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然是要结束通话。
“有,你等等挂。”陆桉想说的还很多。
商场上的博弈周肃晋向来运筹帷幄,但凡得罪他,不会给对方丝毫活路的机会,但这次牵扯卫莱,他自认为还是要从长计议。
“卫莱那边呢?刚合作就出问题,还是因你而起。”
周肃晋风轻云淡:“树大招风,就算没百多实业也会有其他对手。况且百多可利用的价值不小,就看她怎么用,让她自己处理。”
陆桉有点懵,怀疑自己会意错,索性直接问出来:“你的意思,你不管卫莱?也不告诉她百多实业实际控制人是赵连申?”
周肃晋道:“作为公司最高决策者,以前又是干风投的,最基本的风险意识她应该有,而不是靠我提醒。”
陆桉:“……”
雾日哦。
如果换成他,因为自己与别人有过节,导致老婆公司受牵连,那他肯定担心老婆生气,影响夫妻感情,想着怎么补救。
到了周肃晋那里,跟我没关系,她自己得有风险意识,不然当什么公司决策者。
“可是…可卫莱又没接触过赵连申,她怎么会想到这一层?”
周肃晋看手表,通话已经五分钟,换别人他早挂电话。
他耐着性子解释:“卫莱知道我和赵连申的过节,她现在是超市的负责人,家人或另一半可能会给超市带来的潜在风险,必须得考虑进去。她想进前三十强,你不是知道?”
陆桉接话:“嗯,听她说过。”
“前三十强只是保守说法,她心里想进的是前十强。”周肃晋接着道,“既然有野心,那么能力也必须得跟上。”
除了人脉和资源,做生意不仅仅要有敏锐的商业嗅觉,还得预判各种风险,也要有承担决策失败的能力。
对卫莱而言,这些都需要她去慢慢积累经验。
他给了她坤辰的股份,有这个托底,她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说完,周肃晋又问:“还有没有别的事?”
陆桉:“……”
发现想问的越来越多。
“我再问三个。”
“别超过十分钟,我在小姨家。”
周肃晋陪家人时,不喜欢电话接不停,这个习惯陆桉早就知道,“好,我尽快。”他发现自己的顾虑比周肃晋这个当事人还多:“万一卫莱就没发现这个风险,你知道却不提醒,会引发你们夫妻矛盾,到时怎么办?”
周肃晋没答,让他一次性把余下两个问题说完。
“卫莱怎么会是赵连申的对手?”
“超市可是程阿姨的心血,万一损失不可逆,你想没想过后果?”
周肃晋无言片刻,“所有问题都已经回答过你,你再回忆回忆我之前说了什么。”
陆桉发现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他紧张半天,结果周肃晋压根儿不当回事。
挂了电话,周肃晋进客厅。
宁如江正在插花,每次外甥过来都会买束碎冰蓝。
当初放在院子里喝茶的茶桌依然放在屋里的窗边,天回暖,过几天就能搬到银杏树下坐到院里喝茶。
窗开着,她示意外甥看院子里,第二次问外甥:“一年里景色最好的几个月,你们俩考不考虑拍婚纱照?”
她们家这个四合院,完全可以当做景点。好几个朋友家的小孩结婚想借这个院子拍,她没允,给外甥和卫莱留着。
周肃晋:“等卫莱想拍的时候再拍。”
宁如江让外甥问问卫莱,什么原因不想拍婚纱照。
把最后一朵碎冰蓝剪枝插进花瓶,她询问外甥:“你要不想问,哪天见到卫莱,我打听一下原因?”
周肃晋拒绝了:“不用问。”
宁如江欲言又止,尊重外甥的意思。
她岔开话题:“等有空,带卫莱回家吃顿饭吧,你爸说还没见过卫莱,对你颇有微词。”
周肃晋道:“见过,视频里打过招呼。”
宁如江:“……”
其实姐夫真正有微词的不是因为外甥没带卫莱回家,是外甥挑战了他的权威,没按他的意思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他不高兴。
她只能和稀泥:“不管怎样,你爸也送了你们结婚礼物,认可了你们俩,该回家回家。”
周肃晋还是那句话:“合适的时候我会带她回去。”
小姨夫五十岁生日那天,卫莱见到那些长辈,感叹都是权贵圈大佬,她应付不来。
如果见到父亲,那她更应付不过来。
宁如江帮姐姐把话带到,至于外甥什么时候带卫莱回家吃饭,她管不了,纯属自己好奇:“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合适?”
