软软的嗓音，又响起来，“嘶…以后别碰我了……”
“…小点声。”
“怎么了嘛，你后面一点儿都不温柔……”
“……嘘。”
“嘘什么嘘……好累……腰都快断了……我明天怎么早起……”
“好了，有话回去说……”
“有话回去说？我还没要和好呢。”
“…再说一遍。”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好凶……你欺负了我，还这么凶……果然提上裤子就不认了，刚才哄着我的时候要多耐心有多耐心，现在尽兴了，你就——”
空气中沉寂了许久，传来一声低沉叹息，“……不要说有的没的，身边有人，可能醒着……”
滟子忍不住捂住耳朵，这他妈的，就差点她名了。
她是脑子有病，才让他们两个一起过来露营，还睡在一个帐篷里……
接下来顾云漠沉声低哄了会儿，某人才打着呵欠，沉沉睡去。
滟子失眠了一夜，看着帐篷天窗生无可恋，睡不着，想翻来覆去，又害怕让他们听到，坐实了自己醒着。
一直到远处天空，东方泛起来烟青色，清晨四点半到五点钟光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才难受地睡了过去。
既然出来露营，那自然把两天的行程都安排好，附近有果园，本来约好了大早晨起来，骑行一段距离，到果园去采摘新鲜水果，下午走的时候带回去。
结果一大早，四个人就起来两个。
一向比较守约的顾云漠，换了一身适合骑行的运动装束，仿若昨晚折腾到半夜的不是他，大早上神清气爽坐在帐篷外面，慢条斯理喝咖啡。
一夜未眠，却仿佛被润泽了似的，异常精神。
徐卫洗漱回来，打着呵欠看到老师，脚步顿了顿，“顾老师，昨晚你俩干嘛去了，几点回来的？觉得大半夜外面不安全，本来想去找你们……”
顾云漠这才怔了怔，看到徐卫，不知怎地，就想起来滟子。
昨夜沉沦难以自持的时候，那么一幕被撞见，他自然没空搭理，只顾得上跟着感觉走，关了门继续。
一夜冷静，就是另外一番滋味了，脸庞稍微有些不自在，沉吟了会儿，只说：“骑行取消吧，我想你小师娘应该爬不起来，昨天，她睡得比较晚……”
垂下眼皮子，略加斟酌，继续淡淡说：“你可以带滟子去玩，我们两个就不一起了。”
徐卫想了想，“那也行，中午我们回来找你们汇合，下午一起回市里。”
顾云漠却说：“不必，我们两个单独回去。”
徐卫说：“可是，我们只开了一辆车。”
顾云漠扬起来脸庞，迎着朝阳日光，周身泛着光晕，不知怎么，徐卫竟然觉得春风得意，有些不对劲。
“我们打车回去，车留给你们，帐篷你们回来收拾了。”
他说到这里，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倏然站起来，“你去叫滟子吧，希望我回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他说话很委婉，徐卫却听出来意思，就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撵他们走呗。
而且重点是撵滟子。
至于原因是什么？
顾老师向来想一出是一出，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徐卫想法也很简单，既然如此，那就走呗。
给老师和小师娘过二人世界的机会。
也免得四个人在一起，师生关系，很多时候拉个小手都不方便。
忙不迭点头答应，抬脚去帐篷里，叫滟子起床。
一转身顾云漠就走了。
顺着湖边，背了手若无其事散步。
徐卫转回来视线，晃了晃滟子，低声说：“起了宝儿，别睡了，这都八点了，你也太能睡了……”
天天叫他猪头，结果比他还能睡。
滟子一夜没怎么睡，当然困死了，睡得正香被打扰，有些烦躁，翻过去身，皱着脸嘟哝，“十点再叫我……”
徐卫拨开她脸上发丝，“快点，顾老师发话了，咱俩得撤了。”
果然一提顾云漠，滟子困意全消，记忆回笼，倏然睁开眼睛。
她盯着自己男朋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
脸倏地就热了，“顾云漠，他说了什么？”
徐卫说：“也不知咋了，就说回来的时候，希望咱俩已经走了……”
徐卫不解，滟子岂能不知什么意思。
揉了揉脸，也不睡了，赶紧爬起来，衣服都没换，“走走走，赶紧走——”
她手忙脚乱从帐篷里爬出来，既不问去哪，也不问行李怎么办，更顾不上洗漱，穿上鞋牵着他就要走。
徐卫就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怕顾老师了？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滟子挑眉，“我怕他？我有病啊？得罪他？我跟他八杆子打不着……赶紧走吧……”
她丢下徐卫，转身离开。
等顾云漠回来时，果然就不见徐卫和滟子身影。
他抬了抬下颌，不由得松口气。
嗯，滟子果然是聪明人，稍微一暗示。
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拉开帐篷，俯身弯腰进去，轻手轻脚把隔在中间的帘布去了，看一眼还在熟睡的赵水月，神情温和。
随后侧身躺下，支着额头，欣赏她的睡容。
某人似有觉察，往他怀中依偎，哑着嗓子低低嘟哝：“你醒了……”
某人答：“一夜未眠，睡不着。”
她拧眉，“好困…几点了……”
他答她，“八点四十。”
赵水月有气无力“嗯”一声，下一秒，却清醒了，勉强睁开眼皮子。
