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宫女的一一汇报着,佟佳氏的表情越来越冷,只是冷到最后,佟佳氏居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母慈子孝……真是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啊!”
“娘娘……”听着佟佳氏那低低的笑声,吴嬷嬷顿时有种毛骨悚然地感觉,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劝慰,佟佳氏手上的青花茶杯就狠狠地砸在了地面、在她面前崩裂开来。
吴嬷嬷心抖得一停,连忙跪了下来:“娘娘息怒!”整个承乾宫的宫女太监也瞬间跪了一地。
“息怒?本宫有什么好怒的?”佟佳氏站了起来,脸色通红、双目圆睁,眼中尽是愤怒的火焰。
只见佟佳氏在殿中走来走去,情绪很是激动:“四阿哥到底是从她乌雅氏肚子里爬出来的种,他孝顺她亲娘是应该的,本宫能怒什么?本宫有什么资格发怒?我能抚养四阿哥几年都是我的造化了,我哪敢再要求什么?
让四阿哥去永和宫多走动也是皇上亲口发话的,本宫要是为此不满的话,那岂不是对皇上不满?本宫怎么有这样的胆子呢?
呵呵,只是本宫实在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工夫,四阿哥和她乌雅氏就亲得如同这7年多的时间根本就没有分开过一般。
你们说,这到底是母子天性使然?还是她乌雅氏手段厉害?又或是本宫这个养母做的太失职了?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连他的心都笼络不住?”
那一声比一声还要尖利的自我诘问,就像是刀扎在她的心上一般,疼得让她整个人都快喘不起来了。
佟佳氏就不明白了,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这两个分开这么久的母子,怎么可能感情会这么好?好到这些年的陪伴就好像从未缺失过一样!
“娘娘,您千万不要激动,太医说了,您这病不能有太强烈的情绪起伏,不然就麻烦了。”眼见佟佳氏气得脸色都变了,吴嬷嬷心中一惊,连忙把人扶着坐下,一边给佟佳氏顺气一边厉声喊道。
“快、快把太医开的药丸拿来,再端碗温水过来。”
“是。”见佟佳氏又发病了,奴才们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把药丸和温水端了过来。
佟佳氏服了药,又歇了一会,脸色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行了,别忙活了,本宫好些了。”佟佳氏挥了挥手,神色依然有些怏怏。
“娘娘……其实娘娘大可不必这般生气的。”见佟佳氏总算冷静了下来,吴嬷嬷松了一口气,开始劝慰起来。
“四阿哥虽然这些天和德妃亲近了些,但是四阿哥却也没有忘了娘娘您,每天都会到娘娘这里来晨昏定省,可见……”
“他是来给本宫晨昏定省,可是也仅仅是这样罢了。本宫这些年对他掏心掏肺,他对本宫依然拘束有余、亲近不足,果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养不熟。”佟佳氏恨恨地说道。
吴嬷嬷:“……”
佟佳氏这话,吴嬷嬷没有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
娘娘是抚养了四阿哥不假,但是要说掏心掏肺,实在是言过其实了!
当年娘娘抱养四阿哥的时候,自己都还年轻,怎么知道抚养一个婴儿?况且当时娘娘之所以抚养四阿哥,不过是看不过皇上宠爱德妃、想要给德妃不痛快,才求了皇上把四阿哥抱来的。
娘娘如此不待见德妃,又怎么可能多喜欢德妃的儿子四阿哥呢?因而四阿哥四岁之前,娘娘对他都是淡淡的。至于四阿哥四岁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入宫多年的娘娘终于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哪里还顾得上四阿哥?
在娘娘刚查不出身孕不久,娘娘就借口自己身子不好、无暇照顾四阿哥,把四阿哥送去了阿哥所,对四阿哥是越发的淡了。
只是可惜,娘娘寄予希望的这一胎,只是一个公主,而且因为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娘娘至此大受打击,大半年才缓过劲来。
只是缓过来的娘娘虽然又重新开始“厚待”四阿哥。但是当时的娘娘还想着再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所以对四阿哥的关心多少有些流于表面了。
加之四阿哥此时已经通人事,有了自己的心思,娘娘再想要拉近母子间的关系,却是难了。
佟佳氏没有发现吴嬷嬷奇怪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脸上满是不甘之色:“本宫要是有自己的孩子,何至于受这窝囊气?”