周肃晋:“卫莱超市上市之后。”
当晚,卫莱发消息给他,说想了又想,风控问题还是不请教他,决定自己拿主意,如果决策失误,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承担所有后果。
翌日上午,卫莱让助理通知高层开会。
与百多实业达成战略合作后,超市组织架构和运营模式再次进行了调整,原有的十七家门店还是原来的管理团队,第十八家及之后的门店剥离出来,门店有了后缀,统一为卫莱·百多,按照全新模式运营,重新组建团队。
卫莱晋升康店长为前十七家卫莱门店的总经理,给予股权分红激励。
任命余有年为卫莱·百多的总经理,配以1的实股股份,任命陈其为副总兼cto,配以3的实股股份。
卫莱发话:“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并购。”
余有年略吃惊:“并购?”
卫莱颔首,江城的连锁超市除了她们卫莱超市和福满园做的比较大,还有一家连锁超市的规模介于他们两家之间。
但因为老板投资其他行业失利,赔个底朝天,被各种纠纷缠身,无心经营超市,管理上一塌糊涂,曾经的辉煌不复存在,现在有些门店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这个月推下个月,不少员工纷纷离职。
“一共三十六家门店,位置都不错,我决定全部接下来。”
鲁满亿也有些心动,想并购过去,但因为资金问题在犹豫,一次性不敢吃下三十六家。
陈其大概估算了一下并购需要的资金,担心道:“我们也不宽裕。”融资来的钱还有别的用途。
卫莱:“百多有钱,继续找他们融资,这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她转而对唐栀道,“并购期间由你来规避和把控相关风险。”
唐栀正好闲得没事干,“没问题。”
散会后,唐栀先回自己办公室,从包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a3纸,又拎上在奶奶家摘的新鲜樱桃去找卫莱。
卫莱早饭没来得及吃,刚拆了一袋吐司,桌上还有一罐赵一晗给她的车厘子酱。
唐栀把那筐樱桃放她桌上:“又没吃早饭?”
“昨晚想事情三点多才睡,早上差点没起来,没来得及吃。”卫莱在吐司上涂满一层酱,她和唐栀之间从不客气,边吃着吐司把樱桃收到矮柜上。
唐栀刚要说话又想起门还敞着,过去把门关好。
“你怀疑陈其是穆荻安插进来的?”她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卫莱点头,虽然陈其洗脱了嫌疑,但不代表不是。
她咽下吐司,道:“我没证据。”
“要是轻易就让你发现证据,他敢在贺董眼皮子底下替穆荻做事?”唐栀打开手里折成小方块的a3纸,“我尽力了,还是无法确定百多背后的京圈资本是不是来自赵连申。”
那么大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把百多的各大股东和高管层逐个分析透了。
卫莱认真看完所有分析,打开粉碎机,把纸折了一道放进去碎掉。
她接着吃裹酱的吐司,沉思片刻:“既然无法确定是他,那就当作是他。”确保万无一失。
唐栀看着卫莱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也馋吐司,伸手捏了一片,她不喜欢抹酱,拿张纸巾铺在桌上接面包屑,慢条斯理吃起来。
“假如百多实业就是赵连申的,你用他的钱并购,用他的钱自建物流团队,再用有野心有能力的陈其为你拼命干活,挺好。”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等卫莱·百多上市后,要面临赵连申的釜底抽薪,还要应对陈其随时都有可能的“工作失误”。
卫莱接话:“我以为给陈其股份你会反对。”
唐栀如实说,之前可能会担心有风险,因为陈其这个人不好驾驭。
现在想明白了,她不能只看到风险的那面,变得保守又固执,重要的是怎么预判和应对风险。
陈其这种性格的人就适合股权激励,他才会更拼命。
靠卫莱自己,不知哪一年才能挤进超市百强榜前三十,有陈其和余有年这种得力助手,再加上百多实业的资金支持,三五年内有可能冲进前二十。
卫莱吃了两片吐司应付过早饭,打电话给袁恒锐,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去他办公室一趟,想租办公楼。
袁恒锐受宠若惊,只要卫莱找他他任何时候都有空,只是他现在不在公司,算算回去需要多久,“十一点钟,你看可以吗?”