颤巍巍看他，“八点四十？你怎么不叫我？”
他居高临下，胳膊肘撑着垫子，握拳支着额角，迎着她的打量，只微微垂首，凝望她。
“昨夜你不是……累了……”
她有气无力爬起来，小脸泛白，眼窝下面泛着淡淡青色，一副被吸了血的憔悴模样。
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
彷徨失措地打量四周，“滟子和徐卫呢？我们不是约好了去骑行？你们都在等我？”
顾云漠斜眼睨她，“我让他们去玩了，你可以好好休息，睡到中午再走。”
谁知赵水月却说：“可是，我也想骑行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无辜地看着他，“好不容易出来玩，怎么能在帐篷里睡大觉？”
“……”
“他们走多久了？”
“…十分钟。”
“那还来得及。”
说着，就不管不顾探过来手，在顾云漠身下摸来摸去，拧着眉，“我手机呢，给他们打电话，我们马上过去，让他们等等——”
顾云漠眯起来眼皮子，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迟疑，“去骑行？你确定？”
赵水月被他这么一提醒，动作停下，这才蹙着黛眉转了转膀子，“是有些累……”
不过毕竟还没运动，所以症状很轻，轻到也就微微累，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她娇声撒娇，“确定，走吧走吧，我想去……”
谁知顾云漠不知顾虑什么，脸上表情变化万千，扬着下颌沉吟了许久，“我不想去。”
赵水月眼皮子颤了颤，打量他，“你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云漠一怔，否认，“不是，只是今天不想见你闺蜜。”
赵水月难以置信看过来，“你凭什么不想见，她得罪你了？”
顾云漠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开视线，沉声摇头：“自然也不算。”
赵水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不算啊？”
顾云漠迟疑两秒，纠正，“没有得罪我。”
赵水月拧眉撇嘴，“我今天就要跟滟子一起玩，我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彼此之间什么秘密都没有，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无话不谈？”
“当然。”
“比如？”
“比如什么比如，反正她什么都知道。”
“……”
嗯，她确实什么都知道。
第87章
原本租了四辆山地车, 准备了四套骑行防护具，今日改变计划，顾云漠和赵水月不去了。
徐卫就退了两套, 从提供装备的换衣间穿戴好, 推着车子，单脚跨上去, 踩着踏板等候滟子。
不多时滟子出来, 换了一身浅蓝色, 仰着头扣上头盔, 推着车子跟出来。
今天气候宜人，温度不高不低，时不时有微风拂过, 还真是恰到好处。
两人一左一右，顺着盘山公路前行。
徐卫在前, 滟子在后。
骑出去一段路, 距离露营地越来越远, 徐卫停下车子喝水，正好等候滟子。
等滟子跟上来，他递过去水壶。
“总觉得今天顾老师怪怪的。”
滟子呛了一下，勉强咽下去温水, 徐卫看过来，居高临下笑了，“瞧你, 喝个水都呛着。”
说着, 就弯腰递过来毛巾, 踩着山地车凑近，俯身探过来手臂, 帮他擦拭。
滟子找借口，“那可能，你们老师是个斯文人，就不擅长运动，体力不好，不喜欢骑行吧……”
徐卫咧嘴，“怎么可能，顾老师就是看起来削瘦，他骑行成绩可好了，去年一个骑行队的路过这里，晚上顾老师带我过去请客吃饭，我才知道顾老师大学的时候，是校骑行队的队长，体力好着呢……”
说到“体力好着呢”，本来是特正经一句话，不知怎地，滟子就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体力好着呢？那确实，体力不好，也不能那个法子折腾。
赵妖精这次算是踢到硬板了。
“以前顾云漠总是弱不禁风的，我还以为是个病娇，真没想到……”
徐卫看过来，“没想到什么？”
滟子摇摇头，“他是不是喜欢装可怜啊？”
徐卫沉吟了会儿，“我就知道，吴楠老师说，他喜欢扮猪吃老虎。”
滟子评价，“我就知道不是啥好鸟……”
徐卫看过来，自己女朋友这么指责自己老师，真是赞同也不是，不赞同也不是，真难受。
他轻咳两声，水壶放好，“马上到了，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
*
总之赵水月就是要去找滟子和徐卫，闹着要骑行，顾云漠半靠半躺，修长长腿微曲，就是不为所动。
赵水月抬手拉他，奈何他配合的时候，实在太重，拉了几次，纹丝不动。
最后一只手臂往脑后一枕，一向温润儒雅，却耍无赖，“不去就是不去，你再拉都没用。”
赵水月眼皮子都急红了，硬的不行来软的，可见巴巴跪坐在他身旁，揪着他的衣袖，“你昨晚还说，以后什么都依我……”
顾云漠掀了眼皮子，目光深邃看过来。
“去了，你又要喊累。”
赵水月眼眸澄澈，恨不得能掐出来一汪水，“绝对不喊累。”
顾云漠耐不住她的死缠烂打，轻扯了扯嘴角，眉宇拧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怎么，染上狡黠。