“娘娘还年轻,以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吴嬷嬷连忙安慰道。
“这是自然,本宫自然会有自己的孩子。”佟佳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不能再生。
“只是……”佟佳氏的眼神阴郁了下来,“就算本宫会有自己的孩子,本宫也不会把四阿哥让给乌雅氏那个女人。我佟佳氏得不到的,她乌雅氏也别想得到。”
“娘娘……是想动德妃?”看着佟佳氏那阴狠的眼神,吴嬷嬷心中不由地一跳。
吴嬷嬷有些不赞同道:“娘娘,不是奴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德妃虽然是包衣出生,但是这些年,那些包衣奴才的权势日渐盛大,几乎整个内务府都被这些包衣所掌控了。尤其是德妃的母族乌雅氏,在德妃升至妃位之后、被皇上抬了旗之后,乌雅氏在包衣中地位更是一时风头无两了。
要是咱们动了德妃,那等于说动了乌雅氏的命根,他们怎么可能会干休?我们佟佳氏虽然势大,但是若是他们暗中使了什么绊子,咱们也少不得要吃暗亏了!”吴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包衣奴才虽然身份不然正经旗人,但是其掌握的权利却不小,要是真的小看了这些奴才,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这个本宫自然知道。嬷嬷放心,这里面的轻重本宫拎的清楚!”想到日益起来的包衣势力,佟佳氏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阴鸷。
她倒是想对乌雅氏动手,但是她也深知道,不管是目前包衣的势力,还是皇上对德妃的宠爱,都容不得她对乌雅氏出手。
“这些年,皇上越发地宠爱这些包衣奴才出生的下贱胚子了,反倒是把正儿八经的八旗贵女给冷落了。
你看看这个宫女,除了宜妃这个镶黄旗的受宠之外,其他受宠的卫氏、万琉哈氏,包括她乌雅氏,都是包衣。
现在整个后宫都被他们包衣占据了半壁江山了,逞地这些包衣越发地无法无天了,就连本宫都要看她们脸色行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佟佳氏一拍桌子,脸上尽是耻辱的不甘之色。
吴嬷嬷:“……”
看着一脸愤恨之色的佟佳氏,吴嬷嬷心里叹了一口气。
后宫包衣出生的妃嫔越来越多,虽然有部分原因的确是皇上喜欢这些出生低微、温柔小意的包衣奴才。但还有一部分原因,却是娘娘为了给当年得宠的德妃添堵,亲自举荐的——包括现在得宠的卫氏、万琉哈氏。
不过她身为奴才,有些事情也不好劝,况且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还不如先着眼于眼前的困境。
“既然娘娘不打算动德妃,那……娘娘有什么打算?”吴嬷嬷叹道。
“嬷嬷,本宫明明记得,德妃在六阿哥去世之前,明明是没有这般紧张四阿哥的吧!这又是送点心又是亲手做饭的,啧啧,真是个好母亲啊!”佟佳氏“啧啧”了两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呃,娘娘,这……有什么问题吗?”吴嬷嬷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这么说。
六阿哥没了,德妃自然更紧着四阿哥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问题?德妃关爱自己孩子自然是没问题的。”佟佳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只见佟佳氏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最后再用帕子擦了擦嘴。
一气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得人端的是赏心悦目,佟佳氏似乎又恢复以往的宁静娴雅一般。
佟佳氏眯起眼睛,脸上尽是愉悦的笑容:“只是,如果让四阿哥知道,他的好额娘之所以这般关心自己,不过是因为她之前的依靠没有了,才想起了他这个不闻不问七年的儿子,四阿哥会有何感想?
我们的四阿哥这般好强,心思又这般地重,要是知道了真相是如此的残酷,那该多难受啊!”说着佟佳氏捂着胸口,一副心疼的表情。
吴嬷嬷先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是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佟佳氏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笑容。
“娘娘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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