“可以,见面聊。”
袁恒锐匆匆赶回公司,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大步流星去了洗手间,对镜整理自己的发型和衬衫,确保没有一丝不妥。
虽然卫莱也不会注意。
办公室一直备着卫莱喜欢的瑰夏,以为到过期也喝不上一回。
咖啡煮好,卫莱如约到来。
袁恒锐把咖啡端过去,笑说:“我真感觉我办公室蓬荜生辉了。”
毕竟卫莱已婚,他言归正传,问卫莱租办公楼做什么用。
卫莱笑笑:“当然是办公。”
“你们不是有办公区吗?”而且还不小,在超市总店楼上,做什么都方便。
袁恒锐又问,“打算租哪个地段的?”江岸集团的高端写字楼分布在好几处,卫莱超市总部旁边就有一栋。
卫莱道:“租超市隔壁那栋,整层。”她打算把卫莱超市和卫莱·百多的办公区分开来。
卫莱·百多是卫莱超市与百多实业按比例出资另注册的一家新公司,乐檬食品也持有少量股份。
现在的办公区其实足够两家公司团队办公,她还是决定分开,互不影响。
袁恒锐最近一段时间忙集团的事,没顾得上关注超市动向,听说要整租一层,惊讶道:“你团队现在这么多人啦?”
“现在还没那么多人,正在组建团队。”如果并购进展顺利,年底就需要整层办公室。
袁恒锐让秘书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暂时还没有整层可出租,八月份有一家公司集体搬迁到园区,能空出一层半。
“得八月中。”
卫莱:“可以。”
正好赶上。
袁恒锐放下手机,靠在转椅里,“照你这个速度,明年说不定就能买下江岸云宸店的门面。”
卫莱笑:“借你吉言。”
从江岸集团出来,她没再回办公室,直接回公寓补觉。
连日分析有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又想着怎么让陈其为自己所用,想太多脑子疼,夜里精神亢奋,根本睡不着。
今天一切落定下来,突然间精疲力尽。
回家路过新铭集团门前那条路,以前她经常来这里找章岩新,看着大厦顶端的logo,恍如隔世。
如果分手后没有遇见周肃晋,不知现在的感情状况会是什么样。
无论是有了新的感情还是依旧单身,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再不会有人像周肃晋那么纵容她。
等红灯时,她拿过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他:【周总,想你了。】
周肃晋正在去机场的路上,目光在消息上凝神几秒,回她:【我知道,晚上去接你下班。】
卫莱在红灯倒计时三秒时收到他的回复,来不及再回,启动车子过路口,眼前突然一层水雾,眨眨眼才看清路。
回到公寓,她告诉周肃晋,下午没去公司,在家补觉。
这一觉睡到傍晚,醒来后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
把小公寓打扫一番,又去附近超市买了一双男士拖鞋。
她拿着车钥匙下楼,在车里等周肃晋。
从落日快要西沉,一直等到暮色四合,人还没来。
卫莱打开库里南的星空顶,坐在后排欣赏。
看流星也没平时那么专注,不时瞅一眼车外,担心错过他。
所以宾利车一拐进来,她就看到了,忙推开车门下去。
周肃晋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手里拿着西装从车里下来。
闫叔在车里,卫莱冲到他身前也只拥抱了他一下,想放开他时被他两手抱在怀里,卫莱心头一跳。
周肃晋让闫叔先回酒店,库里南的后车门没关,他看到里面的星空顶,问她:“还要不要再看一会儿?”
卫莱抓着他手,“你陪我看。”
周肃晋始终不理解,假的星空有什么值得看,但还是坐上后排。
没有选装航空座椅的好处,到了车里就可以抱住他。
周肃晋垂眸看她:“怎么没上班?是应付不来超市那些棘手问题,还是没想通一些事?”
“应付得来,也全部想通落实下去。”卫莱在他怀里仰头看他,“就是突然有点累。见到你我就不累了。”
她告诉他,卫莱超市与卫莱·百多分开来运营,前十七家门店属于卫莱超市,只深耕江城本土。
之后的门店归卫莱·百多管理,百多的野心比她大,要在全国范围内二线及以上城市布局,争取新开四百家门店。
周肃晋听后:“不错,把卫莱超市所有的风险降到最低。”
卫莱笑:“谢谢周总夸赞。必须得把风险最小化,前十五家门店是我妈经营了二十五年的心血。”
至于为什么又多加了两家门店给卫莱超市,稍顿,她才道:“第十七家门店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周肃晋直截了当问她:“我的原因?”
卫莱点点头,“嗯。”
他一旦直接起来,她根本接不住,只好转移话题,邀请他:“你要不要到我公寓看看?”
周肃晋道:“一直想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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