“现在真不累了？”
她摇头，“不累不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累，那也得忍着啊。
谁知话音还没落地，顾云漠略微起身，一把勾了她的腰肢，把人往下拉。
赵水月身子失去平衡，刚贴上胸膛，紧接着又被大掌握住肩膀，一翻一推。
就那么被定在了垫子上，纤细的手腕子，被一只大掌控制。
她仰面平躺，还惊魂未定，就听他问：“是我昨晚表现不好？”
赵水月眼眸轻抬，仰望他，“…嗯？”
他深邃地望着她，须臾，又俯身在她耳边浅声询问，“是我昨晚表现不好，所以，你今天还有力气去骑行？”
赵水月红唇皓齿，后知后觉启开。
看着顾云漠的神情，终于明白什么，“我——”
顾云漠今天也不知怎了，特别不讲道理，还特别不怜香惜玉，竟然打断她说：“再来一次，如果你还有力气，想骑行，我们就去骑行……”
就算上.瘾，也不能这么压榨……做个人行吗？
赵水月撇过去头，“不要。”
气息在耳边喷洒，“不要？”
赵水月小心翼翼点头，下一秒换了一副表情，眼神哀哀，还带着点我见犹怜。
“真的不行，会死的……”
她夸张表示。
说完试探地抽了抽腕子，抽不动。
眉梢轻蹙，继续扮可怜，“这是白天，外面人来人往，会听到的…下次，求求了……”
顾云漠眉头舒展，略带怀疑看着她，不为所动。
“那还去骑行？”
赵水月有些执拗，“为什么就不让我去骑行呢……我想滟子了……”
又是滟子。
也不知滟子到底怎么惹他了，一听这个名字，顾云漠脸顿时拉下来，有些阴沉。
他松开手，拿了抱枕丢过来，直接盖在赵水月脸上。
“唔，干嘛……”
赵水月一头雾水，扒拉下来抱枕，透过一角打量他。
顾云漠直起来身子，开始宽衣解带。
“捂着。”
赵水月颤了颤眼眸，“什么意思？”
他简直就是畜牲，竟然说：“用它捂着，就不会被听到。”
*
赵水月对顾云漠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真的太肤浅了。
起初她以为顾云漠开玩笑呢，没想到竟然来真的。
赵水月抱着抱枕呜呜咽咽，才知道男人其实都一样坏。
什么温润如玉，什么高冷男神，什么清冷自持，都是假的，都他妈的是假的。
男人一旦开了荤，就没有爱吃素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次是特地出来露营吗？明明是专门出来送.炮的……
军绿色帐篷只隔着薄薄一层，外面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能透过布料传递进来。
赵水月甚至能听到，就在帐篷外，清晰地走路声。
因为太紧张，听觉就被放得异常大，就仿佛，就仿佛那走路上，是从她耳边踩着草地经过。
赵水月简直杀了他的心都有…可越紧张就越，就越。
终于耐不住，纤白手臂从抱枕下方探出来，晃悠悠揪了顾云漠的衣领，红着眼角委屈巴巴看他。
“…好了没……”
她嗓音凄凄，就像被按在粘板上的食物，他为刀俎，她为鱼肉。
顾云漠抿着唇线，不吭声。
赵水月就开始挠他，抓他，不屈服于他。
后来抱着抱枕，埋头其中，趴在那小声哭泣，终于扬起来下巴，被逼出来眼泪，“不去了，不去了——”
“…不去什么？”
某人沉声问。
赵水月摇着头，“不去骑行了——”
虽然她也不知和滟子去骑行，怎么就惹了顾云漠不快，但潜意识告诉她，只有这么说，顾云漠才能收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云消雾散，赵水月吐出来一口浊气，颤了颤眼皮子，动也没动一下，眼眸湿漉漉的，挂着泪痕睡着。
朦朦胧胧，只听有人在耳边讲电话，有一句没一句的。
“她还在睡觉…中午？不跟你们一起吃……”
第88章
从露营回来, 赵水月和顾云漠之间就开始了微妙的相处模式。
虽然赵水月一直否认“我俩没和好”，“真没和好”，可该约会的一样没落。
每次那辆银白色天籁, 只要往她家别墅门口一停, 不出几分钟，赵水月就戴着墨镜, 素着一张小脸, 披头散发没事人一样出来。
踮着脚尖东瞅瞅, 西瞅瞅, 四下里无人，才拉开门爬上去。
如今半年期限还未到，顾云漠比较清闲, 前两天去了一趟加州，待了一周才回来, 小别胜新婚, 这一周, 二人约会的频次，就更多了。
基本每天晚上过了十点，银白色天籁都会停到赵水月家门口，她口嫌体直, 虽然每次都要推三阻四，但每次又会乖乖上车。
通常情况下，顾云漠晚上十点多把人接走, 一大早六点才送回来。
至于这七八个小时去做了什么, 也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连续一周, 赵水月都没睡好，日渐憔悴, 今天在公司开会，都忍不住打了瞌睡。
搞得她压力巨大，毫无悬念，上车自然就先发一顿火，“我不想再这样约会了，每天晚上都要出来，每天晚上都要出来，好烦啊，我都要油尽灯枯了……”
顾云漠单手扶着方向盘，听到“油尽灯枯”四个字，侧过来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从加州带回来的补品，没有吃？”
赵水月愣怔了一下，不好意思侧过去头，额头抵着车窗，嘟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每天都睡不好，搞得我好累，最近感觉皮肤都很干……”
顾云漠目视前方，“嗯”了声，抵在玻璃窗上的手臂拿下来，抬指撑了额角。
“我知道，你已经连续六天，每天早晨送你回来，下车前，都要对我找茬发脾气。”
赵水月颤了颤眼皮子，回头看他，“连续六天，有吗？”
顾云漠敛眉，“给你数着。”
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起床气……”
赵水月起床气是大了点，虽然顾云漠车接车送，不过路上要浪费时间吧。
到了他那里，又要你侬我侬好一番，就算顾云漠也会心疼她，不是每次都要折腾。
可偶尔，大晚上出来，她又贪玩，总有那么两次心血来潮，大半夜不睡觉，随便指一个地方，非让顾云漠连夜开车带她去。
前两天非要去黄河边看日出，一夜没睡，日出没看到，时间就不够了，两人匆匆折返回来。
赵水月今天掰着手指算了算，她已经连续一周，平均睡眠只有四个小时了。
至于今天早晨发火的理由，是昨晚顾云漠折腾太久，赵水月睡了一觉还是筋疲力尽，就借着顾云漠给她开车门的时候，不知道主动给她解安全带，大肆刁难了一番。
顾云漠沉吟不语，等她发完牢骚，才低声道歉。
赵水月不依不饶，哪哪都不满意。
最后顾云漠来了一句：“我已经道歉了，你真不给我台阶？”
赵水月被问得一愣，瞬间清醒，这事才不了了之。
论起来，都是睡不好造成的。
赵水月撑着额头不说话。
顾云漠往前开了两个红绿灯，才侧头看她一眼，嗓音低沉，语气认真：“我觉得，你应该回去跟伯父摊牌，搬去我那住，这样一来，我们两个都可以轻松。”
赵水月立马偃旗息鼓，看着他张了张粉唇，“那怎么行，我跟爸爸保证过，一定不会再跟你有牵扯……”
顾云漠叹了口气。
扶着方向盘继续开车，“事情总要解决？”
赵水月低着眉眼，“那也得给我爸一点缓冲时间，淡化一下你在他心中的负面印象……”
顾云漠温润如玉的脸庞，侧过来，“这周末，我亲自赔礼道歉？”
赵水月赶紧摇头，一把揪住他的袖口，“不要不要，”她眼眸晶亮，一脸的紧张，“我觉得，还是我自己折腾点吧。”
顾云漠掀开眼皮子，不咸不淡看她，“你每天都发脾气，我也有些吃不消。”
赵水月不想去思考那些让人头大的问题，既然都出来了，她眨了眨眼皮子，转移话题，“要不然今晚，我们去海湾圣境去玩水吧？”
顾云漠想都不想，直截了当拒绝：“不去。”
赵水月嘟嘴，“为什么？”
顾云漠说：“今晚哪都不去，我也不会碰你，到了住处你好好睡觉。”
赵水月：“…我睡不着。”
顾云漠：“我抱着你睡。”
赵水月撇开头，“抱着抱着，就不是那样了……鬼才信。”
顾云漠喉结滚动，须臾才云淡风轻表示，“昨天…我保证，今天不会。”
赵水月蹙着眉尖，委屈巴巴地说：“你抱着我，我也睡不着……骗我出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只要我出来，我想去哪就去哪……”
她说完就不搭理某人了，褪了鞋子，脚丫子往前方一踩，缩下去，光洁饱满地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看夜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行路灯过去，又一行路灯过去，迎面而来第三行路灯——
果然就听顾云漠问：“一夜不睡，能保证明早回来不发脾气？”
赵水月倏然眉开眼笑，捏着安全带眼眸澄澈地看向他，一本正经点头。
“能，绝对能。”
海湾圣境在城西郊外，开车过去两个小时，折返自然也需要两个小时，也就是意味着，今晚什么都不做，还要四个小时。
十二点到那里，四点就得准备返程，四个小时，可以把景区逛一遍，不过这样一来，赵水月一夜不睡，明天工作是个问题……
顾云漠调头往海湾圣境的方向走，思索了两秒，嘱咐她，“只玩两个小时，留两个小时在车里睡觉，路上还可以再睡两个小时，这样，你明天不会太累。”
赵水月忙不迭点头，“好。”
谁知到了海湾圣境，赵水月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会儿要去云上栈道，一会儿要看灯光秀，一会儿又要参加深夜水上派对。
两个小时的时间，赵水月完全不够用。
别看她早晨起床气很大，暴躁爱发火，到了晚上，比谁都精力充沛。
顾云漠看着这一幕，隐隐不安。
她换了奶白色泳衣，站在暗淡的月光下，皮肤白皙，长发慵懒，就像刚出水的美人鱼。
胸前勒着，稍微一俯身，恰到好处的大小，被勾勒着一览无余。
顾云漠扫了她一眼，知道她穿衣很会扬长避短，一向又甜又辣，懒得再看。
赵水月站在水边撩起来一把水，朝他洒过来。
顾云漠没换衣服，抱着手臂站在水边。
袖口挽在臂弯，浅色衬衫很薄，瞬间被打湿，他侧了侧头，还是有几滴水珠被溅到脸上。
顾云漠忍不住指了指腕表提醒，“赵水月，三点了。”
赵水月晃着纤细小腿，踩着沙滩踢了踢，荡起来层层波浪，“那怎么了？我现在又不困。”
说着，弯下腰，掬了一捧水。
顾云漠看着她，不由地叹口气，“我就不应该相信你，自制力真差。”
他寻了旁边沙滩上，伞顶形状的遮阳木桩，供来往游客休息的木藤编制的长椅，不缓不慢坐下。
双腿交叠在一处，像家长特地带孩子出来，只要孩子玩尽兴那种心态，漫不经心地等待。
半晌，打着呵欠揉了揉眉骨。
也就是稍微错神儿，赵水月就拉了几个人的手，娇笑着，跟他们泼水嬉戏。
其中三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们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略带羞涩围着赵水月转圈，叫“姐姐”叫得好没脸没皮。
末了，还问赵水月芳龄。
音乐声震耳欲聋，她越玩越忘乎所以，直到跟其中一个男孩子牵上手，顾云漠才站起来，长身玉立，身姿挺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眯了眼皮子叫她，“赵水月，你过来。”
她嘴角还绽放着笑意，全身湿漉漉地，发梢都沾了水，没事人一样小跑过来。
“啊，怎么了？”
顾云漠眯着眼看她，“过分了。”
赵水月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顾云漠说：“玩可以，还牵上了？”
赵水月怔了半天，无辜地转身，看了对方一眼，转过来头，哭笑不得地往后指了指他们，“你别看他们几个很高，人家才15……”
奈何顾云漠仍旧冷着脸，往她身上一暼，“15岁怎么了？15岁也是到了青春期，发育完善的男性…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他们怎么想的，你能比我清楚？”
说了二话不说拿起凳子上的外套，不由分说抖开，“去把泳衣换了，走了。”
“……”
赵水月被丢下原地，很无辜。
转头看了看那几个小屁孩，又转头看了看顾云漠，扯着外套跟上。
“我就把他们当小孩……”
顾云漠不说话。
“你吃醋了？”
顾云漠还是不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水月挠了挠眉角，“哎呀，我比他们大14，这种醋你也吃啊……他们都得叫我阿姨……”
顾云漠这才停下脚步，侧了头，一言不发审视她。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抬起来，一把钳住赵水月的下巴，迎着路灯和银白色月光，往上抬。
“你瞧瞧这张脸，像比他们大14的？”他语气森冷。
赵水月一怔，此情此景，真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胆战心惊。
拧了细眉，可怜楚楚看他。
顾云漠见她这个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
冷冰冰斥责：“别这么看着我，没用！”
赵水月颤了颤眼皮子，下巴被他捏着，脸庞被捏变形，好半天，才组织语言，口齿不清地嘟哝，“那我就张这样，爹妈的基因，天生的，你怪我，我也很无辜啊……”
顾云漠这才松开手，有些烦躁，有些疲惫，抬手揉捏了两下眉宇。
须臾，蛮不讲理地警告她，“从现在开始，下到十二岁，上到六十岁，只有没有血缘的异性，一概不许没有界限……”
“……”
你真狠。
第89章
顾云漠这一竿子打下去, 成功把赵水月圈子里，99％以上的男性，都给打翻了。
范围是不是太大了点？
可谁让赵水月长了一双含情带媚的眼眸, 偏偏又配了一副明媚清纯的脸。
清纯的路线能走, 妩媚动人能走，清冷女霸总亦能走。
这模样, 如果不是如此, 也不会被许星滟子她们叫“妖精”。
许星说过, 顶级美女就得赵水月这个样, 美到极致就应该是雌雄莫辨，所有风格都可以驾驭的。
不过赵水月向来美不自知，也就第一次见顾云漠的时候, 才认同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雌雄莫辨”这种男人。
尤其是早晨, 顾云漠短发凌乱, 遮挡在额际, 清爽干净的模样，赵水月都会忍不住想，倘若顾云漠是个小妮子的话，也蛮好看……
顾云漠说这话时, 那高傲清冷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让人心痒痒。
他说完转身就走。
月光下, 赵水月看在他今晚还蛮英俊的份儿上, 紧走两步, 挽了他的手臂，“知道了, 都听你的行了吧……”
在他面前勾三搭四，顾云漠今晚气性有些大。
冷着脸一言不发。
顾云漠被找茬发脾气刁难了六天，这次终于轮到赵水月哄他。
“不要生气了，生气伤身体……”
顾云漠抿着唇线，斜眼睨她一下。
赵水月继续哄，“他们都没你长得帅，就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顾云漠敛了敛眉，低着头不说话。
赵水月绞尽脑汁，又说：“放着你这么一个大美男我不要，我去招惹别人，我傻吗？我才不傻……”
顾云漠清了清嗓子，唇角不着声色，勾了勾。
也就一勾而过，瞬间又恢复清冷，“看你表现。”
赵水月当了真，皱起眉，小声嫌弃，“啊…这么麻烦，还得看我表现，你也太矫情了……”
顾云漠眉梢一挑，侧头扫她，“你说什么？”
赵水月赶紧咳嗽，“没，没，谁让你最帅呢，你说啥是啥。”
赵水月换上衣服，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凌晨三点半，顾云漠有些疲惫，两人都进了后车座。
赵水月以为他还没消气，光线暗淡地车厢内，往他跟前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
刚试探地，摸到某人的衣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云漠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看屏幕，是徐卫打来的。
最近徐卫赶实验进度，经常在实验室熬大夜，这么晚打电话，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顾云漠往旁边侧头，躲开赵水月，捏着手机接听。
赵水月垂着眼眸，耐心等候了会儿，那边说起来没完没了，顾云漠有一声没一声应着，时不时喉结滚动，指点两句：“你检查一下驱动设备……”
“……驱动设备没问题的话，你现在再看一下镜片膜层有没有损坏……”
“没有？是不是浸液有杂质？换个样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薄唇有些干，凝神沉思之际，不经意舔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听电话。
赵水月两手撑着座垫，侧着眼眸，一瞬不瞬地眼巴巴看着他。
大半夜聊工作也就算了，说起来还没完了。
她没了耐心，故意凑过来捣乱，先抬起来指尖，去拨顾云漠胸前的纽扣。
某人瞧过来，凝她两眼，握了她的手腕轻轻抚开。
喉结滚动着，“现在怎么样？好了没？”
赵水月不安分地，又递过来指尖，这次往上挪，落到他喉结上。
她嘴角含笑，轻咬着舌尖，眼眸痴痴地逗他。
顾云漠又扫过来一眼，脖颈往另外一边侧了侧，刻意躲避。
赵水月咬了咬贝齿，不依了。
二话不说爬过来，弓着腰凑近，这次直接上嘴，牙齿一掠而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云漠终于耐不住，闷哼一声，借着微弱的光线垂眸，漆黑的眼睛看向她。
用力咽了咽。
拧眉警告她。
赵水月无声催促他：“挂——了——”
顾云漠叹了口气，俯身凑近，食指递过来，摁了她的粉唇，怕她说话。
他眼眸深邃，无声回应：“等等。”
赵水月才不等，这次裙摆一撩，白生生小细腿就探过来，纤细手臂抱了他的脖颈，环住。
侧过来头，贴近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他。
气息扑着脖颈而来，她迟疑了会儿，红唇又递过来。
顾云漠往后一靠，闭上眼。
他仰起来脖颈，举起来手腕，手背搭在额头上遮挡情绪，电话那段，徐卫这个时候的长篇大论，就让顾云漠一直迷糊找不到重点——
“下午我问过孙院士，他说是系统设备的问题，所以系统我刚进行了升级，但出来的数据，还是不行……样品我试过两个，都是一样的结果，顾老师，你说是不是逐个成像功能坏了？要不然我去别的实验室试试？”
顾云漠咬紧牙关，皱眉。
徐卫等了等，“顾老师？”
顾云漠倏然睁开眼眸，捏紧手机，“…嗯？”
徐卫说：“我刚才说什么，您没听见？”
“你……”顾云漠嗓音哑然，清了清才说：“明天我回去一趟……”
徐卫说：“哎呀顾老师，您最近都乐不思蜀了，大家都说您什么您知道吗？就科研被美.色绊了脚，英雄难过美人关喽……”
说完之后，顾老师又没声了，徐卫挠了挠后脑勺，“顾老师？顾老师？顾老师你说话啊？”
静了数秒。
顾云漠嗓音低沉，带着不耐烦，“没什么汇报的，就自觉挂了。”
徐卫说：“不是不是，顾老师，你最近不是说，生物钟没调回来，所以白天睡觉，晚上睡不着——要不然，我也不会大半夜打扰您，这个实验吧，我寻思是这样——”
谁知徐卫还没说话，电话突然就被挂了。
他看着手机摇摇头，顾老师没变，还是那样，一向懒得说废话……
景区附近有两个大型停车场，一个在景区里面，一进门的地方，一个在景区出入口，下坡的路段。
夜晚，里面停车的人多，外面停车的人少。
顾云漠和赵水月他们就恰好停在外面，院墙角落里。
院墙外面，是一颗几十年的古树，枝叶茂密，树枝垂落到墙内，遮挡了半个车身。
倘若是白天，就算角落隐蔽，也无济于事，毕竟银白色特别扎眼，不过晚上就好多了，车身在微凉的夜风里，上下左右地不断摇晃。
不知是原始的力量太可怕，还是说……晃动的越明显，车子的减震效果越好。
总之不知天地为何物，好半晌的云颠雨覆。
直到一只青葱玉手，颤巍巍贴到车窗内壁，往下滑，往下滑，无意间，车窗被摁了按钮，一面窗户“唰——”一声，直接落到最低处。
某人尖叫一声，赶紧撤离小手，捂住脸庞，侧过去身，吓得全身发抖。
凉风送进来，白生生的肩背沐浴在月色中，一动不敢动，须臾，结实有力的手臂才探过来。
“唰——”一声，又把车窗合上。
不多时，车门推开，一抹倩影逃出来，撑着车身拉了一把吊带，楚楚可怜回头，瞪了那人一眼，然后软着脚逃似的，颠三倒四。
深一脚浅一脚，摸了副驾驶车门坐进去，高跟鞋不知去了何处，白生生小腿搭在那，停顿少许，才有气无力缩进车里。
“啪”一声，车门合上。
两分钟后，后车座下来身姿挺拔的男子，车门敞着，碎发遮挡神情，左右打量一番，仰头看着漆黑天幕叹了口气。
抬脚走到一棵大树下，后背抵着树干，忍不住抽烟。
烟抽到一半，副驾驶玻璃窗轻轻落下来，“走了……”
某个人掀起来眼眸，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敛眉低笑。
车里的一脸窘迫，“笑什么！”
车外之人，嗓音浓郁低醇，淡淡安抚：“都说了，是你不小心摁的，没人……”
某人其实是个胆小鬼，仍旧惊魂未定，“走了，我害怕……”
他这才丢了香烟，踩灭，起身走过来。
回程路上，赵水月揪着裙摆一言不发，还沉浸在惊吓中，某人却神情淡然，专心开车。
半晌，看她一眼，探过来手臂，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以后我们都规矩点。”
赵水月倒打一耙，“都怪你。”
顾云漠淡笑，“嗯，怪我没定力。”
赵水月水眸湿漉漉的看过来，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这意思，不还是变相怪她？
不过今晚确实也是她先找茬，赵水月如果再说，他估计又要帮她回忆回忆，还是算了吧……
因为某个小插曲，赵水月一路精神抖擞，自然是睡不着了。
六点准时回到别墅门口，赵水月困得神情恍惚，衣服湿了还不舒服，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他。
就忘了出行之前自己的保证。
烦躁地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看，怎么觉得顾云漠不顺眼。
她抱起来手臂，“以后我晚上都不想出来了，每天都睡不好，长此以往，我得猝死，我白天工作，晚上还要陪你约会，你倒好，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太不公平了……”
顾云漠含笑瞧着她，“看，我就说会这样。”
赵水月皱眉，“我怎样？”
顾云漠反而鼓励她，“没有，挺好，明天继续，我还能坚持，好在一切都在我预料中。”
赵水月一腔怒火，就算戏精上身，也没地方发。
只能眨着眼皮子，鸡蛋里挑骨头，“你也太没脾气了，吵架都没劲……”
顾云漠被气笑，“谢谢。”
赵水月对他勾了勾手指，“那个，你过来——”
顾云漠解开安全带，斜过来身子。
她问：“我这么有魅力吗？你为什么不生气？”
顾云漠沉吟了会儿，“不要哄抬猪价。”
赵水月静了两秒，“什么？”
顾云漠睨过来，“没事。”
赵水月反应片刻，“你骂我？”
她气氛地张了张嘴，二话不说一下子扑过来，顾云漠往后撤，她往前追。
顾云漠只能一边躲避，一边护着她，“不困了？”
车里拉拉扯扯，气氛刚好，谁知车窗就被敲了敲。
早晨六点钟，赵中骏不睡觉，竟然站在车门外。
赵水月笑容立马僵硬，倏然坐回去，震惊不已。
又心虚又尴尬，慌乱之余，还不忘手忙脚乱扒拉下来镜子，检查可能存在的痕迹！
顾云漠落下来车窗，温润儒雅地礼貌点头，“赵伯伯，您好。”
赵中骏脸都绿了，看看顾云漠，又看看自家小女儿，心情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他差点把后牙槽咬碎，奈何修养好，也不能立即发作。
耐着性子弯下腰，指了指赵水月，“下来！”
思索两秒，又弯下腰，指了指看起来斯文，其实就是在装模作样的衣冠禽.兽，“你小子也给我下来！！！”
第90章
赵水月推了车门磨磨唧唧下来, 她是真没想到，这才六点多，一大早晨的, 赵中骏怎么会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抠着指甲, 耷拉了脑袋走到赵中骏跟前，垂下眼皮子去看脚尖。
按理说, 都到了这个年纪, 那谈恋爱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天要下雨, 菇凉要嫁人, 谁还没个个人需求？
不过毕竟是在自己亲爹面前，毕竟是连续约会一周，且都是每天晚上彻夜不归,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干了什么好事。
况且回来之前才刚干过, 能不心虚？
不心虚, 那也得尴尬至极。
赵中骏背着手, 脸色阴沉，回头扫了一眼赵水月，又回头去看顾云漠。
他抬手指了指顾云漠，“你, 跟我进门聊。”
赵水月抬起来眼眸，“还要进门说？”
赵中骏听了，脸色又阴沉几分, “不进门, 难道在大马路上说？”
那倒也是, 场合有些不对。
到底是长辈，考虑问题果然又保守又传统, 又有道理呢……
不管怎么说，赵中骏是没有当场发作，当然赵中骏想当场发作，只是有些话，女大避父，还不方便说。
于是深吸口气，背着手进大门。
一行三人沉默不语，赵中骏在前带路，赵水月和顾云漠在后跟着。
顾云漠脸色倒是很平常，神情沉稳，完全不像赵水月这么窘迫。
路上，赵水月悄悄侧眸，看了顾云漠一眼。
他仿佛察觉到，一边脚步平稳往前走，一边神情自若侧头，看过来。
赵水月舔了舔嘴皮子，迟疑不安地使眼色。
顾云漠眉梢轻挑，一副自己能应付的表情。
赵水月心想，这可是我爹，行业内赫赫有名的赵中骏，赵董事长啊，一肚子坏水，心眼子多，到时候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奈何顾云漠就是云淡风轻，抬了抬首，不再看她。
赵水月有些急眼，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他爸莫晋鹏也是个人物，虎父无犬子，但他自己都说了，从小聚少离多，对彼此不远不近，并没有多少父慈子孝。
所以顾云漠一个搞研究的，大概不知道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到底有多腹黑……
赵水月提着小心，屏住呼吸，一路走来，进了客厅，都试图寻找机会，给顾云漠打预防针。
可惜赵中骏就是不远不近走在前头，以至于赵水月都没有嘀咕两句的机会。
进了门，赵水月听到厨房忙碌的声音，应该是阿姨在准备早餐。
等闲赵水月偷偷溜回来，大概也是这个时间点，倒是也有几次跟阿姨碰上，不过家里的阿姨一向情商高，又是从赵水月小时候就待在家里。
先不说看着赵水月长大，早就有了亲情，就说人情世故吧，能在家里待这么久，那就不是一个爱多嘴多舌，管东管西的人。
所以就算碰上了几次，也从来不会多嘴过问，也不会给赵水月传出去。
赵中骏在客厅站了站，就转过来身，凝望着他们二人，目光在赵水月身上打量许久，“穿得什么样子？衣衫不整，上楼去换了。”
赵水月低头看了看，哪有……
就是平常穿得衣服，您想把我打发走，也得找个比较合理的借口……
赵水月站在那，不准备走。
赵中骏不耐烦，踱两步，冷冷暼她，“什么意思？”
赵水月勉强挤出来一抹笑意，硬着头皮问：“爸爸，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得吗？”
赵中骏眯起来眼皮子，皮笑肉不笑，“等我先跟他说两句，再来找你谈话。”
赵水月看着父亲的笑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一般父亲这么笑的时候，那就代表真生气了。
赵水月承认自己没什么责任感，这种时候维护自己要紧，哪还管得了顾云漠啊。
立马往后退两步，讪笑：“爸爸，你们聊，你们聊，我上楼换衣服——”
话音还没落地，就不管不顾往楼梯遛，踩了高跟鞋“哒哒哒”，扶着栏杆头也不回上楼。
顾云漠本来温润和煦，波澜不惊，也就看到赵水月头也不回跑掉，才难以置信又好笑地，瞧过去。
等赵水月背影彻底从视线之内消失，他深吸了口气，哭笑不得挑眉。
不由地想起，赵水月经常问他的一句话，“倘若有一天丧尸围城，咱俩被丧尸团团围住，你会不会争取时间，为了我牺牲啊？”
且不说顾云漠会不会为了争取时间，主动牺牲，顾云漠就是很担心，赵水月会趁他没有防备，背后推他一把，让他被迫牺牲……
这个时候，赵中骏轻咳两声，顾云漠收回视线，抬头去看未来岳父。
只见岳父一脸不愉快，指了指他，“你跟我去书房。”
顾云漠颔首，“好。”
书房有两个，一楼一个，二楼一个，赵中骏这次直接把顾云漠往一楼书房带。
旋转楼梯后面，走廊一尘不染，就是采光不太好，绕过去，皮鞋落在厚重的，花纹繁琐的地毯上，没有太大声响。
顾云漠想了想，主动表示：“其实我和月月，本就打算好，这个周末，我过来登门拜访您……”
赵中骏走在前面，闻言才回了回头，浅浅扫他一眼。
听到这几句安抚的话，脸色这才和缓了几分，进门之前问了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顾云漠在门口站住脚，略微沉吟，抬起来眼皮子温柔地笑：“两年。”
他略去了中间出国的一年半，故意把时间说得很长，也不怕得罪赵中骏。
身为父亲，小女儿谈了两年，都没察觉到蛛丝马迹，脸上表情自然不会太好看。
不出顾云漠所料，刚和缓的表情，顿时又阴沉了。
变脸堪比翻书。
“两年？”
他点点头，从齿逢里挤出来这么一句，“你小子真行，有本事。”
顾云漠低下头，“情深难自抑。”
赵中骏听完咬了咬牙，“好一个情深难自抑啊，感情，我再横加阻拦，就成棒打鸳鸯了？”
顾云漠四两拨千斤，“我相信赵伯伯不会棒打鸳鸯。”
赵中骏被气笑，眼眸犀利地，审视了顾云漠好半晌。
他还没表态，就被堵住话了。
果然是莫晋鹏的儿子，说话就是嚣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人进了书房，赵中骏反手带上房门，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小闺女眼光不好，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狂妄的小子。
八百年没人敢这么拿捏他了。
赵中骏走到办公桌坐下，双臂往桌子上一撑，老神在在地端起来董事长的架子。
随手一指，“坐。”
顾云漠身姿挺拔立在那，这会儿却又礼貌起来，“赵伯伯是长辈，长辈训话晚辈是应该的，我还是站着听训吧，比较有诚意。”
赵中骏心想，你爱坐不坐，不坐你就站着。
他侧头看向外面，不怒自威，气势压人。
“怎么打算的？”
“只要她愿意，我随时都可以结婚。”
“这几天夜不归宿，都是跟你出去鬼混了吧？”
“是我考虑欠妥，哄骗她出来的。”
赵中骏冷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责任感！
默了默，又问：“你爸爸那边，什么意思？”
顾云漠道：“我的意思，就是我父亲的意思。”
赵中骏眼角余光睨他，“我闺女在我们家，可没吃过什么苦，虽然现在都讲究出国深造，海外镀金，可我女儿，那是真刀真枪的名牌大学毕业，能力出众，做不了闲赋在家没事干的太太，相夫教子这种事，我听了都头大……”
顾云漠喉结滚动着，沉吟少许，淡淡抬起来眼眸，看着未来岳父浅笑。
“嗯，我们家恰好也缺一个能力出众的人打理家业，赵伯伯怕是不知道，我是搞科研的，做生意，我从小就资质平平，没什么天赋，大概，我比较适合做家庭煮夫……”
“……倘若您不嫌弃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中骏怔了一下，敛眉看过来。
他沉思了一会儿，“哦，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你是大学教授是吧？正的，还是副的？”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